浪涛声并未停息。


    艾达醒来,从一种混沌回归现实。


    “我这是在哪?”她喃喃自语。


    “在我家。”一个少年的声音回应了她。


    艾达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大约十四岁的少年,他的长相平凡,但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水草一般。他的头发则是红色的,乱糟糟地团在一起,仿佛从未被打理过。少年撞见艾达的视线,马上便低下了头。


    艾达往自己身前看去,这才注意到她被鲱鱼解开的衣衫还没有系回去。


    艾达赶紧把被子一拉,她抱住自己,狐疑地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感受到这视线,着急地为自己辩解,“我什么也没有做!”


    艾达说:“什么也没做才最可疑。”


    少年说:“但、但我……的确触碰了你,我看到你倒在外面,我把你抱到了这里。”


    艾达其实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想逗弄他。


    “好啦,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艾达随口说道,心里则在想其他的事,“我得走了。”


    “你要回家了吗?”


    “不。”她是要去找其他的人。


    此时,艾达已将衣衫理好,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也在扫视这间房间。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只布置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三把凳子。靠墙的地方立了几根鱼叉、还有些渔网和其他渔具,看来这个住得临海的少年是个渔夫。


    “听我说,”少年走到艾达面前,挡住她出门的步伐,“你不该来这里,离开,离得远远的。”


    “为什么?”艾达不明白,却因为少年的阻碍,她的视线又一次回到了墙角,她注意到鱼叉旁还有一个器具。


    铁质的,看起来是个凿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疑惑还没有在艾达的脑海中成形,房门便被叩响。


    艾达和少年同时警惕地看向门口。


    少年出声询问,“是谁?”


    门外响起一个女性的声音,“我们是来造访的旅客。”


    -


    听从法师的建议,他们三人来到了海边调查。


    崔克城果然古怪,这里说着靠水产业挣钱,海边的渔船却都积了薄灰也无人打理。


    这座城市被称作为“黄金之都”,看来是有着另外的原因了。


    他们沿着海边一路走,来到一个木屋前,战士提议敲门进去问问。


    骑士应允,上前叩门,谎称是旅客。


    随着房门的打开,这间一览无遗的房间里,只可见到两人。


    一男一女,且那女人的衣服极其单薄,右边的颈侧还可见到一块清晰的吻痕。


    骑士一时无言,她有种打搅了他人的尴尬,她退到门边,打算让战士去搭话。


    但她只是刚一离开,房内的那个女人便冲了出来。


    骑士回头,向女人的跑向看去,在那里,法师正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漆黑的眼眸中凝结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骑士不明白,她从未见过法师的这种表情。


    旋即,他们两个便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稍一观察便可见到,是那女人在单方面地拥抱法师。


    但法师没有推开,对于骑士和战士来说,这已非常不可思议。


    -


    “艾达,”伊桑已从惊讶中平复了情绪,“你为什么在这?”


    艾达没有回答他,她还在贪婪得吸食他身上的气味,她像要将昨晚鲱鱼对待她的一切,在他的身上复现。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可惜就如那次冷漠的分别,他又一次将她推离。


    伊桑说:“你不该来到这里。”


    艾达想起了刚才那个少年,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大家都让她回去。回去?说得好像是她想来的一样!


    昨晚的一切重现在她的脑海,她想起来她做过一秒钟的救世主,当时整个房间女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也为此差点摔断了双腿,而伊桑你呢,作为勇者的你来到这里,你又知道什么?你又牺牲了什么?


    艾达的思绪纷繁而复杂,她一会想要彻底得拥抱面前的人,将他推倒在地,就在这里,在众人面前,撕/开他的衣服,分/开他的双/腿。


    她一会又想同他对立,告诉他她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你瞧不起我对吗,你觉得我不可能靠自己走下去对吗,但是我好歹也走到了今天。”


    但这些话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艾达很聪明,她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地下室的那些女人,她还要借着伊桑的力量去解救。


    “伊桑,背我。”艾达缠着伊桑说,“我走不了路了。”这是真话,昨晚的奔跑已是她历经摧残的双腿的极限。


    伊桑一言不发地蹲了下来,他没有去确认她的腿,他如此了解她,对她的真话还是谎言,只是听闻便可判断。


    他的两个同伴见到这一幕已经目瞪口呆,战士悄声对骑士说“这女人很漂亮,难怪我们的法师对她这么痴迷”,骑士则沉默着,她有点难过。


    -


    依照艾达的回忆,他们来到了酒馆,达米扬——那个海边木屋的少年——也一起跟了过来,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蕾妮惊讶地发现这家酒馆和他们在此居住的旅馆如此之近,她后悔没有多观察附近。


    正当他们一行几人要走进酒馆时,他们发现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斯通个子最高,他越过人群,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门口站满了守卫。”


    此刻外围的平民看到这几个又是拿斧头、又是拿剑的外来者,纷纷退让一步,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斯通领头,他们向里走去,守卫们观察到他们的到来,统一架起了武器。


    守卫身后,有一个衣着华服的中年人,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人吧?”男人打量着他们说,“你们好,我是这里的城主,请问诸位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斯通不打算表明来意,“我们好奇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城主说:“这家酒馆从外拐骗来了很多女人藏在地下室中,酒馆老板原本打算把她们当做奴隶售卖、或用作妓/女来牟取利益。幸好,有人通报了我,我们已经解救了她们,除了一个据称昨晚被带走的女人外,她们之中无一人受伤。”


    被带走的女人?斯通立刻明白城主指的是谁,他回头看了一眼伊桑背上的女人,继续同城主说话。


    斯通:“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现在都在哪?”


    城主皱眉,“对于不明身份的你们来说,追根究底未免太不礼貌了。”


    听到城主的话,守卫们的武器向前一寸,几乎到了斯通的跟前。


    蕾妮见状,立刻从剑鞘里拔出了她的剑。这把剑,光芒万丈,还未挥动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只有少数人明白这把剑象征着什么。


    城主挥手让守卫们放下武器,他朝蕾妮等人微笑,“原来是你们啊,被神选中的人们。”


    “你们没必要隐藏身份的,看到这把剑我便已经知晓了。请放心,伯伦提尔王国的各个地方都早已收到指示,让我们在你们到来后盛情款待。”


    蕾妮一怔,同斯通交换了眼神,他们没有去看法师,法师从不参与对外的交涉。


    蕾妮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说了,我们是来找我们的同伴艾莫尔的,他也是被神选中的第四位勇者。有人说他十几天前来过这里,之后便不知所踪。”


    城主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对我有所警惕了。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协助调查到底。”


    人群渐渐散开,城主领着他们见到了被解救的女人们,在艾达的佐证下,他们确认了这里就是全部的人。


    斯通看着她们,在旁嘀咕,“他们就是拐卖这些人?这里的人对待女人的口味,就像是他们对待腌鱼。”


    蕾妮狠狠瞪了他一眼。


    伊桑静静观察着一切,他没有发表任何话,甚至对还在他背上不肯下来的女人也毫无意见。


    艾达的脸却苍白了,她为女人们被解救而高兴,可她脑海中充盈着的却是刚才那把剑的光芒。


    她早已猜到伊桑的两个同伴也是被神选中的人,但是亲眼所见还是令她觉得难过。


    在同性的对比下,她的卑小几乎无处可藏。她是个骑士,而我是个什么?


    艾达自问着,迷茫地看着周围,忽然间,她同那个女孩的目光对上了,但仅仅是一个刹那。


    大家都在感叹自由的空气,在抱怨无良的船员,女孩却独独待在一旁,沉默,总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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