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前英国军情五处特工,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曾受到过伊丽莎白女王的亲手表彰,在几年前不知为何来到了哥谭,成为了韦恩家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管家。


    特工总喜欢隐藏起自己独特的地方,隐匿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用普通人的身份来掩藏实际上的工作。


    战争结束之后,他们有了做真正普通人的机会,有的特工喜欢把这称之为退休生活。


    但阿尔弗雷德似乎算不上是任何意义上的退休。


    他踏足到这个名为哥谭的地方,跟随在了托马斯·韦恩的身边,就在几天前被卷入了马罗尼家族和法尔科内家族的斗争之中,然后像是在战争中做过的那样,独自一人将被绑的托马斯·韦恩救了出来。


    每每说到和韦恩家相关的话题,比起韦恩夫妇和他们的儿子,我反而经常从父亲的口中听到他提起这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


    2.


    距离绑架案没多久后,就举行了韦恩家与凯恩家的订婚宴。


    宴会上邀请了全哥谭有名望的家族、政客与富豪,大人们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切分哥谭这块大蛋糕,今夜的主角本应该是凯恩小姐与韦恩少爷,但家族与家族之间的联姻反倒用不着他们出面。


    在尝试拒绝婚约后只得到了父亲一句‘你今晚可以不去’的答复,我对多出来的那位、也无法摆脱的未婚夫本就毫无兴趣,更不要说在这时候还想和他见面了。


    我本打算今夜待在卧室里看书,安安静静地躲开那些无聊的事情,但家里的管家却敲了敲门,捧着准备好的礼裙走了进来。


    不同于韦恩家的那位英伦绅士,凯恩家的管家是位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的红发女士。


    她的名字是玛蒂尔达,是从凯恩家军事化训练中挑选出来的管家,我虽然没亲眼看到阿尔弗雷德是如何一个人将韦恩老爷救出来的场景,却瞧见过她扛着加特林、面无表情地开路的模样。


    玛蒂尔达不比任何人差。


    “我是不会去的,玛蒂尔达,别用什么这会影响第一印象的话劝我。”


    “所以我拿来了合适的礼服,为您增加印象分。”


    翻了页书,我头也不抬:“我不想见那个未婚夫。”


    “不,我是指韦恩家的那位管家,我得到消息称他也会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您不是想见他很久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从您询问我会不会英式口音的时候开始。”玛蒂尔达毫无表情,故意带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奇怪腔调,听了让人头痛,接着补充道:“以及您问我二战最后美国队长去哪里了的时候。”


    “…所以呢?”


    “我也想知道美国队长去哪里了,您去问一问,然后回来告诉我。”


    3.


    感谢玛蒂尔达


    我和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和布鲁斯·韦恩的订婚会场上。


    视线略过那些衣着华丽却看不清脸的客人,我用视线寻找着那道最有可能是他的身影,目光一一略过,最终落在了那边的韦恩夫妇身上。


    微微朝旁边挪一挪,正直壮年、身姿挺拔的英伦管家背着手站在那里,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时不时补充着几句。


    他穿着极具英国特色的毛呢西装外套,模样和气质看着都与故事里的不太一样。


    却要比故事里的还要吸引人得多。


    韦恩夫妇察觉到了站在这边的我,似乎是侧身和那位管家说了什么,然后他便顺着投来了温和的目光,笑着点头致意。


    偷看这种不怎么优雅和礼貌的行为被发现,让我有些感到不好意思,脸似乎也腾地一下红了。


    不再去看那边,就在我犹豫着是否主动去和韦恩夫妇打招呼的时候,原本在他们身边站着的布鲁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有些扭捏地递来了一束花。


    他说什么了,我没太听清。


    但我依稀听到他说,这束花是阿尔弗雷德亲自挑选的。


    4.


    跟韦恩家联姻,是有那么一点让人觉得还不错的地方的。


    虽然没来得及和阿尔弗雷德说几句话,但他却给我留下了个十分不错的印象,听说他会留在韦恩家做管家很久,如果成为韦恩夫人,以后就能多出很多和他接触的机会了。


    这不是件坏事。


    “所以您没有问出美国队长的去处是吗。”


    “您让我白期待了一个晚上,大小姐。”听我说话的时候,玛蒂尔达正将那束花一支支插在花瓶里,语气毫无波动地表达了她的失望。


    “你不是对这种[老旧]的故事不感兴趣吗。”


    “是的,我是个永远年轻地追逐时代热点的人,所以我也不想在工作之余还要被抓着看老掉牙的上世纪节目。”


    说着完全不在乎我的话,玛蒂尔达掏出一张行程表,自顾自地点点头,安排好了近期计划:“既然您没来得及问,那就再安排些会面吧。”


    5.


    玛蒂尔达表面上说着多来些和阿尔弗雷德接触的机会,但我知道是她接到了让我和韦恩家多来往、和布鲁斯·韦恩培养感情的任务。


    但她的表面话说得实在让我没法拆穿。


    在这段时间里,布鲁斯是什么模样算不上特别的清晰,但阿尔弗雷德的形象却变得不再陌生,哪怕闭上眼,那道身影也始终清晰可见、挥之不去。


    我们之间的接触和交流越来越多,英国人似乎都有些奇怪的幽默在身上,总能说出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


    我们一起回顾些上个世纪的节目,听他讲从前的故事,讲他做特工时的经历、讲他二战时遇到的战役,我总是要比布鲁斯听得认真入迷许多。


    直到布鲁斯听着听着睡了过去,或是听到一半就被什么吸引,匆匆离开,阿尔弗雷德便无奈地笑笑,在我的可惜之中止住了话,清清嗓,故意把话题往布鲁斯身上引。


    他希望我和布鲁斯多接触一些,把讲故事的时间当做一个培养感情的机会。


    但每次故事讲到一半,却因此不得不结束时,我都会忍不住觉得布鲁斯有些


    …碍事。


    6.


    布鲁斯,我觉得他有一点点幼稚,但是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儿都很幼稚,这不算什么缺点。


    相反地,相处得多了之后,我也没有怎么讨厌他,虽然大多时候他总喜欢把话憋在心里,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在我眼里他就像是个有些麻烦的弟弟一样。


    知道布鲁斯没有要去看画展的意思,玛蒂尔达重新确认了一遍,她的长发在脑后盘起,那张脸上反倒露出了比我还要可惜的神情,不禁自言自语:“我可不想带着你去看那个无聊的展。”


    “我听见了。”


    “我一定要跟着吗,大小姐。”


    我翻了页书,没有要取消的想法。


    而玛蒂尔达看到了自己加班的未来,再一次掏出随时带着的行程表,做好了联系韦恩管家替班看展的打算。


    她说这是迟早都要算那家管家头上的任务,以后不再归她管了。


    “在您外出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就是躺在您软绵绵的大床上,带着您的眼罩享受休息时间。”末了,她补充道,“哥谭就一定要我时刻拿着加特林跟在您身边吗,不会那么巧的。”


    7.


    再一次感谢玛蒂尔达。


    我听见了枪击声、听到人群发出慌乱的尖叫、听到他们脚步混乱慌张地逃窜,但是却什么都看不见。


    被阿尔弗雷德牢牢地护在怀里,我只能看见抵在鼻尖的、他穿着的那件毛呢西装外套。


    然后浅色的毛呢,在依旧还茫然着的目光中渗出了血。


    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玛蒂尔达死命地护着我的脑袋,低头安慰我说,‘大小姐,只有像我这样很爱很爱你的人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之后要好好的补偿我’。


    我想抬头,但阿尔弗雷德却用他的手掌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脑袋。


    那一瞬间,除了他胸腔震动的声音之外,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8.


    那天过后,似乎是在按照之前那样正常地发展下去了,但又好像没有。


    担心阿尔弗雷德的伤势,我每天都会在韦恩庄园里待很久,替他分担工作,生怕他的伤因为什么而变糟。


    阿尔弗雷德总是会松口气,感慨着说还好有伊妮德小姐来帮忙,让他苦恼了好一阵子的麻烦迎刃而解。


    那段时间,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利和自然,再没有出现过故事只讲一半就中止的状况。


    布鲁斯像之前一样不怎么爱说话,很少会插入到我们的对话里来,抱着他的东西快步走过,消失不见。我没有注意到更多,但阿尔弗雷德却总是皱起眉,替我为布鲁斯道歉。


    我并不把这放在心上。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我们愈发地熟稔,我听阿尔弗雷德讲完了他的曾经,看他慢条斯理地忙活着韦恩家的事情,他看着当初那个会场里稚嫩的小女孩儿长大,不需要再继续抬头仰望他,和他配合得默契。


    好像,就只有和布鲁斯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


    他去寄宿学校,他念完了大学,他离开了哥谭、外出游历。


    我本以为这不会对一直以来的生活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却在某一天准备出门时,听见父亲说,既然布鲁斯不在哥谭了,你还去韦恩庄园做什么?


    9.


    布鲁斯就好像是一个我可以去韦恩庄园的理由。


    他离开哥谭,我就失去了合理、正规的理由,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还要每天跑去韦恩庄园。在他们的眼里,那里最大的价值似乎就只有布鲁斯·韦恩一个,除此之外就再不值一提了。


    那天,我没能成功出门,哪怕在卧室里翻开了书,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玛蒂尔达早已经习惯了我在韦恩家吃完晚餐再回来,她端着餐盘进来时还有点觉得别扭,甚至在把餐盘放下时,看着我在这里都觉得奇怪。


    我拿书遮住了脸,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叹了口气。


    玛蒂尔达也想跟着叹气,但她才叹到一半,就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吓了一跳,把剩下那半气咽了回去,拿起电话问了一句,然后递给了我,用嘴型比了个人名。


    不止是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去韦恩庄园,就连阿尔弗雷德也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习惯。


    他已经准备好两个人的晚饭,疑惑地打来电话,在电话里慢条斯理地问着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被耽搁了时间,需不需要他去接。


    我一时哑言,咳了一声,把事情推到了一边的玛蒂尔达身上,说是玛蒂尔达遇到了感情问题需要帮助。


    玛蒂尔达比了个质问的口型,急需她的配合,我指向了我的床,而她眯起眼睛,觉得不够,指向了那盘丰盛的晚餐。


    在我的频频点头下,她拿过电话,展现出了绝佳的演技,说她一不小心耽搁了时间,这就放人。


    10.


    玛蒂尔达从不可能出现问题,她只会看出别人遇到的问题。


    别人,指我。


    在开车送我去韦恩庄园的路上,她随口一提,给出了[反正也毕业了,去韦恩企业也是迟早的事情,既然布鲁斯·韦恩不在,你就暂代他的位置去实习不也可以吗]。


    玛蒂尔达的一句话为我找了个绝妙无比的理由,这个理由拿出去,是连父亲也会表示赞同的程度。


    面对我的感谢,玛蒂尔达踩下刹车,想要的回礼很简单:“今晚我睡你的大床,晚上别回来了,因为我会把窗户和大门锁死。”


    她说话时没有表情。


    不像是假的。


    11.


    很难不怀疑玛蒂尔达给我想办法,打的就是不想我回去的主意。


    韦恩企业的业务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接手了有一阵子也还是会让我感到头疼,终于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了阿尔弗雷德这些年帮着管理的不容易。


    为了不给他们拖后腿,我几乎算是直接就住在了韦恩家。


    这次父亲没有任何的反对,他因为我一步步接手韦恩企业而感到欣慰,并没觉得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韦恩庄园有什么不对。


    甚至这十多年里,我出现在这儿实在是太频繁了,就连自己和阿尔弗雷德都没能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12.


    好像从好久之前开始,韦恩庄园里就只住着我们两个人。


    从前布鲁斯偶尔还会出现几次,但自打他离开了哥谭,全世界各个国家的逛着,就有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


    我和阿尔弗雷德的卧室离得不远,但企业工作忙得时候,大多会一起在书房里熬个通宵。


    不忙时,我们就在庄园里遛弯聊天,讨论今晚要吃的晚饭,商量着哥谭有哪些地方可以去,考虑假期要不要离开哥谭、去佛罗伦萨看一看风景。


    我们会讲好像已经讲过了无数遍、但依旧不会腻的曾经,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提一提各自那乱七八糟的梦想,一起坐在外面看日落,累到打盹时,也会放轻声音,为对方披上毛毯。


    我们会交换做饭,一个负责今天的菜肴,另一个就负责收拾餐盘。


    外面在下大雪,我们下午置办好了圣诞树,傍晚就在壁炉旁边烤火,等着煮好这一锅热红酒。


    阿尔弗雷德坐在面朝壁炉的摇椅上,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永远能说出让人不会腻的话,他提起最近我们做了什么,提起几年前发生了什么,提起再之前、再之前…


    他感慨我帮他做了多少,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


    话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将热红酒倒在杯子里,笑着接过话:“就好像有个老伴一样吗。”


    “....要是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


    “得了吧,你可还没到那个年纪呢,阿尔弗雷德。”


    “唉,是不是该真的考虑一下这个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因为这话而感到胸口有些堵,故意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在那之前,考虑一下集团的管理工作吧,你可没有想别的的时间。”


    我端起杯子,走到了他旁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对着我坐着的阿尔弗雷德似乎轻飘飘地说了什么。


    他随意地自嘲了一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啊,阿尔弗雷德,去梦里想吧。”


    13.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我拿过一边的毛毯,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半蹲下身子,仰头瞧他。


    无论何时看到他,映入眼帘的都永远是我第一次瞧见他时、他敛眸浅笑的模样。


    他穿着那套浅色的毛呢西装,昂首挺胸又骄傲地站着,向我投来一如既往温柔的注视,笑着点头致意。


    阿尔弗雷德从未老去。


    他永远都不会褪色,每每想到他,总有万般温柔涌上心头。


    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再难散去,我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自觉中变得不对劲了。


    我放轻了呼吸


    然后我听见窗外雪沙沙下着的声音,听见那年阿尔弗雷德胸腔震动的声音,听见壁炉里柴火滋滋作响的声音,听见他此时浅浅呼吸的声音。


    我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他好像睡着了。


    但他的双眼紧闭,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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