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霄静静注视着江楚容, 没有说话。
气氛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沉默。
终于，江楚容忍不住了，他仰起脸, 就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明霄道：“大师兄，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他不可能一直乖乖待在这的, 他必须去找闻凌。
顾明霄看着江楚容那双执着焦急的眸子, 静了一瞬，终于缓缓开口：“勾结魔族在宗门内是大罪，就算我知道你有苦衷，短期内我也不可能擅自放你离开——”
“我不需要大师兄擅自放我，我勾结魔族, 我认。我自愿领罚。”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顾明霄薄唇微动, 还未再度开口，江楚容已经又道：“是要用刑还是关去无妄山禁闭思过？如果用刑, 可不可以快一点？”
顾明霄听到江楚容这话, 眉心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低声道：“你罪不至此。”
江楚容以为顾明霄是不同意，咬了一下唇, 便又看向他, 认真道：“大师兄, 我知道你这么抓我回来是为我好。但我确实不需要。”
“我同魔族结亲没有什么误会也不存在什么栽赃陷害，我就是喜欢他, 才跟他在一起的, 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不需要大师兄你如此煞费苦心替我来圆。”
这一瞬, 江楚容在顾明霄那双清冷深邃的瞳眸里又看到了诸如隐忍的光芒。
江楚容以为顾明霄是要动怒, 但顿了一顿, 他却还是一鼓作气把心里接下来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只见他长睫微动，清润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明亮和怅然的微笑，认真道：“我知道大师兄对我很好，替我做过很多事，那些事，我心里都记得的。而这次，也确实是我辜负了大师兄对我的期待，都是我不好。”
“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后悔过。因为，闻凌真的不一样，他是我的道侣，是我要跟一辈子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舍下他不管。而且——”
“大师兄听过同心生死契么？”江楚容忽然问。
顾明霄清冷无瑕的面容上神色隐约变幻了一瞬，半晌，他嗓音似乎有些低哑地道：“听过。”
江楚容微微笑了。
他轻声道：“我同闻凌不光有道侣契约，还有同心生死契，所以即便大师兄把我扣在这，只要闻凌死了，我也活不了。”
顾明霄玉白色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我——”
“我知道大师兄可以替我解契，但我不愿意。”江楚容再次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顾明霄。
顾明霄：……
说完这句，江楚容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胸中那股憋闷的气息都尽数散尽，然后他就望着顾明霄坦然一笑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找闻凌。”
“所以——不管勾结魔族有什么惩罚，我会一次领完，然后脱离宗门。”
然后，江楚容便抬手，对着顾明霄深深一拜到地，垂着眼嗓音微哑道：“大师兄，这一拜是作为你师弟我最后一次拜你了。你对我的恩情，我还不完，若日后还有其他的机会，我当牛做——”
“不要说了！”顾明霄终于沉声道。
江楚容动作微微一滞，却还是认真又朝顾明霄拜了下去。
就在他想要拜第二次的时候，顾明霄再也忍耐不住，一指点来，一道灵光，封住了江楚容全身！
江楚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怔了一瞬，心急如焚，立刻便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向面前的顾明霄。甚至不惜运转灵力对抗，又让自己脏腑受伤，唇角隐约渗出一点血丝来……
顾明霄看到江楚容唇边溢出的血丝，似乎被什么烫到一般，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旋即他就闭上眼，敛去眸中即将要烧起的灼灼火焰，尽量用平稳的语调道：“我一会要先去处理一件事，你等我回来，再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你先不要急，好不好？”
听着顾明霄此刻罕见温和的语气，江楚容怔了一瞬，不再焦急，却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茫然。
他不知道顾明霄到底要处理什么事，又为什么要解释给他听？
他不是犯了大错么？
可紧接着，顾明霄那一袭白衣又静静走到他身边坐下，搂着他的腰动作十分轻柔地抱起他，让他躺在了这张宽阔的白玉床上。
动作间，顾明霄身上清冷似雪的气息隐约落到江楚容鼻翼间，让他呼吸略显紧张。
感受着顾明霄这诡异的行为，江楚容心绪紊乱——满是不解和疑惑。但这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任由顾明霄动作。
顾明霄放下江楚容后，静静看了他一眼，便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素净的绢帕，伸了过来。
那玉竹节一般的冷白手指捏着绢帕凑到江楚容唇边，轻轻把他唇角那未干的血渍一点点拭去。
动作极度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凝视着江楚容的眸光，更是深邃如海，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
顾明霄这个眼神，这些动作，让江楚容长睫不觉颤动了好几下，他忍不住都想要回避，却回避不开。
江楚容莫名有些心惊胆战。
他此刻不再纠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的问题，反而怀疑起顾明霄的身份了……
顾明霄这样子……简直像是被人夺舍了。
就在这时，顾明霄给江楚容擦拭唇边血渍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江楚容狐疑看他。
然而此时顾明霄无瑕如玉的俊美面容上却清冷平静如昔，什么
都看不出来。
江楚容：……
紧接着，顾明霄又伸手替江楚容把了脉，神态一如既往的平静。
也一如既往的让江楚容看不穿丝毫。
最终，江楚容放弃了，他闭上了眼。
顾明霄感受到江楚容这个动作后，他把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终于收了回去。
良久，他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等着我。”
江楚容没有睁开眼。
然后他便感觉到身旁似乎是顾明霄站了起来。
江楚容稍稍松了口气，打算等顾明霄走后自己再想办法挣脱这禁制。
可没想到，又有清冷如雪的气息凑近上来，仿佛是顾明霄欺身而上——
江楚容心尖一颤，下意识睁开眼。
他再次对上了顾明霄那双冰润如琉璃的乌黑瞳眸，可没想到，下一秒，四声“咔嚓”的响动传来。
江楚容只觉手腕和脚腕处分别一凉。
江楚容：？！
江楚容霎时间露出极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这时给他扣上锁链的顾明霄的已经徐徐起身。
还十分“贴心”地轻声解释了一句：“这是锁灵链。你伤势未愈，怕你动用灵力又伤及肺腑。”
江楚容：我信你个鬼啊！
然而被锁灵链和禁制双重束缚的江楚容此刻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袭谪仙一般的清冷白衣嘱咐完他之后，便转身径直离去。
被困在白玉床上的江楚容：！！！
内心疯狂呐喊：来人啊，无妄剑宗的大师兄顾明霄疯了！
他并没有看到，在顾明霄转身而去的那一瞬，那双向来慈悲如佛眸的清润眸子中赫然泛起一团深红色的猩浓魔气。
同方才的谪仙，判若两人。
·
地宫之下，还有地道。
地道之下，便是无妄剑宗用来关押十恶不赦大魔头的水牢。
水牢四面都是禁锢灵力的阵法，池中用的水更是噬灵水，就算是只鸟从水牢上方飞过去，都无法再飞出来。
顾明霄一袭素净无瑕的白衣，散发着淡淡灵光，手持一盏夜明珠灯，便沿着那阴冷潮湿的石阶便朝下走去。
夜明珠灯只能照出三尺见方的面积，顾明霄就这么持着灯走了数百级台阶。
终于，他在一片池水前停了下来，抬起手，用掌中夜明珠灯轻轻朝池中照去。
然后，他便照到了另外一袭浸透了噬灵水，被无数黑色锁链绑缚在池中石柱上，模样极为狼狈憔悴的白衣。
那青年面色微微苍白，唇角却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淡笑。
正是灵玉修。
见到顾明霄，灵玉修终于抬起眼皮，懒懒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灵玉修在顾明霄冰润的乌墨色眸中看到一丝血红的魔气的闪过。
然后他薄唇便缓缓弯了弯：“顾道友见到我外甥了？他情况如何？”
顾明霄一言不发，袖中一缕雪亮剑气飘出，就这么悬空刺向灵玉修的左眼！
灵玉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而下一秒，那剑气停在了他眼珠子前约略半寸的距离处。
灵玉修静默一瞬，又笑了：“我知道，你不敢挖我的眼睛，因为你不懂灵族造化大法，就算挖下来，你也没法给他换上。”
顾明霄淡淡：“但我有千百万种方法能让你除了眼睛，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生不如死。”
灵玉修笑了：“不愧是能神魔双修到入圣境的天才，心思果然缜密毒辣。那个时候旁人都在抢机缘，唯独你第一时间来抓我。”
顾明霄不同灵玉修废话，只道：“交出治愈道伤的法门，我放你上岸。”
灵玉修又笑了，一脸无辜：“我不会。”
顾明霄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旋即，灵玉修又道：“我是真的不会。”
顿了顿，灵玉修道：“我那外甥毕竟也是我们神族人，他就算受了道伤，多休息些日子吃点苦头也能好。你是为了你们掌门要的吧？”
顾明霄一言不发，那剑气却“嗖”得一下刺入了灵玉修肩头！
灵玉修闷哼一声，肩头鲜血汩汩而出——
顾明霄：“真不知道？”
灵玉修嗤笑一声：“我要知道，我早就把这法门卖给魔尊，让魔尊灭了你们人族了！”
顾明霄不说话了，他收起夜明珠灯，转身就走。
灵玉修看着顾明霄离去的背影，忽然异常狂妄地大声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为什么人效力？你难道就不奇怪你为何会被关在剑塔十年么？你都入圣境了，难道还没看到你脑海里的那层封印？”
“当年所有秘密，都藏在那封印后面，你敢不敢打开？”
“我知道你不敢，可这样，你道心有缺，便永远都无法突破入圣境巅峰的门槛！”
“人族的飞升大计，终究都是一场空！哈哈哈哈——”
笑声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又有一道剑气从黑暗中飞出，狠狠一剑，钉穿了灵玉修的右肩！
灵玉修闷哼一声，半晌，他在黑暗里喟叹一般地笑道：“你是不是在害怕，害怕解开封印之后，你的真实身份暴露，就连我外甥都不会喜欢你了……”
上方，有石门缓缓落下的声音传来。
灵玉修听到这响动，静了一瞬，不自觉舔了一下干燥的薄唇。
虽然他身上还在流血，但他心里很清楚——顾明霄，迟早会再来找他的。
·
地宫内，江楚容静静躺在白玉床上。
一开始，江楚容被顾明霄这么锁在床上时心里还十分焦急。
但躺着躺着，他忽然又没那么着急了。
他想：闻凌毕竟是天魔，先前都能在无妄剑宗内来去自如，更别说现在，他都融合了魔神之种，自然会修为更高。
所以，为何不是闻凌来找他，而是他去找闻凌呢？
如果闻凌没事，能通过同心生死契感应到他的方位，应该也会很快找过来的吧？
想到这，江楚容一颗心莫名平静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
江楚容心头一动，可他此时不能说话也无法抬头，有限的视野，让他无法看清来人究竟是谁。
直到——
一袭熟悉的洁白清冷的华服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江楚容静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别过眼去。
不看顾明霄。
他怕看多了，自己会生气。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江楚容身上的禁未卜湾χzㄚし癥哩制被解开了。
江楚容微怔，几乎是立刻就挣扎着坐了起来，动作间，他扯动手足上的锁灵链，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顾明霄走了过来，坐到了江楚容身边。
江楚容感受到这一点，就算是心中极度异样，他也还是悄悄朝顾明霄这边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就让江楚容心头微微一惊。
此刻的顾明霄，远不似平时那么清冷从容，他一双狭长凤眸中似乎隐约浸了一丝猩红的魔气，暗潮汹涌。
连带着神色，都透出一股异样的魔性。
江楚容迟疑着抿了一下唇，刚想开口，顾明霄却在这时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江楚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暗潮汹涌的猩红双瞳。
仿佛有什么开关被猛地触动！
下一秒，顾明霄竟是再无法忍耐一般，一把拉过江楚容的手臂，将人拥入怀里。
在江楚容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跌入到了一个无比清冷如雪的怀中。
江楚容：？
紧接着，顾明霄低头，微凉如玉的手指摩挲着抚上了江楚容细腻雪白的侧脸，旋即便掐住他的下颌，狠狠吻了上来！
江楚容：！！！
宛如火山喷发，地壳运动，江楚容此刻的脑海里爆炸的情绪都无法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
不过很快，江楚容就反应过来，蹙眉便要挣扎——
然而，下一刻，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顾明霄亲吻他的同时，他感觉到了他跟闻凌的同心生死契动了。
是那种激烈的情动。
而且，就在眼前。
江楚容瞳孔地震！
不过只是稍微地震了一秒，江楚容便大喜，几乎是立刻便抬手，狠狠拥住了面前的顾明霄，仰起脸，放肆且热烈地回吻了过去。
他老公也太nb了吧？！
居然这样也能找到他！
只是没想到老公还喜欢玩这种刺激的，嘿嘿嘿……
忽然，顾明霄吻江楚容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楚容觉察到什么，怔了一下，长睫颤了颤，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江楚容抿了抿唇，好奇道：“怎么了？”
顾明霄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江楚容这时却已经含笑伸手轻轻抚上了顾明霄的侧脸，感慨道：“好像啊，真的好像。闻凌，我觉得你都快要比我了解大师兄了。”
顾明霄：……
说到这，江楚容却又默默瞪了顾明霄一眼道：“不过你也是，老玩这种刺激的，我心脏会承受不了的。”
“还是快变回来吧。”
原本已经打算向江楚容解释的顾明霄在听到江楚容这句话之后，突然静默了一瞬。
然后他便嗓音莫名有些隐忍地问：“我这样，你不喜欢？”
江楚容：“啊？”
看着江楚容那浸满喜悦又带着一丝茫然的桃花眼，顾明霄脑海中却莫名又冒出水牢中灵玉修说的那些话。
这一瞬，顾明霄心中仿佛有一根弦，猛地一下就断了！
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滚烫情绪喷涌而出，他再也难以忍耐，眸色再度猩红——
在江楚容有些惊诧的眼神中，他一言不发地狠狠欺身而上，抬手狠狠扣住了江楚容的后颈，便垂下眼，继续了方才那个滚烫又粘稠的吻。
而这一次，愈发带着几分抵死缠绵的味道。
江楚容被顾明霄这么狠狠箍在怀中，抵死亲吻，清冷却又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楚容再次懵了。
但江楚容也确实担惊受怕太久了，委屈了太久，面对此刻的欢愉，他仿佛一条缺水的鱼，他知道，自己也是渴求的——
喉结微微滚动了片刻，江楚容最终选择了闭上眼，去尽情地迎合顾明霄这个亲吻。同时伸出双臂缓缓环住了顾明霄的后颈。
不管了。
不管后面会如何。
他想，此刻他是开心的，这就足够了。
这一路，他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顾明霄委屈：老婆太会说，我马甲掉不下来
江楚容：亲就完了！
第102章
顾明霄紧紧拥着江楚容吻了一番, 到后来，他们都有些喘息。
可谁也不舍得先放开手，只是中途彼此对视一眼, 便不知又是谁先主动吻了上来。
渐渐的，江楚容额头上渗出一点细汗, 顾明霄向来清冷的面容上也隐约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
仿佛谪仙沾了尘, 不再是仙。
一吻又毕。
江楚容这会薄唇湿润微红，轻轻喘息着，他仰头看向顾明霄的脸。
对上那不再无瑕的清冷玉面，江楚容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顾明霄狭长眼尾的那一丝潮红, 不由得便笑道：“你怎么还不变回来？玩上瘾了？”
顾明霄眸中隐忍之色更重, 他深深凝视着面前的江楚容，薄唇微动：“你很不喜欢这样？”
江楚容怔了一瞬：“也不是不喜欢, 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这是大师兄的脸啊……
下一秒, 地宫四周的光忽然熄灭。
周遭伸手不见五指。
江楚容：？
顾明霄静默片刻：“暂时没法变回来, 你忍一忍——”
下一瞬，他在江楚容仍旧诧异的时候, 便再度狠狠吻了上来。
锁灵链叮咚作响。
江楚容面对顾明霄如此滚烫的热情, 甚是无奈, 但他心里也暖暖的——闻凌对他总是这么有激情，也挺好的。
到最后, 江楚容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再次闭眼默默迎合了这个吻。
此时此刻，他把什么大师兄会不会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抓包他们都抛在了脑后, 只是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
不过很快, 江楚容便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闻凌变脸归变脸, 怎么连身形都能变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那次夸了大师兄，所以他吃醋了，故意这样？
可江楚容还是觉得不太对，迟疑了一下，他在黑暗中道：“闻凌，你等等，还是先变回来——”
话音未落，一个略带报复的吻便落在他唇边，狠狠咬了他，仍是那股清冷如雪的气息。
江楚容疼得一个激灵。
而很快，也就容不得江楚容纠结什么变没变回来了。
他只意识到这白玉床真的很冰，顾明霄的手很热，而锁灵链勒得他有些难受……
不过到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细碎想法也全都没了。
此刻，江楚容只默默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有点恍惚地想——这地宫的隔音效果可真好啊……
都这样了，大师兄也没来。
·
午夜时分。
“咻”一声轻响，地宫内的烛光依次环绕着中央亮了起来。
江楚容这会已经靠在顾明霄怀中睡了过去。
他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嫣红，额头上的细汗还未完全干，留在玉白色的肌肤上，带着几分湿润。
沾了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的鸦羽长睫湿漉漉的，安静地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漂亮饱满的唇瓣上残留着一丝带血的伤口，泛着暗红，却莫名带出一点不经意的诱惑。
此刻他的墨发尽数散落，洒在顾明霄胸前，弄乱了顾明霄半敞的雪白衣襟。
但顾明霄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这时他只是静静垂着眼，伸出那玉雕一般修长冷白的手，轻轻地替江楚容把光洁额头边濡湿的碎发剥开。
烛光照过来，便能清晰照到顾明霄向来淡色清冷的薄唇也在此刻有了血色，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咬痕。
莫名透出几分破碎惑人的气息。
禁欲仙人就这么被拉扯入了凡尘。
但仙人自己却甘之如饴。
甚至，这就是他自己求来的。
终于，顾明霄替江楚容把一头墨发都理顺了。这时他手指方才轻轻抚上了江楚容额头那细腻柔软的肌肤，他指尖动作极为轻柔，就这么一点点，顺着江楚容额头往下摩挲。
从眉心到鼻梁再到鼻尖，再到……嘴唇。
每一丝每一寸，他似乎都要抚摸得清清楚楚。
他仿佛在用尽所有的能力去把这张脸牢牢刻在脑海中。
直到，江楚容长睫轻轻颤了颤，鼻头皱了皱，在顾明霄怀里轻轻打了个喷嚏。
顾明霄指尖微微一缩。
然后他便停止了自己眷恋的动作，抬手，五指结印朝远处一点——
一道光芒闪过后，有火晶石阵法缓缓浮现出来，开始运转，地宫的温度在火晶石阵法的加持下，逐渐升高了……
也就在这时，顾明霄怀中的江楚容觉察到周遭温度的变化，向来敏锐警惕的他并未觉得更加舒适，反而朦胧着强行睁开了眼，蹙眉朝四周看去。
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顾明霄那漂亮的玉质锁骨和霜白色的脖颈。
江楚容：……
顾明霄倒是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拉过一旁的绒毯给他盖在身上，便道：“怎么醒了？”
江楚容在顾明霄怀里略坐起身来一点，伸手戳了一下顾明霄的胸膛就皱眉道：“你还不带我走啊。真把这当酒店了？”
“万一大师兄回来怎么办？”
顾明霄哑然一瞬。
良久，他神色平静地淡淡道：“我不是先前说过，要你等我回来听我解释么？”
江楚容下意识反驳：“你什么时候说过——”
等等？！
解释？！
那不是大师兄说的么？
江楚容静了一瞬，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就这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对面的顾明霄。
顾明霄也平静看他。
半晌，顾明霄似乎还是有些不适应同江楚容那带着一点质疑的灼灼目光对视，只能微微垂眼，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楚容闻言，回过神来，没忍住，狠狠一掌就拍在顾明霄肩头道：“好啊，姓闻的，你演我是吧？！从头到尾都是你啊！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明霄：……
良久，顾明霄薄唇很艰难地动了动：“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江楚容瞪他：“那你要说什么，有屁快放！”
顾明霄再次静默了许久，终于，他语气略带艰涩地道：“我现在，不是闻凌了。这才是我本来的身份。”
江楚容：？
旋即江楚容就露出一点极为震惊的眼神：“不会吧？你把大师兄夺舍了？”
顾明霄：？
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江楚容会把话题歪到这上面去，顾明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他以为，自己刚才最后那句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江楚容自顾自瞎猜了一通，反而把自己吓到了，他正有点着急地想质问闻凌是不是真的夺舍了顾明霄，顾明霄却在这时迟疑了一下，沉默着，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拿到了江楚容面前。
那是一样江楚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他手上的东西。
一枚平平无奇的玉戒。
但却是……江楚容曾经在无妄剑宗内，交给顾明霄，作为他要替顾明霄向顾明霄情人说情的信物。
看到这枚玉戒，江楚容倏然安静了下来。
气氛沉凝得有些诡异。
这时江楚容一双漂亮桃花眼死死盯着顾明霄手中取出的那枚玉戒，看着看着，眸中都隐约有血丝泛出。
顾明霄向来握剑都不会颤抖的手指，这会被江楚容这么看着，竟是觉得隐约有些要抽搐的趋势。
但他此时还是强忍着稳稳握紧了那枚玉戒，嗓音有些低哑地道：“你说过的，你会替我帮我在我喜欢的人面前说情，现在，我希望你可以兑现诺言，”
原本顾明霄没解释那么多的时候，江楚容还心里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或许不是这样吧？
可随着顾明霄把这句话说出口，江楚容心里的那一丝侥幸也彻底被顾明霄用力扯断了！
这会他整个人都气得微微发颤。
直到，顾明霄最后低声道：“我那时雕的玉像，你会觉得熟悉，也是因为那其实是——”
顾明霄话音未落，江楚容怒气便猛地迸发，他再也没忍住，伸手就一掌把顾明霄手中的玉戒狠狠打飞了出去！
玉戒飞出，碰到不远处的墙壁，滚落下来，发出叮当脆响。
这时，江楚容怒不可遏地望着面前的顾明霄道：“姓闻的你怎么敢这么玩我？！”
顾明霄这时看了一眼远处跌落在地却没完全碎裂的玉戒，眸光闪动，正要答话，江楚容便已经再次吼道：“回答我！”
顾明霄喉结微动，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眼来认真看向面前的江楚容道：“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江楚容眸色深红，冷冷道：“理由。”
顾明霄静了一会，道：“最开始不告诉你，是因为正魔双修太难，要修到入圣境的概率更是太低。我怕你知道了会有心理负担。”
“而且，我这么做是为了剑宗，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同我一起承受这么重的担子。”
江楚容面无表情地看顾明霄。
四目相对。
江楚容冷冷道：“这个理由我不接受。你最好还有别的理由。”
顾明霄似乎也知道江楚容会是这个反应。
过了好一会，他清冷面容上露出一丝无奈且苦涩的笑意，道：“在神魔禁区，第一次，我快死的时候，你还记得我说我有话要对你说么？”
江楚容：……
半晌，江楚容淡淡道：“可你后来也还有很多机会，为何不说？”
顾明霄这次没有狡辩，只道：“这是我的错。”
江楚容听到这，不再暴怒，而是进入了一种近乎冷淡的诡异沉默。
理智上告诉他，顾明霄/闻凌确实有苦衷，那些理由是站得住脚的。
可感情上他又怎么能不生气？
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吭瞒了他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神魔禁区之行成功。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就算死老公了，都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江楚容就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
忽然——
“无论禁区之行成功与否，我都会把结果告诉你，不会一直瞒着你的。”
江楚容冷冷抬起眼：“你难道就不怕那时我不认你了？”
顾明霄静了片刻：“那我就同现在一样。这都是你教我的。”
江楚容：？！
顾明霄这时冰润的眸中又隐约浮出一缕猩红魔气，他终于不再忍耐了。
于是，他干脆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抬起眼，用一双血红眸子，看着面前神色震惊都快忘了生气的江楚容，淡淡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作为闻凌不是，作为顾明霄，也不是。”
“你当时跟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么？”
江楚容看着顾明霄此刻那不加掩饰的血色魔瞳，彻底被这样的顾明霄震得心头一片混乱……
直到顾明霄轻轻伸手，握住了江楚容被锁灵链困住的手腕。
江楚容不自觉一缩手，却又被顾明霄狠狠把手腕攥在掌心。
江楚容眉头一蹙，就要发怒，可对上对面顾明霄那双猩红的眸子，他又有点迟疑——万一刺激了顾明霄，倒霉的还是他自己啊……
所以这时江楚容暂且选择了忍耐和沉默。
而此刻顾明霄垂着眼，眸中魔气氤氲，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楚容白皙手腕上那散发着浅浅灵光的锁灵链，一字一句地又道：“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活着，就会不择手段地拿到。”
“魔种是，你也是。”
“所以哪怕你再生气，我也不会放开你。明白么？”
江楚容：……！
江楚容再度神色诧异地抬眼看向面前的顾明霄，此刻顾明霄那张俊美面庞上有清冷和邪戾两种反差气息交错，显得他似神似魔，气质纯洁中带着堕落，却莫名惑人……
四目相对，又看到顾明霄眸中那强烈灼热滚烫且毫不掩饰的欲望后，江楚容的一颗心居然在此刻十分不合时宜且可耻地跳动了一下：妈的，这样的大师兄有点帅，怎么办啊……
顾明霄：……
半晌，顾明霄淡淡提醒：“你忘了屏蔽同心生死契。”
江楚容：！
艹，瞬间破功！
这一刻，羞愤交织的江楚容实在是没忍住，觉得顾明霄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怎么可以这么拿捏他？！
明明是道歉，却还要这样！
于是，气昏头的江楚容便撞过去，就狠狠咬上了顾明霄的肩头！
顾明霄剑眉微蹙，薄唇猛地颤了一下，身上的魔气差点再度迸发出来。
但很快，他又强行忍住了。
江楚容真的很生气，很生气，所以他这一口咬得很重，把他牙齿都咬得发痛了，咬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就这么一口，他把他被顾明霄欺骗的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里面。
咬到最后，哪怕是修成了三重金身的顾明霄也被他把肩头咬出了血，鲜血顺着薄薄的雪白里衣淌出来。
直到那股腥甜味被江楚容尝到，江楚容才终于一个激灵，略微清醒过来了一点。
半晌，江楚容默默停止了咬人，硬板着脸，抬起头，生气地看向面前的顾明霄道：“姓闻的，哪有你这样道歉的？”
“你这不是道歉，是威胁！”
顾明霄看着江楚容，只问：“还生气么？若还生气，再让你咬一口。”
江楚容：……
冷冷别开了脸。
而这时，顾明霄看着面前虽然仍兀自倔强，但明显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的江楚容，眸中魔气稍微褪去几分。
然后他就伸手轻轻抚上江楚容的侧脸，低声道：“我那么说也只是不想再骗你了。因为我确实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更不是个君子。”
“你不必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江楚容闻言，静了一瞬，冷笑一声：“先前我总说魔尊是老阴比，现在看来，你才是阴比中的阴比。你这心眼子比魔尊都——”
话音未落，顾明霄便已经掐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来！
江楚容：“唔——！”
半晌，江楚容气喘吁吁，眸含湿意地缓过神来，简直气死了，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我不喜欢那个词。别用了。”
江楚容赌气道：“我就要用，魔尊是个老阴比，你就是个——唔！”
又过了好一会，完全喘不过气来，面色潮红的江楚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又抓起顾明霄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顾明霄任他咬，却只淡淡道：“那个词，你说一次，我亲你一次。”
江楚容：……
妈的，他就应该也咬这人的嘴！
咬得再也不能说话才好！
作者有话说：
顾明霄：让人不生气的方法就是耍赖
江楚容：气死了，气成河豚
顾明霄：亲亲就好了
第103章
两人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 江楚容把顾明霄手臂上咬得都是印子，终于才略略消了一点气。
不过江楚容冷静下来，看着面前无瑕如玉, 清冷如昔的顾明霄，又不自觉生出一点陌生的感觉。
方才江楚容心里知道这是闻凌, 所以才能无所顾忌。
但现在江楚容又意识到, 这也是从前那个清冷大师兄顾明霄。
明明知道这两人就是一人，可江楚容还是不免会生出一点错乱和分裂的感觉来。
而且，此时此刻他还没法完全原谅顾明霄的所作所为，心里总还有点刺扎着……
不碰就还好，一碰, 还是有点不舒服。
顾明霄似乎知道江楚容的心思, 眸光微动，便又凑了过来, 抚上他的脸, 亲了他一下。
江楚容别扭蹙眉道：“别, 我现在不想。”
顾明霄淡淡：“我只是让你学会熟悉我的气息。”
说完，顾明霄便也没等江楚容同意, 便伸手再度扣住江楚容纤细的后颈, 用力吻上了江楚容的唇。十分恣意地将自己身上那股清冷如雪而在此刻又带着几分莫名惑人的气息尽数送进了江楚容的薄唇间。
唇齿交错, 湿润滚烫的舌尖撩拨得江楚容身上略略一阵潮热，可那似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又总时时刻刻提醒着这就是大师兄的事实, 让他天人交战, 忍不住去推顾明霄的胸口。
只可惜，江楚容现在被锁灵链禁锢住, 只能使出一点普通人的力气。这点力气对于已经入圣境的顾明霄来说简直就是小猫挠痒, 反而更让他呼吸微微沉重, 亲吻间愈发多了几分难耐的侵略感。
就这样，江楚容又被亲得天旋地转，不知所在了……
好在顾明霄也算说话算话，除了亲他，倒也确实没做什么。
这次亲完，江楚容直接没脾气了。
半晌，江楚容抿着唇，一脸无语地盯着顾明霄看了片刻，冷冷道：“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你是真不怕自己没对象啊。”
顾明霄神色平静：“道侣契约和同心生死契都在，除了我，无人能解。所以，你也休想离开我。”
被反将一军的江楚容：……
这会他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咬了一下嘴唇，就干脆把双手一抖，将被锁灵链困住的双手送到顾明霄面前，冷笑：“是么？那你把这破锁链给我解开！你看我会不会自己走？！”
顾明霄看着江楚容气得面色隐隐泛红的生气模样，这时沉默了一瞬，倒也没再同江楚容继续顶下去。
他此刻，抬起冷白骨感的手，轻轻抚了一下江楚容生气的脸颊。
“这个你听我说，我是为你好，不是为了困住你。”
江楚容气得扭头咬他：“不听！”
欺骗了他那么久，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就算了，还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呵！男人！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
顾明霄：……
半晌，他只好默默缩回手。
江楚容就冷眼看他。
顾明霄沉默片刻，一双冰润如琉璃的眸子静静看向江楚容，缓声道：“修士进入入圣境和至尊境，出手便自带大道法则。你那时硬碰硬受了魔尊的威压，还被我和交手的余波震伤，这都是道伤，极难治愈。”
“好在你是灵族，体内自带上界的大道法则，这些道伤只要你不去理会，便也能慢慢好起来。可你若要强行运转灵力去做点什么，就只会雪上加霜，难以恢复。”
顾明霄这时说话的嗓音如同金玉碰撞，清冷悦耳。
逻辑清晰，也不带一丝异样的情绪。
江楚容听完，倒是怔住了，旋即他就意识到什么，心道：难怪他当时越疗伤吐血越狠。
第一次跟顾明霄见面也是，他一动用灵力就吐血了。
本来他还以为是自己旧伤未愈，现在看来是道伤的影响。没想到道伤这么复杂？他还以为入圣境的修士就可以自己治愈道伤呢。
想到这，江楚容神色稍缓，但他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他才不信顾某人这么对他纯粹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道伤呢。
顾明霄哑然。
这时他看了江楚容一眼，忽然就抬指，轻轻冲着江楚容双手和双足间点了两下——
两道剑光溢出！
“咔嚓”两声轻响，江楚容双手间连在一起的锁灵链断开了，双足间的锁灵链也断开了。
顾明霄收手：“好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江楚容狐疑地瞥了顾明霄一眼，然后他就抬手轻轻抽掉了双手和双足间断掉的锁灵链。
果然断了！
江楚容静默了一瞬，不动声色地轻轻揉了一下手腕，就猛地朝床外一跃，同时运转灵力，试图化为魔气逃走！
可没想到，锁灵链明明断掉了，他的灵力却没运转起来！
江楚容：？！
怎么回事！
一跃落空，眼看他就从白玉床上狠狠坠下，几乎要脸着地了。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席卷而来，轻轻托起江楚容，就将他一下子拉回了白玉床上。
江楚容这时惊魂不定，喘息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等他回过神，便愤愤不平地看向坐在床边的顾明霄道：“你又耍了什么手段？！”
顾明霄静默一瞬，淡淡：“我只是斩断了链子。”
江楚容怔了一秒，低头一看，果然，他手腕上还有着两圈细细的金色圆环。
不仔细看，他刚才还真没太发觉。
该死！
顾明霄这时伸手轻轻把江楚容鬓边乱发捋到耳后，就道：“你等我找到解决道伤的方法，这段时间，便暂且忍一忍。”
江楚容：……
明知道顾明霄说的是好话，可被他这么困着，江楚容心里实在是难以开心起来，这时他伸手用力推了顾明霄一下，就赌气翻身躺下，闭眼道：“不管了，我要睡觉了。”
短暂的沉默后。
顾明霄低声道：“好。”
说完这个字，周遭烛火再度依次熄灭，然后顾明霄就在江楚容身后静静躺了下来，伸手抱住了江楚容。
一股清冷如雪的气息笼罩上来，让江楚容浑身微微一僵。
抿了一下唇，江楚容用胳膊肘用力去顶顾明霄。可顾明霄纹丝不动，就这么安静地抱着江楚容清瘦的腰身，还把脸轻轻埋在江楚容脖颈和发丝间。
江楚容自顾自折腾了一会，把自己都折腾累了，而顾明霄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香气也莫名带着一点安神的气息。
折腾着折腾着，江楚容不觉就困了。
后来江楚容实在是太累，加上旧伤未愈，确实还是有些虚弱，索性便闭眼，略带无奈和疲惫地在顾明霄怀中睡了过去。
等江楚容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安静下来后，从后方轻轻搂着他的顾明霄终于睁开了眼。
江楚容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昳丽的眉眼略带一丝憔悴和苍白，但十分安静温顺，只是唇角微微向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顾明霄此刻眸色深深，近乎贪婪地凝视着江楚容此刻柔软安静中带着一丝不悦的睡颜。
看了一会，他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江楚容下垂的柔软唇角。
这是他最不想看江楚容露出的表情。
但此刻，为了大局、为了江楚容自己，他也只能暂时这么办了。
·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天穹清亮如洗。
“铛，铛铛——”
无妄剑宗内传出响彻整个宗门的钟声。
是早课时间到了。
今日，弟子们都分外勤快和开心。
因为顾明霄进阶入圣境了，这是顾明霄进阶入圣境之后第一次主持的早课，他们一定要去啊！
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很快，剑塔外的空地上便被弟子们站得水泄不通，大家纷纷翘首期盼顾明霄的到来。
辰时已到，旭日初升。
也就在那太阳跃出地平线的一刻，一袭清冷修长却引动漫天华光的白衣徐徐从剑塔中走了出来。
日光和灵光在他身周溶溶漾漾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微风轻轻吹动他洁白的衣袂，他整个人都仿佛要同纯白的天穹融为一体，仿佛随时都能飞升而去。
众弟子震撼了一瞬，便有人带头道：“恭喜大师兄进阶入圣境，弟子拜见明霄尊者！”
一时间，恭喜声和拜见声连成一片。
顾明霄只是立在那，静静接受众弟子礼拜。
等弟子们跪拜完毕后，他便取出一枚玉简，开始宣讲早课。
清冷悦耳的嗓音传遍剑塔四周，众弟子聚精会神，丝毫不敢懈怠地听着。
很快，他们就听得如痴如醉。
因为顾明霄实在是讲得太好了。
甚至比从前掌门讲得都还要深入浅出，清晰易懂。
弟子们听着听着，十分激动，甚至有的甚至当场进入顿悟，直接运起招式，实践了起来。
顾明霄见状，也不阻止他们，继续就这么嗓音平静，不疾不徐地讲着。
忽然——
顾明霄讲道的嗓音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到不远处立在众弟子身后空地上的那一袭紫衣上。
一身魔族擦边装的江楚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
觉察到顾明霄在看他，江楚容这会就冲顾明霄微微一笑。
今日江楚容是赤足来的，山风吹起他那一身飘逸紫衣，露出他雪白手臂和修长双腿上挂着的那些金色链条和珠玉饰品，随风响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一头流瀑一般的墨发仅用金链穿过，披散在背，随风摇曳，一点紫色宝石缀在那雪白眉心，闪烁着耀眼惑人的光芒。
顾明霄：……
顾明霄这短暂的停顿，让众弟子也纷纷都回过神来，不少顿悟的弟子也在这时诧异地睁开眼。
顾明霄在这时不动声色地敛眸，可已经有弟子注意到什么，连忙回头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身魔族擦边装的江楚容。
所有弟子瞳孔地震。
但瞳孔地震完之后，不少弟子竟是生出几分微妙的想法。
江楚容这一身……着实是太撩人心弦了。
而且，江楚容也真是生得好，五官无一处不漂亮精致，那一双桃花眼在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潋滟流光，配上这么一身衣服，真是神仙也要被他勾得动了凡心。
尤其，江楚容这时甚至径直赤足踏在地面上，缓缓通过空地中央的石板路朝剑塔前走去。
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格外诱惑的味道。
但很快，也有弟子震惊着回过神来，斥道：“江师弟，你勾结魔族，罪名未清！怎么还能穿这种衣服出现在早课场地？！实在是太放肆了！”
“是谁把他放出来的，刑堂的长老都不管事的吗？”
“大师兄好端端一堂早课，就这么被他搅了，真是晦气！”
听着众弟子的嗓音，江楚容神色平静，反而在这时停住步子，不疾不徐地抬起头，遥遥看向高台上的顾明霄，笑了一笑道：“大师兄，闻凌已死，我勾结魔族的罪名已清。为何不能来参加早课？”
顾明霄对上这时江楚容微微带笑，却隐藏着一丝报复和挑衅意味的眼神，静默一瞬，反而眸中也溢出一丝淡笑。
不过这淡笑稍纵即逝。
然后他便坦然淡淡道：“不错，你罪名已清，可以来参加早课。”
所有弟子：？？？
然后他们便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顾明霄。
但顾明霄的神色太过清冷平静，他只是站在那，便让人无法质疑。
尤其，此刻的顾明霄已经进阶了入圣境，身上的威压更盛以往，只是站在那，便让人不可逼视。
一时间，弟子们鸦雀无声。
还是顾明霄自己淡淡道：“早课继续。专心听讲。”
众弟子闻言，这才勉强回过神来，继续听讲，只不过此刻已经有不少人的心思不在早课上了。
因为此时，江楚容已经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所有弟子的最前方，也站在了离顾明霄最近的位置。
所有弟子在他背后，一抬眼就能看到那在紫色丝绸长袍掩映下雪白漂亮的脊背和缀着纯金玉饰品的修长双腿。
以及那玲珑剔透的赤足。
弟子们心猿意马，同时又忍不住怀疑江楚容到底是怎么就洗清罪名了？
总不可能是靠美色吧？
原本还算从容淡定的顾明霄见到这一幕，修长的剑眉不自觉微微蹙了蹙，冰润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然后他便不自觉略略加快了讲课的速度。
江楚容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唇角弧度微微浮起，却也什么都不做了，就这么立在下方认真听着。
而顾明霄在领悟方面也确实远胜常人，甚至比起那些修真界的前辈都要青出于蓝。
江楚容明明是抱着挑衅砸场子的心态来的，但听着听着，竟也觉得有些意思，不由得也认真了起来。
早课时间一个时辰，中途被江楚容这么扰乱了一阵，不多时就结束了。
顾明霄这时看向台下都收获颇多、面露喜色的弟子们，就淡淡出声告诫道：“魔神波旬的残魂现世，魔族多半将有动乱。你们不可获得一点成就便沾沾自喜，还得时常勤勉、警惕，以防外族趁乱起事。”
弟子们闻言，纷纷应是。
顾明霄颔首：“都去吧。”
众弟子拱手告退。
可就在这时，江楚容却不早不晚地出声道：“大师兄，等等我。”
嗓音分外柔婉，带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所有弟子：！
江楚容疯了吧？！
而这时，顾明霄收起掌中玉简的动作微微一顿，静了一瞬，遥遥看了江楚容一眼，竟是果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原本要走的弟子们见到这一幕，直接就不走了，就这么齐刷刷朝江楚容和顾明霄这边看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江楚容赤足一步步踏上那高台，径直走到了顾明霄身边。
在所有弟子们瞳孔地震，心里想着‘江楚容这人怎么敢？’的时候，江楚容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件让他们都根本想象不到的事。
江楚容这时仰头看着顾明霄那张清冷无瑕的俊美面容，微微一笑，竟是就这么伸出手，用自己那只白皙细腻的手轻轻握住了顾明霄那只修长完美如玉雕，常年只会握剑的手。
“大师兄，走吧。”
所有弟子：？？？
所有弟子：！！！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让你社死，呵呵呵
顾明霄：其实我还挺喜欢的，就是下次别穿这身行不行？
第104章
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在场全部弟子的心灵, 就在大家都以为顾明霄会径直甩开江楚容的手，并加以呵斥指责的时候，顾明霄却完全没这么做。
他反而反手缓缓握紧了掌中那细腻白皙的手, 侧过眼，低声道：“正好, 我带你去见掌门。”
此时, 顾明霄清冷如玉的面容上尽是平静之色，坦然自若到所有弟子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台下，一片死寂。
江楚容看着顾明霄丝毫没有任何异样的澄澈双眸，心中闷哼一声，默默掐了一下顾明霄的手心, 却被顾明霄那修长骨感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走吧。”
顾明霄手下微微用力, 江楚容身不由己，就这么被他带着走了。
这时, 怔愣在难以置信的弟子们终于回过神来, 见到两人向剑塔内走去的背影, 有些人竟是生出一点奇怪的念头来——怎么总感觉江楚容像是被顾明霄拉着走了？
那赤足踏在地上的步伐竟是略微有些踉跄一般。
不过这一点认知又让他们悚然一惊，立刻住脑, 不敢深想……
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们得冷静一点……
不能瞎猜啊！
·
剑塔外, 弟子们浑浑噩噩地散了, 满脑子都是这个世界为何变成了这般？
剑塔内，江楚容被顾明霄紧紧握着手往前走。
剑塔大门缓缓关上, 外面的光照不进来了, 只剩下剑塔内夜明珠照耀的光，环境略有些幽暗。
江楚容本来被顾明霄这么拉着走心里就有气, 刚想出口让顾明霄放开他, 前方的顾明霄步子忽然微微一顿。
江楚容心头一跳, 不自觉也停住了脚步，略微生出几分戒备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完全戒备完，顾明霄便已经眸光清冷地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江楚容对上顾明霄此刻那漆黑如夜，略带一丝隐忍的熟悉眸光，心尖狠狠一颤，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好了！
他咬了一下唇，抽手就想跑，但下一秒顾明霄便欺身而上，将即将要抽身离开的他，狠狠抵在了一旁的墙角——
衣料摩擦拉扯，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江楚容还没来得及反抗，便已经有一股清冷如雪的气息彻底笼罩了下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楚容挣扎了一瞬，丝毫动弹不得。
闷哼一声，他只能抿紧唇，不动了。
夜明珠灯从二人头顶照下柔和的光，把顾明霄此刻清冷无瑕而又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照得纤毫毕现。
静了一瞬，江楚容意识到什么，忽然就轻轻挑眉，望向顾明霄那氤氲着雷霆骤雨的隐忍眸子，笑道：“怎么？大师兄的名声被我这个天魔寡夫玷污了，不开心了？”
顾明霄听到江楚容‘天魔寡夫’这个称呼，再对上江楚容那略带得意的小眼神，神色微微沉了沉，然后他就伸手摩挲着抚上了江楚容的后腰，将他那轻柔的丝绸衣摆一点点推上去——
骨感微凉的手指触碰上那处光洁柔软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感。
江楚容：？！
“住手！”江楚容怒道，“你是禽兽么？”
顾明霄动作果然停了。
但这时他却没看江楚容，只是静了一瞬，凑过来，在江楚容耳畔淡淡道：“我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你弄错了。”
江楚容气得直推顾明霄：“那你还报复我？！”
“我只是不喜欢你把这身衣服穿给旁人看而已。”明明是清冷至极，毫无波动的低喃，但此刻落在江楚容耳中，却莫名带了一点惑人的味道……
江楚容：……
咬了咬唇，江楚容沉声道：“那也不能在这。”
顾明霄：“我没打算在这。”
江楚容：？
稍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顾明霄就掐着他的腰，把他狠狠搂向自己，自己则是低头狠狠咬上了那柔软薄红的唇瓣。
清冽的气息如汹涌的雪崩倾泻而下，将江楚容整个人都浸在其中，彻底淹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楚容又被亲得眼尾潮红，薄唇也透出一点湿润诱人的色泽，连瞳光都微微涣散了，顾明霄才慢慢放过他。
身体的重心慢慢下坠，江楚容方才被顾明霄抱得被迫踮起的足尖也一点点落下去，脚踏实地了。
踩到冰凉的地砖上，江楚容足底肌肤微微一缩，整个人稍微清醒了几分，然后他就冷冷看了顾明霄一眼：“禽兽。”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会双眸湿润迷离，看得这一眼不但没有一丝震慑力，反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诱惑。
好在顾明霄这时却仿佛没有觉察到此刻江楚容散发出的魅力，只是伸出手，垂眼将他被自己弄得略微凌乱的衣摆细细整理好，这才道：“走吧，去见掌门。”
江楚容：……
这样去见掌门？
怎么觉得顾明霄这魔性还真是比他是闻凌的时候都要深……
不过这话江楚容没有说出来，只皱眉道：“你确定要现在？”
顾明霄替江楚容细细敛好微微敞开的衣襟，这才抬眼，道：“嗯。掌门的伤不能等，我需得尽快替他疗伤，先前就耽误了。”
“当年你的事，他应该也有参与。所以我想，若是你在，他醒来看到你定然也很开心。”
四目相对，望着顾明霄此刻已经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幽邃眸子，江楚容：……
顾明霄前一秒还是一副禁欲谪仙堕入红尘的模样，现在又开始理智地谈事情了。
这人怎么这么精分啊？！
但不得不说，顾明霄这番话是一点漏洞都没有。
江楚容也确实对剑神很好奇，而且——给剑神疗伤确实是大事。
沉吟片刻，江楚容倒也懒得在这时闹了，瞥了顾明霄一眼，他暂且放下了心中那些芥蒂，就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顾明霄淡淡一笑：“嗯。”
又是这么淡淡一笑，惹得满室生辉，剑塔中所有的夜明珠都在此刻黯然失色。
江楚容也隐约看怔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垂眼别过头，伸手拍了一下顾明霄：“快点，带路。”
顾明霄十分自然地抬手把江楚容那只拍他的手攥在掌心，就道：“你跟我来。”
江楚容试图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最终，他也只能任由顾明霄紧紧握着他的手，牵着他前行。
·
两人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了。
顾明霄抬指掐诀，打向石门，石门就在一阵灵光中缓缓开启——
江楚容见到这扇石门，目光微动——这里他见过，跟魔尊当初神游到此时，他就看到过这里。
而此时，江楚容联想到那时在魔域的时候闻凌种种不同寻常的微妙异样之处，再想到顾明霄这些年的境遇，竟莫名有些感慨和怜惜。
这么多年，顾明霄几乎是等于活在钢丝上，处处小心，处处谨慎。
没有剑神指点，他正道修为难以寸进，便只好另辟蹊径从正魔双修入手。
而正魔双修这件事又极为凶险。
顾明霄几乎是靠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在去赌。
毕竟正魔双修一旦失败，反噬也是极大。
可顾明霄没得选——剑神一日不醒，人族危机便加深一分，他只能赌。
想到这，江楚容忍不住就抬眼默默看了一眼一旁的顾明霄。
顾明霄此刻如玉的侧脸俊美无瑕，神情从容平和、矜贵端方，挑不出一丝经历过这么多风浪的痕迹来。
但只有江楚容知道，顾明霄在魔性深重的时候，那双猩红眸子是如何骇人。
顾明霄在这时觉察到什么，就侧头看向江楚容。
四目相对，顾明霄没有掩饰，径直问：“你在想我什么？”
江楚容哑然一瞬，旋即他便坦然道：“我在想，你要是早点告诉我真相，我说不定早就被你正魔双修的魄力折服了。”
“不像现在，一看到你就——”
“就什么？”
“就觉得你像个长辈，很扫兴啊。”
顾明霄：……
半晌，顾明霄眸色深了深，淡淡道：“没关系，我觉得不晚，以后可以慢慢培养。”
江楚容心头猛地颤了颤：糟……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好在顾明霄此刻还是最关心剑神的事，说完这句，两人面前的石门恰好彻底打开。
顾明霄顿了顿，便不再多说，拉着江楚容的手，就带他走进了完全打开的石门。
江楚容进门后，眸光四处扫过，很快就再次看到了躺在寒玉床上的剑神。
顾明霄带着他走了过去。
走到剑神身边，顾明霄松开江楚容的手，扶起剑神就道：“门口有机关，你替我关上石门，再留意四周动向。”
正事当前，江楚容也不含糊，快步上前就拉动了石门的机关，把石门关上了。
而石门关上后，里间还有一道木门，江楚容也关上了。
做完这些，江楚容便走了过来。
顾明霄此刻已经扶起剑神，自己盘膝端坐在剑神身后，运转灵力，替剑神疗伤。
他和剑神实力还是相差两个小位阶，给剑神疗伤仍是十分吃力，若非如此，他便不会保存实力，不给江楚容疗伤了。
江楚容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会他站在一旁，就默默看着顾明霄给剑神疗伤的场景。
看了一会，江楚容忽然觉得好奇怪——
先前他是透过魔尊的圆光术看到的剑神，那水面上波纹涟漪多，看得不算太清晰。
但这会，近距离地看，江楚容便觉得剑神那眉眼越看越有点熟悉。
江楚容：？
迟疑了一下，江楚容抬起手，用手指挡住剑神下巴那长长的白胡须和头顶古朴的发髻，只露出剑神的眉眼。
而这么一看，江楚容晴天霹雳！
剑神，就是摆地摊卖书给他的那个老头啊！
江楚容心神大震，立刻就放下了手。
而江楚容跟顾明霄同心生死契相连，顾明霄也在这时感受到了江楚容剧烈的情绪波动，他不由得睁开眼，用询问的眸光静静看向江楚容。
江楚容沉默了一瞬，皱眉摇摇头：“无事，你先替掌门疗伤，一会我再同你说。”
顾明霄见江楚容说得认真，倒也没有再问，便闭上眼，继续认真替剑神疗伤。
江楚容见状，抿了一下唇，先默默屏蔽了同心生死契，防止自己的心绪打扰到顾明霄给剑神疗伤。
然后他就走到剑神正对面的位置，凝视着剑神沉睡的面容，陷入了一种深思……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楚容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顾明霄却已经睁开眼。
这时顾明霄剑眉紧锁，面色罕见地有些苍白，然后他就沉声道：“还是太慢了。”
江楚容连忙问道：“怎么太慢了？”
顾明霄神色沉凝：“若我以这个速度替师尊疗伤，只怕要一两年掌门才能醒过来。”
江楚容：？？？
这么慢……
“而且，期间我的修为也无法寸进。”
“师尊的伤，太重了，竟不像是魔尊能暗算出来的……”
顾明霄先前没有到入圣境，所以对这个境界的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而他现在踏入入圣境，才明白很多事真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同魔尊交过手，也大概知道了魔尊的水准，这会看着剑神身上的道伤，便觉得事有蹊跷——若只是魔尊偷袭，断不可能给剑神留下这种程度的道伤。
而顾明霄修行过魔功，也发觉剑神体内的道伤还十分驳杂，除了魔族留下的，还有其他种族留下的……
这时，顾明霄对江楚容的思维是完全敞开的，他想的这些内容，江楚容也一下子都感受到了。
江楚容了解了之后，心情也顿时复杂了起来——妖尊对于当年开天路的事三缄其口，似乎不太愿意说，魔尊现在又被波旬残魂附体，还不知如何，更不可能说了。
如果剑神醒不来，那他们几乎就无法知道当年开天路的情形了，难道也要自己摸索着开天路么？
听起来就不靠谱啊，当年好歹是有三个入圣境强者一起出马，现在就顾明霄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太理想的样子。
但想着想着，忽然，江楚容脑海中灵光一闪——
然后他就道：“我们还有张哥啊！”
顾明霄静了一瞬，神色有些微妙——这两日来，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倒是把青龙的存在忘了。
迟疑了一下，顾明霄道：“他也出来了？我当时并未看到他，还以为他没有离开。”
若是在禁区外看到了青龙，顾明霄是一定会一起带走的。
江楚容笑了：“我那时跟他一起呢，他被传送出进禁区的时候就在我身边。我把他收在了在芥子空间里，应该挺好的，里面有吃有喝，还有人陪。”
顾明霄神色稍霁：“这就好。”
青龙没有落在其他势力手里，倒是喜事一桩。
江楚容目光微动，就先取下手中玉戒道：“你先把张哥放出来。”
顾明霄走过来，接过了江楚容手中芥子空间，注入灵识——
片刻后，顾明霄神色十分微妙地抿了唇。
但欲言又止片刻，他还是把青龙放了出来。
青龙被放出来的那一刻，江楚容倏然安静了。
这会，江楚容看着面前那个圆圆脸，面容十分清秀，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迟疑道：“张、张哥？”
少年张源远瞪江楚容：“怎么，我换了个脸你就不想叫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洞府里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我了！”
江楚容无奈道歉：“实在是事情太多了，抱歉张哥，我应该一开始就把你放出来的。”
张源远神色稍霁，哼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旋即，他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看到一旁一袭白衣，清冷无双的顾明霄，张源远不自觉睁大了眼。
纠结了一瞬，张源远竭力使自己显得文雅点，咳嗽道：“这位是——”
江楚容看到张源远这幅表情，实在是好笑，不过要紧事当前，他还是没多卖关子，径直道：“是我男朋友啊。”
张源远：？？？
张源远：！！！
下一秒，张源远嘴巴张合了几下，最终神色微妙地冲顾明霄点点头：“你好。”
顾明霄觉察到张源远误会了，神色却不变，静静颔首：“你好。”
江楚容：……
之后，江楚容也懒得解释，想着剑神的事情要紧，他就把剑神的情况简略告诉了张源远。
张源远听完，思索片刻道：“我先来看看。”
江楚容：？
张源远瞪他：“干嘛？我这几日看那几本功法书也学到了不少，我已经不是修行小白了！”
江楚容恍然，连忙道：“张哥请看！”
于是张源远走到剑神身边，就运转青龙神眼，先朝剑神身上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张源远神色微妙地道：“这……他这到底是被人偷袭？还是被人抓走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江楚容：？
江楚容旋即就正色道：“怎么回事，张哥你说清楚。”
张源远静了一瞬，沉声道：“他胸前看上去没什么异样，跟正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却少了一块骨头，应该还是一块很重要的骨头。那块骨头跟他血脉相连，能提供给他很重要的灵力，可现在少了，就麻烦了。”
江楚容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旁的顾明霄神色也微微变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样东西——剑骨！
张源远看着两人的神色，迟疑了一下，又道：“他身上的道伤也很严重，若是普通伤势，喝点我的血就能救。但这些道伤，我给他喝血也只能缓解，因为那道伤存在的大道跟我体内大道似乎是出于同源，我也只能压制。”
顾明霄这时回过神来，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剑神，果断就转身朝张源远行礼道：“请张兄救人——”
张源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顾明霄道：“别别别，听你们说，他也是个英雄，我帮一帮也是应该的。”
顾明霄闻言，这才缓缓起身：“多谢张兄。”
张源远：“唉……我先试试，要是不成，你们也别怪我。”
顾明霄低声道：“张兄尽管出手。”
张源远点点头，就走到剑神身前，他先用指尖划破掌心，逼出一点青龙灵血，接着便运转修为，将这灵血化为点点灵光，从剑神头顶沐浴下去——
这种方式，比直接吞服要更容易吸收。
随着张源远的动作，剑神的状态果然就有了好转，他原本纯白的胡子和头发在这时逐渐变成花白。
江楚容看着这一幕，十分紧张。
不过张源远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脸色便有些苍白地停了手，摇摇头：“今天只能这样了，我得休息休息，下次再继续。”
江楚容连忙走过来扶住他，认真道谢道：“多谢张哥，这样已经很好了。”
张源远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下，道：“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血只能修复他寿元将尽的躯体，暂且帮他延命，道伤还是得同境界高手想办法。”
江楚容沉默了。
一旁的顾明霄静了片刻，却道：“张兄已经尽力了，那些道伤，我会尽量自己想办法。”
江楚容听到这，不由得默默抬头看了顾明霄一眼。
似乎意识到顾明霄在心里下了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
但这时当着张源远，江楚容什么都没有问。
·
张源远替剑神疗了伤，整个人有点虚弱，顾明霄便寻了很多补血补灵气的圣药给他。
仍是送他回洞府居住——无妄剑宗此刻还不算最安全，若是让张源远到处行走，容易露出破绽。
这会，把张源远送回洞府休息后，顾明霄便留在石室内，再次替剑神细细梳洗了一番。
江楚容就在一旁帮他。
替剑神梳洗完，顾明霄起身之时，终于静静看向江楚容。
四目相对。
顾明霄眸光深邃滚烫，他这时低声道：“我说过，以后不会再骗你。”
听到顾明霄这句话，江楚容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所以有些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因为，我不知道一旦那道封印解开，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楚容心头狠狠一颤！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封印解开是什么！
顾明霄：不知道，万一放出个大魔王你还爱吗？
第105章
四目相对, 江楚容在顾明霄那双冰润如玉的眸子里看到了隐忍，看到了坦然，却……并没有看到一丝害怕。
静默许久, 江楚容回过神来，道：“没关系, 你说, 我听着。”
顾明霄闻言，只说了三个字：“回地宫。”
江楚容会意，不再多问。
顾明霄就这么再次把江楚容带回了地宫。
倒也不是因为他还想囚禁江楚容，只因为地宫是整个无妄剑宗各种禁制阵法最齐全的地方。
万一他解开那封印出了什么岔子，江楚容还能利用这些禁制和阵法限制他。
但, 这也都只不是万全之策……
只希望, 这次解封能够顺利吧。
顾明霄这一路沉默不语，江楚容知道事情轻重, 便罕见地也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跟着他。
两人这时进到地宫内, 顾明霄把四周落下禁制，便又解开了江楚容手腕上的锁灵环。
江楚容终于能动用灵力了, 但此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却没有走的意思，只沉吟片刻, 看了一眼在四周又落下无数道禁制阵法的顾明霄便问：“到底是什么封印这么可怕？你难道还有别的身份？”
居然舍得就这么放开他了。
难道顾明霄本体真的是天魔吗？
顾明霄布置禁制的动作微微一顿, 静了一瞬，才道：“那时我带你从禁区回剑宗前, 还去做了一件事。”
江楚容不明白这件事跟封印有什么关系：“什么事？”
“我擒住了灵玉修, 将他关进了剑宗水牢。”
江楚容：？？？
还没等江楚容震惊完, 顾明霄便已经缓缓将那日他跟灵玉修的对话如实同江楚容讲了出来，最后，他看着江楚容复杂的表情，道：“其实无论灵玉修有没有同我说这些，我只要突破入圣境，都会看到这道封印。修士若要飞升，必须道心道体无缺，所以，如果我不解开这道封印，即便是入圣境了，修为也难以再提升，更没法登上天路。”
江楚容听到这才明白顾明霄为何这么着急想让剑神醒来——顾明霄是想让剑神主动替他解开封印。
或者，就算醒来的剑神没有能力解开封印，他也能告诉顾明霄这封印是为的什么，顾明霄自己也能有所准备。
但……现在顾明霄的修为不提升，剑神就无法醒来。
而解不开封印，顾明霄道心有缺，也难以提升修为。
进入死胡同了……
稍微迟疑了一下，江楚容道：“不如我们遣人送信去问问妖尊？他兴许了解此事？”
“来不及了。”顾明霄道。
江楚容脸色微变：“派人去妖域来回不过数十天，这也来不及么？”
顾明霄：“还有十天便是魔神波旬的诞辰，那时他力量最强。如果魔尊灭不了他的残魂，他必然会有所动作。魔尊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入圣境后期的高手，一旦同波旬融合，修为必然大涨，届时局面会更复杂。”
江楚容：……
顾明霄这时静静看向江楚容：“其实要不是现在有你在身边，我也不敢这么赌。多亏有你。”
江楚容心尖轻轻一颤，跟顾明霄对视。
同心生死契转动，在这一刻，他透过顾明霄那双清冷沉静的眸子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影子。
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的影子。
一瞬间，江楚容什么都懂了。
静了一秒，他笑了：“好啊，以前不都是这样么？”
“我替你护法，你解开封印，若事情不对，我便用同心生死契唤醒你。”
看着江楚容坦诚澄净的笑意，顾明霄就知道江楚容在这一刻已经接受并原谅了他曾经隐瞒身份的事实。
回过神来，顾明霄也淡淡一笑，原本一颗心还微微悬着的他此刻突然彻底安稳了下来。
他不再多话，只道：“来。”
江楚容和顾明霄一起上了白玉床，周遭禁制升起，两人相对盘膝而坐。
顾明霄在此刻，把同心生死契彻底对江楚容敞开，这样，在他解开那封印的时候江楚容也能同样看到他识海里的内容。
一旦不对，也能立刻打断解开封印的过程。
两人本就是道侣，又结了同心生死契，江楚容这时在顾明霄识海里睁开眼之后便在无边无际浩浩洋洋的白光里看到了一扇金色的小门。
门上被无数道有形无质散发着灿然金光的剑气封锁，剑气围绕着那扇金色小门，飞旋回转。
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道。
看得出来，是非常复杂的封印。
要不然之前顾明霄也不会那么踌躇了。
这么复杂的封印，封印的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时，一袭白衣的顾明霄静静走到江楚容身旁，就道：“你退开些，我要破开封印了，免得一会伤到你。”
江楚容依言退开了几分。
顾明霄这时掌中灵光流转，同样祭出无妄剑气，只不过他祭出的剑气是雪白色的，同他的灵力一样，清冷锐利。
顾明霄扬手一挥，第一道剑气飞出——
“锵”一声锐响，门上的剑气被斩碎了一道。
顾明霄面不改色，长袖挥舞，又是“唰唰唰”数道剑气飞出！
“锃锃锃”几声利响之后，又是几道剑气碎去，门上的封印更加暗淡了几分。
江楚容一直仔细看着那扇门，这时忽然发觉那扇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立刻就道：“先停手，可以进去了！”
顾明霄掌中剑光略略暗淡下来，他定睛看去，便也看到了那道小小的缝隙。
旋即顾明霄便道：“足够了，先去探路。”
说着，他沉吟了一下，主动对江楚容伸出手。
江楚容默默一笑，走过来，握住了顾明霄的手。
就在两人双手交握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化为两道灵光朝着那道已经被打开了一道缝隙的小门飞去——
须臾间，两个进入了封印后。
封印后，一片大雾，江楚容蹙眉小心翼翼地朝那大雾后面感应，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蕴含灵力的东西。
江楚容正在奇怪，一旁的顾明霄心有所感，不由得喃喃道：“这里封印的是记忆。”
江楚容：？
“记忆？什么记忆值得这么封印？”江楚容也懵了。
顾明霄静默一瞬，道：“我也不知，先去看吧。”
江楚容：“嗯。”
于是两人在大雾里并肩前行。
走着走着，他们竟是看到了一片十分熟悉的景象。
景象中竟像是明王殿，明王殿后那时的山上竟然还坐落着一处庭院，桃花片片，竹林葱郁，十分幽静雅致。
这会，三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在庭院里一起玩。其中两个看起来十岁出头，高一些，也年长一些，眉眼都分外精致。一个笑吟吟的，一个清冷冷的，看得出来是美人胚子了。
还有一个不过两三岁的样子，皮肤雪白，略带一点婴儿肥，雪团子一般，漂亮极了。
江楚容看到这一幕，神色有些微妙：“这是我们和宿兄吧。”
顾明霄盯着这一幕看了许久，低声道：“难怪……我就说，我不该对宋清尘毫无印象的。”
原来是记忆被封印了。
而这时，小宋清尘正扒着小顾明霄的腰带，要玩他腰间的短剑。
小顾明霄淡淡道：“你还小，玩这个会死。”
小宋清尘：……
小孩只知道死很恐怖，“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顾明霄脸色微微变了，又补充道：“不玩就不会死。”
小宋清尘哭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小宿紫川看不下去了，便用妖法变出了一朵十分漂亮的花去逗小宋清尘，终于把小宋清尘逗得破涕为笑，围着小宿紫川高兴叫着：“美人哥哥真好，最喜欢美人哥哥了。”
江楚容看到这一幕，神色略显诡异，半晌，他默默看了顾明霄一眼：“你可真是从小就不会哄人啊。”
顾明霄清冷面容上罕见地微微有些窘意。
之后，便是三个小孩的日常相处。
而日常便是，小顾明霄把小宋清尘弄哭，然后小宿紫川把小宋清尘哄好。
江楚容越看越觉得好笑——其实他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得出来小顾明霄是想让小宋清尘开心的，奈何太直男了，每次都用力过猛，小宋清尘又过于胆小，就这样，每次都哭。
倒是顾明霄，此刻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中。
继续看也有点头痛，但也不能离开。
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终于，又过了几日，有人来这庄园了。
而这时，江楚容头一次在顾明霄的记忆中看到了当年那些都只活在传言中的人物的真面目。
那时的剑神并不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反而是一副俊朗的中青年人模样，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形笔挺，穿一身雪白剑袖，梳着高马尾，整个人非常精神锐气。
江楚容看到这样的剑神不由得震了震。
顾明霄觉察到江楚容的想法，神色微动，便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师尊开天路时二百来岁，对于入圣境强者来说，其实还在盛年。后来他是受了重伤，体内灵力流逝太过，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江楚容安静了一会，道：“掌门真是辛苦了。”
画面还在继续进行。
那时的妖尊也比现在看上去要年轻许多，时常含笑，墨发披肩，模样极为华美优雅，穿最漂亮的金饰华服，立在那便如同一张最好的风景画。
魔尊的容貌是三个男子里变化最小的那个，只不过那时他俊美无俦的眉眼尽是难以掩饰的倨傲和锋芒，不如现在苍白阴鸷。
三位强者都是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至于剩下的两人，不用顾明霄介绍，江楚容便知道了。
一个一袭紫金色长裙，模样极尽美艳大气，即便是这些人里唯一的女子，也还是难以掩盖她的风华万千。
想必就是江楚容的母亲——灵璇英。
在看到灵璇英的那一瞬，江楚容一颗心莫名跳了一下，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从前他只听过灵璇英的名字，并未见到本人，所以只是有一个抽象的概念。
但今日见到了，他从内心深处便不自觉涌出一股对灵璇英异常的依恋和亲昵来……
而一旁戴着黑色面具，神色清冷，只露出一双狭长桃花眼的青年男子，显然便是江楚容那神秘的父亲了。
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即便都没看到脸，江楚容也还是条件反射地觉得亲切，依赖……
他心绪微微动荡了起来。
顾明霄就在这时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去找他们。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陪你把他们找到。”
江楚容闻言，回过神来，不觉哑然失笑：“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说他的双亲一定会没事么？
顾明霄倏然沉默，略微有些尴尬。
倒是江楚容，又笑了笑，看了他一眼：“也罢，你嘴巴不好使这个毛病看来是天生的，我也不指望你改了。以后少说些便是。”
顾明霄：……
也就在这时，顾明霄识海里的记忆画面转动，一下子就跳回了无妄剑宗。
江楚容倒是立刻就收回了继续调侃的心思，认真看去。
回到无妄剑宗，小顾明霄跟小宋清尘和小宿紫川分开，有些怏怏不乐。
不过他没有太表现出来。
而很快，剑神他们便要去开天路了。
小顾明霄被一个人留在剑宗内，那些日子他的记忆就是日常练剑，然后看着小宋清尘送给他的一个白色灵蚕丝剑穗发呆。
毕竟他在宗门内辈分尴尬，同龄人不敢同他一起玩，平辈的也跟他玩不到一块去，难免就孤独寂寞了。
而他盯着看的那剑穗也不是小宋清尘自己做的，而是小宋清尘在妖族一个夜市上让灵璇英买给他的。
那日，小顾明霄难得没有把小宋清尘弄哭，小宋清尘便央求灵璇英带着小顾明霄和小宿紫川一起上街。
临分开的时候，买了两件礼物，给小顾明霄的是剑穗，给小宿紫川的是一根紫玉发簪。
江楚容这时忽然道：“对了，那发簪，我见宿兄戴过。”
一旁的顾明霄：……
过了许久，他道：“剑穗我也没有扔。”
江楚容诧异，看了顾明霄一眼，正要询问那剑穗的情况，顾明霄的记忆画面又变了……
这次变是剑神他们开天路失败后，但失败后被魔尊偷袭重伤的剑神姿容还是如同往昔一般，是个青年人的模样，只是显得苍白憔悴了许多。
远没有今日江楚容看到的那么气息衰败。
这也就是说，剑神之后的重伤确实另有隐情……
江楚容神色略略多了几分沉凝，顾明霄也是，两人都不再分析，继续往下看——
只可惜那时顾明霄还太小了，就算知道剑神受伤，也没法听到太多内幕，只是每天被迫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提心吊胆。
忽然，这一日。
有人来找顾明霄了。
是一个十分柔和优雅，但让两人都心神一凛的声音。
是少年时的灵玉修！
灵玉修那时同灵璇英也一同去妖族露了面，但他因为年纪大了，就没同三个小孩子一起住。
这会，他却又突然出现了！
而此刻，灵玉修在小顾明霄的门外喊道：“明霄，我带清尘来找你玩了，你出来么？”
剑神临闭关前其实告诫过，让小顾明霄此时对宗中长老都警惕些，不要随便开门见人。
小顾明霄都听了。
可这时，来的不是宗中人。
而且，在那时小顾明霄的记忆里小宋清尘是个好弟弟，那么灵玉修自然也是自动纳入好人的范围了。
当即，他不疑有他便跳下床去，难得开心地去开门——
江楚容看到这一幕，心头莫名就生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他想要让小顾明霄不要去开门！
但这里已经是顾明霄的记忆了，一切已成定局，江楚容喊也没用。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顾明霄开心地跑下床，打开了那扇布满禁制的门。
小顾明霄打开门后，看到了少年灵玉修，却没有看到小宋清尘。
只看到了少年灵玉修身后一个浑身被黑袍遮住的高大身影。
他心头一凛，已经意识到不对，往后退了一步，就想把门狠狠关上！
可已经来不及了！
窥天境强者的威压轰然而至，瞬间便把小顾明霄碾压地跪倒在地，闷哼一声，咳出血来。
江楚容看到这一幕，猛地抿紧了唇。
顾明霄神色清冷沉凝，眸中光芒也极为幽邃，带着一丝深浓的血红魔气。
直到——
少年灵玉修居高临下地冷冷看了小顾明霄一眼，掌中凝出一团幽蓝色的灵火，缓缓飘下，落在小顾明霄头顶——
“哗”的一声，灵火瞬间点燃了小顾明霄全身！
小顾明霄顿时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在窥天境强者的威压下和灵火的灼烧中拼命挣扎，他嚎叫、痛哭、求救，问为什么？
但他的哭喊和求救声却丝毫没能传得出去，因为，都被那窥天境强者限制住了——
见到这一幕，江楚容整个人身上的血都沸腾了起来，他头一次，对一个少年生出了无边的杀意！
顾明霄的心神也在此刻疯狂震荡，要不是江楚容反应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恐怕也要心神失控了。
忽然，两个愤怒到极致的人，在此刻听到了一个略带沙哑和低沉的嗓音静静响起。
那嗓音是那穿着黑袍，没有露脸的窥天境强者发出的。
他此刻一双冷冽瞳眸静静看着在地上打滚痛哭、嚎叫的小顾明霄，漠然开口——
“魔神转世，当诛。”
一瞬间的死寂。
也就在下一秒，顾明霄的记忆里有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的猩红色魔气爆发而出！
蔓延满了整个无妄山！
杀！
小顾明霄那时极端痛苦的意识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顾明霄：完蛋了老婆，真是个大的
江楚容：啊这……
第106章
之后的事从小顾明霄的视角里再看就是一片颠倒的混沌了。
因为那个时候只有十岁左右的他实在是太痛太痛了——
他浑身裹着灵火, 满溢魔气，浑身是血地在无妄剑宗中内疯狂乱撞，哭叫着求救, 却又轰然撞倒一座座假山和屋舍！惹得一众弟子们惊叫连连！
但这些弟子惊叫的面容，在那时小顾明霄的眼中都是抽象化, 且模糊的。
最清晰的, 却是独属于剑神出手时那漫山遍野映满天穹的金光……
也就是这抹金光，让那时彻底失去神智的小顾明霄微微平静了一瞬。
他站在那，呆呆地朝天上那抹金光看去，虽然身上还是很痛很痛，但, 他好像知道, 师尊来救他了……
小顾明霄身上的灵火最终被剑神灭去，他这时烧得面目全非, 浑身颤抖着, 只知道叫痛。
可在看到平日里都是微笑着的剑神罕见地露出既惊且痛的表情后, 小顾明霄又瑟缩了一下……
他害怕，师尊知道他的身份而嫌弃他……
在此时此刻, 感知到那时顾明霄心境的江楚容：……
他眼眶竟是不自觉微微红了一点。
接着, 江楚容便忍不住默默看了顾明霄一眼。
说来也怪, 最开始顾明霄的情绪是激动了那么一瞬的，但从看到记忆中小顾明霄被灵火灼伤被迫化魔之后, 顾明霄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平静到让江楚容有些担心。
尤其是那双冰润漆黑的眸，就这么静静看着面前的记忆画面, 里面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没有。
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江楚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这个时候愈发握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用同心生死契将他自己的安抚的情绪一点点传递过去……
记忆还在继续——
后面的事，江楚容几乎也都猜到了。
剑神并没有怪罪小顾明霄，他这时轻轻把几乎毁容的小顾明霄抱在怀里，便一边给他输送灵力，一边哑声道：“别怕明霄，师尊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小顾明霄在听到剑神这句话的那一刻，心上紧绷的那根弦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之后小顾明霄的记忆便是零碎而片段化的。
因为被灵火烧伤的时候，痛是痛的，但那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
可小顾明霄那时浑身经脉和大半边脸以及身体都被烧坏了，恢复的过程，对于当时只不过十多岁的他来言，完全是一种近乎凌迟的漫长折磨……
他的伤势反反复复，如此这般折腾了很多次。
直到有一日，昏睡中的小顾明霄隐约听到剑神同灵璇英的对话。
剑神那时的嗓音便仿佛老了十岁，沙哑而低沉：“璇英，我平生没求过你什么。但这次，我求你救救明霄。”
灵璇英只静默了一瞬：“此事因我灵族而起，我作为族长合该一力承担，不必顾兄开口，我也会救他。”
剑神：“好，那就有劳璇英你了。”
之后两人的话音越来越低，昏睡中小顾明霄又听不清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白玉床上的小顾明霄终于等到了他救命的机会。
但他却发现，不光剑神和灵璇英来了，妖尊也来了。
三人联手，各自取心头血，替他重塑骨血。
灵璇英在这里付出最大，因为灵族乃上界种族，只有她的血才有生生造化之功，所以她几乎抽去了全身将近三分之一的灵血才替小顾明霄将浑身的经脉血管接续完毕，恢复到如常的情况。
而即便是三位入圣境强者，要替一个孩子重塑近乎一身的骨血也还是极为耗费精力的。
时间很慢，似乎是持续了好多日……
等小顾明霄一身骨血重塑完毕，三位强者都明显变得憔悴了许多，妖尊和剑神开天路回来，本就有伤在身，这么一来，几乎是雪上加霜。
剑神的头发，也就是从那时起，白了一半。
妖尊的容貌也从极为漂亮的青年渐渐向中年的气质转变——这是损耗了寿命的征兆。
灵璇英虽然是全盛之躯，但抽掉了三分之一的灵血，对于她来说亦是极大的折损。她虽未白头，可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
小顾明霄这会已经恢复了神智，他知道是三位强者一起救了他，所以都不需要剑神教他，他就很认真地撑着还在恢复中的疼痛躯体爬下床，对着三人依次认真磕了头。
灵璇英和妖尊见状，都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只是神色都还是有些沉凝。
那时小顾明霄读不懂那么多的情绪，只当是他们太累了。
可现在的顾明霄懂了。
他们是在担心若是自己真的救回来一位魔神，日后修真界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可他们还是救了。
出自道义，也出自仁义。
之后妖尊因为妖族动乱，在替小顾明霄修复好身体之后，便又立刻赶了回去。
一时间，剑塔内只剩下灵璇英和剑神二人。
这时，灵璇英静静看了小顾明霄一眼，虽然神色有些不忍，但还是道：“顾师兄，魔神乱世的预言发生在二十年后，若你不希望明霄有事，我可以帮你封印他。他现在体内魔气被激发，一旦前世因果苏醒，很容易被魔神意识吞噬，这太危险了。”
小顾明霄：！
剑神这时静静问：“如何封印？”
灵璇英：“像那些为了保存寿数的强者一般，彻底封印。等解封之后，他年岁不变，依旧可以如常生活。”
剑神不说话了。
小顾明霄这时却仿佛懂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默默就仰头看向一旁的剑神道：“师尊，如果可以，我愿意被封印。”
剑神听到小顾明霄这话，神色略微复杂了几分，然后他就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顾明霄的头，低声道：“可你是注定的救世之人，若是封印了你，谁来救世？”
小顾明霄怔住了。
灵璇英也沉默了。
良久，剑神忽然微微一笑，道：“说来也真是奇妙，预言中二十年后的乱世之祸源自魔神转世，救世之人却也是魔神转世。”
灵璇英静了一瞬，神色有些复杂地低声道：“也许是我预言能力不足。”
剑神平静摇头：“不会，璇英你的预知灵眼的精准程度已经超越了师弟。那可是孔雀明王尊者的功法，你都能超过，便证明不会有错。”
“只是为何，两个截然不同的预言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也许，魔神转世有两个？”
灵璇英心头微动，旋即她道：“或许真是如此，真神都可以化身万千，那转世未必就只有一个。”
剑神听到这，原本憔悴的容颜多了几分神采，正要开口，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小顾明霄忽然低声道：“师尊，如果我真的就是那个灭世魔神呢？如果你们不封印我，万一哪一日我又失去理智——”
“你不会。”剑神轻声道。
小顾明霄怔住了。
说着，剑神又淡淡一笑，轻轻抚摸着小顾明霄的头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那会穿得破破烂烂的，饿得面黄肌瘦，却还要用叶子捧了雨水去给一株快要枯死的小花浇水。”
“你那会明明自己都快饿死了，但浇花时的神色却极度纯净、平和，一丝戾气和窘迫之色都没有。”
“那时我就想，此子有赤子之心，若要收徒，便收他吧。”
“后来你璇英师叔占卜出你就是救世之人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
“只觉得，合该如此。”
“不错，合该如此，合该是你。所以即便今日，我也还是这个想法，从未变过。”
从来不擅长表达情绪的小顾明霄在听到剑神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圈蓦地就红了，他鼻子抽了抽，小声道：“师尊……”
剑神莞尔：“哭什么，男子汉，不可以哭。”
小顾明霄强忍住眼泪，不哭了。
而这时，剑神又抬起眼看向一旁的灵璇英，道：“璇英，再替我做一件事吧。也为未来的救世之人做一件事。”
灵璇英：“师兄请讲。”
剑神平静道：“其实你说得对，他体内魔气被强行激发，随时有可能会被魔神的记忆夺取本来意识。只是我刚才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法，但现在，我想到了。”
灵璇英诧异道：“什么方法？”
剑神微微一笑：“剑骨乃天生剑修的一身纯阳骨血所化，加上无妄剑，应该足够压制魔神的意识了。”
灵璇英原本从容大气的面容上神色终于微微变了，一旁的小顾明霄也终于变了脸。
后面……不知道是谁说服了谁，小顾明霄就这么在挣扎中被打昏了过去——
迷糊中，他胸口剧痛，勉强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长发皆白的剑神正在神色认真且平静地着看他，将一枚闪烁着灵光的如玉骨节缓缓放入他胸口——
他喉头微动，疯狂地想说：不要不要不要！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后来，轰然一声巨响，有纯阳剑气和魔气同时在狭窄的房间内绽放！
两厢对撞后，纯阳剑气死死压制住了魔气，光芒也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顾明霄被封印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顾明霄这时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记忆消散前最后一幕剑神看他时那温和笃定的眼神，也不知为何，心头竟没有漾起太多的涟漪，而是一片出乎意料的空明和平静。
太平静了……
就像剑神把剑骨剖给他时，那么温和而平静。
就像剑神说‘合该如此，合该是你’那句话时候的笃定。
他好像早就知道，剑神会这么做……
直到一旁的江楚容露出十分担忧的神色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面容上不知何时沾湿一片。
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顾明霄垂下眼，低声道：“我没事。”
是真的没事。
但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流泪。
江楚容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顾明霄此刻那种豁然到近乎平静的心境。
所以江楚容这时只是伸手缓缓抱住了顾明霄，把头贴在顾明霄肩头，眼圈微红，嗓音微哑，轻声道：“我知道你没事，是我有事。我没有你跟掌门那么高的觉悟，看了这些，我只觉得心疼你跟掌门。让我抱抱你吧。”
顾明霄静了许久，轻轻闭上眼，伸手回抱住了江楚容。
两人就在顾明霄即将坍塌的记忆边缘紧紧相拥……
终于，记忆空间彻底崩碎。
江楚容下意识想抱紧怀中的顾明霄，同顾明霄一起离开这处识海——他想去现实里再次好好地安慰顾明霄……
可不知为何，在记忆空间崩碎的那一瞬，江楚容便失去了怀中的顾明霄。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然后他竟是赫然在那崩碎的记忆后面看到一片深浓如海的魔气！
江楚容悚然一惊！
而此刻，在那魔气之海上，正漂浮着一袭无比高大，华美却又邪魅到极致的身影。
明明是与顾明霄相同的脸，却五官更为深邃惑人，充满了一种勾人心动的欲望美。
他肌肤是古铜色的，黑亮的墨发微微蜷曲，披在背后，如瀑布一般流泻而下。额上有一条镶着墨色宝石的金链穿过，脸上狰狞魔纹遍布，却丝毫不影响他惊世的俊美。
在他脑后还漂浮着一圈黑金色的魔火形状的洞渊。
一袭黑金色华丽丝绸长袍披在他身上，赤足，戴金环，精实的手臂上也有金环，脖颈间则挂着无数灿烂星辰连成的神金项链。
足踏红莲业火，身周还有点点散发着残损光芒的陨星碎片漂浮，华美强大却又充满诱惑和魔性……
魔神波旬！
江楚容只是看了那身影一眼，脑中便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就在这时，那袭高大华美的身影似乎有所感应，就朝江楚容这边徐徐看了过来。
这一眼，江楚容看清了他的瞳眸。
狭长深邃的凤眸中嵌着一双深黑如海的瞳孔，其中漂浮着万千业火，缓缓旋转，宛如一个充满魔性和诱惑的旋涡，诱人误入其中……
江楚容一眼心惊，失魂落魄……
可就在下一秒，那双瞳眸中绽放出无边滔天火光朝江楚容扑来！
江楚容心头一凛，忽然惊醒！
·
从白玉床上睁开眼的那一刹那——
江楚容猝然睁眼，猛地就对上对面顾明霄那如黑玉一般深邃如海的眸子，想起刚才在最后在顾明霄识海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心尖莫名微微一颤。
甚至生出几分可怕的怀疑来……
但此刻的顾明霄还是没有露出任何崩溃或是入魔的表情，本体的眸子依旧清冷如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江楚容一颗心不上不下犹豫不决的时候，顾明霄终于开口了。
他嗓音有些微哑，道：“我要去见一个人，你陪我吧。”
这一秒，即便顾明霄什么都没说，江楚容也都明白了。
江楚容骤然松了口气，知道波旬的意识没有影响到顾明霄，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轻声道：“好，我陪你去。”
两人起身。
他们再度顺着地宫那长长的阶梯，一步步下到了灵玉修所在的水牢。
灵玉修这时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终于抬起眼，静静看了他们一眼。
这时，看到顾明霄和江楚容一个格外平静，一个略带几分沉冷和愤怒的眸子，灵玉修静了一秒，恍然。
然后他就略显遗憾地道：“没想到魔神转世竟然会有两个，有一个竟然还真是救世主，真是好笑。”
顾明霄一言不发，祭出一道剑气，猛地洞穿了灵玉修的肩膀！
这一次，他的力道比从前的要重了好几分，灵玉修整个肩膀直接被钉在了后面的石台上，他几乎惨叫出声，但很快却又抿唇忍了下去。
“这一剑，是还你当年用清尘的名义哄骗我开门。”
又是一剑飞出！
灵玉修猝不及防，惨叫！
可接着，又来了八剑！
十道锐利无匹的剑气刺出，将灵玉修四肢尽数狠狠钉穿，鲜血横流……
到最后，灵玉修惨叫都失去了力气，他这时面色苍白，满脸冷汗地靠在石柱上喘息不已地看着对面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的顾明霄，忽然冷笑：“果然还是魔神行径，你伪装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你骨子你就是魔的事实——啊！”
又是一剑，直接钉穿了灵玉修的锁骨，其间隐约有骨头断裂的响声传来。
“要杀就杀，我本来早就不想活了！”灵玉修终于彻底崩溃，嘶声道。
“我不是来杀你的。”顾明霄淡淡道，“只是来向你求证一件事。”
灵玉修：？
顾明霄：“这些年来，灵族的遁世并非真正的遁世，而是被灵师叔一直暗中制衡，无法大动干戈，对不对？”
一旁的江楚容：？！
听到顾明霄这话，灵玉修脸色骤变，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微妙，惊诧、恐惧、愧疚，胆怯和难以置信种种都混杂在一起，让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十分诡异扭曲。
顾明霄看到灵玉修这幅表情，就知道自己对灵玉修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如此，那么灵玉修种种古怪的行径便也可以得到解释了。
这时，顾明霄静静看了一眼一旁的神色震惊的江楚容，便道：“我本来的记忆里有不少关于灵族的内容，先前只觉得那些记忆有些怪异，但现在记忆彻底解除，我便知道是为什么了。”
说完，顾明霄转头又看向灵玉修：“灵族向来自诩神族，以血脉为尊，所以才会对魔神如此恐惧，在知道我的身份后，便一直想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我。”
“只可惜，灵师叔不同意。所以你们便趁开天路后，三族强者受伤的空隙，先斩后奏。”
“但你没料到，灵师叔会牺牲修为来救我，这也正好导致了那些长老趁虚而入打算夺位。”
“后来的事，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但心狠手辣如你们，还有十位窥天境强者的存在，却在数十年内都没有什么大动静。甚至只能在秘境里悄悄挑动几族内乱间接破坏三族情势，这不像你们本来的水平。要知道人族窥天境长老能用的也不过几位，你们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又见到师尊伤成这样，如果灵师叔真的已死或是重伤，你们早就都动手了。”
“可是你们没有，这就证明足以证明灵师叔留有后手，甚至手握不少灵族的重大权限，一直在暗中制衡你们。”
“你们不对外宣传她已死不是因为担忧什么她死了引起其他三族侵略，你们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只是害怕她某一日挣脱你们的制约逃出，只要你们宣传她还没死，便还有退路可走。不然，她真的可以杀光你们。”
灵玉修终于微微颤抖了起来，从他的表情看出，顾明霄说的是真的。
江楚容也在这时终于回过神来，隐约有些激动地道：“我娘还没死，甚至还有余力掌控三族情势？”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我妈牛逼
顾明霄：嗯，岳母厉害
江楚容：对了，波旬有点帅哦。
顾明霄：？？？
第107章
顾明霄：“当是如此。”
江楚容想到什么, 再看向灵玉修灰败的神色，便知道顾明霄的推测都是真的。
四目相对，江楚容望着灵玉修此刻隐约有些躲闪的目光, 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江楚容忽然感知到了顾明霄的思绪, 他这时静了一瞬, 便“唰”地一声抽出法剑，荡出一片灵气，轰然打在灵玉修身后的石柱上！
灵玉修正欲偏头闪躲之际，江楚容雪亮法剑已经直直指向他双眸，遥遥用剑气限制了他的行动。
“告诉我们我娘现在的位置, 我便饶你一命, 只取回我那双眼睛。”
被剑气锁困在方寸之间的灵玉修静了一瞬，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的外甥, 你怎么至今还如此天真？告诉你吧, 这么多年，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不怕你的威胁。”
江楚容神色平静, 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怕我的威胁, 但若是我带你杀回灵族, 再告诉灵族那些长老是你出卖了他们呢？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现在大乱将至，正值用人之际, 若我娘脱困多半不会杀那些窥天境的长老, 而需要他们戴罪立功。但，她恐怕恨极了你, 也不会救你, 你跟了那些长老这么久, 若是落在他们手里，该了解他们的恶毒手段吧？”
灵玉修面上的从容之色在这一刻骤然变成惨白。
他嘴唇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对于那些长老的手段十分畏惧。
他说自己不怕死，只不过也是知道顾明霄和江楚容两人折磨人的手段有限，而他迟早要失去那双本就属于江楚容的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可现在……江楚容却说要把他交给灵族那些长老。
要知道，当年夺江楚容双眼的手段就是那些长老教给他的，他深知若不是因为那些长老都同江楚容不是嫡亲血脉，那双眼睛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可除了夺眼，那些长老会的阴损手段更多，数不胜数……
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会听信那些人威胁，对灵璇英出手。
从始至终，他都还是贪生怕死，此刻所谓的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也是知道没办法再有更好的选择，不如死了。
但……若是生不如死呢？
他还是怕了……
不过即便是怕，灵玉修也还是咬牙道：“我要你们同我立下天道契约，只要我说出姐姐的所在，你们便绝不杀我！”
江楚容：“可。”
三人立下天道契约。
江楚容和顾明霄也顺利得到了灵璇英的位置——原来灵璇英一直被困在灵族一座山中。
那座山极高极险要，易守难攻，当年灵璇英精通卜算，知道自己命中有此一劫，在被长老们围攻前便留了这个后手，早早在山上布置了一堆天级迷踪阵法。
后来她重伤时便退守山中。
那些长老穷尽心血，也无法破除阵法，只能在阵法外加了一堆血脉封印。
这样，灵璇英虽然不会有事，但也无法离山。
而那座高山十分苦寒，终年覆雪，也没有什么灵植生长，长老们是估摸着灵璇英重伤支撑不住太久，迟早会投降。
可没想到，灵璇英就这么坚持了足足近二十年。
江楚容听完灵玉修的讲述，心里简直难受至极，不由得冷笑：“二十年！你就这么帮着外人囚禁自己的亲姐二十年，你难道就从未生过一丝悔意么？”
灵玉修静了一瞬，暴怒：“你以为我真的什么事都没做？我仁至义尽了，若非是我，你早就死了！”
江楚容怔愣。
不过下一秒，灵玉修又自暴自弃般哈哈大笑：“不过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对你，也最多如此，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更讨厌你那个废物爹！”
江楚容听到这，暴怒，又是一道剑气挥出！
灵玉修左腿被洞穿，血流如注，但他此时闷哼一声，却笑道：“小外甥，你折磨人的手段还是太差了，这剑气，都不如魔神转世用的利索。”
但江楚容听到灵玉修这话，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看了灵玉修一眼，神色里微微透出一丝怜悯：“你还是愧疚的，可你就为了你那可怜的面子，不敢说。”
灵玉修怔了一瞬，恼羞成怒，浑身颤抖地怒吼道：“你胡说！我从未愧疚！我怕问心无愧——”
“我要去找我娘了。”江楚容忽然淡淡打断了灵玉修声嘶力竭的怒吼。
“希望日后你活着见到她的时候，还能对她说出这句话。”
偌大的水牢中，一片死寂。
江楚容最后眸光冷淡平静地看了灵玉修一眼，便和顾明霄转身离去。
留灵玉修一人浸在水中，双眸放空，眸色一点点变成一种害怕且恐惧的血红……
·
离开水牢回到地宫的路上。
江楚容默默看向一旁的顾明霄道：“你现在去灵族，真的可以么？”
江楚容还是有些怀疑顾明霄的道心是否真的稳定——魔神波旬的那一眼，让他太心惊了。
顾明霄闻言，沉默一瞬：“你不相信我？”
江楚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顾明霄终于抬眼看向江楚容：“我说过，我不会骗你，我确实无事。”
四目相对，江楚容看着顾明霄此刻清冷如昔却又莫名浓黑到让他有些看不透的眸子，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纵然心里还是不安，但江楚容决定相信顾明霄，所以他道：“好，我和你一起回灵族。救出我娘，掌门的伤势便更有可能治愈。”
“只是你离开宗门，万一被魔域那边知道，不要紧么？”
顾明霄道：“辰冰和潮生不日将出关，朱家傅家的那两位想必也快要突破窥天境。他们得了四神兽真传，可联手布下一阵，对付入圣境高手，不在话下。”
江楚容心头一颗大石终于略微放下了几分——如此运筹帷幄，清醒冷静的，确实是顾明霄。
顾明霄这时又道：“还有，灵玉修身上那双眼睛，你必须拿回来。那双眼睛至关重要，灵玉修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但若是换回到你身上就不同了。”
“灵玉修不知道如何将眼睛平安换回来，但灵师叔一定知道，所以只要救出她，你也能换回眼睛，到时我们无论是对上魔族那边还是开天路，赢面都大了很多。”
江楚容恍然，不觉微微笑了：“你想得好周密，看来真是我多心了。”
顾明霄听到江楚容这话，静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就低声问：“无论如何，你都会留在我身边吧？”
顾明霄这句话没头没尾，语调也很清冷，是顾明霄一贯说话的语调，但江楚容这时听了，心头却莫名微微一颤。
他忍不住细细看了顾明霄一眼。
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江楚容：……
但他也能理解顾明霄在得知自身真实身份后，心中不安的想法。
于是江楚容就暂时放下了心中那丝不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明霄的手，低声道：“不会，无论你是谁，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顾明霄的手也在这时缓缓回握江楚容的手。
江楚容在触到顾明霄手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顾明霄的手莫名有些凉，于是他便把另外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仔细地包握住顾明霄的手。
感受到那细腻柔软的温度，顾明霄身上那股莫名低压的气息稍微消散了几分。
只是江楚容没看到，在顾明霄垂着眼时，他眸中竟是赫然有红莲业火一般的光影浅浅浮现……
·
次日，果然，白辰冰和江潮生相继出关。
而他们出关时，也都听说了江楚容和顾明霄之间的那些传言。
两人都难以置信，觉得弟子们是不是看错了？
他们都在神魔禁区内亲眼目睹了江楚容和闻凌的成婚大典，知道江楚容和闻凌已经到了恩爱两不疑的程度。
知道闻凌死了，他们也很担忧江楚容的状态，但听说江楚容扭头就跟已经入圣境的顾明霄勾搭上了，还同顾明霄当众牵手，豪放魅惑得很，两人：？？？
后来，他们猜测或许是江楚容性格比较活泼，不拘小节，才会让大家都误会了。
直到，顾明霄传召他们二人。
两人去的时候便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顾明霄，让顾明霄也稍微避嫌——不然这件事传开了，无论是对顾明霄还是江楚容都不好。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当他们进到顾明霄的行宫后，便看到一袭素简白衣的顾明霄墨发披散，正坐在白玉长几前。
江楚容这时就贴在他耳边，同他细细地说些什么话。
顾明霄垂眼倾听，一副平静从容的样子。
可！可这时江楚容的手正轻轻搭着他放在白玉长几上的手臂上，身体都快靠到他怀里了，那薄薄的漂亮嘴唇也都快贴到顾明霄的霜白耳廓……
两人姿态之亲昵、熟稔和从容，是白辰冰和江潮生都万万想不到的。
在这一瞬，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大师兄，怎会如此？！
发觉两人来了，正在同顾明霄说悄悄话的江楚容就默默收回动作，伸手轻轻推了顾明霄一下：“堂兄和白师兄来了。”
又是十分亲昵的情侣小动作。
白辰冰和江潮生再次瞳孔地震。
终于，江潮生没忍住，还未等顾明霄开口，他便沉声道：“大师兄，你跟江师弟是怎么回事？”
江楚容：？
咦，他其实早就知道江潮生和白辰冰会质疑他跟顾明霄的关系，可没想到江潮生会质疑顾明霄？
顾明霄此刻终于抬起眼，也没废话，只道：“如你所见。”
江潮生难以置信：“你怎么可以如此逼迫江师弟？！”
江楚容：？？？
一旁的白辰冰也震住了。
白辰冰这时正想问问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顾明霄却又静静看向江潮生道：“为何你觉得会是我逼迫他？”
江潮生眸光冷淡，沉声道：“他跟天魔闻凌结的是同心道契，即便是闻凌身死，这道契也无法更改。要更改只有一种可能，无妄剑！”
“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堂弟好，但你也不能断除他跟闻凌的同心道契，又抹了他的记忆让他移情与你，你就不怕他日后想起来会恨你吗？”
江潮生此话一出，偌大的行宫倏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白辰冰神色也从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为了沉凝。
显然……江潮生的话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十分符合逻辑。
不然他也没办法想象江楚容前几天还同闻凌结了同心道契，扭头怎么就跟大师兄恩恩爱爱了。
想来想去，似乎还只有这一个可能。
一旁的江楚容：……
这堂兄，话本没看几本，但想象力却着实很丰富啊！
而这时，顾明霄终于在对面二人逐渐沉凝和不忿的目光开了口，他淡淡道：“这件事不是你们想的这样，他未曾失忆，不信你们问他。”
两人神色各有怀疑。
江楚容眼见事情快要不可收拾，连忙道：“真的，我没失忆，我记得我在秘境里跟闻凌结契了。只不过现在这事情有点复杂，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两人：……
看江楚容的表情愈发微妙，那样子，几乎是已经确定江楚容被顾明霄强取豪夺了。
直到顾明霄又道：“长话短说，这件事回来再同你们解释。这两日我要离开宗门，去一趟灵族，宗门这边就得交给你们了。”
“去灵族？”江潮生果然最先被转移注意力，“这个时候去灵族做什么？”
“灵族族长灵璇英师叔未死，我得去救她，现世能救掌门的，唯她一人。”
顾明霄此话一出，两人皆沉默了。
不再有任何异议。
因为这确实是大事。
而顾明霄不会因为大事开玩笑。
倒是江潮生，这时意识到什么，忽然看了二人一眼道：“所以大师兄你要假扮堂弟的恋人去灵族么？可灵族向来不认外人啊，哪怕是恋人也无用。”
顾明霄：……
一旁的江楚容见势不妙，立刻拼命对江潮生使眼色打手势。
江潮生：？
感受到两人眉来眼去的顾明霄眉心微微一抽。
终于，他没忍住，反手握住了江楚容作乱的手，嗓音沉了沉：“此事与灵族无关，不要问了。”
江潮生看着顾明霄和江楚容相握时江楚容还在微微挣扎的手，眉头蹙了蹙，道：“哦。”
顾明霄不再理会江潮生，而是从怀中取出掌门令牌和各种信物，交于白辰冰，将宗门大权暂时移交给白辰冰。
白辰冰比江潮生稳重，即便心中有诸多不解，但大事当前，他还是没有丝毫推辞，就慎重认真地接过了顾明霄交给他的东西。
顾明霄移交完宗门大权后，看了一眼一旁神色古怪的江潮生道：“我和江师弟离开这时日，你好好辅助辰冰。”
江潮生：“嗯。”
顾明霄：“去吧。”
白辰冰主动告退，然后拉了一旁欲言又止的江潮生一把。
江潮生终于走了。
顾明霄神色稍霁。
只可惜，江潮生走到半路，还是忍不住回头道：“大师兄，无论你跟堂弟是不是假戏真做，但我还是要说，不要趁人之危。”
静了一瞬，顾明霄浑身爆发出摄人威压，一道剑光直直冲出行宫——
江潮生被这道剑光撵着几乎是踉跄着连滚带爬飞了出去！
很快，宫门外又传来一阵轰响。
江楚容听到这一声，眉心不由得跳了跳。
然后他就带着几分无奈看了一旁神色冷冽的顾明霄一眼。
顾明霄冷淡道：“他自找的。”
江楚容：好吧。
·
是夜，月明星稀，夜空旷朗。
顾明霄和江楚容一起坐上了龙骨飞舟，赶往灵族。
龙骨飞舟不大不小，船舱内除了前厅还有两个房间。
这会，前厅里悬着几盏夜明珠灯，光芒明亮柔和，顾明霄正坐在红木海棠长几前阅读一些关于灵族的地图，时不时在上方标画什么。
江楚容一开始也坐在一旁一起看，一起研究，但研究了一会，他便有点累了。
走神时，就忍不住看向了一旁顾明霄的侧脸。
顾明霄这时一头墨色流瀑长发未佩以任何装饰，就这么倾泻在背上，流淌而下，散发着丝绸一般的光泽。
他清冷如玉的侧脸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在夜明珠灯柔和的光晕下莹润生辉。
可江楚容这时看着看着，却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
他同那时还是闻凌的顾明霄一起乘着白玉舟去往妖族的路上，在那狭窄逼仄的船舱里，他也是这么去看闻凌的侧脸的。
明明闻凌和顾明霄的两张脸完全不同，可在此刻却奇迹般重合了。
江楚容心尖微微动了动，有点恍惚地轻声道：“闻凌……”
顾明霄放下手中的笔，回过眼来。
江楚容对上顾明霄那清润透彻的黑玉眸子，骤然清醒，连忙便有些无奈地道：“我叫错了。”
顾明霄：“无妨。”
江楚容：？
“那都是我，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
江楚容不自觉咬了一下唇，心里有些莫名的滋味涌出。
直到顾明霄朝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低声问：“可以吗？”
江楚容知道顾明霄在问什么，不觉诧异——这可同顾明霄先前巧取豪夺的风格不一样啊？
顾明霄却又问：“可以吗？”
江楚容忽然品出一丝微妙的味道，他看了一会面前眸光隐忍的顾明霄，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他静了一瞬，就试探着道：“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果然，下一秒，顾明霄眸光暗了暗，就一言不发地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吻了上来。
如同雪山迸发，清冷的气息快将他呼吸都整个都侵略透了，舌尖和齿列都被顾明霄完全都掠夺了一遍，颤栗、不知所措……
就这样，江楚容被亲得头昏脑涨，眼尾潮红，双眸湿润。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喘息了两声，终于没忍住，睁着湿漉漉的桃花眼就异常无奈地看向面前的顾明霄道：“你下次要巧取豪夺就直接夺吧，费劲问那一声。”
顾明霄静了一秒，低头，用修挺如玉的鼻梁轻轻抵着江楚容的鼻尖，低声道：“不一样的。”
江楚容：？
“哪里不一样？”
顾明霄静了静，顶着最清冷无欲的脸说出了最惹人心动的话。
“你的体验不一样。”
江楚容：……
好家伙，不愧是魔神转世啊！
本来他还担心顾明霄因为记忆的事走不出来，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江楚容的想法，顾明霄长睫微微垂下，就淡淡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伤心做不了任何事，只会任由无谓的杂念滋长，毁坏道心。”
江楚容听到顾明霄这话，微微一怔，但也不得不说顾明霄确实是这么做的，而且雷厉风行，做得很好。
他也很佩服顾明霄这一点。
但此刻，江楚容却没有说出这些话，只瞭了顾明霄一眼：“你还有道心？”
顾明霄：“你再这么看，就没了。”
江楚容惊了一惊，立刻垂下眼。
不过他这幅胆怯的模样却愈发激发了顾明霄心底那无边无际的魔念。
于是，顾明霄再次伸手，轻轻掐住了江楚容漂亮的下巴，一点点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亏我还……唔！
顾明霄：伤心就亲亲老婆，最好的排解方法
第108章
渐渐的, 随着顾明霄的亲吻，江楚容忽然就敏锐地觉察到了顾明霄在这滚烫的亲吻中蕴藏着的情绪倾泻。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顾明霄不是没事，而是……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发泄情绪。
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明霄从十岁就被封印了记忆, 然后关进了剑塔。那之后剑神重伤，他无人说话, 无人玩耍, 自己活得就像一座孤岛。
但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剑神能给他最好的结果。
他或许在失去记忆的时候也曾怨过，要不然也不会尝试分出闻凌来……
灵玉修恐怕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当初才用言辞恐吓顾明霄。
但他没想到顾明霄的道心远比他想的坚韧。
只是，就算道心再坚韧, 顾明霄也是血肉之躯, 不是无情无感。
他自然还是会难受的……
想到这，江楚容长睫颤颤, 不由得就伸手轻轻抚上了顾明霄清冷如玉的侧脸, 一边吻他, 一边缓缓摩挲他的耳廓、侧脸和脖颈。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狎昵，十分安抚的抚摸。
顾明霄感受到江楚容的动作和意图, 吻得更深了, 滚烫气息交织, 沦陷缠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霄终于松开了江楚容, 低头, 轻轻抵着江楚容的额头。
两人这会四目相对，微微喘息着, 彼此眸中都隐约有光芒荡漾。
江楚容这时抬起眼, 湿漉漉的长睫颤了一下, 就认真地伸出手，用柔软的指尖轻轻抚去顾明霄眉心那缕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痕迹。
顾明霄觉察到江楚容的动作，眸光闪烁了一下，哑声道：“抱歉，我说谎了。”
江楚容知道顾明霄是什么意思，反而笑了笑：“你是大师兄，爱面子一点也没关系。”
顾明霄静了一瞬：“可若我是闻凌呢？”
江楚容微微怔住。
下一秒，顾明霄面容竟然一点点发生了变幻，他就这么在江楚容面前变成了闻凌的模样。
原本清冷如雪的眸中魔焰宛然，就这么深深凝视着江楚容。
江楚容：？！
其实他这几天虽然在努力做心理建设，但还是没有彻底接收顾明霄就是闻凌的事实，毕竟……这两人在他这，还是有些割裂感存在的。
现在顾明霄竟然当着他的面在他眼前幻化成闻凌的模样。
这个变化着实让江楚容震了震，他掌心一烫，都忍不住有些想抽回放在顾明霄脸上的手。
现在的顾明霄，又或许来说可以称作闻凌觉察到江楚容的想法，竟是就这么伸手握住了江楚容抚摸在他侧脸上的手，低声道：“闻凌，在某种意义上，是我没办法成为的我。”
江楚容听到这句话，心尖轻轻一颤，指尖动了动，然后他就道：“我能明白。”
闻凌垂着眼，笑了一下：“嗯。”
“虽然他未必是世间最强大的天才，也未必生得那么好看，但他是天魔，也可以活得更恣意。”
“作为顾明霄而活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戴上了一种面具，但作为闻凌而活的时候，我便能抛弃很多看似不存在的枷锁。”
“明明都是我，可我自己都会羡慕作为闻凌的我。”
江楚容听到这些话，一时间只觉得心头莫名酸涩，他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在这样的情况下的顾明霄/闻凌。
直到，闻凌抬起眼，深深看他，血红色眸中尽是无法掩饰的欲望。
四目相对，江楚容在闻凌眸中读到那些不一样的欲望，他心头微微警觉。
直到闻凌抬手，将他推倒在地毯上，然后动作有些粗暴抚上他下摆的衣袂然后一点点往上推，又低下头吻他——
江楚容：……
忽然就知道为何顾明霄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成闻凌的模样了。
确实，这个魔神转世十分了解他的弱点，他对着大师兄那张脸多少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亲可以，别的就有点……
可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能拒绝这样的闻凌？
默默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江楚容伸手主动揽上了闻凌的脖颈，凑过去吻他，然后咬着他的唇低声道：“下次别搞这么多花样，我又不是真的顾忌那么多。”
闻凌吻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你觉得，都可以？”
江楚容听到闻凌这句问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他心头微凛，忍不住又去看闻凌。
但闻凌似乎觉察到他的想法，这会就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江楚容：？
然后，一阵疾风骤雨的滚烫亲吻顿时又让江楚容彻底没了别的心思……
闻凌也确实挺猛。
比他是大师兄的时候要猛多了。
·
深夜，丑时。
江楚容这会懒懒趴在闻凌膝盖上，露出一截雪白脖颈，上面梅花痕迹俨然。
衣襟微微敞开，任由闻凌给他束发，按摩方才在过程中不小心扭到的脖颈。
闻凌也确实任劳任怨，丝毫不埋怨，就这么伸手缓缓给江楚容按摩脖颈处扭到的位置。
按了一会，江楚容觉得脖颈好了不少，就道：“你先停一停，我活动一下。”
闻凌停手。
江楚容就略略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活动完毕，江楚容觉得舒服多了，便扭头去看闻凌。
而这时江楚容才发觉闻凌虽然身形和面容变幻了，但衣服却变幻不了，这会他穿着顾明霄先前那身白衣，整个人透着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江楚容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闻凌这会正伸手要捋起江楚容耳侧柔软的黑发，见状，就问：“怎么了？”
江楚容纠结片刻，终于还是道：“你……跟大师兄真的是一个人？”
问完这句话，江楚容自己又觉得自己问得不对，有点想把话收回去。
但闻凌却已经听懂了江楚容的意思，静了一瞬，他淡淡道：“是一个，只不过有时候戴面具戴久了，自己容易入戏。”
江楚容似懂非懂，但——只要不是精分就好。
偏偏这时他的同心生死契没有彻底屏蔽，顾明霄入圣境了闻凌的修为便也已经至尊境了，立刻就把他的想法感知得一清二楚。
闻凌这时伸手，轻轻握住江楚容随意放在他膝头上的手，一边摩挲江楚容手背柔软细腻的肌肤，一边就故作无意地问：“你更喜欢我什么样子？”
江楚容：……
送命题！
江楚容静默了半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闻凌。
闻凌似乎是意识到他的想法，面容变幻，又变成了顾明霄的样子。
“我不是吃醋，只是随便问问。”
江楚容：！
这就更不信了！
但江楚容其实也隐约能觉察到顾明霄/闻凌此刻的心态。
无非就是希望自己更喜欢其中一个人格面具，却又患得患失怕自己不喜欢另一个。
真是矛盾啊。
不过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江楚容反而道：“我为什么要选？”
顾明霄：？
“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开心。”
顾明霄眸光微动，瞳孔里隐约有丝缕魔气浮出。
江楚容一看，就彻底明白了，然后他就无奈一笑，伸手抚上顾明霄的脸，就道：“你啊你，别自找苦吃。什么事都做了，还要在口头上把便宜占全么？”
顾明霄不说话了。
江楚容这时略略欠起身来，伸手拉了一下微微敞开的衣襟，就认真看向面前的顾明霄就道：“我确实一时半会不能接受一些事，但从前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不是假的吧？”
顾明霄：“嗯。”
江楚容：“所以那些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就不会因为你多了一个身份而改变，明白么？”
顾明霄眸中魔气稍稍敛去，不再开口了。
他心里也知道，这是江楚容能给出的最完美的答案了，如果他再追问，势必也没意思。
江楚容觉察到顾明霄的想法，不觉笑了笑。
不过想到什么，江楚容忽然又好奇道：“不过，那个时候闻凌和大师兄你可以一起出现，是因为什么？”
顾明霄听到江楚容这个问题，看了他一眼，就道：“身外化身的原理。不过后来我意识到兴许是因为我是魔神转世，所以我的化身也比一般的要更真实。”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瞒过魔族那么多神王高手。”
江楚容目光动了动，又试探道：“那你现在还能化出来么？”
顾明霄剑眉微蹙。
江楚容连忙道：“我就问问。”
顾明霄深深看了他一眼：“可以。”
江楚容眸光动了动，多少有点想看。
只是看着顾明霄的神色，他又觉得不该开这个口。
倒是顾明霄，什么话都没说，闭上眼，一缕深红色的魔气就从他体内飘出，落到一旁，变成了闻凌的模样。
江楚容：！
哇哦！
好厉害！
这不就意味着剑宗现在不光拥有了一位人族入圣境强者，又拥有了一位魔族至尊境强者？
也算是所向无敌了吧？
一旁化出的闻凌这时淡淡道：“只是战力叠加，但不能同时作用。”
江楚容扭头看向闻凌没懂：“什么意思？”
闻凌：“掌控身体的本质还是我一个人，若只是简单对话，或是普通行动，我可以一心二用。”
“但若高手交战，就没办法这么做了。高手交战，分心一次便是死。”
江楚容恍然：“所以那时从魔族逃脱出来，是因为你没办法一心二用，于是才闭关了？”
闻凌：“嗯。”
解释完，他却又化为魔气，归入顾明霄体内。
顾明霄再次缓缓睁开眼。
江楚容见状，多少有点失望，心想：怎么这么快就收回去了？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不过顾明霄心有所感，眸色幽邃地看了江楚容一眼：“你果然还是更喜欢我的魔体。”
江楚容：……
妈的！他刚才都竭力避免送命题了，怎么还有人自己找醋吃啊？
神经病！
顾明霄眸中的光芒愈发带了几分危险。
江楚容感受到顾明霄此刻的情绪波动，实在是无语了，沉默一瞬，他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只见江楚容翻身而起，就换了个姿势跨坐到顾明霄身上，还没等顾明霄反应过来，江楚容就伸手捧起他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往他薄唇上亲——
顾明霄：？
下一瞬，顾明霄抵住他的唇，蹙眉道：“你做什么？”
江楚容顺势咬了一口顾明霄的指尖，湿润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
顿时，顾明霄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江楚容这时就近距离地淡淡望着神色微有窘意的顾明霄，桃花眼弯了弯，笑道：“这不是怕你生气么？实在不行，两个身份都来一次啊。”
偶尔玩玩cosplay他也是不介意的，而且还是这么真实的cosplay。
顾明霄：……
过了许久，顾明霄嗓音微哑道：“你脖子扭了，今夜就算了。”
江楚容：“哼。”
顾明霄：“乖一点。”
江楚容听到这三个字，心尖轻轻一跳，然后他就垂眼认真去看顾明霄的表情。
顾明霄此刻的眸光已经恢复了清明澄澈，确实没有一丝狎昵的欲望。
静了一瞬，江楚容抿了一下唇，倒也不强行怎么样了，就这么低下头，在顾明霄那漂亮的纤长眼睫上亲了亲，轻声道：“好了，我不闹了，你也别瞎吃飞醋好不好？”
顾明霄伸手缓缓搂住江楚容的纤腰：“我没吃醋。”
江楚容歪头，一双漂亮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的：“你看我信不信？”
顾明霄：……
良久，顾明霄转过身，把坐在他腿上的江楚容抱起来，放倒在了床上。
江楚容心头微动，唇边笑意愈发深了几分，忍不住就想着：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口是心非啊。
但他没想到，顾明霄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放倒躺下后，自己便也宽了外衣，搂着他睡下了。
江楚容这会靠在顾明霄散发着淡淡清冷香气的怀里，静了一瞬，他轻声道：“你真能忍啊。”
顾明霄丝毫不吃挑衅，过了一会，淡淡道：“我没忍。晚安。”
江楚容哼哼一声，等了一会，却始终没感受到顾明霄再做什么，便有些半松了口气半失落地闭了眼。
说实话，在刚才某一瞬，他真的觉得：如果只是换着脸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江楚容在闭上眼时并没有意识到，几乎就在同一刻，他身后，一双蕴藏着无边魔焰的瞳眸猛地睁开！
就双魔瞳就这么静静盯着他那修长雪白的后颈看着，带着无穷无尽的欲望和深深的隐忍。
可看了许久，那双魔瞳却缓缓闭上了，身后那人也最终什么额外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伸手，缓缓搂紧了怀里柔软温热的身躯。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豁，再忍你就变和尚，嘎嘎嘎
顾明霄：没事，我不急
第109章
江楚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去灵族的路途还要三四日, 他这段时间实在是累着了，不是在禁区里折腾，就是回来同顾明霄在剑宗里折腾, 都没好好休息过。
借这个去灵族的空档倒也能勉强睡个好觉。
不过，江楚容睡着睡着, 就隐约感觉有舒服清爽的风吹进来, 带着一股树木和高空的清凉感。
这风吹到身上，恍惚间江楚容还以为自己躺在哪座山顶呢。
然后江楚容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翻了个身，在柔软的被褥上蹭了两下，总算完全醒来。
这会他往风吹来的方向吹来瞥了一眼, 就发现龙骨飞舟卧室的窗户被打开了, 凉爽的天风正是从窗户里送进来的。
窗户外面是流云万里，长风浩荡。洁白云霭随着飞舟急速前进从窗外流荡着飘过, 煞是大气磅礴。
江楚容最喜欢修真界的就是这一点, 无论何时何地, 总会有让他觉得很心旷神怡的美景。
这会被天风这么吹着，江楚容倒也不困了, 加上飞舟的船舱内都铺着厚厚地毯, 他便索性只着雪白单衣, 赤足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这会趴在窗棂上向外看去，江楚容便看到下方重峦叠嶂, 苍翠的山川和繁华的城池都在视线内逐渐接近又迅速远去。
无数云雾漂浮在飞舟附近, 飞快流动着游走。
江楚容忍不住就顶着呼呼吹拂的天风，伸出手, 去够那流云。
不过当然是够不着的。
江楚容自己够了一会, 不觉也哑然失笑, 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傻，便默默收回了手。
而就在江楚容收回手的那一瞬间，他觉察到什么，回头看去，便见一袭熟悉的白衣静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顾明霄不知何时进来的。
江楚容笑了一下：“你来了，起这么早啊。”
顾明霄：“方才路过时江州城你还没醒，我便出去了一趟，买了些早点，都是你家乡的味道，要来尝尝么？”
江楚容一双漂亮桃花眼中光芒骤然亮起，他立刻就真心地道：“大师兄你真好。”
顾明霄静了一瞬：“去吃吧，不然一会就凉了。”
江楚容知道顾明霄这是不好意思了，自己心里反而愈发开心，然后他就走过来，主动拉住顾明霄的手道：“你陪我吃，我一个人吃，不香。”
顾明霄并未拒绝。
江楚容拉着顾明霄走到船舱中央，便看到中间的黄花梨木桌子上摆了整整一桌早点。
蟹壳黄小笼包、鸡汤馄饨、白切鸡、白灼菜心、豉油凤爪、豆腐脑，醪糟圆子等等……
但光这些吃的还不算什么，更可贵的是顾明霄居然把每种需要蘸料的点心或是菜品的蘸料全都弄来了。
整整齐齐十几个白瓷小碟摆在那，有蒜泥、姜蓉、醋、辣椒油、香油等等等等。
江楚容都不知道顾明霄是怎么把这些东西一样样运上飞舟的。
顾明霄觉察到江楚容的想法，道：“这也不需要自己运，只要给灵石，他们会有修士替你送上飞舟的。”
江楚容不觉瞪大了眼：“还能这样？”
顾明霄颔首：“总有散修需要谋生存，这种送货上门的事其实对于散修来讲很是轻松了，没什么生命危险，而且客人都很大方，给的不少。”
江楚容瞥了顾明霄一眼：“大师兄这么了解的吗？好奢侈，不愧是剑宗首座。财大气粗。”
江楚容这话本意是调侃，但顾明霄静了一瞬，却道：“我以前魔体在外面混生活的时候在酒楼做过工，所以比较了解。”
江楚容：啊这……
顿时又有点心疼了——既然做过这些，那其他的那些危险的事想必也做过。
小天魔混生活不容易，大师兄在剑塔里被关了十年也不容易。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心疼哪一个了。
顾明霄这时却道：“吃吧。真要凉了，你就对不起我付的那些灵石了。”
江楚容回过神来，知道顾明霄是转移话题，倒也果真不再继续——已经都过去的事情了，顾明霄自己都不在意了，他就没必要再提这些平白让顾明霄不开心。
跟顾明霄一起，把剩下的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
想着，江楚容笑了笑，就主动拉着顾明霄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一起吃。”
顾明霄：“嗯。”
江楚容先挑了一个酥脆的蟹壳黄小笼包吃了，这蟹壳黄小笼包外酥里软，里面的肉馅十分鲜嫩多汁，外壳又煎得香脆无比。
沾上辣油和香醋，味道更是一绝。
就是有点烫舌头，不过江楚容炼过体了，便不怎么觉得烫了。
一口气吃了两三个，感觉略饱了，江楚容才又动筷子去吃别的。
顾明霄倒也不是那种一直服侍江楚容的二十四孝男友，他知道江楚容有手有脚，不需要他伺候，这时见江楚容吃得开心，他便也舀了一碗醪糟圆子慢慢地吃。
醪糟圆子上面洒了桂花，十分香甜软糯，但醪糟本身在甜品里又算比较清淡的那一类，带一点点酒味，回味十足。
顾明霄吃东西的样子也十分优雅，他修长手指握着勺子，那手骨竟是显得比勺子还白，还莹润。
侧脸也是，咀嚼东西的时候都没有一点死角，只看到他形状姣好的淡色薄唇抿着，微微地动，矜持优雅极了。
江楚容本来自己在吃，结果看了顾明霄一眼，他倒是觉得美色惑人，比美食都让人赏心悦目了。
不由得就认真看了起来。
本来吃着圆子，这会却觉察到江楚容想法的顾明霄眉心微动，就放下手中勺子看了过来。
江楚容丝毫不避讳，就这么笑眯眯盯着他看。
顾明霄：“这么喜欢我这张脸？”
江楚容点头：“喜欢啊。”
顾明霄眸光微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江楚容：……
好端端的，吃个早饭，这人怎么就醋起来了呢？
这么不禁夸啊。
不过这会，江楚容心情不错，他觉得顾明霄心情也还不错，没昨晚那种偏执敏感的状态了，所以他便淡笑着开了个玩笑道：“当然是第一次见到就觉得喜欢，美人谁不喜欢啊。”
顾明霄神色果然微妙了一点。
但这次，顾明霄倒也没有太失去理智地吃醋，只淡淡道：“你是不是还要说，你见到魔尊第一眼也觉得喜欢？”
江楚容没想到顾明霄这次这么“清醒”，忍不住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顾明霄反问：“哪一个长得好看的你不喜欢？魔尊，白辰冰，宿紫川，嗯？”
江楚容：……
虽然是很平静地说出来的话，但总觉得凉飕飕的。
江楚容也知道他这一点确实有问题——别人颜控总还是比较理智，他则是看到好看的就容易走神。
虽然他本质是觉得这跟他看到非常好看的美景就走不动道是一个道理，但从顾明霄的角度来看，确实挺难忍受的。
就好像那个时候闻凌执意要去救白辰冰，分明没什么暧昧，但江楚容却也吃醋了。
因为他们那时候是同生共死过来的，彼此对彼此的意义都极为特殊，所以实际上江楚容对闻凌的独占欲也不低。
只不过无论是闻凌还是顾明霄，都在之后的相处里给足了江楚容安全感，所以江楚容后面才完全没有吃醋的机会。
想清楚这点之后，江楚容难得有些赧然，然后他就小声道：“抱歉，我以后会改的，不会遇到一个好看的就盯着人家使劲看了。”
顾明霄本意只是想点一点江楚容，倒没想到江楚容居然真的会跟他道歉。
看着江楚容小心翼翼的样子，一时间，顾明霄原本有些冷冽淡漠的眉眼突然就柔和了下来。
江楚容确实还是在意他的。
沉默片刻，顾明霄没直接说接不接受道歉，只朝他伸出手道：“过来。”
江楚容：？
旋即江楚容看了顾明霄一眼，就意识到顾明霄是要自己坐他腿上。
这意思就是不介意了。
江楚容顿时开心了一点，然后就起身走过去，跨坐在了顾明霄身上，低头笑吟吟地看顾明霄：“大师兄好气量，我喜欢。”
顾明霄：……
他本意倒不是让江楚容这么坐，只是想抱着江楚容摸摸他的头，哄一哄。
但……既然都这样了，那也算了。
顾明霄目光动了动，还是伸手拿过了那碗他吃了一半的醪糟圆子，舀了一勺，递到江楚容唇边。
江楚容怔了一瞬，不明就里，却还是吃了。
香滑软糯，微微黏口，带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似乎还放了槐花蜜，味道很清新。
江楚容吃完，丝毫不吝惜地就赞道：“好吃。”
顾明霄也吃了一口，然后他就伸手轻轻扣住江楚容的后颈吻了上来。
彼此交换了一个粘稠而甜蜜的吻。
这个吻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而且十分温情缠绵，两人鼻梁轻轻摩挲，唇齿相接，呼吸都是温热且清甜的。
所以一吻结束，江楚容罕见有些“纯情”地微微红了脸，蝶翼一般的长睫扑闪扑闪的，轻轻颤动着。
平时他那么大方的人，这会却因为一个过于纯爱的吻而红了脸。
顾明霄看着这样的江楚容，实在是很喜欢，便轻轻搂紧了他纤细的腰，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吃这个圆子吗？”
江楚容愣了愣，默默摇头。
顾明霄最喜欢江楚容这幅纯情乖顺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又轻轻含吻了一下他湿润饱满的唇，便低声道：“我魔体刚出无妄剑宗时还很小，在外面混生活的时候因为长得好看，经常被叫去当花童。有的地方就有一种规矩，新婚之夜，吃了这甜甜的醪糟圆子，夫妻就能在以后的日子里甜甜蜜蜜、团圆和美了。”
“今日我御剑去酒楼的时候看到这醪糟圆子，想到这典故，就顺便买了。”
“你尝着这圆子觉得甜不甜？”
江楚容听到这，心头莫名暖暖的，酸酸的。
顾明霄这话，句句都跟告白没关系，但确凿句句都是告白。
然后江楚容便抬起眼，眸光澄澈地静静看了顾明霄一眼。
四目相对。
江楚容虽然仍是没在顾明霄眼中看出多么露骨的爱意，但这会他却很坦然很动人的粲然一笑，眉眼弯弯道：“好甜，特别甜。”
说完，他还故意凑到顾明霄耳畔补充了一句：“跟大师兄你一样甜——”
江楚容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丝湿热的呼吸，吹在顾明霄霜白的耳畔，引动一片酥麻。
所以这句话还未说完，江楚容便被掐紧腰，扣下后颈，迎来了一阵狂风骤雨的滚烫亲吻。
吻完，江楚容半靠在顾明霄怀里，微微喘息着，衣襟也就微微敞开了，露出纤细漂亮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微红的痕迹。
但他这会却犹自在笑。
顾明霄嗓音微哑：“你很开心？”
江楚容眸中笑意不散：“我老公这么爱我，我为什么不开心啊？”
顾明霄：……
呼吸愈发微微沉重了几分。
只可恨现在他道心还有些裂缝，若不是怕正魔道行失衡，压制不住属于魔神波旬的记忆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倒是恨不得就立刻真身把江楚容处置了。
倒是江楚容，突然意识到什么，然后他就一脸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诧异道：“你怎么了？”
这都不行？
顾明霄喉结微动：“别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楚容：？
他没听错吧？
“我们亲都成了，道侣契都结了，先前在地宫你不是也——怎么你现在说不是时候？”
难不成顾明霄有什么问题不成？
顾明霄蹙眉：“别问。”
江楚容不依不饶了，他这时一边故意在顾明霄身上磨磨蹭蹭一边就凑过来道：“告诉我啊，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总不可能是因为你修童子功吧？”
顾明霄被撩得实在是无法了，这会他终于抬起眼，眸色隐忍地深深看了江楚容一眼：“若是撩得把魔神放出来，后果你能承担么？”
江楚容：？？？
不过江楚容先是震惊，旋即神色又有些微妙：“可是不对啊，闻凌分明可以，大师兄你为何——”
顾明霄：“正体魔体的区别就是正体能无限制调动无妄剑气压制魔心，但魔体不行，所以正体必须时刻清醒。”
江楚容震住了——难怪大师兄在地宫的时候还如狼似虎，后面解开了记忆就变得小心翼翼了，竟然是因为这个，太惨了吧……
过了好一会，他神色怜悯地默默看了顾明霄一眼，凑过来轻轻抱了抱顾明霄：“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大师兄。”
顾明霄淡淡：“你再不下去，我就不委屈了。”
江楚容悚然，连忙就从顾明霄身上跳了下来，溜得远远的。
但他溜完，定睛一看，却又发现顾明霄神色如常。
江楚容便又走过来，撇嘴道：“好啊，你又故意骗我。”
顾明霄看他一眼：“我没骗你。”
江楚容还是不悦的神色。
顾明霄静了一瞬，忽然嗓音有些微妙地道：“你先出去。”
江楚容：？
旋即，江楚容就细细看了顾明霄一眼，看到顾明霄那微红的耳根，江楚容瞬间了然，不觉笑了。
然后江楚容就不出去，就这么蹭了过来，走到顾明霄身前，弯腰伸手轻轻抚了过来。
顾明霄玉白色的面容上瞬间浮起一点红色，斥道：“出去！”
江楚容勾唇一笑，修长手指很自然往下一挪，轻声哄道：“没事的，你只管运转无妄剑气压制那魔神就是，我很快的。”
顾明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这时他俊美清冷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浮出牡丹一般的绯红艳色。
看得人心动不已。
但很快，顾明霄长睫动了动，就迅速闭上眼，开始运转无妄剑诀，压制体内躁动不已的魔性……
江楚容见状，淡淡一笑，不觉加快了速度。
一盏茶的时间后，江楚容诧异道：“大师兄你——”
这么快啊……
顾明霄睁开眼，清冷眸中罕见浮出一丝羞窘。
可旋即，他那双冰润如黑玉一般的瞳孔又狠狠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江楚容这会正抬起手，把那微微沾湿，修长如玉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神态自若，淡然无比。
顾明霄：………………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哎呀，大师兄好纯情
顾明霄：你……
第110章
江楚容这么做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开心了, 完全没料到后果——他以为顾明霄为了封印魔神注定了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格外恣意了点。
却没料到，顾明霄有的是别的方法整治他。
只见此刻顾明霄隐忍的眸光微暗, 下一瞬，他便猛地伸手一把将江楚容拉过来, 按在他怀里, 扬手便狠狠打了下去！
清脆的响声响起，江楚容立刻就面色涨得通红，疯狂挣扎！
然而顾明霄才不会放开他，就这么用威压把他压在膝盖上，再次扬起手就狠狠把人教训了一通。
打到最后, 江楚容眼尾绯红, 泛出一种格外羞恼又带着一点湿润的色泽，就这么咬着唇, 小声求饶。
顾明霄总算消气了。
江楚容这会趴在顾明霄膝盖上, 嘀嘀咕咕：“大师兄居然也会这样, 太坏了……”
顾明霄淡淡挑眉：“你再说一遍？”
江楚容立刻抿唇，不说话了, 垂着眼, 恹恹的。
顾明霄这时看着江楚容湿漉漉的长睫, 绯红昳丽的面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静默片刻, 倒也没有再把人怎么样, 而是轻轻把人抱了起来，朝里间走去。
江楚容被顾明霄抱在怀里, 心头微动, 就悄悄靠在顾明霄胸前抬头去看他。
顾明霄面无表情：“乖一点, 再有什么坏心思，我可不保证还会这么轻。”
江楚容：……
只好放弃撒娇的念头了。
顾明霄把江楚容抱到床边，轻轻放下，让他趴着就道：“你体内道伤还未完全痊愈，这两日好好休息，也不要自己没事找事。等到了灵族我便随时通知你。”
江楚容听到顾明霄的弦外之音，连忙就道：“我休息倒是可以，但你要做什么？不同我一起休息么？”
顾明霄静了一瞬：“我一会神游去一趟魔域，看看魔尊的情况，魔域这两日太过风平浪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江楚容心头一动，立刻道：“我也想去！”
顾明霄蹙眉：“你同魔尊的师徒契约等级太高，一去就会被他发现。而且灵魂出窍本质十分凶险，万一引动你身上道伤就不好了。”
江楚容闻言，又垂下唇角，有些不开心。
顾明霄见状，知道江楚容不强求了，便起身道：“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你身体养好，后面才能徐徐图之。”
江楚容：“哦。”
顾明霄朝外走。
江楚容连忙道：“不同我在一处么？”
顾明霄：“不必，免得影响你休息。”
江楚容心头微动，知道神游这件事凶险无比，顾明霄应该是怕自己不小心影响他，但却说成怕影响自己休息。
想了想，就在顾明霄要推门而出的那一瞬，江楚容道：“大师兄，那你把同心生死契打开吧？这样我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到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就可以直接把你唤醒了。”
顾明霄步子微顿，过了一会，他道：“好。”
下一瞬，他就敞开了同心生死契。
江楚容又能看到顾明霄的识海了，十分开心，这会就自己在顾明霄的识海里看来看去。
顾明霄觉察到什么：“一会你不要捣乱。”
江楚容笑了：“好，我保证乖乖看电影，觉不打扰你。”
·
一刻钟的时间后——
顾明霄神魂出窍，悄悄去往魔族。
神魂出窍，可日行千里，而顾明霄这等入圣境强者神魂出窍后速度更快，几乎可以达到日行万里的速度。
所以很快，他便抵达了魔域皇城的上方。
这时，顾明霄立在云层上往下看，便看到向来十分热闹的皇城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冷清，家家窗门紧闭，似乎在避讳什么。
顾明霄剑眉微微蹙了蹙。
同时，江楚容透过同心生死契道：“大师兄，你离远些，用圆光术偷看就好，若是离太近，被魔尊暗算就麻烦了。”
顾明霄本也是这个打算，便不再前进，在掌心幻化出一盆清水，运转圆光术。
很快，那如镜子一般光亮清晰的水面上便出现了魔宫内的情形。
魔尊仍是往日那般微微苍白的脸色，穿一袭玄金色尊袍，坐在自己寝殿里的长几前，执笔似乎在画着什么东西。
除了面色略显苍白之外，魔尊眸光倒是十分平静，并没有被慧空夺舍的迹象。
只不过此刻他的脸上生出了不少蔓延攀升的魔纹，衬着他俊美如玉的面容，微微有些狰狞可怖。
顾明霄看着水镜中的画面，眉头微蹙，神色有些沉凝。
魔尊今日明显没有什么大事，却还穿了尊袍，这情况，不太妙。
尊袍本身是魔族的一件重要天品法器，可以蕴养神魂、增加修为。
魔尊平日一般是不会穿的，但他今日穿了，就证明他身体的状况有些糟糕。
再看他脸上那些魔纹，几乎便可以知道慧空对他的影响虽然看上去没那么严重，但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倒是江楚容的关注点有点不太一样，他这会透过同心生死契看着顾明霄看到的画面，忽然就道：“我想看看魔尊在画什么，大师兄你能想办法让我看清楚么？”
江楚容说这话时的嗓音十分平静，是说正事的态度，顾明霄便没有犹豫，再度加深了一点圆光术。
于是，魔尊笔下画的那张图就同时映入了两人的视线内。
竟然，是一张星图？
不过，是江楚容从未见过的星图。
江楚容看了一会，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因为魔尊描画的动作很慢，还没画完。
可偏偏就在这时，有人来拜见魔尊了。
魔尊画画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楚容：真不巧啊……
但看清来人时，江楚容又有些惊讶。
因为来的人正是已经进阶神王的楚天阙。
跟楚天阙分别这么多日，江楚容这还是第一次再见到楚天阙。
这时他便发觉楚天阙浑身的气质和状态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楚天阙此时穿一袭华美的白金色王袍，身上那股孱弱的病气完全消失，整个人的气质也从平和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沉稳。只是站在那，便让人觉得这是个不可小觑的强者。
不再是从前那个与世无争的楚天阙了。
楚天阙这时缓步行到魔尊身前的台阶下方，便行礼道：“父尊召见，有何吩咐？”
魔尊放下手中玉笔，抬起眼：“狮驼殿布置好了？”
楚天阙：“就在这两日。”
魔尊：“好。”
楚天阙迟疑了一下，沉声道：“父尊，既然你现下还能压制那魔神残魂，为何又要行此等同断臂的自残行为？魔族目前情势还不稳定，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恐怕那些新晋神王——”
“当断则断。”魔尊淡淡道。
楚天阙：“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找人族借无妄剑斩他？魔神出世不光是魔族的事，更是三族大事。若我们求助无妄剑宗，他们未必会坐视不理。”
魔尊冷笑：“借无妄剑斩魔神残魂？我看你是想弑父篡位吧？”
楚天阙抿唇不言。
魔尊这时“啪”一声把玉笔掷下，漠然道：“若狮驼殿不能解决本尊的问题，本尊再去找人族，现在还不到低声下气的时候。”
楚天阙看着脚下摔断的玉笔，意识到魔尊的脾气受慧空影响愈发喜怒无常，更不敢再刺激他，只能道：“是。”
“退下吧。”
楚天阙告退离去。
顾明霄和江楚容看到这一幕，两人神色愈发有些沉凝——他们知道魔尊生性多疑，确实不会在这时求助人族。
但若魔尊因此让魔神残魂成长得越发快了，再要对付起来就更麻烦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坐在长几前的魔尊淡淡抬头，朝水镜中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顾明霄心神微动，瞬间盖翻水镜，掠风离开魔域。
魔尊感受到什么，微哂。
紧接着，他就垂眼抬手狠狠按在心口处，掌心溢出滚滚魔气在他胸前形成道道禁制，护住了心脉。
做完这一手，魔尊微微仰头闭眼，喘息片刻，脸上的魔纹稍稍褪去了几分。
只要残魂不入侵他的心脉，他便不会有事。
到时即便换掉浑身魔血也没什么关系，以他的天赋资质，重修这一身魔血并不算难。
他这一世从来都是算无遗策，而这一次，也是灵璇英算出他命中的一道大劫。
他想看看，他同天斗，到底能不能胜？
到底是他厉害，还是魔神的残魂厉害。
·
顾明霄神魂归位之时，江楚容也推开了他打坐房间的门。
两人正好抬眼对视。
彼此神色皆是凝重。
江楚容先道：“楚天阙的建议是对的，只不过魔尊不信任我们，他大概也知道他先前那么算计我们，怕我们趁机下手杀他。”
顾明霄：“是，所以更要尽快去往灵族了。”
江楚容听到这，心头微动：“你想让我娘当说客？”
顾明霄：“嗯，毕竟当初灵师叔没有去开天路，后来三族之乱她也未曾参与。”
江楚容彻底明白了，深吸一口气，他道：“那就但愿魔尊还能记得一点当年情谊吧。”
因为知道了魔尊的情况不妙，两人之后的时间也没有太多调情的心思，而是开始认真思考计划之后的打算。
必须要做多手准备。
如果灵璇英出面也无用的话，恐怕他们就得从楚天阙处入手了。
想着，江楚容便先折了传讯纸鹤，让传讯纸鹤飞往魔族带去消息。
这样，楚天阙能提前知道他们愿意帮忙，到时里应外合也更容易。
顾明霄又淡淡道：“若情势紧急，我便魔体出面，直接夺位好了。”
江楚容心头微动，默默抬眼看了顾明霄一眼。
顾明霄觉察到江楚容这会不着调的想法，神色微妙了一瞬：“这也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我对魔尊之位真的没兴趣。”
江楚容笑了：“我什么都没说啊。不过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魔族的成婚大典呢，也不知道魔族的婚服是什么样的？”
顾明霄：“都是玄色，你未必会喜欢。”
江楚容怔了怔，嘀咕道：“我穿黑好像确实普普通通，但——我还没见过你本体穿黑呢。”
顾明霄：……
半晌，他咳嗽一声：“以后再说。”
江楚容微微一笑。
·
第四日的清晨，龙骨飞舟正式抵达灵族上空三里外的位置。
而灵族这个种族向来警惕，所以在领地四周都设下了不少禁制，龙骨飞舟便无法直接进入灵族领地。
好在灵玉修已经提前告诉了二人灵璇英那座高山的形貌，江楚容此时便静立在船头，用孔雀明王神眼看穿禁制，在灵族的地界四处搜寻那座高山的所在。
而不得不说，灵族所居之处也真是洞天福地。
比起无妄剑宗的巍峨庄严，灵族的地界更像是世外仙域。
江楚容运转神眼，一眼看过去，只见灵族地界上无数岛屿用白玉栈道相连，被绽放着阵阵灵光的阵法祭起，漂浮在空中。
灵气四溢，岛屿上盛开着各个季节的鲜花，树木葱郁，蝴蝶飞舞。
微风吹过，便有簌簌花瓣随风而下，漂浮在岛屿的每一处。
而岛屿之下竟是一大片澄澈如玉的碧色湖泊，湖水清凉如镜，里面游动着无数漂亮的、五色缤纷的灵鱼。偶尔有灵鱼跃出水面，张嘴去吃那飘落下来的花瓣。
气氛极为恬静惬意。
江楚容都没进入灵族地界，只看到这一幕，便仿佛嗅到了一股十分馥郁的花香……
旋即，他心神微微一震，脑海中竟然闪现出无数记忆碎片——都是他小时候，抓着小风车，在无数岛屿间的栈道上奔跑，于花海中开心地穿梭，那时就是那种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
江楚容不觉默默抿了唇。
直到一旁的顾明霄提醒了他，他才猝然回过神来。
旋即，江楚容掩饰一般地揉了一下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便恢复正色，继续朝灵族内部深处望去。
漂浮的岛屿似乎都是灵族长老的居所，而灵族弟子则是居住在那湖泊后那一片翠绿的平地上，平地上除了精致漂亮的屋舍，还有灵田。
这会，正有灵族青年催促着灵牛耕种田地，还有不少灵族少女聚在一处采摘着一旁灌木丛里的灵果。
这些景象，对于江楚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他心头感慨，却又强压下情绪，默默再往深处看。
而再深处便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妖兽存在，也有灵族青年正在其中狩猎。
越过密林，便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峦，就在那山峦之巅，江楚容看到了皑皑积雪，还有一间处在那荒芜的山峦上孤零零的木制小屋！
看到这间木制小屋，江楚容顿时心头狂跳，连忙竭力运转目力想要把山上景象看得更清晰一点。
可就在这时，他唇边忽然溢出一丝血渍——他强行运转灵力太过，又引发了道伤。
然而江楚容此刻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了，他还是继续催动灵力，运转孔雀明王神眼——
一旁的顾明霄意识到这一点，沉默了一瞬，却没有阻止，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江楚容的手，替江楚容镇压道伤。
有了顾明霄帮忙，江楚容身上压力稍减，便再度运转孔雀明王神眼竭力看去。
这一次，江楚容终于看清了那间小木屋的景象。
小木屋虽然孤零零的，但前后都种了灵田，旁边还有一些笆篱和栏杆，挂着一些简素的麻布衣物。
但最让江楚容眼眶一热的是，在那小木屋的屋檐下，竟然放着一只颜色鲜亮的小木马。
所有东西都是没有颜色的、破旧的存在，唯有那只小木马看上去那么崭新。
江楚容虽然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可在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那只小木马是他童年时候坐过的。
然而这时，木屋的门紧闭着，江楚容想再往里看也没办法了。
他咬了一下唇，正有些失落地想收回眼。
忽然，木屋的门轻轻被推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麻布长裙的女子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她鬓边已经有了淡淡的华发，原本华美无限的大气眉眼间也多了一些皱纹，可气质仍是那么雍容平静。
只是静静立在那，便让人觉得一颗心会变得很安静，很稳定。
正是江楚容的母亲，灵璇英！
江楚容眼眶在这一瞬微微湿了。
他这一刻恨不得立刻就冲破这无限禁制，飞到那高山之巅，告诉灵璇英，他回来了！
也就在这一刻，推门而出的灵璇英仿佛意识到什么，就这么也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遥遥的密林，横贯灵族的湖泊和无数漂浮在空中的岛屿。
江楚容和灵璇英的目光悄然相对。
两人同时心神震颤。
作者有话说：
江楚容：见到妈妈啦！
顾明霄：马上救岳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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