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说没有开学通知书,不知道开学应该准备什么物品,所以想提前去学校再拿一份通知书。”
虽然总结成为了一句话,可白管家和万秋为了弄明白这一句话de始末,足足用时五分钟。
“拿什么通知书,明天我就打算带他去退学了。”
杨潇雨音调上扬,对那学校嗤之以鼻,语气之中全部都是傲慢。
“一个破通知书也就打个电话de事,需要万秋亲自跑?就是让老师直接给他送过来都行。”
白管家思索着万秋会要求去学校,大概率是因为习惯使然。
曾经de万秋可是没有打电话de权利de,即便是现在有了手机,却没有老师de电话。
“不行……他既然提出来了,那就得让他去。”杨潇雨思索着,燕华在和他们谈论万秋情况时,叮嘱过他们一些事。
万秋比起被同意,更有可能是被拒绝de太多,形成了自我压抑de性格。
要尽可能de满足万秋de要求,让万秋习惯要求被同意de感觉。
“那我带三少爷学校一趟吗?”白管家问道。
杨潇雨虽然有心想要回去,但是今天de确是有工作走不开。
“一会儿我给你消息。”
当白管家听说,楚建树要回来带万秋去学校de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这位一直以来都很忙碌又过分严肃de男人,别说是满足孩子去学校de要求,就算是家长会都是叫秘书去de。
不过也是因为几位少爷都很优秀,再加上楚家家境de关系,几位少爷得到de全部都是夸奖,楚建树不会去抽出时间听奉承de缘故。
真de是有变化了啊。
作为管家,他不应该揣测主人家de思维和用意,却依旧忍不住感慨。
若是在大少爷和二少爷还在上学de年纪之时,能得到先生这般认真de对待,会不会更好呢。
楚建树今天并不是没有工作,只是在接到了杨潇雨询问de电话后,决定将所有de工作推后。
逐渐de升起de做父亲de责任感,也让楚建树反思自己对孩子教育de缺失。
或许他应该亲眼看一看自己de孩子在学校内de生活,这些都是在冷冰冰de文件上看不到de东西。
当楚建树和万秋对上视线de时候,一父一子,两个人一起陷入了自己de心思中。
万秋也没想到楚建树会和他一起去学校。
万秋不是没有被开过家长会,在被接到城市后,上学de第一年,宁巧珍不仅参加过他de家长会,还会经常接到老师de电话。
在万秋de记忆中,那并不是会让人高兴de事。
他记得每一次宁巧珍接到老师de电话后de蔓延在全身de如同黑色雾气de‘不高兴’,也记得在家长会散会后,宁巧珍de眼神。
那是什么样de眼神呢?
如同他和宁巧珍de中间,隔着一层厚重又冰冷de冰墙,他沉浸在冰冷de水中,敲打着冰墙,可能看到de只有宁巧珍模糊de身影。
现在爸爸要和他一起去学校吗?
即便是万秋也知道被学生被老师夸奖,学生de父母会很高兴。
亲昵de亲子之间橙色de暖洋洋de氛围,不会出现在他和爸爸妈妈de身边de。
老师绝对不会夸奖他。
“怎么了?为什么在发呆?没有要带de东西吗?”楚建树de声音重新响在了万秋de耳边。
去学校,会发生让爸爸不高兴de事情。
可万秋却不会做出任何阻止和拒绝de行为。
万秋摇头。
“那走吧。”楚建树说。
看着万秋安静de上了副驾驶,楚建树弯腰将万秋de安全带系好。
坐回驾驶座,楚建树也很沉默。
楚建树也是第一次和孩子一起去学校。
更何况是和万秋。
万秋自从回到这个家之后,大部分de时间都是和杨潇雨在一起。
楚建树并不是会主动关心孩子de性格,即便想要改变,却不容易找到一个开头de机会。
他和万秋单独在一起de时间为零。
作为一个不怎么称职de父亲,楚建树也有点拘谨。
白管家这一次依旧给万秋准备一个小水壶,也给楚建树de车上放上了一个大水杯。
两个人de杯子里都装上了冰绿豆汤,只是万秋de加了糖。
得到绿豆汤de时候,楚建树睨了一眼白管家,对这位管家de固有印象出现了一点点偏差。
万秋de目光一直停留在楚建树de脸上,楚建树很难得de有点别扭。
胡乱思索着杨潇雨是怎么顶着万秋de目光一直泰然自若de。
无论是楚章还是杨则,甚至是楚忆归都不会这么直白de看着他,凝视de时间还很长。
若是其他de孩子,他肯定会严肃de对待吧。
就像是对待野生狼和流浪猫,人类总是会抱着不一样de态度。
整个驾驶de过程中,车内de声音就只有骑车导航。
万秋似乎在察觉到楚建树并不想说话之后,就开始看向了窗外。
在红灯de时候,楚建树去注意万秋,他de副驾驶有这么空荡荡de吗?
楚建树对万秋de学校并不感兴趣,或者说这种学校不值得他de眼神。
宁海和宁巧珍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钱,自然不会把孩子送到什么好学校。
这所私立学校de学生不限制户籍,甚至不设置学籍,学生鱼龙混杂。
光是从周边de商业de混乱状况就足以判断出这里是什么状况,在学校附近千米之内居然能看到明晃晃de好几家网和ktv。
道路混乱,几乎没有绿化。
楚建树注意着周围是否有停车位de时候,察觉到万秋此时明显不同于平时de表情。
那是对熟悉de能掌控de地方de安心感。
万秋回到了熟悉de地方。
整整三年de时间,当然会比只有一两个月de楚家来de安心。
万秋de学校并不大,只有三栋教学楼,是小学部、初中部、宿舍楼三栋楼,以及几座平房,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楚建树将外套留在了车上,好在今天虽然是晴天,气温却没有高到令人不适。
万秋没有说任何话,安静de站在楚建树de身边。
楚建树看着万秋。
想到了杨潇雨。
他要牵万秋de手吗?
已经十四岁de儿子会愿意牵爸爸de手吗?
虽然楚建树de脑海中一直围绕着牵手两个字,可到了嘴边de却是:“走吧。”
虽然没有牵手,但是万秋和楚建树贴de很近。
楚建树注意到万秋一直注意着周围。
“我不熟悉路,你来带路吧。”楚建树决定将引路de权利,交给万秋。
燕华de建议很多,其中有要求万秋既然不懂得如何自发de寻找想做de事情,那就让他在需要做de事中做决定。
楚建树察觉到自己对孩子de态度真de缓和了太多,甚至有更多de耐心去做一些曾经他觉得没必要做de小事。
也注意到这本该是他应该做到de对孩子de责任。
万秋抬头,去注视楚建树,而楚建树也任由万秋探寻他de想法。
“好。”万秋点头了。
而从跟在楚建树de后脚,变成了稍微往前de引路。
对一直都在楚家生活de有些战战兢兢de万秋,没有迷惘de主动做事。
楚建树心中猜测,若是让万秋有足够de时间去学习和适应,或许能成为一个正常de孩子。
学校de大门是打开de,偶尔能看到一些回到学校de住校生,拖着大箱子进入到校园内。
万秋打算直接进入学校敞开de大门,然而却突然被一声厉声呵斥阻拦了。
身材肥壮de门卫穿着肚皮绷紧de保安服走到了他们de跟前:“你们干什么de?”
楚建树和万秋一起停下了脚步。
胖门卫在看到被楚建树半遮挡着de万秋de时候,面相倒是没那么凶了,瞥了一眼楚建树:“你是他?”
“我是他de父亲。”楚建树回应道。
门卫de眼神非常de怪异,他看了楚建树好几眼,楚建树无论是气度还是装扮上,看上去都很不一样,而且门卫也注意到了万秋今天de常服似乎非常de漂亮。
“你……”门卫也没见过万秋de父亲,将信将疑de低头问万秋:“你爸?”
“嗯。”万秋乖巧de点点头。
在楚建树看来,门卫显然是认识万秋de。
可是整个学校如此多de人,门卫要记住万秋必然会有个契机。
“好吧,你个傻子……”门卫刚开口,‘傻子’这两个字就显然让楚建树气压降低,然而门卫却毫无所觉de继续说道,“明天才开学,你今天来干嘛?”
万秋仰望着门卫,之后才说道:“我de开学通知书没有了。”
门卫一愣,哦了一声,说:“等着。”
楚建树看着门卫又回到了门卫室,从门卫室中拿出来一张崭新de单张纸,又重新折返回来。
门卫将单张纸本身是打算给万秋,可是手又一转给了楚建树:“你没有家长群吗?直接在群里问一下不就完了吗?”
楚建树本身对门卫喊万秋傻子是有些怒意de,只是没有发作。
接过了开学通知书,上面简单de就写了几行字,和一个学校de盖章。
门卫擦了擦额头de汗,就这么两步路他都一直在出虚汗。
楚建树没有反驳,虽然门卫de口气听起来略冲,可明显对万秋de态度并没有特别差。
“你认识万秋吗?”楚建树突然说道。
门卫擦了把汗,圆胖de脸上有些疑问:“哦,他叫万秋啊,不认识,眼熟。”
万秋站在门卫de面前,高大肥硕de门卫对万秋来说本来应该是一个陌生人,此时似乎是因为站在阳光下,显得心情不太好。
可是……
楚建树并没有见到万秋习惯性de行为——远离一个心情不好de人。
万秋站在原地,仰望着门卫,瘦小de身材和高大肥胖de门卫形成了对比。
门卫低头看了一眼万秋崭新de衣服和新鞋,咧嘴一笑:“你终于舍得给他买个鞋了吗?”
一般人会关注一个孩子穿什么鞋吗?
为什么会关注万秋?
楚建树想要从门卫de口中套取一些关于万秋de信息。
“你怎么注意到鞋子de?”
“一年四季都穿那一双鞋,还给其他学生搁那儿踩,能不注意吗?你看上去也不是个缺钱de,一天到晚都不知道看看你娃穿de啥,真不知道你之前都在干嘛呢。”
门卫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de,指责着楚建树。
“你肯定也不知道你娃怎么在学校给人欺负de吧?我都不知道看到过几次了,现在小屁孩一个一个de都不安好心,天生坏坯子,就那么屁大点还集体欺负人。”
门卫站在楚建树de面前,根本也没畏惧楚建树de脸色。
大概是阳光太明媚,让门卫因为肥胖而显得过小de眼睛被阳光照着了,看不太清楚建树de表情。
“你看着也身体健康de,把你娃养成这样,上次体育课,我看着人搁那儿低血糖晕着了,愣是没人发现……”
“你知道你娃同班同学都怎么叫你娃de吗?”
“知道人给你娃扔脏面包,你娃拿着吃,其他人都怎么嘲笑你娃de吗?”
门卫知道de也不多,但是对万秋这样明显身体异常de傻子记忆比较深刻。
数落了两句也觉得没意思,抬头去看了一眼楚建树de表情,突然被楚建树黑沉de脸给吓闭嘴了。
在明媚de阳光下,门卫愣是打了一个冷颤。
“凶,这会儿才凶,你娃被欺负de时候怎么没看你凶。”门卫嘟囔了几句,肥厚de手掌挥着,“明天家长才让进学校,今天你不能进去。”
“知道了。”楚建树没有任何想要进入这所学校de心。
在门卫de话语之下,楚建树对这所学校de印象,从一所教书育人de学校,变成了将最纯粹没有任何利益关系de恶意全部聚拢在一起de养蛊场所。
在曾经查过de资料中就知道这所学校de混乱,学生学习普遍不好,更多时候像是只是在这里混个义务教育。
他们从老师de口中得到de消息仅仅就只是万秋学习不好,在校内比较孤僻没有朋友,以及偶尔会受到欺负这些事。
更多老师不会说,为了学校de形象和对其他学生de保护,细节他们了解de很少。
“你经常看到这些事吗?”楚建树问道。
“不少,也不都是你娃。”门卫砸吧砸吧嘴,倒是没有之前那样了,“这些学生,皮猴子似de,啥都做,我看不到de地方不知道你娃怎么遭殃呢。”
楚建树凝视着门卫,虽然他和门卫de体型有很大差别,可气势上门卫却是生生矮了几个头。
“你看到这些de时候,做了什么吗?”楚建树问道。
“做啥?”门卫愣了一下,理解了楚建树de意思,“我能做啥,也就顶多给人轰走,别de我咋干,就这还有家长投诉我呢,我就是个门卫,你还指望我保护你儿子吗?”
楚建树半眯起眼睛,低头看万秋:“你记得这个人吗?”
一直都很安静de万秋,在听到楚建树de问题之后点了点头。
“他对你好吗?”楚建树问道。
这个问题,反而是门卫愣了一下。
若是平时,万秋或许会针对其他人de态度斟酌自己需要说de东西。
但是……这件事,万秋却无法去看别人。
他很清楚de知道。
门卫对他很好。
万秋点头。
门卫见到万秋点头,也有些意外,忍不住抓了抓短短de头发,突然就笑了:“以为你是个傻子,就啥也不记得了呢。”
门卫做这些事,也就只是看不过去,看到了,顺手给人赶走罢了。
“你有新鞋,就别给人踩了,他们拽你衣服,你就告老师,我看你胖了吧,吃de好不?再长长身体,他们欺负你,你就和他们打。”
说着,门卫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糖,塞到万秋手里,显然是被万秋记住了挺高兴。
“你还记得,就不枉我老给你糖了。”
万秋de双手握着糖,抬眸去看门卫圆圆de脸,眼睛是明亮和信赖。
并不太漂亮de劣质糖果被万秋捧在手心。
似乎那些并不是糖果,而是万秋受到de小小de善意,被珍惜de捧着。
楚建树将一切看在眼里,在眼前那偌大仿佛密布着漆黑de校园,在楚建树de眼中也并不仅是只居住着一只巨大de面目可憎de怪物了。
“你有名片吗?”突然,楚建树询问着胖胖de门卫。
“我要那玩意干啥?”门卫下意识de回道。
楚建树半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门卫,这个门卫光是这肥胖de体型就已经十分有辨识度了,倒也不需要特地de要一张名片。
“之前是我一直太忽视我de孩子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万秋de照顾。”楚建树de道谢,很是真诚。
即便曾经对万秋不管不顾de人不是他,可对于照顾了万秋de人,他由衷de表示感谢。
之后他会让人来正式de和门卫道谢。
“希望你说到做到。”门卫说了一声,倒也没太苛刻,擦了擦汗又回到门卫室去了。
至少在门卫室还是在阴影里,甚至在里面还有一台风扇在往外吹风。
在校门内三三两两会有几个学生在一起玩闹,万秋看着学校,明天他就要来上学了。
拿到了开学通知书,这一趟出来de任务本身应该已经完成了。
楚建树并不希望万秋继续在这里,显然在这里并没有给万秋留下完美美好de回忆。
他们走在高楼de阴凉处,楚建树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低头看万秋。
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呢?
万秋安静de跟在楚建树de身边,因为不让进入校园,万秋也失去了引路de责任。
在离开了校门口de时候,万秋悄声无息de,放松了一直紧绷着de身体。
没有回头,一步一步de远离这个会让楚建树不高兴de地方。
即便楚建树已经不高兴了。
楚建树观察了一下周围de环境。
显然这里有很多学生会想要逛de店。
万秋在这里de时候,看着其他de学生会不会也有渴望de东西?
万秋始终垂眸看着地面,只是偶尔会抬头看楚建树,对周围de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楚建树无法判断,万秋是因为真de不关心,还是因为过于关心而选择漠视。
楚建树放弃了立刻回家de打算,他扯了燥热衣领,让夏末de微风能灌入衣领内。
取出了钱包,取出一张纸币放在了万秋de手中。
“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可以用这些钱带着爸爸转转吗?”
万秋眨巴着眼睛,看着手中de钱,又抬头看了看楚建树。
万秋点了点头。
这一段路程万秋很熟悉。
是从家里到学校de必经de路程。
在偏僻de并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de这里,清晨de阳光将整条不那么宽阔de马路照耀de时候,能看到很多穿着校服de学生在道路上快步de走向校门。
在他和爸爸锁在de这一处阴凉中,学生们总是会拥挤在一起,簇拥着摆放着很多便宜小零食de小摊贩。
早餐摊,小板车,偶尔会出现套圈,刨冰,炸串……
在流动de蓝色de海洋中,总是会有学生在周围停留。
只是万秋不知道在同学中都流行什么零食,也不知道那些小摊贩上de闻起来总是香气四溢de食物到底是什么味道de。
万秋想要介绍给楚建树de一切,却发现其实自己以为de熟悉,根本都只是他以为de。
这些每天每天都会在上学放学记忆中de东西,细碎de拼凑成一幅又一幅相似de画卷,而万秋仅仅只是画卷之外de看客,他不曾真正de进入到画卷中,去体会画卷内de大家de乐趣。
万秋站在原地。
对待父亲交给他de任务,不知所措。
是太勉强了吗?
楚建树等待了很久,都没有等待到万秋de行动。
“万秋,爸爸第一次来这里。”楚建树很少会做出想方设法去鼓励孩子de举动,而这一次,楚建树认真de说道,“你比爸爸知道de要多很多了。”
万秋抬起头,在眼底de星星点点de不安并没有消散,可是楚建树de鼓励并不是毫无作用。
“爸爸相信你。”
楚建树看着万秋被他de话鼓励,想要压下恐惧,战战兢兢de努力de想要做出什么de模样,无法抑制de想到了楚章和杨则。
如果在他当初,比起一直要求,而是也适当de鼓励de话……
会不会能得到de,是楚章和杨则更为信任依赖de家庭羁绊,而不是现在这般勉强维系着表面de平静,却不知道在何处产生了裂隙de家庭。
“无论什么,都要尝试一下。”楚建树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万秋听de,还是说给自己听d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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