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无条件地给他多少次机会?


    ——那个7岁的布鲁斯·韦恩已经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那条小巷了。


    ——既然你根本就不爱他,那你到底在舍不得些什么?


    今晚的直播彻底落幕,夜已深,伊妮德却没有一点点的睡意了。


    她静静地坐在桌前,轻柔地将那束玫瑰拆开,细致地处理好花根,将它们插在了花瓶里,摆弄着它们的手指尖也随之渐渐沾染上了馥郁的香气。


    这间卧室显得空旷和冷淡,没有额外的装饰,也没有任何玩乐的东西,只有书架摆满了书,和凯恩家族军事化的家风如出一辙。


    贵族子女的人生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生下来就肩负着比旁人更重要的责任和义务,一生都要奉献给家族。


    为了家族的荣耀与未来,他们不可违背家族的安排。


    既然享受到了普通人没有的物质,就要对应地做到付出,把服从两个字刻在他们的人生里。


    服从,服从,还有服从,她没有拒绝家族安排的权力。


    听着这些话长大,哪怕伊妮德要比布鲁斯还要小1岁,但在他还扭捏着来送花的时候,她就已经远比对方成熟,看到的也要比对方看到得更多了。


    既然她的拒绝没有任何的用处,既然她的反抗显得那么不值一提,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经营好这些无法更改的关系。


    从不忤逆家族的安排,得到了全凯恩家族的一致夸赞和满意;


    懂得人情世故,即便在布鲁斯离开哥谭时帮他管理企业多年,但当他回归,意识到逐渐被韦恩集团排外后,便礼貌地退出,不去接触他们的核心业务;


    尽好一个合格未婚妻的责任,从不抱怨布鲁斯的花心与冷漠,不去针对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不能有任何的不满,始终大度温柔且忠诚。


    她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都被迫地由[责任]推着走。家族的责任,韦恩夫人的责任,家庭的责任,对布鲁斯、她未来丈夫的责任…


    所以她不爱布鲁斯,也从不奢求他的爱。


    她并非忠于布鲁斯,她忠于她的责任,所谓的温顺也不是懦弱,是她为了该尽到责任而去忍受一切的觉悟。


    但弗洛拉却告诉她,她的人生不应该为他人而活,她的人生属于自己,她该为自己活。


    甩开肩膀上的重担,离开对她指指点点、压抑无比的工作环境,去做喜欢的事情,让枯燥的人生忙碌起来,去花自己挣的钱…


    开始尝试这些后,伊妮德才发现她之前过得根本就不快乐。


    而一旦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就再难接受回到曾经的状态去了。


    弗洛拉习惯跳出视野的限制给出建议,她同样也给了伊妮德有关[责任]的选择


    ——对这些说“不”并不是错误的事情,对违背诺言产生愧疚也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只要她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住说不的后果,承担起说不之后的责任,她就可以遵循本心、放手去做。


    每个人都是她自己的拯救者。


    她有权为自己发声,有权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她已经长大成人,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对家族安排无能为力的7岁孩童了。


    既然她不奢求布鲁斯的爱,那么她也不需要他的爱。


    她已经走在新生活的路上,继续朝前走,会出现一个她会真心喜欢、并想要得到他的爱的人。


    到那时,没了韦恩未婚妻的身份,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弗洛拉临下播前的这话让伊妮德一时出神,原本那颗甘愿于家族安排的心终于在反复的犹豫和迟疑之后、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最后一朵玫瑰,被珍视地插进了花瓶中。


    将花瓶放到一边,伊妮德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花瓣。


    这束玫瑰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它只有一捧,此刻却要比什么都耀眼。


    …


    “果然还是伊妮德小姐烤得小蛋糕要更好吃,有股我做不出来的香味儿。”


    “我倒是觉得比不过你做的,现在想想,似乎有很久没有尝到过了。”


    “诶呀,可不是吗,您都有很久没来过韦恩庄园了,感觉我们好像一直都在电话说话。”阿尔弗雷德笑笑,慢条斯理地接下了话,“要是不急着离开的话,一会儿就指点下我如何做出来这个味道吧。”


    不论昨天电话中阿尔弗雷德的话是真是假,伊妮德还是特意做出了一份柠檬纸杯蛋糕,带去拜访了韦恩家。


    在布鲁斯出国游历的几年里,为了方便替他管理和稳住公司的地位,伊妮德时常会来韦恩庄园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加班,处理公司的事务,而自打他回来之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隔阂,她就不怎么靠近这里了。


    从昨天的通话里了解到伊妮德在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婚约,阿尔弗雷德在得知她今天来拜访后,特意挑了个布鲁斯不在的时间。


    他们就像是往常那样,稀松平常地聊着天,顺着提起了伊妮德最近新开的甜品店。


    “原来是昨天才买下的吗?我还以为已经准备有几天了呢,新店要忙的事情可不少,我最近对这个也很感兴趣,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不要忘记我。”


    “这家店之前也是做甜品生意的,只是店主因为家庭的事情要外出治病,所以这才转售给了我,省去了不少麻烦。”伊妮德端起茶杯,还觉得有些凑巧,“店主是个年轻的姑娘,我记得她好像得到过韦恩医药的资助?”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3号街的那家店吗,我似乎有些印象,当初还是布鲁斯老爷…”


    在某一天突然指定的名额。


    大概是在以蝙蝠侠的身份夜晚出警时遇到了什么小插曲,让他记下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全,就突然一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礼貌且尴尬地咳了咳,就这么地把后面那段话给咽下了。


    是该在这次对话中浅浅地引到话题的主人公布鲁斯老爷身上,但是这个引法明显不对劲,怎么就嘴误了呢。


    但阿尔弗雷德没有等到预想中冷场的空档。


    “说到这里,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伊妮德对此毫不在意,若有所思,难得找到了个合适的机会,问出自己之前和现在都有些在意的问题,似乎是希望能从阿尔弗雷德这儿得到个答案:“他是怎么做到去个甜品店都能遇到需要帮助的姑娘的?”


    阿尔弗雷德咳了好几声,没法回答。


    “我好奇很久了,你想,之前好像发生过好几次吧。去接受采访,遇到了需要帮助的记者;公司招聘,遇到了需要帮忙的应聘者;去咖啡店,也能顺便和咖啡师找到什么共同语言,还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姑娘…”


    排除其他的因素在外,这还是很神奇。


    就像是带了什么区域范围内自动吸引的传感器一样。


    接收到了伊妮德那好像真诚地在询问的目光,阿尔弗雷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借由抿茶的空档,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


    想不明白。


    是啊,为什么呢,布鲁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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