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男随便穿上外套, 站在烧烤店门口和酒桌上的朋友告别，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嘴里还念叨着：“哥几个改天再聚啊！哎……喝酒别开车了, 再让交警截住！叫代驾……”
小李警员在后面听到直乐, 心说这伙人还行，打车的打车, 叫代驾的叫代驾，没自己坐驾驶位的, 否则他们今天得和交警队合作，先把这批人送进去了。
这些人陆陆续续走了，还剩下纹身男和另一个寸头的男人，这两个没打算坐车，嘟囔着要去吃早餐。
纹身男边走边时不时按按自己的肩膀。
寸头男发现他的动作，嬉笑着问：“怎么，钱多压得疼啊！”
纹身男：“可不是, 我这背上天天和背几十斤石头似的！”他满面红光，显然不觉得这是负担。
寸头男看得眼热：“让我背我也乐意，改天我也弄个转转运。”
纹身男伸手勾住寸头男的脖子, 一手指了指自己后背：“这东西, 不是人人都能纹的, 你得找个人算算命，我弄这个之前找大师算过，人家大师说了，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我这样的！”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见路口是绿灯, 抬脚走上斑马线。这时, 旁边一辆车疾驰过来, 等听到动静的时候两个酒鬼已经傻了，脑子转不过弯来，身体直愣愣站在原地，还是肩膀和后衣领被人往后带了一下，那力道很大，直接把他们扯回去了！
前面的货车几乎擦着他们旁边过去，呼啸而去带来的冷风瞬间让两人都清醒了不少。
老警察气坏了：“过马路怎么不看红绿灯，红灯也敢闯，不想活了是吧！”
“不是……刚才是绿灯。”纹身男忍不住辩解，结果眯眼睛往对面看过去，那上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这时候才变成了绿灯。
纹身男埋头，用手在脸上搓了两把，闷闷道：“看错了，兄弟，谢谢你啊……”声音里还有几分醉意。
他这样子，老警察也不放心，这人又是明珊交代过的，他没好气道：“我们也过马路，一起吧。”
谁知道刚过了马路没多久纹身男一脚踩在井盖上，那好好的井盖直接翻了，纹身男径直往下掉。
好在身边跟着两个应对突发情况反应很快的警察，立刻抓住了他胳膊，和寸头一起，把纹身男拉了上来。
几人出了一身汗，寸头的酒彻底醒了，再望着纹身男的目光就有些不太对：“哥，你今天是不是太巧了？”
纹身男心里也有些虚，脊背上的东西重，他坐在地上，后背弯着，地上的影子有种怪异的扭曲感。
不管怎么样，寸头是不敢继续跟着纹身男走了：“哥，我还有点事，早餐就不吃了，咱们改天再聚哈。”
说完，也不等纹身男说话，拔腿就走。
纹身男跳起来骂：“呸，谁是你哥，以后咱们也别见面！我好了和苍蝇似的闻味扑上来，一遇到事了比谁跑得都快……”
小李警员心说，你这情况谁敢挨，要不是身为警察的职责，他也不想管这种事。
……
明珊在宾馆里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强迫自己起来了，这具身体还有些没睡够，但再睡下去生物钟要乱了。她简单收拾过后离开宾馆，准备去附近找点东西吃，正好遇到老警察和小李警员带着纹身男过来。
明珊瞅了纹身男一眼，招呼他们一起，去了附近一家很大的早餐店，店内还有包厢，明珊点了一些东西，瞅着警察师徒脸上的同款黑眼圈，问道：“路上怎么样？”
小李警员刚给自己塞了一个豆沙包，好在东西不大，他两口吃完，水都来不及喝就开始摆手：“别提了，我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现实版的 ‘死神来了 ’，打出租刚开始几十米差点儿撞上，走路灯牌掉下来，围栏的架子倒了……”
小李警员总结，感觉像是在取经，好在最后总算把“经书”送过来了。
之前纹身男还挺沉默的，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听着明珊和两个警察的谈话，他听出点意思来，路上两个警察和他说了身份，说有个玄学方面的大师让他们关照他。
纹身男拿眼瞄着明珊的脸，这就是个女娃娃，看外表年纪还在上学，实在不像是什么玄学大佬。不过他们这种人最忌讳以貌取人。纹身男也是个果断的，心里有了猜测，站起来往明珊腿边一跪，伸手就要抱着她的腿哭：“大师救救我吧，我这大好年华刚刚开始，不想死啊……”
明珊抬脚把他踢到一边，冷着脸道：“待那边，别靠过来！”一身酒气，臭死了。
纹身男立刻不敢乱动了，那么一大坨跪着，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
明珊没看纹身男，给自己夹了一个水晶虾饺，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有两个选择。”
纹身男瞬间挺起上半身，竖着耳朵认真听。
明珊：“要钱，要命，自己选一个。”
“……”纹身男瞬间蔫了：“大师，咱就没有个折中的法子吗？何必弄这么极端？”
明珊淡淡瞥他一眼：“你纹那东西的时候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抢来多少还回去多少，不想还钱拿命还。背是不是越来越沉了？”
纹身男按了按自己的肩膀，点头。
“你这身体背不动这些钱财，不散出去，这东西要把你压死。”看纹身男张口，明珊猜到他要说什么，抢先道：“散一半也不行，你自己想想吧，现在冥司那里还没有你的名簿，你还有时间挽回，一旦黑白无常拿着你的名簿过来，你想后悔也晚了。”
纹身男改跪为坐，在地上叹气。
小李警员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再多的钱也没命重要，你命都没了，要那些钱有什么用！”
纹身男嗤笑一声：“你这话说的轻松，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我问你，要你选，你是愿意有钱当个短命鬼，还是愿意人活长了，但是一辈子辛辛苦苦，每天为钱发愁？”
小李警员噎住：“你这才是极端，非要从这两头里选，当个中间人不行吗？”
纹身男：“哪有那么多的中间人！我没个好爹，社会上没关系没人脉，学历又不高，还长了一张大众脸，靠脸吃饭都不行，你说我这日子还有什么选择！”
明珊多看纹身男两眼：“做好决定了。”
纹身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决定了，我洪华亿到死都要做个有钱人，这穷人爱谁当谁当！”
大约是想通了，洪华亿整个人精神焕发，和明珊道：“小大师，你这本事我挺服气，要是我之前遇到你，肯定好好和你请教，找个正路，但现在我就不耽误时间了，拜拜啦……”
洪华亿说着，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包间。
把小李警员都看呆了，夹着包子停在嘴边，半天没想起来吃，最后只叹口气：“这什么人啊……”
老警察人见的多了，也摸的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明珊：“人家只是选择了潇洒走一回。”
“……”
小李警员：“我听你的语气还挺佩服。”
明珊喝了一口豆浆，现在的豆浆比以前细腻多了，里面还加了桂圆，有点甜。
她道：“我佩服每一个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人间这么好，总能找到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
轻易舍弃这些，这些人说活着不如死了，说人间如地狱，那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
她这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鬼很喜欢人间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裁判
林崇宽把手机给孙子林竣：“小竣啊, 帮爷爷找一下之前花安县的新闻，我怎么找不到了呢？”
林竣放下手里的筷子，接过手机：“你得在浏览器里搜关键词。”他噼里啪啦打完字, 看页面跳出那个网友的帖子：“有了, 在这呢。”
林崇宽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认真看手机上的内容：“也不知道人找没找到……”
林竣：“爷, 你那么关心这事干什么？”
林崇宽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之前住在花安县，老楼老喽, 都念着自己的出生地，这件事闹大了对花安县影响也不好，本来留在本地的年轻人就不多，再把他们都吓跑了。”
林竣摆手：“爷，这话你说的不对，你是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看到帖子的年轻人都想着去那里探险，之前有个灵异主播也在那里出事了, 好多网红都去那边找流量了。我和朋友约好了，这两天也去花安县转一圈，反正离我们这里又不远。”
哪知道之前还好好的林崇宽立???刻变了脸, 喝道：“你不许去！”
林竣刚夹起来的丸子都被吓掉了, 抬头见林崇宽黑着一张脸, 他无语：“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我也没说什么啊。”
林崇宽扔了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用手指着林竣：“我警告你, 老实在家！那种热闹也是能凑的？那地方死了不少人, 晦不晦气！待会吃完饭我们去寺庙, 你和我拜拜菩萨！”
林竣顿时苦了脸：“不是吧，爷，封建迷信要不得啊！我不去，我还有事。”
想到之前拜菩萨头都要磕晕的经历，林竣撂下筷子就跑。
林崇宽在后面生气地喊：“你给我回来！”
然而林竣根本不打算回头。
林崇宽捂着胸口，身体有些晕，他撑着桌子站好了，尽力平复呼吸。年纪大了，身体各种功能都开始衰退。
林崇宽觉得自己好一些了，正想离开，餐厅内的灯忽然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下来。
餐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股冷风，直往骨头里钻。
林崇宽打了一个寒战，出于一种本能，脚步蹒跚着想要跑。
但面前只一晃，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歪头朝他笑：“林崇宽，好久不见啊！”
白色的衬衫上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她的头歪在一边，脑袋上有个大窟窿，还在汩汩流着血，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很快聚集了一大滩，像是有生命似的朝林崇宽的方向蔓延过来。
林崇宽惊恐地连退数步，不利索的腿脚让他一屁股栽在地上，身体条件不支持他逃命，他用手挡住脸，埋头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人，是我贪财收了你妯娌的钱，都是他们一家干的！你们老爷子死后留了不少遗产，他们贪图你们那一份，找到我给了那东西。我、我不知道那东西那么邪性，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自责中。”
常潼薇嘴角泛起冷笑：“你真是太自责了，住别墅，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啊！”
林崇宽的身体颤了颤：“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他们没关系，求你……”他想去拉常潼薇的袖子，但又实在害怕，小心翼翼地缩回手。
常潼薇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她不想和这老东西废话，在这老东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鬼力将其抬起到半空，又重重摔下，哭喊声、求饶声戛然而止。
林竣听到餐厅里的动静跑出来，就见到自己爷爷以诡异姿势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两人面目青白，在他到来后，视线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冰冷的眸子里泛着幽幽的血光。
林竣呼吸霎时一滞。
那小女孩勾起嘴角，手朝旁边一挥，装饰餐厅的玻璃“嘭”地一声炸开，玻璃爆炸的冲击力把林竣撞飞出去，无数碎片扎在他身上，林竣疼得哇哇大叫。
小女孩冷漠地注视着。
常潼薇牵起女孩冰冷的小手：“走吧，我们还要见见你婶婶一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刚离开，林家涌起一股更纯粹的阴气，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随之显现。
白无常道：“时间正好。”
黑无常瞥了一眼从身体里飘出来属于林崇宽的魂体，甩出勾魂锁把魂套过来，不太满意地和自己搭档道：“你下次动作快点，每次都踩点来，万一这魂提前跑了呢？”
白无常服软：“行行行，我知道了，下次提前出发。”
林崇宽迷迷糊糊被带过来，见到两个陌生人鲜明的打扮，又听到两人的谈话，魂体一震，立刻清醒了。他急急忙忙地往旁边看过去，一眼望见自己扭曲的尸体，不敢置信：“我，我死了？！”
黑无常贴近他，指着自己的帽子：“看看这是什么？”
林崇宽见那高帽上写着工工整整的四个大字：见吾即死。
这四个字如重锤敲在心上，可他不甘心，他不是寿终正寝，他是被害死的！
林崇宽抓住黑无常的袖子：“大人，我是被厉鬼害死的！我冤啊！”
旁边翻看名簿的白无常扑哧笑了：“人家不害别人，为什么害你啊！”
林崇宽心虚，可还是道：“常潼薇变成厉鬼了，她还要害很多人，你们是阴差，维护阴间秩序，也该把她抓起来！”
黑无常冷下脸：“我们阴间的秩序，你一个新死鬼懂个毛线，糊弄鬼糊弄到大爷头上，我看你是找死！”
说着扬起手中的勾魂锁，作势要抽下来。
林崇宽立刻拿手挡脸，不过那冰冷的锁链没落下来，林崇宽从指缝中观察，发现勾魂锁是被那个笑呵呵的白无常拦住了。
林崇宽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是穿白衣的好说话一些，不像黑衣的鬼差阴晴不定。他下意识地往白无常身边走了两步。
白无常下巴朝一个方向抬了抬：“那是你孙子，再看一眼吧，以后没机会见了。”
林崇宽当即一个激灵，孙子！
他家小竣！
他这才想起孙子的安危，他在不远处一片碎玻璃中找到躺在地上的林竣。
林竣已经昏迷了，还浑身是血，看着情况很不好。
林崇宽顿时急了，快步跑了过去，想扶起林竣，但他的手却只能穿过林竣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每当他靠近，昏迷中的林竣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体，这对林竣不好。
林崇宽无奈，哭着回去找白无常：“鬼差大人，您行行好，救救我小孙子吧，我是坏人，他是无辜的啊！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死啊！ ”
白无常手拿还魂扇挡住了，眼睛弯起，竟然笑出了声：“你这话真有意思，把我这个当鬼的都逗笑了，我还头一次听说让我这个勾魂使去救人！”
黑无常这会也哈哈大笑：“回去说给其他无常听听，现在的新死鬼真有意思。”
林崇宽望着面前两个笑个没完的无常，心都凉了，忽然生出一种对前路的恐慌感。
这时，黑无常收了笑，又冷冷朝他看过来：“走吧，你该上路了。”
“不，我不去！”林崇宽大吼着，转身就跑！他现在是鬼了，他可以跑！
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还站着原地没有追上来。林崇宽心里一喜，然而很快，他高兴不起来了。只见那黑无常甩出黑色的锁链，链条冰冷的撞击声清脆入耳，越来越近，勾魂锁瞬间延伸到林崇宽的脚下，一圈又一圈地缠上来。
林崇宽先是双脚不能动弹，再是双腿，接着是他的手，他的嘴，他的眼……他整只鬼被勾魂锁缠起来，被重新拖拽回黑无常的手中。
黑无常捏着手指上的锁链缠成的一个小球，哼了一声：“现在的人对鬼神没有敬畏之心，死了之后第一时间都想着逃跑！”
白无常：“这种没本事的好抓，那种在人间流窜久了的才不好处理。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常潼薇的名簿了。”
黑无常神色凝重：“她成了厉鬼，又吃了不少的阴魂，这种工作谁敢接？”
白无常嘻嘻笑：“只要钱够，总有勇士敢接。在我之后，荀殊铭接了常潼薇的名簿。”
黑无常愣了一下，摇头感叹：“那小子为了买房可真是什么都敢干！”
……
被同事谈起的荀殊铭正和自己的搭档禹元洲赶到了费家，母女两个刚从里面出来，身上还有没散的杀气。
荀殊铭摘下手腕上的勾魂锁：“既然报完了仇，就和我们回冥司吧，你滞留人间够久了。”
常潼薇的眼睛还是血红的，望着两个拘魂使的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禹元洲也摸上了腰间还魂扇，厉鬼杀人太多容易失去理智。
好在常潼薇并没有动手，她定定望着两个拘魂使好一会儿，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她道：“我跟你们走。但我在临走之前要见一个人。”
……
明珊回到学校的当晚被猛鬼小小邀请去做裁判。
晋海高中不止有小小一只鬼，鬼的地盘意识都很强，这么些鬼里总要分出一个老大。
于是晋海市高中的众鬼每年都要打一架，选出老大。
明珊给自己喂了一颗糖：“你们还讲任期制啊！一个鬼管一年。”
小小抱着脑袋给自己梳头发：“这必须的，我们毕竟在学校里待着啊，耳濡目染，怎么也有点文化。”
明珊抬手腕看了一下表：“行，你们快点，一会儿我熄灯关寝了。”
小小：“马上结束，我都是碾压胜利。”
明珊歪头看着，表示怀疑。
小小指着自己：“我猛鬼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你瞧着吧。”
她吆喝一声，藏在树林里的鬼全都现身了，有戴眼镜的学生鬼，有个岁数很大的老大爷，还有两个一男一女年轻的鬼牵着手……
一圈下来，大约八九个。
明珊问：“鬼都到齐了没？”
众鬼都好奇望着她，然后点点头。
明珊：“好了，你们速战速决！”她说了一声“开始”???，那些鬼齐齐朝小小冲过来。
明珊诧异，仇恨这么高，还真有本事？
下一秒，小小摘下自己刚刚梳理好的脑袋，双手把脑袋往上一抛，飞身一脚踹出去：“看我无敌飞头！”
明珊：“……”
她感觉自己出来看鬼打架像个智障。
第23章 鬼娃娃
荀殊铭和禹元洲听常潼薇要来晋海市, 心里都隐隐有个猜测，等他们到了晋海市高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一夜之间放出那么多阴魂, 让生死簿上瞬间新添了几十份的名簿, 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过等他们顺着气息找到明珊后，就见到一个头在树林里乱飞, 其他的鬼各施手段去抓这颗头。
“…………”
冥司无常体系中排得上名号的两位拘魂使以及刚刚报仇雪恨的厉鬼母女见到这个场景都沉默了。
荀殊铭：“你们的夜娱生活还挺丰富。”
他一开口，众鬼见到他这身黑衣和纯粹的阴气, 一愣神后立刻作鸟兽散。
小小的脑袋本来要击中一只鬼，那只鬼却转身跑了，鬼头没有了阻碍，速度不减冲向前方，那正是荀殊铭所在的方位。
荀殊铭见鬼头朝自己袭来，挑了挑眉，伸出手, 精准薅住了对方的头发，随便提在手中。
猛鬼小小倏然失去了对自己脑袋的掌控，智力也紧跟着离家出走了, 身体剩下本能开始找头, 直接撞进旁边的树干里。
明珊拎着衣领把她拽住了, 正想和那黑无常说把头还回来，但还没等她张口，斜刺里飞来一道影子，直接扑到荀殊铭那边，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手脚抱住小小的脑袋往外扯。
能选为黑无常的, 脾气都不是那么好, 多少年了，没见哪个鬼敢直朝他动嘴，他手上的勾魂锁扬起，正要落下，被禹元洲拦下。
还魂扇挡在那小鬼的头顶，小鬼身上的气息融进一丝进入还魂扇内。
荀殊铭瞪大了眼睛：“生魂？！”
禹元洲眯着眼睛打量那小鬼：“也不全是。”
这小鬼身上的气息有些复杂，生死交汇，正处于生死之间，说他是鬼也是因为他阴气更重一些，而且这小鬼太小了，小小的一团大约只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细瘦细脚仿佛一折就断，他的身体呈现青白色，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但因为太小了，还没长眉毛，不仅没有眉毛，头上也是光秃秃的。
荀殊铭收起勾魂锁，用手把这鬼娃娃抓起来：“没牙你啃什么？”
这一扯，拉出长长的口水线。
黑无常的脸彻底黑了，立刻把手里的玩意丢给白无常。
禹元洲做鬼许多年，但是当时死的时候没成家，根本不知道怎么抱婴儿，何况手里的小鬼不老实乱窜，最后他手掐着他的两只小腿把鬼娃娃提起来。
常潼薇一直沉默地看着两个无常带娃，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和禹元洲说：“你这样他不舒服。”
禹元洲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手里的烫手山芋丢给常潼薇。
鬼娃娃短短时间内落到三只鬼的手中，非常不安，扯开嘴就要嚎起来。
常潼薇让鬼娃娃的头枕在自己胳膊上，同时用手托住它的臀部，她轻轻晃着身体，嘴里哼着歌，望着鬼娃娃的目光温柔慈爱。
鬼娃娃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常潼薇，里面充满了好奇，但很快，他就打了一个哈欠，蜷缩起身体，把头靠在常潼薇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女孩望着母亲怀里的鬼娃娃，弯了弯眼睛：“弟弟好可爱。”
旁边的黑白无常打量着睡着的鬼娃娃。
荀殊铭道：“这情况不太对。”按理说魂体既然有生气就该待在身体里，而不是在外面乱转。
禹元洲猜测：“或许是魂体受惊，被吓出来了。”
常潼薇轻声道：“但这孩子还没到能出生的月份，母体受惊后能把孩子的魂吓出来？”
这个荀殊铭懂：“当然能，人间受惊流产的还能把孩子直接吓死。”
禹元洲点头，拿起手上的还魂扇，对着鬼娃娃轻轻扇了一下。
微风吹过，无事发生。
“……”
禹元洲不信邪又试了一遍，鬼娃娃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睡得依旧很熟。
“他不是普通的离魂，你扇了也没用。”明珊拉着刚装好脑袋的小小走过去。
荀殊铭看见小小想起来：“刚才他突然闯出来咬我是因为我拿了你的头，你们认识？”
小小见到黑白无常，和不少鬼一样，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她把自己藏在明珊身后，小声道：“见过几次，最开始见面是一个多月前，他出现在学校附近，当时有路过的鬼欺负他，我看不过，救了他，他比较黏我，但也不是经常出现，只是偶尔过来抱着我睡觉，这个娃娃很没有安全感。”
禹元洲沉思，一个月……那绝对不是一般的离魂，正常状态下，人的魂体一旦离开身体，七天内一定要回去，否则这人就凉了。
但鬼娃娃身上有生气在，说明属于他的身体还活着。
荀殊铭道：“把他带回冥司，查查生死簿。”
明珊瞥他一眼：“他这点活气阴间走一趟你们可以直接再送他投胎了。”
即使强壮的生魂入一趟冥司，身上都会沾染不少死气，魂体回归后身体都要病一场，何况这么个在死亡线上摇摆的小鬼。
禹元洲顿时笑着拱拱手：“这事还请您出手，您看毕竟是个小生命呢，这么死了也可惜。”
明珊笑看他：“鬼神没人的感情，你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也是本事了。”
禹元洲欣然接受：“我的荣幸。”
明珊也不废话，她看中的是这娃娃背后的功德。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拿起签字笔开始画符。
这过程谁都没说话，等明珊一笔将符画成，手指在符上一捻，符纸顿时燃烧起来，燃烧的灰烬化成了莹莹的光点，最后聚集成一只银色冥蝶。
冥蝶扇着翅膀落在鬼娃娃的眉心处，大约几秒后，它又振翅起飞。
黑白无常和厉鬼母女立刻跟上冥蝶，结果飞出去之后发现明珊还在原地。
荀殊铭自己折返回身，问明珊：“你怎么不走？”
明珊：“我现在是人的身体，这个时间守门的大爷绝对不会让我离开学校，一会儿寝室要熄灯了，我得按时回去。”
荀殊铭：“…………”
你和我们打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守规矩？
明珊道：“冥蝶是我的眼睛，今天去看看情况，这件事今晚不会结束。”
……
冥蝶带着他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内。
大约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路上睡得很沉的鬼娃娃醒了过来，他小手握成拳头揉了揉眼睛，然后欢快地从常潼薇的怀里跑下去。
鬼娃娃年纪小，鬼的智力增长缓慢，他现在和婴儿也没差什么，甚至不会走路，只不过在地上爬得飞快，他顺着墙壁爬到一家住户的阳台上，膝盖跪在地上，小手撑着玻璃立起半个身体，睁着大眼睛往里张望。
第24章 专业带娃
黑白无常和厉鬼母女站在鬼娃娃的身后, 四只鬼齐齐望向了屋内。
这地方正对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年轻女人，不远处摆着一个婴儿车, 原本熟睡的婴儿忽然张开嘴哇哇大哭。
女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书, 她快步走过去把小婴儿抱起来：“哎呦，祖宗, 你怎么又哭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的动作却很轻柔, 望着小婴儿的目光满眼温柔。
趴在阳台上的鬼娃娃望着屋内温馨的一幕，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大大的黑瞳中缓缓淌出了两行血泪，他张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厉。
房内的小娃娃把脑袋转向阳台这边，嘴里嚎得更大声了。
女人也把他抱得更紧了：“唔唔唔……宝宝不哭啊, 妈妈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客厅里又闯进来一个男人，他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奶瓶：“我们家睿睿是不是饿了, 看, 爸爸刚给你冲了奶粉。”
男人拿着奶瓶在小婴儿的面前轻轻晃了晃, 想要吸引小婴儿的注意力，但孩子只是闭着眼睛哭，没多一会儿整张脸已经哭红了。
这对父母有些急了：“怎么回事啊，忽然就哭起来，是不是发烧了？”
男人连忙放下奶瓶, 跑去拿体温计。
客厅里的父母忙得焦头烂额, 阳台外的四只鬼却没瞧出什么眉目, 禹元洲道：“那孩子未满三岁，现在还能看到我们。”
小婴儿见到他们一行鬼，所以才哭得这么凶。
不过还有个鬼哭得更凶，鬼娃娃被常潼薇抱在怀里，哭声还是不止，身体一抽一抽的，非常委屈。
荀殊铭的目光在鬼娃娃和小婴儿身上来回打转：“他们身上的气息相似，是双胞胎吗？里面的那个把他的身体吸收了？”
双胞胎在母体内争夺营养，当母体营养足够的时候，生下的两???个孩子也会是健康的，但母体营养不足以维持两个孩子的养分时，强大的会抢夺弱小的养分，有些会把另一个婴儿全部吸收，到时候生下来的是一个孩子，而有一些没有吸收干净，落下的可能会是个畸形的婴儿。
荀殊铭猜测这家的情况是前者。
禹元洲：“如果是这样，这娃娃被吸收干净的那刻，冥司就会派发名簿，会有无常接引他重归冥司。”
荀殊铭摸着手腕上的勾魂索：“哎，看来和她说的一样，今天这事办不成！”
兴冲冲过来以为能赚外快，没想到这份钱跑了。荀殊铭心情不算好，让常潼薇抱着鬼娃娃离开这家。
鬼娃娃哭得更凶了，甚至还想挣扎，却被荀殊铭夹在腋下。
一行鬼踏风疾行，重新回到了晋海高中。
明珊正在晾纸人007给她刚洗完的衣服，把校服的上衣挂好，再去拿盆里的衣服时，荀殊铭的半个身体从墙里探进来，把个东西往她盆里一丢，身影一闪快速离开，声音则被鬼力远远地送过来：“鬼娃先放你这，明天我再来！”
明珊：“……”
敢不敢跑得慢一点。
明珊低头瞅着坐在她衣服上大哭的鬼娃娃，拿衣挂指着他：“起来，不许哭。”
鬼娃娃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搭理她。
明珊冷漠道：“再哭吃了你。”
鬼娃娃哭声一止，睁着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畏惧地望着明珊。
明珊满意了。
哪知道下一秒，这个鬼娃娃张开嘴，嚎得更凶了，这次纯粹是被吓得。
明珊：“……”
吃又不能吃，打一下恐怕会魂体消散，而且好像这年纪不太能沟通……明珊按了按额头，单手提起洗衣盆里的小鬼，打开自己的书桌抽屉，把鬼娃娃塞给缩在里面背单词的纸人007，因着寝室里还有其他人，她低声道：“今晚交给你一个任务，照顾好他，不许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一听有活干，007瞬间打起精神：“不就是孩子嘛，小意思，我前主人接过一个单子就是照顾小鬼，我们这种优秀的纸人都经过专业的培训！”
明珊：“……”
她现在有点好奇他前主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了，业务未免太广了。
007抱起小了好几倍的鬼娃娃，边拍边哄。
明珊没看出什么特别来，但鬼娃娃哭声确实小了，还时不时拿眼睛偷看007。
007做鬼脸，纸脸上的五官四处乱跑，鬼娃娃“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明珊见007确实把他哄住了，于是关上了抽屉。
……
第二天中午，明珊在操场上约见了袁昊群，袁昊群看了下时间：“再过五六分钟我们开始检查了，你还在操场上乱逛要扣分。”
明珊：“我一会儿回寝室睡觉。今天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袁昊群好奇：“你又有新符画出来了？我没听学生说啊。”
果然，学生里有卧底。
明珊道：“我们学校有个女老师怀孕请假了。”
袁昊群：“你说的是郑老师吧，她休产假有段时间了，最近该回来上课，但听说她家孩子最近身体不太好，别的老师在帮她代课。”
明珊：“就是她，我想说，她家孩子要死了。没别的事了，我去睡觉了。”
“？！！”
袁昊群急了：“你给我站住！”
他快走几步扯住明珊的袖子：“都要死人了你怎么还能睡觉！你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也能救？”
明珊：“这得看家长的态度。”
“家长还能有啥态度，肯定孩子重要！你跟我走！”袁昊群掏出手机，给同事打了一个电话：“小孙，你帮我查一下操场，我今天中午有事出去一趟。”
……
袁昊群带着明珊，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郑老师家，激动地按响了门铃。
袁昊群脑补了一路孩子生病虚弱，郑老师憔悴无助的画面。但等门一开，一个略显丰腴的女人站在门口，脆弱无助看不到，反而气色红润有光泽，见到他们后眼里还有未散的惊讶疑惑：“袁老师，请进。”
袁昊群和明珊进了客厅，那里有个婴儿车，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躺在里面，白白胖胖，见到他们后，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袁昊群：“……”
他感觉有点不妙。
这时郑老师出声问：“袁老师，是学校有事吗？”
她知道袁昊群和校长的关系，但就算有事也用不着人亲自跑一趟吧？
郑老师想不通。
袁昊群绞尽脑汁想着让自己这次行为符合逻辑的理由，他总不能说你家孩子要挂了吧？
这话说出来绝对会被打出去！
短短几秒，袁昊群手心已经出了汗，他蹭了蹭手心，才发现这次来得太匆忙，他甚至连果篮都没带！
袁昊群干笑两声：“我……明珊，我想请郑老师帮她补习一下地理。”
郑老师恍然大悟：“啊，这个没问题，不过要等我回学校，最近我家小孩一直在晚上闹，我和他爸想在这两天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袁昊群：“孩子的问题确实要注重，不能马虎。”
话题接下去就有得聊了，围绕某一话题谈话一向都是政教老师的专长。
两人说着话，明珊视线扫过房间内的摆设布局，最后定在某一物件上，她站了起来，走向东面墙壁，盯着上面的一幅画像：“郑老师，这上面的孩子是谁？”
郑老师转头，视线落在那幅画像上：“这是国外的天使，代表圣洁、良善、正直，他受上帝差遣保佑人间。”
袁昊群诧异：“郑老师，你信基督教？”
郑老师连忙摆手：“没有，我是无神论，这是我朋友送的。”
明珊：“我可以摸摸吗？”
郑老师：“没事，随便摸。”画像外有层玻璃，不怕碰，她家宝宝也喜欢摸这个画像。
袁昊群却坐直了身体，一眨不眨地盯着明珊的动作，他知道明珊不会随便说这么多的废话。
不过他没瞧出画像有什么特别。
画像里胖娃娃头顶光环，长着一对白色的小翅膀，他双手托着脸趴在云朵上，非常可爱。
然而可爱的天使娃娃在被明珊摸过之后，脸上的油彩像是融化了的蜡烛流淌下去，那上面多了另外一张脸，不是西式的金发碧眼，这个孩子黑发黑眸，正歪头朝外面笑。
袁昊群的头皮瞬间麻了，他把视线从画像上移开，看向不远处的婴儿车。
车内的孩子还没有睡，正望着他，露出和画像里的娃娃一模一样的笑容。
第25章 同一张脸
画像里的孩子和郑老师家的孩子长着同一张脸。
袁昊群没吓得跳起来已经是竭力控制的结果了, 但是脸上的五官还是泄露出一丝情绪。
郑老师见了，迟疑着问：“身体不舒服？”
实在是袁昊群的脸色太白了。
袁昊群擦了擦额上的汗：“那个画……”
郑老师又瞥了一眼墙上的天使画像，奇怪问：“画怎么了？”
她没看到。
袁昊群在纠结怎么措辞, 明珊却已经走了过来, 直接道：“郑老师，你家孩子魂体被换了, 真正的孩子要死了！”
袁昊群：“！！！”
郑老师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她脸上的笑容已经落下来, 显见得不高兴。
袁昊群张了张嘴，硬着头皮和郑老师道：“郑老师，她在这上面不会撒谎，你的孩子真要死了。”
一个刚做母亲没多久的人听到两个外人在她耳边叨叨她孩子要死了，郑老师瞬间火了，指着袁昊群骂：“你也是受过教育的，还是为人师表的老师, 带着学生搞封建迷信，别以为你是校长亲戚我就怕你，等我回学校就举报你！”
“不是, 这和我是校长亲戚有什么关系……我们说的是实话……”
“你滚！我不想听你们说话, 立刻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郑老师沉着脸推搡袁昊群。
袁昊群也不敢和女人动手, 吃了郑老师好几拳头。至于明珊，她压根儿没和郑老师废话，在郑老师一爆发，自己就往外面走了。
“嘭！”
大门在两人面前摔上！
袁昊群：“……”
他无奈看着明珊：“你干嘛直说，迂回着来照顾一下她的情绪呀。”
明珊：“这种无神论的人, 我怎么直说？老师, 你给我个参考。”
袁昊群：“……”
他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明珊道：“我说了, 这件事是要看父母的态度。这孩子他们也能养，而且从生理学和科学的角度来说，孩子也确实是他们的孩子，不过从玄学角度来看，是魂体被换了，相当于换个零部件，不影响使用。”
袁昊群不同意：“什么东西都是原装的好啊，而且这种情况根本没有通知买家，买家的权益受损了！我……这说的什么玩意！”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瞪着明珊：“被你带歪了，什么零部件，孩子又不是商品。”
明珊笑了???：“也没差什么。”
袁昊群：“你不能让她也看到那幅画？看到之后她跟定不会这么想了。”
明珊摇头：“这家的男女主人接触画和孩子时间太久，受画的影响太大。”
袁昊群想到了一个词，当局者迷。
他问：“那画究竟是什么东西？”
明珊道：“是小孩的尸骨。”
袁昊群：“…………”
一想到把这种东西摆在客厅朝夕相处，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指着明珊的手：“你刚才还摸来的，赶紧擦擦。”说着从包里掏出一袋湿巾。
明珊摸画的时候隔着一层玻璃，不过湿巾不用白不用，她顺势给自己擦了擦手。
袁昊群：“你能把那画毁了吗？”
明珊把湿巾丢进电梯附近的垃圾桶内：“毁了画他们之前的孩子也回不去了。”
这时，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袁昊群心思还在刚才的事情上，他叹口气，问明珊：“郑老师家真正的孩子在哪？”
穿西装的男人听到这话，猛地停了脚步，回头去看刚才的两人。但那两人已经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对方又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明珊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注意到西装男吃惊的脸，她弯了弯嘴角道：“他正在提前适应社畜的生活。”
……
邢哲开门回家，发现郑老师正拿着玩具逗儿子玩。
往常他回家后第一时间肯定要抱抱亲亲儿子，但今天走廊里的那些话像是横在他胸口的一根刺，他瞥了一眼儿子，问郑老师：“刚才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我刚才在电梯里遇到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
郑老师想到之前的事情就心烦：“不是客人。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校长的亲戚，我和他在学校里都不熟，他今天突然过来，已经很失礼了。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说我们家宝宝魂被换走了，我们家真正的孩子要死了！简直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邢哲沉默着坐下来，他抬头瞅着被妻子抱在怀里的儿子。
浓眉大眼，明明和他很像，可怎么其他人会说出那些话？
邢哲没有告诉妻子，之前给孩子办满月宴的时候。公司里来了一个同事，那同事看完孩子后对他说：“老邢，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孩子可不像你。你多个心眼儿，做个DNA的鉴定，别像我似的，养了五六年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这个同事不久前刚打了官司闹离婚，原因是孩子不是亲生的，这事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后来这位同事破罐子破摔，整个人精神也很不正常，说起孩子就让人去做亲子鉴定。
大好的日子被他这么一搅和，邢哲心里很膈应，但是为了维持表面和谐，他只随便打着哈哈把同事送走了，当自己没听见这些话。
可没多久，自己母亲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她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和他不像。
他当时说了一句：“像郑老师。”
结果他妈紧跟着道：“也不像郑老师，和你们都不像。”
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本该都被邢哲抛在脑后，但是今天，他又忽然都记了起来。而且在门口遇到的两个人话中的内容实在有些惊悚。
他不是郑老师那种无神论的人，他接触生意，虽然不是那么迷信，但对这些东西也怀有敬畏之心。
……
明珊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下课铃一打，教室里立刻传来几道哀嚎声。
前桌郭鹏把桌洞里的坚果抓出来，一粒粒丢进嘴里，吃得痛快：“我说老袁抽什么风啊，一直在教室外面晃，我都不敢吃东西，头也不敢抬，就怕和他来个不经意间对视，明天上扣分墙。”
数学课代表一句点出郭鹏的问题：“你上自习走神才注意到他。”
郭鹏狡辩：“我是学累了想给自己大脑补充一下营养。我去啊……他又来了！”郭鹏手忙脚乱地把零食袋塞进包里。
明珊回头，果然看到袁昊群又从门口晃过去。
她开门走出教室，袁昊群脚下一拐，又折了回来，和住在他们班门外似的。见她出来，往明珊这边走。
明珊：“你太明显了吧。”
袁昊群又叹气：“我心里装着事，闹心，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
“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操心什么？”
“怎么能这么说，这事涉及一个小孩的命！孩子不管是不是我的，我知道了也不能袖手旁观，总得尽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明珊笑了：“行，你继续保持吧，以后会有福报的。”
她当初主动说破他的事，也是因为这人的品性。
袁昊群听了明珊的话，依旧开心不起来：“我决定尽快找郑老师的老公谈一谈，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上课铃又响了，明珊丢下一句：“你别在我们班门口转了。”
“我知道了！”袁昊群皱着眉，背着手走了。
大约是老天爷看他这么着急，真让这件事有了进展。
还没等袁昊群联系邢哲，邢哲率先联系了他。袁昊群很会抓住机会，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邢哲，并进行了一场比较深刻的谈话。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诞，但是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用科学的手段无法得知真相，反而通过另一种手段得到合理的解释。玄学，不是那些害人的东西，它还是有一定的科学基础的，我们不应该全盘否定……”
邢哲在电话那头思绪完全乱了，电话里袁昊群还在喋喋不休，他完全无法思考，只得打断对方：“袁老师，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啊，行行行。”袁昊群知道这件事还得明珊出马，估计了她能空闲下来的时间，把时间告诉了邢哲。
电话一结束，邢哲就双手抱住了头。
……
鬼娃娃被纸人007 照顾这么久，已经有了一丝007的风范了，听着007 背古诗词，时刻谨记教育从娃娃抓起。
明珊拉开抽屉的时候，听007正教他“床前明月光”。
“走吧，出去见个人。”她道。
然后把一纸人一鬼都收进了兜里。
袁昊群已经帮明珊请了假，晚上可以直接出校门，他开车载着明珊去见和邢哲约定好的咖啡厅。
因着他们谈话内容不适宜别人听，所以订的是包间，邢哲早早等在里面了，一见到两人，他就站了起来，迟疑道：“我能见见那个孩子吗？”
不用他说话，鬼娃娃自进门后就感受到了邢哲的气息，直接从明珊的兜里跑出来，他趴在邢哲的脚边，用小手去触碰邢哲。
可惜人鬼殊途，且他比一般的鬼还弱，邢哲根本没什么反应。
明珊从兜里取出一张符纸，在指尖引燃，拿它在屋内两人的眼前晃了晃，下一秒，两人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变了，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的世界黑暗下来，若有似无的鬼气徘徊在周身，而那鬼气的来源是地上的一个小娃娃。
说娃娃其实都有些不准确，那个孩子真的太小了。
鬼娃娃注意到邢哲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兴奋地啊啊大叫，又伸出小手去够邢哲的裤腿，这次他抓住了，他扯着邢哲的裤腿，努力朝上爬。
邢哲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蹲了下来，用一只手搀住鬼娃娃的胳膊，他甚至不敢用力，对方的小手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轻轻地抱起鬼娃娃，把他放在餐桌上。
鬼娃娃开心地笑起来，小小的手握成拳头去撞邢哲的手。
开始邢哲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对方着急地把他的小拳头撞进他的掌心上，在他触碰到那刻，鬼娃娃又缩回了手，然后又开心地撞过来。
邢哲明白了，他在玩一个游戏。
在郑老师怀孕时，孩子胎动，能看到肚皮上鼓起小拳头，这时候，邢哲会把手盖上去，然后里面的孩子就会换个地方打拳，接着他又追上去。
这是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游戏，隔着郑老师的肚皮，郑老师会看着他们笑。
邢哲的声音有些抖：“他……他为什么这么小？”
家里的孩子很大了，有他好几个大。
明珊道：“六个月的时候他被挤出了身体，所以没再长大。”
邢哲的眼泪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哽咽道：“六个月的时候……郑老师有过一次大出血，后来孩子保住了。”
但却不是他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跨国逃犯
郑老师通过猫眼看到门口站着的女人, 立刻开了门：“你怎么回国了？”
女人拉着行李箱进门：“你发朋友圈说睿睿晚上一直哭，我这个当干妈的肯定要回来啊！睿睿在哪，快让我看看, 上次见面还是在他出生的时候。”
郑老师：“我不是经常和你视频见面。”
“哎呀, 那怎么能一样？冷冰冰的屏幕，我都不能亲亲我们睿睿。”
女人见到婴儿车里的孩子后, 立刻把孩子抱起来???，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两口, 小孩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郑老师在一旁看她抱孩子的动作，有点儿惊讶：“从哪学的抱小孩，我看你比我还熟练。”
女人微愣后解释道：“我肯定是练过手啊，我邻居有个小孩我经常抱他。”
郑老师好笑：“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女人叹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不想谈，也不想为了某个不喜欢的男人生孩子, 女人生孩子耽误的事情太多了。何况，我有我们睿睿就够了，是不是啊睿睿？”
小孩又配合地笑了两声。
郑老师望着女人, 迟疑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彭宇霄？”
女人垂下眸, 遮住眼中的情绪：“我们的事情都过去三年了, 你还真当我是情种啊！我只是觉得现在谈恋爱太累，而且工作上也抽不出时间。哎呀，不说这些了，帮我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有我给睿睿买的衣服和玩具, 衣服我都是下水洗过的, 你不用再洗一次。”
郑老师戳戳小孩肉乎乎的小脸：“看你干妈对你多好！”
两人给孩子换上新衣服, 又让他拿着新玩具。她们在旁边给孩子拍照片，邢哲就是在这个时候回了家。
望着面前其乐融融的画面，邢哲只剩下满心的复杂。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邢哲，我可得批评你，你老婆儿子还在家，这个时候他们非常需要男主人的陪伴。”
邢哲冷冷看向说话的女人：“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说嘴。”
女人立刻变了脸色。
郑老师也生气道：“邢哲，你怎么说话的！舒萱只是好心！”
邢哲：“是啊，她就是太好心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舒萱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她忍着怒气问：“邢哲，我是哪得罪你了？”
邢哲盯着舒萱明艳的脸庞：“这话不该我问你？”
舒萱眉心一跳：“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有话可以直接讲。”
这时，门铃响了。
邢哲道：“行，一会儿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他转身出去开门。
但邢哲的态度却让舒萱不安，她问身边的郑老师：“他这是怎么了？谁说什么了？”
郑老师一脸茫然：“不知道，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但等她看到跟着邢哲走进来的两个人后，郑老师立刻明白了，她怒气冲冲道：“邢哲，别忘了你受过高等教育！”
邢哲：“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东西，但经历了某些事后让我不得不信。”
他的手虚抱在身前，像是怀里有什么东西。
郑老师见到这一幕，只觉得说不出来的诡异，她听邢哲问旁边的女学生：“能让其他人也看见宝宝吗？”
那个女学生拿出了一张纸，在指尖一捻，就亮起一簇火苗，随后，郑老师发现眼前的世界暗下来，并不是灯光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昏暗下来，然后郑老师一眼就看到邢哲怀里的小孩，青白的皮肤，明显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肤色，而且看大小，像是个未出生的婴儿。
邢哲正抱着这个孩子，满眼慈爱。
郑老师一直以来坚持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彻底碎了，她呆愣愣站在原地，还是舒萱的惊叫声把郑老师拉回神。
“邢哲你是被鬼迷惑了，你儿子在这里！”她抱起婴儿车里的小孩，小孩扭头朝邢哲那边望过去，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郑老师立刻要去哄孩子，邢哲却叫住她：“郑老师，你看看，这才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和我们玩握拳头的游戏，你看看他啊！”
郑老师下意识地又朝鬼娃娃望去，这一眼，正好对上他黑漆漆的大眼睛，那双眼睛充满了眷恋和欢喜，他朝她大笑，而她的心也因为这个笑容软了下去。
舒萱发现郑老师的失神，迅速捏紧了郑老师的手：“别看那些鬼物，他们最擅长迷惑人心，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自己还不清楚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看睿睿在哭呢，他要你这个妈妈！”
舒萱把孩子塞进郑老师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郑老师，孩子的泪痕擦过郑老师的面颊，让她原本摇摆的心又平静下来。
鬼娃娃见到郑老师又抱起小孩，也跟着哭起来，不过他的哭声又尖又利。
郑老师的心神又开始出现了波动，虽然抱着小孩，但视线却是忍不住朝鬼娃娃看过去。
舒萱发现后，同样盯着鬼娃娃，但她的目光却是沉郁阴冷的。
忽地，舒萱若有所感，她的视线偏移，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幽深冷寂，似乎把她内心所有的秘密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舒萱不敢再和明珊对视，立刻移开了视线。
明珊弯起了嘴角，见到了当事人，她才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还真够有意思的。
她朗声道：“事先说明，现在可以把他们换回来，不过你家孩子魂体离开太久，和这具身体再融合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清楚，他可能还会夭折，即使这样，你也要换回来吗？”
孩子的身体来源于他们夫妻，唯有魂体不同，是要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是一个未来都不确定的孩子？
鬼娃娃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他泪眼朦胧地望着邢哲，小小的手指抓住了邢哲的大手。
冰冷柔软的触感袭上肌肤，邢哲看到了鬼娃娃眼里的恐惧。
他怕什么呢？
他是他们的孩子。
邢哲掷地有声道：“我要换！”
“我不同意！”
舒萱尖声叫道，她转身掐住郑老师的手臂：“你为什么不说话，那是你的孩子，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你不要他的命了？”
郑老师还因为自己没吭声而心怀愧疚，但是突然对上满脸凶戾的舒萱，只觉得陌生又茫然，还有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恐慌：“我是他的妈妈，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邢哲冷声道：“因为她心虚！”他指着墙上的天使相框：“都是她搞出来的！”
舒萱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朝着天使相框的方向猛冲过去，在她的手指即将要触碰到相框的时候，另一只大手掐住她的手腕。
袁昊群笑了：“早防着你呢。”
对于这么恶毒的女人，他实在装不出绅士风度，直接用力把人甩在旁边。
舒萱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眼看到了郑老师愤怒的脸。她快速爬过去抱住了郑老师的腿，哭着道：“小蕾，你信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和孩子！”
郑老师红着眼睛质问：“没想过？！那换魂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邢哲怀里的鬼娃娃：“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舒萱痛哭流涕：“他也是我的孩子，他是我和宇霄的孩子，宇霄走了，这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我爱他啊，小蕾，你孩子的身体我孩子的灵魂，他还是你的孩子，而且我会像亲生母亲一样对他好！”
郑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你是疯了！”
她抬脚踹开了舒萱，抱着孩子往明珊那边走，神情再笃定不过：“我要我自己的孩子，完完整整的！”
“不行！”舒萱还想扑上去，却被袁昊群拦下，她对着袁昊群又踢又打：“你滚开……郑蕾，小蕾，我求求你，别这么做，他会死的！他还是个孩子……你们这样是在草菅人命，是会下地狱的，你们的孩子也会受到惩罚！”
“哼，我还不知道活人还能指使冥司做事！”
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寒意顿时席卷客厅，窗玻璃迅速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在场的活人除了明珊之外，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震惊地朝声源处望去，那里不知道何时站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黑衣的人面色冰冷，正一圈一圈地摘下手上的黑锁链，白衣的人笑呵呵地翻开了手上的名簿：“没想到还是个跨国的逃犯，彭宇霄，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生意
两个孩子都没再哭, 屋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邢哲甚至暂时忘记了对鬼差的恐惧：“不是彭宇霄……的孩子吗？”
白无常笑眯眯道：“不是，彭宇霄，男, 二十六岁亡, 无子无女。本该三年前由鬼差引渡魂归冥司，但等鬼差到的时候, 他的魂体消失了。没想到是躲进人的躯壳内，这可犯了大忌啊。”
话虽然对着邢哲说, 但眼睛却看向了舒萱。
舒萱直面鬼差，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虽然说做这些事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实的经历和预想还是不一样的。
郑老师瞪着舒萱：“你真让我恶心！”想到自己孩子体内藏着一个成年人的魂体，郑老师一秒都忍不了，对明珊道：“还请您把里面的东西驱逐出这具身体。”
明珊看向了黑无常：“这事由他们来，我负责安魂。”
荀殊铭点点头, 手中的勾魂索直接甩出，黑色的锁链伴随着冰冷的撞击声直接穿透了孩子的身体，再抽出来的时候, 勾魂索尖端绑缚???着一个小小的魂体。
“宇霄！”舒萱痛哭出声。
勾魂索上的魂体似迎风长大, 从婴孩到孩童, 又从孩童长至少年，最后定格在青年的模样，然而青年的目光懵懂如稚童。
荀殊铭掐住他的脸：“这情况好像不对，怎么傻了？”
禹元洲也凑上来，盯着彭宇霄的脸看了一会儿, 不确定地道：“这样子……像是喝了孟婆汤？”
两个无常齐齐看向了鬼中更有资历的明珊。
明珊道：“以前有修道的人研究出一种长生术, 不通过冥司, 而是自己选择转生，只不过成年人如果想进入婴儿的躯壳，需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装得下，这种手段叫做洗魂。洗去魂体中不重要的东西，比如多余的记忆之类，但这东西是孟婆汤的低配版，一个操作不当就很容易失误，最常见的情况是转生的人容易变成傻子……”
“你胡说！”舒萱尖声打断：“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只要宇霄长大了就会恢复之前的记忆！”但她眼里有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恐惧后悔。
明珊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道：“这种情况不容易恢复，至少持续五六世。”
荀殊铭沉声道：“想走捷径总要付出代价。”说话时，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舒萱。
舒萱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禹元洲拿出还魂扇对着鬼娃娃轻扇：“你也回去吧。”
这次鬼娃娃的身体飘了起来，被一股冷风送进自己的身体，但是他魂体和身体的融合得显然不太成功，能看得到他很努力地想待在身体里。
明珊拿出刚才在超市里买的毛笔，往杯子里倒了些水，沾湿毛笔，用水在婴儿的身上画出一道符箓。
符箓成的那刻，有金光隐现。
婴孩随后也睁开了眼睛，他乌漆漆的眼睛弯了起来，两只小手去抓父母，被郑老师和邢哲一起握住了。
郑老师流着泪对明珊道：“谢谢，太谢谢了！”
明珊：“他现在的身体比一般的孩子弱，五岁以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个照片怎么办？”袁昊群用带着手套的手把照片摘了下来，现在谁都能看到里面的天使画像仿佛是融化一滩的蜡烛，里面还有一些黄褐色的流动液体。
袁昊群知道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实在恶心得不行，丢在了地上。
明珊瞅着荀殊铭：“给你介绍一单生意。”
荀殊铭下意识地问：“什么？”
明珊下巴朝舒萱的方向点了点：“她加上这个天使画像，应该能挖出一条产业链，你们冥司应该很乐意接手吧？”
荀殊铭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几乎看到大把的冥币朝自己飞来！这个黑无常第一次笑得比白无常还灿烂，真心实意地朝明珊拱了拱手：“谢了，以后有事直接叫我，这是我的鬼信。”
那是一个Q版的黑无常印记，这印记留信可直通冥司，是鬼神的常用的交流手段。只不过这个黑无常印记怀里抱着一个房子。
可见眼前这个黑无常对房子真的很有执念了。
前有房子吊着，荀殊铭非常有行动力，直接去问舒萱。鬼擅长迷惑人心，而作为无常，想要找普通人问话再容易不过。
舒萱几乎一对上荀殊铭的眼睛，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圈子里都管他叫张道长，说他是张天师的后人，正统传人。要先从他那里预约名额，一个名额百万起，预约成功了，张道长会算八字，然后找符合的胎儿，宇霄之前找过一个，但是那个胎儿的八字不太合，不到两年孩子就不行了。但张道长的售后服务很不错，他又给宇霄物色了一个，是我好朋友……”
好朋友郑老师被恶心得不行。要不是怕坏了无常的事，她又要骂人了。
荀殊铭笑道：“有售后服务好啊，你回家后联系张道长，这个也不行，让他再选一个。”
舒萱犯的罪还不至于直接让无常勾走魂魄，但是那个张道长就不同了，对于主犯，阴差可以直接动手逮捕带回冥司。
有钱要赚，黑白无常很快带着彭宇霄走了，而舒萱被鬼神迷了心神，自顾自起身，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所谓的张道长。
后续的事情明珊不准备参与，反正黑无常办成了，她这边也能分到功德。
明珊和袁昊群回了学校，又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但没过几天，明珊再次在学校里看到了这对黑白无常。
荀殊铭黑着一张脸，几乎和他的工作服一个颜色了。明珊这边收到功德了，事应该是办成了，但荀殊铭的脸不应该这么黑。
大约是注意到了明珊的目光，禹元洲率先开口解释：“张道长已经被我们勾回了冥司，现在正在地狱里服刑，因为这件事，我们也得了一大笔的奖金，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工作问题，我俩一直在被扣钱，再这样下去，那份奖金的钱要被扣光了。”
明珊很能理解了。
荀殊铭皱着眉道：“这次过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和勾魂索抢魂体？”
第28章 小乌龟
今天晚上黑、白无常是想把一个男人的魂体带回冥司, 这人生前是个富商，但年轻的时候没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老了各种病找上门, 有钱也没用了。富商想了不少办法续命, 但生死簿还是派发了他的名簿。
荀殊铭和禹元洲踩着时间到了富商的家，成功带走了富商的魂体。只是没想到他们刚踏上黄泉路没多久, 那锁着富商的勾魂索忽然松了下来。
荀殊铭警觉地回头，就看到富商的魂体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挣开了勾魂索, 然后拔腿朝原路跑回去。
他们立刻去追，原本刚死的新魂速度怎么也比不上拘魂使，没想到在富商快被追上的时候魂体忽然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气息。
荀殊铭道：“这是第一个，后来的新魂都被我们放在身边带着，其余都正常送回了冥司，只有一个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当时我的勾魂索还绑着她，一直在她消失前，我都没觉察到异常。”
明珊问：“只有你们两个遇上这种情况了？”
荀殊铭道：“不是, 其他同事也有过一两例, 但我们两个今天晚上已经遇上两个了, 频率比其他的同事要高。”
这和他的钱息息相关，荀殊铭一分钟也不想多耽搁，只希望尽快把事情解决。
明珊道：“对于修道的人来说，能挡住勾魂索的手段不要太多，反正你那锁链也不是很厉害。”
荀殊铭：“……”在你之前, 我从没失手过好吧？
禹元洲轻咳一声：“我们把高度降一降, 换个参照物？”
明珊：“那就是普通人, 最常见的是人头顶和肩头的三盏阳火，阳火不弱下来，你们的勾魂索也很难做什么。”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是死人，阳火肯定不存在，明珊道：“我可以给你们画几张追摄符，就算对方再跑，也能通过符箓的力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追摄符一般都给横死鬼用，他们身上的怨气重，普通的鬼魂容易被追摄符所伤，我还得再改改，你们明天可以过来取。”
荀殊铭立刻高兴了：“那就谢谢了，明天一早我过来拿。”
明珊摆手：“别着急谢，我给你画符你给我什么？我的东西不喜欢白送给人。”见荀殊铭要说话，她又补了一句：“鬼也不行。”
荀殊铭：“……”
路全都被堵死了，他摊开手：“你看我有什么？我两袖清风。”他荡起阴气，把两片宽大的袖子吹得鼓起来。
禹元洲默默地站远了一些，捂住脸。
明珊打量着荀殊铭：“钱……”
果然荀殊铭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明珊笑了一下：“我要冥币没有用，你们给我带一些冥司的土，里面加几滴黄泉水。”
怕明珊再改主意，荀殊铭一口答应：“没问题。”然后迅速拉着禹元洲跑了。
明珊回到寝室画改良版的追摄符，今天是周六，寝室里的人都放假回家了，只剩下明珊一个人，她放纸人007出来，把自己手机丢给它：“明天给你做张床，要什么款式和我说。”
007声音哽咽，不敢置信：“我竟然能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我宣布，你以后是007唯一的主人！”
明珊挑眉：“我现在不是？”
007发现这句话有瑕疵，立刻补救：“是，但无论我们以后遇到怎样的艰难困苦，我都会不离不弃……”
明珊打断它：“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我为什么会艰难困苦？”
“……”007明智地放弃煽情，立刻用手机开始找自己喜欢的床。
在找床的方面，它也保持着高效率，迅速把自己看中的一款拿给明珊看：“这个这个，我要这款拔步床，整体看是一个月亮洞，床架用镂空设计，床板旁有立体的浮雕，最好再打两个隐形的抽屉，方便我放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明珊看着手机里高大尚的图片，点头：“是挺好。做不来，再换一款。”
007:“……”
退而求其次，007又选了一款欧式宫廷床：“它的精华在………”
“换。”
007:“………”
007抱着手臂坐在桌上，撅着嘴不高兴地说道：“你不是说让我自己选吗？结果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明珊淡淡瞥了它一眼：“我说让你选方形床还是选在底下加四根腿的款式。”
007:“……加腿吧。”多四根腿也是好的。
……
第二天一大早，荀殊铭就带着明珊要的冥土来做交换，大约是怕明珊再提什么要求，这位黑无常来去如风。
明珊摸着荀殊铭送来的木盒，这木盒是用阴间的木头做的，能隔绝冥土的气息，刚一打开木盒，一股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拿出笔画了两张隔绝气息的符箓，然后揪出一块土，因为里面加了黄泉水，土里有了些粘性，够明珊搓圆捏扁。
范璐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明珊一个人在寝室里揉揉捏捏：“怎么自己玩起泥巴了？”
明珊：“做个东西。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下午再回来吗？”
范璐嘉把包扔椅子上：“别提了，今天我们一大家子人聚餐，结果我那个小堂妹吃得太嗨了，一撸袖子，大家发现她手臂有点绿，再仔细一看，好嘛，上面纹了一只小乌龟，我叔叔婶婶直接炸了，现在家里正闹着呢。”
“你堂妹……”明珊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你堂妹还是个小学生，小学生也给纹纹身？”
“就是说啊，我婶婶正逼问我堂妹纹身店的位置，说要把人家店砸了。不过要我说，这家店的技术真够可以的，纹在手臂上的小乌龟活灵活现，那个绿豆眼纹得特别有灵性，像真的似的。对了，我还拍了一张照片，给你看看，我想着等高考后也在脚腕上纹一个，不过我想纹朵花……”
明珊转头去看范璐嘉的手机，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但等真的看到照片，她的目光不由得顿住：“这乌龟的眼睛……”
“是不是特别有神？”范璐嘉问。
明珊皱眉：“是活的。”
范璐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走无常（修）
范璐嘉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你说活的？”
明珊点头。
“可这不就是一个纹身吗？它还能动吗？”
明珊把最后一个床腿粘好：“能不能动, 要问你堂妹。”
范璐嘉待不住了，立刻拿手机联系堂妹范柠。
明珊把自己做好的床放进抽屉里，早就在抽屉里等待的007在见到床后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兴奋地在上面滚了好几圈, 感受着床上传递过来的精纯的阴气，它满足地喟叹一声：“这简直是我的纸生巅峰！”
明珊：“看到我怎么做床了吧？”
007从床上坐起来, 谄媚道：“看到了看到了，我把你的辛苦全都看在眼里, 铭记于心……”
“行，下次做床你自己来，以后阴气都从床上补充，别朝我要了。”
007:“……”
不管007呆滞的脸，明珊继续道：“看到这个木盒没有，里面还有土，你自己想捏什么形状都行, 不是喜欢什么复古雕花大床嘛？还要抽屉，都随你的意。”
007终于回过神，明白明珊给自己做床的终极目的是嫌弃麻烦……它就知道, 这个女人绝不会这么好心的。
007瞅着木盒里那团原生态的冥土, 回忆一下自己昨天在手机里看到的中式复古雕花大床, 冷静道：“我现在是极简主义者。”
明珊睨它一眼，推上抽屉。
刚打完电话的范璐嘉正在这个时候从阳台出来，满脸暴躁：“姗姗，我真想不明白现在的小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你知道那个小乌龟吗？竟然是我堂妹之前养死的那一只！”
“死过的？”明珊有些惊讶，她从照片里没看出来。
范璐嘉抱着手臂：“是啊, 我当时听她说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不会有什么事吧？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明珊心里有个猜测：“方便见你堂妹一面吗？”
“太方便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想麻烦你去一趟, 小孩子不知轻重, 什么都敢干，别说我叔叔婶婶，我现在见她都想打一顿！”
范璐嘉麻利地叫了出租车，范柠家离校区不算太远，总共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范叔叔和范婶婶见到范璐嘉后还有些吃惊：“小嘉，你不是去上学了吗？”
范璐嘉如实道：“我不太放心柠柠。”又介绍明珊：“她是我室友，我们一起劝劝柠柠，我这个室友特别会劝人。”
范叔叔范婶婶看向“特别会劝人”的明珊：“哎呀，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这孩子要把我们气死了，和锯嘴的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你说急了她就开始哭，我们真是没办法了，你们都是年轻人，帮我们好好说说她。”
范柠把自己锁在屋里，听到门外站着范璐嘉才打开了一条小缝。
明珊站在范璐嘉身后，无声观察这个小姑娘。
范柠留着短发，脸蛋偏圆，还有一点婴儿肥，本该是杏眼，但现在两只眼睛哭得像是核桃。这是普通人能看到的，在一旁人看不到的方面，这女孩的运势有些低，火气也照同龄人弱一些，但并不明显。
如果在街上遇到，明珊不会对她过多关注。
范柠把范璐嘉和明珊请进卧室，却把范叔叔范婶婶拦在外面，又锁上了门，然后她小跑着到了范璐嘉的面前：“嘉嘉姐，你真能帮我吗？”
范璐嘉指着旁边的明珊：“帮你的不是我，是这位。”
范柠的视线也跟着落在明珊的身上，眼里露了些怀疑和打量。
明珊直接对她道：“把你的小乌龟露出来让我看看。”
范柠的一双眼睛倏地瞪圆了：“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
明珊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坐下来道：“现在信我了吧。”
范柠点点头，撸起自己的袖子，在手臂靠近手肘的位置上，一只绿色的小龟和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范璐嘉说纹身师的技术很好，是因为这处纹身纤毫毕现。
范柠手臂上的龟是巴西龟，头比较小，颈处有着黄绿色的纵条纹，背甲扁平，上面能清晰地看到圆环状的绿纹。
这只龟的眼睛是全身最特殊的部位，也是最吸引人的，明明该是扁平的图案，但却让人有种立体感，黑色的小眼睛极亮，像是在盯着人瞧。
明珊朝这只小龟勾了勾手指：“出来。”
一道乌光从范柠的手臂中跃出，停留在整个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
只不过它身上亮着微弱的火光，没有让它彻底隐没在黑暗处。这光中延伸出一道细线，与范柠相连，范柠的头上和两肩处的阳火轻轻摇曳。
原来是借着阳火掩盖了气息，同时挣脱了拘魂使的勾魂索。
明珊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拿鬼信给荀殊铭发了消息。
“丢魂的事情你们调查得怎么样？”
“刚才又有一个，不过这鬼身上有你画的追摄符，我们正在追，很快就能有眉目了。”
明珊把自己这边的事和荀殊铭说了一遍。
那边荀殊铭立刻爆了粗口：“等我找到那个纹身师，抽他八百遍……”他又骂了几句才说：“昨天我们工作群里有个丢了龟的，你把地址发给我！”
“姐姐，绿绿是不是很可爱？”
明珊在心里和荀殊铭交流，范柠听不到，只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家的小龟瞧，误以为明珊也很喜欢。
明珊收回神：“可爱是可爱，你也不能一直留着它。”
范柠脸上的笑刷地落了下来，生气地道：“你和我爸妈站一边的？”
“我哪边也不站。”明珊说：“这只龟已经死了，你留它的鬼魂是想要和它一直绑在一起，万一它下辈子要做人呢？你让它错过投胎的机会，结果又成了动物。这就是你的喜欢？”
范柠怔住，眼圈慢慢地红了。
范璐嘉没说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在这个时候，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范家姐妹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明珊看向门口的方向，来得可真够快的！
“绿绿，绿绿……来，我这里有虾丸，口味超赞哟！”
一个白衣人拿着虾丸串朝绿绿逗弄。
在她旁边，一个黑衣人把要去抓他高帽的猴子扯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香蕉塞过去：“最后一根，再闹腾我把你锁起来！”
猴子蹲在地上熟练地扒香蕉，圆鼓鼓的眼睛东张张西望望，时刻准备再淘气。
家里忽然出现两个打扮奇怪的陌生人，范柠原本还有些害怕，但在看到他们的举动后，又忍不住好奇：“你们是谁？”
“谁，有谁在？”旁边的范璐嘉见到堂妹忽然对着空气说话，头皮都要炸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范柠指着不远处的黑白无常。
范璐嘉什么也没看到，整张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了明珊。
明珊塞给她一张符箓。
然后范璐嘉看到两个传说中无常打扮的人正在客气地和明珊说话。
“我们收到生财的信，这次真谢谢了，这只龟我们找了两天了！”
“生财？”
黑无常笑着解释：“啊，是荀殊铭的外号，他让我们大家都叫他这个名字。”
明珊：“………”
那头绿绿被白无常的虾串吸引了，小小的眼珠盯着这边，嗖地飞了过来，一口咬住虾丸，它大口大口吃着，显然很喜欢。
范柠见了，忍不住问白无常：“这个虾丸是怎么做的？绿绿很喜欢，它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白无常笑眯眯地看着范柠：“哎呀，我观小姑娘与我们冥司有缘，有没有兴趣当拘魂使？能经常和这些动物打交道，还有机会抱熊猫！”
范柠的眼睛立刻亮了：“我……唔……”
范璐嘉紧紧捂住堂妹的嘴，硬着头皮和白无常对视，尽管对方笑呵呵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但也是鬼。
她抖着嗓子道：“我、我妹妹太、太小了！她、她还还有大好年华！”
白无常笑容不减：“别急啊小妹妹，我不是为了带走她，活人也是可以做无常的，在人间称为走无常，我们都有正式合同，保证薪资待遇丰厚，还给上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做鬼还给上社保吗？
范璐嘉一晃神的功夫，范柠扯开她的手，激动地道：“我干！”
“哎。”白无常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范柠的跟前，在她眉心处一点，笑得像个狐狸：“合同签了，十八岁后来我们这里报到。”
“瞧瞧，我们周姐效率就是高，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拉来一个帮手。”禹元洲摇着扇子走过来，视线在范柠身上扫过，有些人的体质特殊，阳气弱，更容易看到阴物，范柠就是这类人，周姐的眼力一如既往地毒。
周姐眼里有些小得意，嘴上还是说：“比不得你们啊，我们动物体系的，人少任务重，得时刻挖掘优秀的人才和鬼才。”说着，她看了一眼后面的荀殊铭：“你们也把逃跑的鬼抓回来了，怎么还拉着一张脸？”
荀殊铭的勾魂索上绑着一只鬼。这只鬼身上还有道追摄符，想来这就是那只逃跑的鬼。不过谁都能从荀殊铭的脸上看出不高兴来。
禹元洲解释：“鬼是抓到了，但事情没解决，不把罪魁祸首找到，工作量太大了。”
白无常很赞同地点点头：“我觉得咱们冥司应该成立一个稽查组。”不过想想就很不现实，冥司太缺有执行力的鬼了，现在他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更多的鬼。
那边荀殊铭已经审问起范柠，他板起青白泛着死气的脸，冷冰冰地问范柠：“纹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范柠终于后知后觉发现拘魂使的可怕之处，快吓哭了，使劲把自己往明珊身后藏。
明珊问荀殊铭：“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荀殊铭：“什么也没查到，那个人记不起纹身师的模样了，时间、地点、人，全都模糊，甚至给他纹身的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明珊低头问被吓得不轻的范柠：“你还记得什么？”
范柠的眼神有些迷茫：“我……我只记得那个人说会让我的绿绿回来。”
明珊细看范柠的模样：“应该是玄门的人，模糊了他们的记忆。”
“……但关于纹身的事情我还记得一个人。”范柠皱着眉头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活人
一时间, 屋内所有视线都聚集在范柠的身上。
范柠却看向自家姐姐：“嘉嘉姐，你也认识。”
特别享受自己当隐形人的范璐嘉：“………”
妹妹，我真是谢谢你啊！
顶着众鬼的视线, 范璐嘉硬着头皮说：“我认识谁啊？”
范柠：“就是你之前关注的一个主播, 叫什么薇的。”
“啵啵薇？”范璐嘉试探着说出一个名字。
范柠使劲点头：“对，就是她！”
范璐嘉的脸立刻绿了：“半个月以前, 啵啵薇已经死了，你在哪看到她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
范柠也受到不小的冲击：“就、就在一周之前啊……当时我和我朋友去电影院看电影，她坐在我旁边，和我说她男朋友把她的照片纹在手臂上。我、我还看到那个男的用手机对着自己身上的纹身拍照片！”
范璐嘉：“啵啵薇的男朋友也是一个网红，叫毛毛。啵啵薇死后，他把啵啵薇的照片纹在身上，说要和她一起去看去玩。原来他知道啵啵薇在身边，这么一想, 好感动是怎么回事？不过，你为什能看到鬼还能和鬼说话？”
范柠：“她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差什么！”
明珊道：“因为那是她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把绿绿收起来的周姐笑吟吟地拍拍范柠的肩膀：“小朋友，我可不想你没成年就挂了, 我们冥司是不收童工的。走啦, 拜拜～”
又多了一个线索, 这些黑、白无常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屋内的温度在迅速攀升，范璐嘉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仍旧有种不真实感：“我的天，我真的见到了阴差, 还和他们说了话！”
范柠摸着手臂上的小乌龟, 她问明珊：“我能留着它吗？”
明珊用手指点了点范柠身上的那处纹身：“最好不要, 这些色料特殊，你体质也和一般人不一样，容易被一些东西钻了空子。”
范柠耷拉下脑袋。
范璐嘉拍着她的头：“这次你一定要听你珊珊姐的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了，珊珊，那个什么生无常要经常接触鬼，会不会对柠柠身体有害？”
明珊：“她走无常的时候是离魂状态，和那些鬼也没差什么。接这个活对她也有好好处，算是赎罪了，她扣下那只龟的魂属于妨碍阴差办案，等死的时候，会被冥司审判。”
范璐嘉神色顿时凝重了，叮嘱范柠：“等当上了生无常，积极工作，不要偷懒，好好完成领导交代的事情，在这个基础上，不要等领导发话，要主动找事情做……”
范柠：“………”
范璐嘉教授小学妹妹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打工人，明珊坐在旁边拿手机搜那对网红。
啵啵薇是个卖货的主播，看简介上年纪不大，但高超的化妆技术和美颜技术促使她的脸在每个视频都不太一样，明珊也不确定她本人究竟长什么样。
明珊又去搜毛毛，不过刚打出这两个字，搜索栏下拉出了相关的信息，其中一个还缀着“热”字标签。
而要素过多的标题也促使明珊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主播毛毛裸奔日狗。
……
“我绝对不会和解！” 虞惜阳抱着自己的狗，以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态：“他就是个变态！当街溜鸟，甚至还企图对我家馒头下手，警察叔叔，我家馒头还是个未成年啊！他刚刚被我从宠物店里带出来接触这个世界就遇到了变态，让它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你们绝对不能因为他是人馒头是狗就偏袒他！他今天敢对狗下手，明天就敢对人下手，这种潜在的罪犯一定要严惩。”
民警：“……”
这都什么事！
一个老民警轻咳一声：“他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按照第四十四条规定：猥亵他人的，或者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情节恶劣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他这个……”老民警看了一眼虞惜阳怀里的金毛：“很特殊，没达到拘留的条件，我们还是建议你们双方好好谈谈。”
虞惜阳：“我和变态没什么可谈的，警察叔叔，你们确定他正常吗？没吸.毒？”
“已经给他检查了，他意识很清醒。”
虞惜阳一脸嫌恶：“噫～更恶心了。”
没办法把这玩意儿送进去，虞惜阳只能接受调解，回去后把这事在朋友圈里说了一遍。
“虞阳阳，你也太垃了吧，这玩意你还留着污染空气！”
“这年头狗都不放过！”
“纠正，公狗都不放过……”
“哈哈哈哈……”
“得了，哥几个送这孙子上热搜，反正也不要脸，让他在全国人民面前火一把！”
于是有人从当时的路人手里买来拍摄下的视频，直接花钱推上了热搜第一。
……
毛毛彻底火了，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全都是各种私信消息，他点开第一个热搜，视频清晰，虽然给他的身体打了马赛克，但这马赛克薄薄的一层，依旧把他当时扑向金毛耸胯的行为拍摄得清清楚楚，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声，毛毛被金毛主人一脚踹飞出去。
【6666，活了二十年，开了眼界了。】
【心疼修勾勾…】
【金毛：我做了啥，让我遭受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尼玛，请告诉我没看错，这是公狗吗？啊哈哈哈……】???
【指路日狗本人直播间@大毛】
【天啊，竟然是毛毛，是不是因为啵啵薇死了，他受刺激了？？？】
【得了，别给渣男贴金了，他就是利用啵啵薇的死赚流量，遭报应了吧。】
看完这条，毛毛把手机直接砸在地上，怒视面前的女人：“你现在满意了？”
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缓步朝毛毛走来：“你说你喜欢我，在我死后把我的样子纹在你身上，你说陪着我去看山看海去世界各地旅行。可，这才多久，你都忘了吗？”
每走一步，她的脸色就青白一分，眸色黑沉，满身死气，再没有活人的模样。
毛毛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别过来！薇薇薇薇……我爱你，爱你只爱你，求你变回去……”
女人冷笑：“晚了！”
她伸出手，尖利的指甲要触碰到毛毛时，斜刺里飞来一道黑锁链：“王薇！”
王薇闪身避开，转过身，一黑一白两道影子朝她逼来！
地上的毛毛犹如见到了救星：“鬼差大哥，快把这只害人鬼带走！”
王薇的眼眶里流出两道血泪，应撑着挨了禹元洲的一扇，身体化成一道黑影，直接撞进了毛毛的身体里！
毛毛的身体霎时一阵抽搐。
荀殊铭甩出勾魂索，一套一勾，一道魂体被荀殊铭从毛毛的身体里扯出来。
那魂体起初双眼还有些迷茫，但在看到自己不远处的身体后顿时惊叫：“勾错了勾错了，我没死！”
荀殊铭黑着脸呵斥：“闭嘴！”
毛毛不敢再叫，怕这个冷冰冰的无常拿自己出气。
禹元洲神色凝重地望着毛毛的身体：“融合了。”
不远处的毛毛抬了抬下巴，勾着嘴角道：“我现在是人，活的人。”
第31章 合作
“毛毛”摸着自己带有温度的脸, 摸到了一手的油，她嫌弃地放下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才得意地和面前的两个拘魂使道：“你们是鬼差, 但没有拿活人的道理。”
一只小小的鬼竟然也敢在自己面前挑衅，荀殊铭这爆脾气立刻就忍不了了：“靠歪门邪道抢占身体, 还真当我怕了你！”
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被还有些理智的禹元洲赶紧拦住了：“为了这么一个受处罚不值得, 你想想你的房子！”
一提房子，荀殊铭暴涨的火气顿时消下去不少，他阴测测地盯着“毛毛”。
“毛毛”被这眼神一望，魂体深处忍不住抖了一下，身为鬼，即使躲在活人的壳子里，对于阴差依旧有种本能的畏惧。
她暗中警惕。
但那黑无常只是手拿锁链点了点她, 冷笑一声：“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生活吧！”
“毛毛”提起的心松懈下来，果然他们是没招了，才只能放狠话。
真正的毛毛听着双方的对话, 急了：“无常大哥, 我怎么办？你们不管我了？”
荀殊铭瞪着他：“谁是你哥？”
“同志, 无常同志。”毛毛迅速改口：“你们不能不管我啊！那可是我的身体！”
禹元洲拿扇子指着他的身体：“这也是你自己选择的，如果你不把她的魂留下来，她现在又怎么会进了你的身体？你不如去找之前给你纹身的人。”
毛毛脸上闪过迷茫：“纹身……”
荀殊铭和禹元洲对视一眼，没再管毛毛，身影眨眼间消失。
毛毛追也追不上, 看到自己的身体对他不怀好意地笑, 也不敢待在这里, 连忙跑了。
离开了毛毛的家，荀殊铭就拉着禹元洲踏上阴路。
禹元洲猜到了他的意思：“这事我们不管了？”
荀殊铭：“不管了，反正这只鬼的名簿也不在我们手中，肯定有鬼比我们着急。”
“我还以为你想用纹身师换点奖金。”禹元洲说。
荀殊铭嗤笑一声：“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谨慎的人，我们基本摸不到线索，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我得少干多少事？奖金加起来赚的不比这个多？”
“我觉得也未必。你看这个。”禹元洲翻开名簿给自己的搭档：“这是新增的名单。”
荀殊铭低头，看到上面多了一个他异常熟悉的名字。
——王薇，女，二十四岁，于晋海市第一医院病亡……
“不是，这什么情况？人怎么落咱们手里了？”荀殊铭又看了下具体的死亡时间，上个月的辰时一刻，就是他们刚才打交道的那个女鬼。
禹元洲打开了无常群，里面照旧热闹，鬼的八卦能力很强，尤其是活了几百年总想给自己找乐子的鬼，什么事都值得他们说一说。平常禹元洲工作的时候嫌弃吵都会直接屏蔽群内容，现在一开，消息刷刷地飞过去。
禹元洲往前翻，真的找到了答案。
“负责王薇名簿的无常因为工作压力过大，辞职投胎去了。”
荀殊铭：“真是倒霉，名簿竟然分配到我们手上！”想到王薇现在的状态，荀殊铭感觉自己虽然是鬼，头也疼了。
他这边正愁呢，结果禹元洲却笑了：“你笑什么？”
禹元洲给他看上面刚发下来的任务：“找到纹身师，带回冥司，全年所得奖金翻三倍！”
荀殊铭瞬间精神焕发：“搭档，我觉得我又可以了，走，现在就去解决王薇！”
……
明珊挑眉望着面前的两鬼：“你们说借什么？”
禹元洲发誓，自己从这位的眼中看到了杀气，当初他们要把她带回冥司的时候她都没露出这种表情来。
禹元洲在心里又给明珊贴了一个标签——护食。
但事情还得办，禹元洲顶着明珊的压力解释：“实在是王薇情况特殊，我们如果强行剥离魂体一定会损伤那具肉身，世界上最锋利也最温和的东西是功德之力，它可以切断王薇和肉身的联系，让他们两者都不受损伤。”
明珊冷漠道：“你们管那具肉身做什么，给你们透个底。此人黄薄眉，眉毛短而疏，少年虽富但是为人放荡，他的眼圆却小，眼珠发黄，为人虚伪，年上和寿上低陷，是早亡之相。你们再等几年，肉身死了，直接把鬼带走，还省了力气。”
在查毛毛的时候，明珊看了不少这人的图片和视频，对于这人的品性已经有了了解。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说这个毛毛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毕竟是一条命，我们身为拘魂使，从不歧视，看所有的鬼魂都是一视同仁。”
荀殊铭为了三倍的全年奖金能屈能伸，现在口才呈直线提升，堪比白无常，他满眼真诚地望着明珊：“我们也不单单是为了毛毛，更是为了其他不知情的活人，他们不知道人死成鬼，那些鬼的性格和活着的时候不同，一旦滞留人间久了容易生执念，到时候会酿成无数的惨剧。我只是不想那些无辜的人殒命。”
明珊耐心听着，等荀殊铭说完，问了一句触及灵魂的话：“你说这些话不心虚？”
荀殊铭：“…………”
明珊：“我好像听到一只狼和我说小羊真可爱，应该快乐自由活到老。”
“……”
禹元洲扯了扯搭档的袖子。
荀殊铭收起假笑，木着脸道：“行，我说实话，王薇的名簿现在落在我们手里，不完成要扣工资。另外我看中纹身师背后翻三倍的全年奖金！”
明珊：“三倍？”
荀殊铭眼睛发亮：“对，是不是很多？这些年冥司还真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优惠活动！”
明珊表情淡漠：“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荀殊铭：“……”
禹元洲眼看着谈话要失控，赶紧陪笑道：“我觉得这次是我们加深合作的机会，上一次我们给你的冥土是不是很好用？你有什么想带的，都可以和我们说。”
明珊依旧不为所动：“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
“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冥司的特产很多的，你上阳间应该挺匆忙，我们可以帮忙捎带，一切都免费。”
明珊似乎被打动了，沉默着没有说话，看样子真是在认真想。
荀殊铭悄悄给自己的搭档竖个大拇指。
接着又一起看着明珊，等她的答案。
明珊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说出一个名字：“黄泉花，我要黄泉花。”
两个无常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禹元洲没想到自己刚说完大话就要被打脸：“这个……必须是黄泉花吗？你也知道它的能力。”
明珊表情淡淡的：“我知道，为鬼魂引路嘛，不过这种花路边随处可见，鬼神宫里都用来装饰，我觉得它正适合摆在我书桌上，花开不败，香久长存。你们不会是连摘朵花都做不到吧？那我们的合作也别谈了。”
“别！”荀殊铭怕明珊再改主意：“黄泉花就黄泉花。”冥司也没有规定不许摘黄泉花到阳间。
明珊的脸色稍稍缓和：“还是老样子，你们把东西先送过来。”
主动权在明珊手上，两个无常没法，回了冥司去摘黄泉花。
在他们走后，明珊从抽屉里找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开始画符。
十几张符箓画成的时候???，两个无常才裹挟着淡香出现在明珊的寝室。黄泉花又名引路花，茎是绿色的，花瓣是炽热的红色，也是那条路上唯一的色彩。
黄泉花的美貌即使拿在阳间也毫不逊色，禹元洲看着明珊寝室阳台上那几朵谢得差不多的小花，只觉得这些阳间的花在他们冥司的花面前黯然失色。
明珊不把这些阳间的花摆在书桌上，大约也是看中了这点。
然后他看到明珊接过了黄泉花，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拧开桌上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把黄泉花随手插了进去……
禹元洲：“……是不是应该换个花盆？这样不太搭配。”
明珊看了看：“还行吧，我没有花盆，先这么插着吧。”
禹元洲又瞅了两眼，实在没忍住：“我那里有花盆，下次给你带来。”
明珊笑了，一口答应下来：“好。”
禹元洲：“……”有种上当的感觉。
明珊摆出自己刚才画的符箓：“你们两个在这上面各留一道阴气。待会我要上自习，让007 代替我。”
荀殊铭反应过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明珊点头：“功德之力我自己操控。”
荀殊铭和禹元洲再不耽搁，快速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明珊把符箓给007 ，交代了007 两句，随后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寝室。
007把符箓贴在自己身上，翻出明珊的镜子，兴奋地在镜子面前走来走去。虽然它自己在镜子里看还是个扁平的纸人，但这符箓似鬼遮眼，人要是看到了，只会当它是明珊。
它也能短暂做人啦！
小小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007站在镜子面前傻笑，她眼睛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明珊呢？”
007清清喉咙，学着明珊说话的语调：“她跟着无常出去了。”
小小飘了过来：“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无常总来学校啊？气息也太吓人了，是不是对我们这些在校鬼有什么指示？”
007拿鄙视的小眼神看她：“你们算啥啊，还指导你们，指导个锤子！”
小小刚要生气，又听007问：“你看看我这语气像不像明珊？”
小小那点气立刻散了，她认真回忆了一遍007的语气和神态，摇头：“不像，明珊说话不这么粗俗。”
007说:“她总骂人。”
小小分析：“她骂人基本不带脏字，她爱嘲讽。不过你表情也别做那么明显，她那个人嘲讽人的时候一举一动都有那种感觉，感觉你知道吧？”
007使劲点头:“我知道feel！”
小小：“对，你要有那个feel，就是从眼睫毛都在鄙视人。”
007 代入了一下：“我再找找感觉。”
小小决定从旁指导，给点建设性意见，她在旁边看着，视线却不自觉被桌上那朵花吸引，淡淡的花香勾动了她的心神……
第32章 功德
王薇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手边小桌上放着一块黑樱桃芝士蛋糕，她吃了一口蛋糕，点开手机上的浏览器, 搜索自己想要查找的内容。
缩在角落里的毛毛一直关注着王薇, 他怕王薇拿他的身体再干一些疯狂的事情，当初日狗的事件就是王薇的手笔。
好在王薇见到他后, 没再想着弄死他，而是故意用他的身体在他面前晃。
毛毛虽然生气, 但也敢和王薇同处一室了。
现在见王薇又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后开始玩手机，毛毛有些待不住，试探着挪动位置，抻着脖子去看手机页面。
这一看，他立刻炸了！
王薇竟然在搜变形手术的内容！
“王薇，你别太过分！你敢这么干，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王薇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阴冷地望着毛毛：“你可以试试。”
毛毛缩了缩脖子，刚升起的勇气顿时消失无踪，他如一阵风似的躲到离王薇最远的角落里准备随时逃命。
王薇冷笑：“孬种, 我当初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了你。”
毛毛的脸上露出忿恨的神情, 但是不敢说什么。
王薇又羞辱了毛毛几句继续去翻手机, 这个身体的外貌让她恶心，她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评比了多家医院后，王薇终于敲定一家，正要联系，门口的地方传来轻响。王薇立刻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警惕问：“谁？”
刚才家里的门被人打开了！
一阵阴冷的风从门口呼啸而来, 吹得王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面前多了三人，准确来说是两鬼一人！
王薇脑中警铃大作，缩在角落里的毛毛却像是见到了救星，大喊道：“无常同志，你们终于回来了！快治治她吧，她竟然要把我的身体变成女人！”
王薇没理会毛毛的聒噪，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多出来的这个人。很年轻，短发，是长得很圆润的女生，看起来并不出众，但是黑白无常去而复返，带上这么一个人，让她不得不多心。
明珊正在观察王薇的状态，虽然能和身体融合，但究竟和毛毛自己的魂体有区别，她能在身体里不走，是因为纹身将身体的三盏阳火相连，只要斩断联系一切就能结束了。
明珊的的手指微张，她的手心处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微弱到什么程度呢，荀殊铭怕自己一口气把这道光直接吹灭了！
他忍不住道：“是不是太小了？”
明珊淡淡瞥他一眼：“怎么，你要用功德金光砸死她？”
荀殊铭：“……”
指甲大的功德金光被明珊捏揉，王薇不知道功德金光能干什么，却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面容扭曲：“为什么你们都要帮他？明明是他的错！他说喜欢我爱我！他把我的照片纹在身上，带我回人间，可这一切都是骗局！他是用我换流量，营造深情人设。要不是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的提醒记录，知道他早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劈腿，我死了也在受他的欺骗！这种连鬼都骗的东西，你们竟然还要帮着他？我不服！”
“我没骗你，当时说的是真的！”大约是黑白无常在，毛毛有了底气，躲在两个无常身后大声辩解：“之前那个早就断了，我纹着你照片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但你死了，人鬼殊途，我还活着，我不能一辈子和你这个鬼过吧？而且我爸妈一直催着我结婚，我怎么和他们解释你？我不生孩子了？老两口一直等着抱孙子，我违背他们的意愿是不孝！”
“你……”
王薇气得身体发抖，抄起桌上的蛋糕直接朝毛毛砸过去。
毛毛立刻把头缩回去，安心躲在两个无常身后。
禹元洲扇子一挥，蛋糕飞走，砸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他笑着转回头，拿扇子轻点着毛毛的身体：“你话太密了。”
毛毛对上他的笑容，浑身一个激灵，他忽然发现，这个爱笑的无常也不是全无危险。
明珊已经把功德金光捏成了一把小剑，小剑悬浮在她的掌心，她看着王薇道：“你也是蠢，为了这么个人搭上自己。”
王薇一愣，刺目的金光朝她袭来，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王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王薇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量，她被挤出了毛毛的身体，跌到了地上。
“我，该我回去了！”毛毛兴奋地跳了出来。
禹元洲早就烦透了这个聒噪的生魂，手中的扇子直接打在毛毛的身上，在他的惨叫中把人送回体内。
大约是打得重了，毛毛生魂入体的时候颤了颤，没有立刻醒过来。
王薇看着倒地不起的毛毛，眼中幽光闪动，恨意翻腾，身上的气息也不断攀升，直到她听到一道声音：“你刚才说手机提醒记录？”
这声音淡漠，明明不大，却像是穿透灵魂，让王薇的意识瞬间清醒，眼中的恨意也消退了不少。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她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王薇控制自己不去想毛毛，专心回答女生的问题：“是，毛臣这个人非常有计划性，做什么事都要按照行程表来走，什么时候吃饭时间都确定，甚至变态到喝水都用软件提醒时间。”
“他手机呢？”明珊问。
王薇指着一处：“在这个抽屉里。”她还用得上这个手机，想等着把账户信息都处理完了再丢出去。
荀殊铭在旁边也听明白了，激动地跨出去，勾魂索探进抽屉，把手机直接拖出来！
明珊拿过手机，对着地上的毛毛解了锁、直接搜提醒事件的软件，上面有完成和未完成的记录。
禹元洲说出个时间：“上个月的中旬左右。”这是毛毛最有可能纹身的时间。
明珊操作手机，两个无常挤在一起观看，信息刷刷地滑过去，他们发现这个毛毛还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利用买衣服的时间去劈腿小三，把每天吃饭、睡觉、休息的时间都规定得清清楚楚。
明珊很快调整到了上月，荀殊铭???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直勾勾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什么。
最后在已完成的事项里，其中有一项是——在下午一点去姑苏路30号刺青店……
……
千面刺青店。
“祝你心想事成。”一个戴着口罩的青年男人道。
客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鬼面纹身，满意点了点头：“借你吉言了。”
目送客人离开，青年男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纹身用到的色料，针，勾线……这些必需品他都是亲自处理，谁都不许碰。
大家也都知道他的习惯，没人插手。
这时，外面的学徒探头进来：“解师傅，又有客人到了，指名要你呢！”
解旭然的动作一顿：“我今天并没有客人了，刚才的是最后一位。”
学徒抓抓头：“是吗？可她说约了你，她说她有割舍不下的人，请你帮忙。”
解旭然勾起嘴角，改了主意：“你让她进来吧。”
解旭然没再收拾，而是又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但是学徒迟迟没有带人进来。解旭然等得不耐烦，走出房间，刚他出去，他就发现外面安静得过分。
出于某种直觉，解旭然掉头往回走，却没想直接撞上了黑白无常！
荀殊铭掐着勾魂索咔咔地想，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总算让我们看到正主了。”
解旭然的身后路被上来的明珊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宿慧
解旭然不认识明珊, 但能和黑白无常一起行动还找到了这里，绝对不是好惹的家伙！
想到这里，解旭然咬牙喝道：“终归宿命！”
同时迅速结印自毁！
明珊的脸色倏地沉下来。
荀殊铭和禹元洲直扑上前, 却还是晚了一步！
解旭然闭眼倒了下去, 身体里溢出银色的碎片，那是他逐渐破碎的魂魄！
忽然,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过来，掐住了破碎的魂片, 紧接着探进了解旭然的身体中，一把抓住了他要散的魂魄：“我让你死了吗？”
解旭然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随后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涌入身体，似乎无数钢针扎了上来，解旭然瞬间惨嚎出声。
荀殊铭咋舌：“竟然是搜魂。”
搜魂术就是在冥司也少有人用，因为施展的条件太苛刻，使用搜魂术的一方魂力必须十分强大, 绝对碾压另一方。第二个原因就是被用了搜魂术的魂体十分痛苦，相当于魂体被人揉碎，后续基本也废了。
禹元洲却更好奇一件事：“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似乎是在解旭然说了那个中二话之后, 明珊竟然直接舍弃肉身, 以魂体的形式出现。
不过两者之间依旧用功德金光化成的细线相连, 属于明珊的□□失去魂魄，双眸空洞地站在原地，肉身几步远之外是黑衣女人，宽大的袖袍被阴风吹得鼓动，浑身阴气浓重, 甚至让他们看不清这女人的相貌。
心里痒痒, 十分好奇, 但禹元洲也站在原地没动。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明珊已经翻看了解旭然的一生，她抓着解旭然魂体的手指倏地收紧，手中的魂体噗地一声被抓成了无数的碎片。
解旭然的叫声戛然而止。
明珊松开手，漫不经心地抖落手上的魂屑，重新飞入肉身中。
她晃了晃头，活动着身体，结果对上两个无常好奇的目光。
禹元洲终究没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问明珊：“你和他有仇？”
虽说解旭然自己选择了魂飞魄散，但明珊刚刚的行为明显加剧了他死亡的痛苦。
明珊弯了下嘴角，但眼里却是冷冰冰的杀意：“和他没仇，和他背后的人有仇。”
这仇要追溯到千年之前，她上辈子还是人的时候。
她从来不是玄门某些无私奉献的人，唯一一次想做好人不收取报酬，却在力竭时被人偷袭，那狗东西当时也说了和谢旭然一模一样智障的话。
——终归宿命！
做好事被杀，屁的宿命！
这千年来她一直被困在冥司还没来得及腾手去查，现在好了，这个宿命论又冒了出来，她也有事要做了。
明珊把自己从解旭然魂魄中查到的消息透露给面前的黑、白无常：“他是命主的教徒，这些教徒认为信命主可以得永生。”
荀殊铭忍不住笑出声：“我原本以为只有普通人会相信这种话，没想到玄门的人也有这么多脑子不清楚的人。”
明珊：“他有宿慧。”
荀殊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禹元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宿慧也是生而知之，冥司在安排鬼魂投胎的时候，会让他们忘记前尘过往，所以绝大部分的人出生后都是懵懂的婴儿，只有个别人身负使命才会拥有宿慧，这些人无疑都是改变一个时代需要做出杰出贡献的人。
因为人数太少，几十年上百年也不会出现一个，每一个拥有宿慧的人出现，冥司内的鬼差都会得到名单。
而解旭然绝对没在名单中！
他就该是个普通人，出生时记忆如一张白纸！
不过现在脸如白纸的是两个无常了。
禹元洲急道：“这事情太大了，我们得赶快回去报告给上面！”
荀殊铭又和明珊确定一遍：“你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们？我们办公出任务都有实时记录，说谎是要担责的！”
明珊笑看他：“估计你们上级还会查我们谈话的记录吧，那正好，我再把这事说清楚点，你们冥司的轮回出了问题。”
“……”
禹元洲又吸了一口气，这事是能说的？！
放心里边知道就行了啊！这可真是祖宗！他拉着搭档就要走，不能再和这人说话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冒出什么捅破天的话，他们只是小小的无常，不适合参与到这种大案中。
“等等！”
然而他们的脚刚抬起来，又被明珊叫住：“把尸体带走。”
荀殊铭率先反应过来，解旭然虽然魂飞魄散了，但还有肉身剩下了，即使这肉身带去冥司会立刻被腐蚀成骨头，也是他们努力得来的骨头！
荀殊铭和禹元洲一人拎着解旭然一只胳膊，托着人踏上了阴路。
……
007参考明珊平常上。自习的时间去了教室。
到了座位，看到正喝水的同桌，想着这位还帮明珊记笔记讲数学题的交情，007挥手打招呼：“hello，同桌！”
“噗！”
应宇均刚入嘴的矿泉水立刻喷了出来！
007虽然不怕普通的水，但身为纸人，对水时刻保持着警惕，水一过来，它立刻闪身躲了过去，不高兴道：“你差点喷我身上。”
应宇均平稳住呼吸，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我见到你太激动了！”
实在怨不得他，任谁见了一个纸片人能走能跳还能说话都淡定不了。
第34章 觊觎美貌
007还是有点警惕在身的, 瞅着应宇均面色不对，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它狐疑问道：“ 你看我干什么？”然后不太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应宇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随便胡扯了一个理由：“你看起来比较精神。”
007转了转眼珠, 以在前主人那里打工留下来的经验得出一个结论：“你是在觊觎我的美貌？”
应宇均：“………”
见应宇均睁大着眼睛，一副受惊的模样, 007更觉得自己猜到了正确的答案。
人类隐晦表白时就喜欢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而且青春期的人类很容易春心萌动, 它曾经就处理过这类早恋案件。
而事实上，应宇均想得是，你和美貌这词有关系吗？小眼睛大嘴唇，四肢细长，就算放在纸人里，颜值也在及格线以下啊！
然而这话他不能说。
只说道：“这节自习课英语老师留了一套卷纸，下节课她要讲。”
他瞥了一眼纸人身上贴着的符箓, 那纸还是从他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也是同桌的，应宇均不害怕这个纸人, 也是猜测它是同桌弄出来的。
他的同桌变得很不一样, 学习没有之前努力了, 但是很聪明，许多知识一点就通，她喜欢搞玄学，起初应宇均觉得她是弄着玩，但后来发现她真的有本事, 那些符箓有效果, 在学生群体中很受欢迎。
现在弄个纸人来上学, 也不知道这道符能不能让这个纸人做好英语试卷。
007一听是英语，特别兴奋，搓了搓手道：“小意思！”
应宇均看到它从桌子里翻出一支笔，然后摊开试卷，看了一会儿，在上面写上答案。
应宇均挑眉，它还真的会！
而且纸人答题的速度不慢，显见肚子里真有墨水在。
前桌的同学也掏出了试卷，班级内轮换座位，这是新换过来的同学，苦英语久矣，一见英语就抓头发，和旁边人道：“我有个在国外的亲戚，她家里鹦鹉说英语都比我厉害，我还不如一只鸟！”
应宇均看着欣然做题的纸人，心说，也不如个纸人。
……
明珊回到寝室就看到原本该是自己的位置坐着一只鬼。
小???小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特别乖，但是脖颈处不断有血沁出来，濡湿她的裙子，又从裙摆处滴滴答答淌落在地上。
这些不是真的血，是她身上溢出的鬼气，她身上的阴气重了不少。
小小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明珊笑道：“你回来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明珊瞥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黄泉花：“你都想起来了。”
小小点头，指着黄泉花说：“看到它，闻到它发出的香味，我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然后又坐了一会儿，彻底记起来了。”
小小当了几十年的鬼，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也没有拘魂使带走她，同时她也离不开周围，索性后来这片地方盖起了学校，有很多的学生，她的鬼生才不那么无聊了。
起初她一直想找回自己生前的记忆，但用了很多办法都没什么效果。后来有个老鬼告诉她，这都是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什么都想起来了。这些年，她已经不再想这件事，没想到生前的记忆突然席卷了她。
“你现在能离开学校了？”明珊问小小。
小小犹豫：“还差一些，我想请你帮个忙。”
明珊盯着她看一会儿：“行，你说。”
小小有点受宠若惊：“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要报酬。”
明珊：“我们有点联系，你以后会还我的。”
小小：“……”刚才的一点感动烟消云散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望向了窗外。虽然明珊的寝室在三楼，但是位置不错，这个角度能看到学校里不少景色。
小小伸手指着一处：“看到了没，你们学校的大操场，那是我的长眠之地，但是你们学生每天都在我坟头上做操。”
明珊：“……我提醒一句，前两天的晚上，你们一群鬼还在那里跳过舞。你当时特别开心，大概是自己的坟头蹦起来有种特别的快感？”
小小：“……”
……
第二天一大早，明珊早早起来，床上的范璐嘉听到动静，又在被子里拱了拱，现在还没到给暖气的时间，但温度却降下来了，每到这个时候，起床异常困难。
她看着在地上忙碌的明珊：“怎么这个点起来了？”现在还没到往常起床的时间。
明珊拉上校服的拉链：“有点事找袁老师。”
范璐嘉咋舌：“你是真不怕他啊！我每次见到政教处的那些老师，心里直突突。”
明珊想了想：“我还行。”
希望这次袁老师给点力，别心突突。
明珊知道袁昊群早上在哪检查学生的仪容，在食堂吃完早餐后就找了过去。
袁昊群见到明珊，抬腕看了下时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这实在不符合明珊的个人风格，她一般都是踩点到班级。
明珊：“是有件事要和你说，老师，你吃饭了吗？我建议你先吃饭，否则等我说了你该没心情吃饭了。”
袁昊群：“……”他心里打鼓，但面上还是强撑着：“你说吧，我心里素质还行。”
明珊瞅着学生还没走过来，快速说了：“老师，我们操场下埋了具尸体，你可以挖出来吗？”
袁昊群：“？？？”
袁昊群按了按自己的耳朵：“我这两天没休息好，耳朵不太好使，你再说一遍。”
明珊认真道：“老师你别逃避了，我信你的心理素质。”
袁昊群：“……”我都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你让我缓缓。”
缓了两口气没缓上来，他崩溃道：“我们学校怎么会有尸体呢？从来没听有人失踪过！”
明珊朝他挥挥手：“冷静一下，尸体和我们学校没关系，是学校没建成的时候埋进去的。”
当初学校附近还是一片荒地，后来上面拨款在这里建了一所学校，晋海高中搬进新校区。学校有了，带动了周边的发展，学区房以及各种商铺都跟着有了，这边也紧跟着热闹起来。
尸体和学校没关系，让袁昊群心情轻松了一些，但也没轻松多少，谁家正经的尸骨会悄无声息地埋进去，这里面肯定有事！
看袁昊群满脸纠结，明珊把小小的话传达一下：“那具尸体化成的鬼和我谈过，她说现在正是高三冲刺的时候，她的事情发酵肯定会对部分高三学生造成情绪上的波动，她很体谅学校的心情，可以暂时不把尸骨挖出来，她可以等到高考结束。”
袁昊群的脸绿了：“那个鬼在学校？！”
明珊：“她一直在。”
袁昊群：“……我现在就去找校长说这件事。”
明珊望着袁昊群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
老师的心理素质还得练。
那边袁校长听完这事后一大早又吃了一次降压的药。
袁昊群私下里和明珊的钱符交易这次瞒不住了，但现在重点不在这个，而在尸体上。
这具尸体后面肯定带着事，这么埋着不行，且那只鬼在学校里游荡，一直等着她的尸体。
学校里可都是学生！哪一个都是宝贝，这要出了事谁能负责？
尽管袁校长对这件事半信半疑，但关心到全校师生的安危，他也不敢托大，当即召集学校的管理人员开会，最后决定以学校维修为由，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全体学生回家的回家，回寝室的回寝室，不许在外逗留。
操场清出来，请专人去挖尸体。
明珊还得指明地方，收到袁昊群消息后开始穿外套往外走。
范璐嘉立刻反应过来：“今天的事和你有关？学校到底要干什么啊？”
明珊估量一下范璐嘉的胆子，说道：“学校要开个欢送会。”
范璐嘉真信了：“排面也太大了！咱学校可有着停电都开备用发电机让学生上课的光荣战绩！”
寝室另一个充当隐形人的陶琳听到两人对话，暗骂范璐嘉是傻子，和明珊扯上关系的肯定都不是好事。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盖住自己半张脸寻求安全感。
……
小小早已经等在操场上，不过这里的人都看不见她，见到明珊后她连忙挥手，然后飘到一处地方：“我就埋在这里。”
因为怕影响不好，这次袁校长安排的人并不是很多，一个负责开挖掘机的师傅，另外就是袁校长和几个男老师。
袁校长站在旁边打量着明珊没有说话。
袁昊群则在明珊报出位置后和挖掘机师傅交涉。
师傅干这行有十几年了，见了不少，看学校神神秘秘，袁昊群又一再嘱咐动工的时候注意事项，心里有些惴惴的。
于是施工的时候特别小心，直到挖出五六米深的时候，大灯照射下，挖斗中除了泥土之外还有些白色的东西。
伴随着机械的颤动声，挖斗里的土被倒进之前的土堆中，和土一起散落下去的还有一些莹白的骨头。
其中骷髅头不知道怎么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众人前方的一片空地中央。
第35章 凶手
在骷髅头出现的那刻, 四周传来一阵阵吸气声，随后静默下来，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冷风卷起漫天的灰尘, 大家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片白色的影子乘风而起, 飘离了困住她多年的地方，小小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掠向了远方。
一个老师道：“似乎没刚才那么冷了。”
那阵诡异的风也不见了。
但是白惨惨的骨头就在眼前，想忽视都难。
袁校长看了一眼最淡定的明珊, 捂着胸口道：“报警吧。”
寻常发现尸体不是意外就是偶然，但是这一次学校是怀有目的性地去挖东西，警察是一定要询问原因的，更何况还有个挖掘机的师傅提前和警察说了实话。
“我感觉他们是知道里面有尸体才让我去挖的，有个年轻的老师在我挖之前就一个劲地嘱咐我，让我挖的时候小心，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当时就有一点预感，结果真挖出一具白骨！”
警察又看向了学校的众人。
理由之前就编好了，明珊率先说话：“是我, 我梦到一个女人给我托梦, 说我们每天被她坟头上做操吵到她了, 让我给她挖出来。”
警察：“……”
还穿着校服，明显是个学生，警察看向旁边的大人：“你们怎么说？”
袁昊群摸了摸鼻子：“我们学校很尊重学生的意愿，她又是高三的学生，学校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警察似笑非笑：“包括停了晚课, 牺牲全校时间来满足这个学生的愿望？我听说贵校曾经停电的时候拿自己发电机让学生上晚课, 学习是学校首要的任务。”
袁昊群：“……”
袁校长咳嗽一声：“也不全是为了她一个,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就是为了全体学生。学校是净土，不能成为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要给死者一个伸冤的机会。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警察皱眉道：“这人死了快二十年，时间太久，我们正在调查那些年报失踪的人口。”
二十年前，城市建设还没有现在完善，当时的学校甚至没有建???成，还是一片荒地，很多地方也没有监控，存留的信息太少，工作量很大，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其实，她还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明珊忽然出声。
警察的目光如利箭落在明珊身上：“哦，她有没有告诉你谁是凶手？”
明珊微笑：“说了啊……”
……
晚上十一点。
朱伯浩刚送了一个客人回家，驱车返程回市里，这边路有些偏，道上基本没有什么车，但朱伯浩打着车灯，眼睛还朝着路两边看，希望能顺便拉个人回去再挣一笔。
不过开了七八分钟也没见个人影，在朱伯浩快要放弃的时候，路灯阴影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她踮着脚拦车，在见到朱伯浩这辆车后，快跑了过来。
朱伯浩停了下来，女生快速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去晋海高中。”
“你是学生啊？”朱伯浩从后视镜内看后排的乘客，入秋的天气还穿着露腿的连衣裙，为了美可真是不管不顾。
女生撩起脸边的头发别在耳后：“不是，我去找我男朋友。”
小小年纪早恋。
这么大的姑娘往男的身上贴，脸都不要了。朱伯浩撇嘴，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生。
一头及腰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左耳侧的头发撩了起来，侧脸有点漂亮，小巧挺立的鼻头，眼睛乌漆漆的，睫毛纤长卷翘，忽扇忽扇很动人，朱伯浩心头划过一抹熟悉感，还不等他弄明白，女生忽然倾身过来，苍白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用抱怨的语气道：“我男朋友把我扔路边了，等我回去后就和他分手，这垃圾！”
熟悉感更强烈，似乎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
朱伯浩还在回忆，却感觉车内的温度低了，尤其是脖颈间，耳边有道声音幽幽地问：“司机师傅，你喝酒了吗？”
余光里，朱伯浩看到女生的头在自己脸庞，而那具身体还坐在后排！
人、头分离！
“刺啦——”
寂静的夜中，一辆出租车突然刹车，车轮和公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朱伯浩的身体惯性前冲，又被安全拉回椅背，他惊慌地回头，后排空空荡荡，哪有什么客人？
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腔，朱伯浩抬手要去抹额上冒出的虚汗，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他机械地转头，死死瞪着副驾驶位上的白裙女生。
女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朱伯浩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啊啊啊……”
车厢内响起惊恐至极的喊叫声。
朱伯浩疯了一般去开车门，但车门像是黏住一样，根本打不开。
车子无人驾驶，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小小的脸上露出微笑来，前面是护栏，以这个速度撞上去……
车子不断加速……
朱伯浩的尖叫已变成了哀求：“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喝酒上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朱伯浩啪啪抽自己的嘴巴。
很多年前，他心情不好喝了点酒，也是半夜遇到一个女乘客。女乘客年轻漂亮，他喝酒上头动了些歪心思，那女生是个不服软的，又抓又咬，还一脚踢到他那地方。朱伯浩气急了，失手把人掐死了。
等身.下的人一动不动没了呼吸，朱伯浩的酒劲也吓没了，他急急忙忙开车回家，拿袋子装尸体，不过他的袋子太小，装不下那么大的，朱伯浩用刀砍下了对方的头，拉到没人的荒地埋了。
开始时他惴惴不安，但是几年过去，根本没人追究，朱伯浩彻底把这事情忘了。
可是鬼……这世界竟然真的有鬼！
车速越来越快，朱伯浩吓得屁滚尿流，车内的异味让小小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明珊的谈话。
“你想怎么报仇？”明珊问她。
小小理所当然道：“杀了他，砍下他的头。”
明珊看她一眼：“没看出来你挺善良。”
小小知道自己又被嘲讽了，不过心情意外平静，虚心和明珊求教。
大约是态度好，明珊教她最大程度折磨仇人的办法。
弄死人是下下策，人死后有很大程度被黑白无常拉回冥司审判，但也只受了阴间的惩罚，而且因为她亲手报仇，这惩罚很大程度会减轻。
不弄死，而是让人生不如死，日日活在恐惧和折磨中，在阳间受罚，死后入阴间，阴间法律再惩罚，这样阴阳两界才能都占全了。
想到这里，小小让车停了下来，阴测测道：“我会一直看着你。”
朱伯浩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他不敢看小小那张已经满是血的脸，埋着头把自己缩在座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朱伯浩颤颤巍巍抬起头，车厢内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东西。
朱伯浩正要松了一口气，前面的路上有红蓝色的车灯不断闪烁，很快开到了他这里。
车内下来几个人，有人穿着便衣有人穿着警服，迅速把他包围了，其中两个警察把他从车里拽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抬起他的脸和手机上的照片比对，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还真和那小丫头说的一样，人在这！”
第36章 男朋友
想起公安局里女学生说的话, 在场的警察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公安局里，当警察问起凶手的时候，那女生说道：“凶手的名字叫朱伯浩, 职业是晋海市一名出租车司机。十九年前的六月二十四日晚十点, 他喝了些酒，拉了一个女乘客, 见色起意，胁迫不成把人掐死, 然后砍下对方的头埋进了荒地 ，后来那片地被政府规划建了现在的晋海市高中。我还听说现在朱伯浩在平南路。”
等她说完，局里的警察目光奇异地望着她，足足有十几秒的安静，付责询问的警察叫来自己的徒弟：“你带人去平南路……看看情况……”
路上时，几个警察还在讨论这个案子。
“那个小丫头怎么神神叨叨的，大半夜听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事直透着玄乎, 难道还真是鬼托梦？否则他们是怎么知道那位置正好埋着尸体的？这事过了快二十年，周围的建筑可都大变样了，怎么一挖一个准？”
“哎, 你们看前面！”
昏黄的公路中央, 孤零零停着一辆出租车, 有眼尖的看清了车牌，和公安系统下朱伯浩的信息正好对应上。
“是朱伯浩的车。”
几个警察连忙下车，把驾驶位的人拉下车，抬头看脸，又对上了！！！
几个警察心情复杂。怀着又惊奇又惊悚的心情询问朱伯浩：“朱伯浩, 十九年前六月二十四号晚上十点左右, 你是不是拉过一个叫齐晓晓的女乘客, 她当时穿着一件白裙子……”
一直抱着自己哆哆嗦嗦的朱伯浩突然惊恐地叫了出来：“是她，她来杀我了！她要杀我！救命！”
警察沉着脸问：“你杀了齐晓晓。”
朱伯浩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警察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副手铐，咔嗒一声给朱伯浩戴了上去，拖着人进了警车。
一道白色的影子在路边显现，望着离去的警车，缓缓淌下两行血泪。
……
明珊刚一回到寝室，立刻迎来了激情吃瓜的范璐嘉：“我看到警车了，群里都说咱们学校的操场挖出一具尸体，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是尸体？”她记得袁校长怕影响不好，抬尸体的时候做得挺隐秘的。
范璐嘉：“咱学校有人带了望远镜，还有人手机像素好，都拍下来了，现在照片都传疯了，我校外的朋友都和我打听这事。”
明珊：“……”
袁校长的满腔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范璐嘉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珊珊，究竟是怎么回事？学校里为什么有尸体，是学校里之前某个人杀人藏尸吗？”
“尸体是建校前埋下的。”明珊把齐晓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同为女性，范璐嘉十分有代入感，立刻大骂司机，骂完司机又骂齐晓晓的男朋友：“世界上垃圾的男的为什么这么多，我现在要恐婚了！珊珊你知道吗？啵啵薇的男朋毛毛其实是个大渣男！这男的真恶心了，啵啵薇死了还炒作深情人设给自己赚流量，而且他早劈腿了，甚至把自己怎么涨人气的事情讲给那个小三听，还说怎么套路网友，说现在网上冲浪的人都没什么脑子，随便操控一下就无脑向前冲。他这些话说完把粉丝要得罪光了，现在热搜爆出来两个小时，就掉了近十万的粉。真是活该，苍天有眼……”
范璐嘉也被毛毛归为无脑网友里，她之前还顺手关注过毛毛，现在脱粉回踩中。
明珊听范璐嘉在旁边骂，自己也拿手机搜毛毛的事情。
毛毛栽在了他新女友手里，对方也是一个小网红，但是名气不比啵啵薇和毛毛，以前评论最多几百，但是她把自己和毛毛聊天的截图和视频发出来，点赞和评???论都达到了好几万。
——“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死者为大，以后不会再有联系了［视频］。”
明珊看了一下聊天记录上的时间，这个时间，毛毛的身体里是王薇在掌控，所以这些话都是王薇故意说的。
而毛毛显然也清楚，言辞激烈地骂自己这个小女友网红，说这些话不是自己说的。
但这些落在网友眼里只是无力的辩驳。
“垃圾，啵啵薇以前对你那么好，她死了都不让她安心！”
“网红为了流量可真什么事都敢干，你良心不会痛吗？”
“你俩可真是绝配，贱人婊子在一起，天长地久，别恶心其他人了！”
“听人说你在啵啵薇死前就劈腿了，你怎么忍心看她死前为你穿着婚纱！”
……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有道声音在明珊耳边忿忿道。
明珊偏头看着齐晓晓：“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齐晓晓露出点笑模样：“从朱伯浩那里离开后，我又去找了常学。”
常学就是齐晓晓之前交的男朋友，这人和齐晓晓吵架，直接把齐晓晓扔在了路边，按道理说，齐晓晓出事，也和他的不负责任有关系。
“我真没想到常学那东西竟然有人敢和他结婚！大概婚后看出他是个大龄巨婴，又离了。”
齐晓晓脸上挂起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现在是个二婚男带了一个儿子，都快入土的年纪还想骗人当保姆照顾他们爷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好和他最近的相亲对象看完电影吃东西……”
做鬼这么多年，虽然不是厉鬼，齐晓晓也有本事让阳间的人看到自己，何况是夜晚，更方便她动手。
常学正和相亲对象讨论刚看完的电影，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孩径直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他们这桌。
常学停下筷子，皱眉看着女孩，女孩的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这么一耽误，忘记了说话。
相亲对象看常学直愣愣瞅着女孩不说话，脸上有点不自在：“抱歉，你们是……”
齐晓晓微笑：“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相亲对象的脸色立刻变了。
常学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得意，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急忙和相亲对象解释：“没有，你别听她瞎说，我根本不认识她。”
齐晓晓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常学，因为一点小事我们吵架，那么晚你把我扔在路上，黑漆漆的路上没车没人，你知道我多害怕吗？我原本想原谅你了，可你这么说我太心痛了。”
她的脸上没有泪，也没有伤心，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常学愣在原地，这张脸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迅速地被勾了出来。常学大张着嘴，面露惊恐，身体止不住发颤。
相亲对象一看常学的反应，知道两人真有什么，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包气得大步离开。
常学伸手想叫住对方，奈何腿像是不受控制似的钉在了原地。
齐晓晓朝他走来。
常学终于能动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爬进了桌底下。
这一动静又引起周围的人注意，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齐晓晓也不会做什么，她垂眸望着桌底下的常学，弯起嘴角：“男朋友，我会一直注视着你。”
冷幽幽的声音飘进了常学的耳中，他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下来。
……
齐晓晓和明珊道：“就常学那没皮没脸的性格，估计过段时间就会把我的话忘在脑后。”
毕竟是一个毫无愧疚之心的人。
明珊：“那你抓点紧吧，趁着还在阳间多吓吓他，我估计你的名簿在这两天就会下来了。”
齐晓晓立刻坐不住了，迅速飘了出去。
公安局那边，朱伯浩被吓破了胆子，异常配合，警方也很快结案，因着这件事还有一定的社会影响性，于是网上也发布了通告。
顿时引起了社会讨论。
齐晓晓的尸骨也交给了齐晓晓的父母。
和明珊说的差不多，没两天，禹元洲手拿名簿，和荀殊铭一起出现在了学校。
禹元洲笑看了一眼明珊，对很忐忑的齐晓晓道：“别害怕，你是枉死，不是作恶的鬼，冥司会给你做主。”
大约是白无常笑容奇异的感染力，齐晓晓没那么害怕了，又听对方道：“我们也算熟鬼了，看在明珊的面上，我们可以多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完成未了结的心愿，但时间不能超过今晚。”
齐晓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来，最后她摇头：“没有了。”
荀殊铭：“那就上路吧。”
他开了阴间的路。
面前霎时出现一条黄泥路，荒凉冷寂，有阴风呼啸，偶尔还能在风中听到一些悲戚声。
齐晓晓又有些怕了。
面前递过来一朵花，熟悉的花香驱逐了齐晓晓内心的不安。
黄泉花被扔在她怀里：“带它上路。”
“谢谢。”齐晓晓立刻捏紧了黄泉花。
两个无常目光惊奇地朝明珊望来。
明珊抬眼迎上他们的视线：“再来的时候多摘几朵，这朵没有之前香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明珊。
齐晓晓半只脚踏上黄泉路，再抬脚的时候，身上忽然出现一道红线，扯着她拉离那片空间，拖入另一片空间中。
“大胆！”
荀殊铭沉着脸甩出勾魂索，一道红线迎上来，瞬间被勾魂索上的冷煞气息切割成数段，但也仅仅这一秒的功夫，齐晓晓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第37章 引路花
“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男人迟疑着道, 他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稀疏，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一双老眼不安地望着前方穿着法袍对骨灰罐念咒语的高人。
“都做上法了, 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说齐老三，你不是后悔了吧？”
女人一头黑发, 但是脸上深深的法令纹让她看着生生老了十岁，她抿着嘴斜眼瞪着齐老三, 尖利刻薄。
齐老三有些怕自己的老婆，缩着脖子嗫嚅道：“这毕竟是咱家的闺女！”
女人尖利的声音又高了两分，更加刺耳了：“我还不知道这是我闺女，她可是我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心疼她吗？”
她眼里含了泪：“小小年纪不听话跟着男人在外面跑！我还当她在外面过了什么好日子呢！结果早就让人害死了！你看看网上那些人都怎么说她的，说她自己不检点，大半夜穿着裙子在外面跑才让人盯上了！还骂我们当父母的不上心！我们之前就拦着这个臭丫头不让她跑，给她介绍了那么好的对象, 她听吗？非要自己选个烂人！现在她死了，不能让她孤孤单单在地底下，给她找个好人家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最后一点心意。”
“可这……”齐老三看了一眼对面的亲家, 他是怕女儿怪他们。
对面的一男一女早就听到两人的争执声, 觉察到齐老三的目光, 贵妇打扮的女人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点讽刺：“还真当我们儿子非要你们家女儿啊？可别忘了你们女儿是怎么死的，我还觉得她配我儿子是我儿子吃了亏，要是真不愿意，我们现在……”
“别, 不是, 我父母不是那个意思。”
齐聪急急忙忙开口打断女人即将要出口的话。私下里扯了扯齐老三的袖子, 低声吼道：“爸，我姐已经死了，你现在不会为活人考虑吗？”
齐老三看到儿子脸上的焦急，撇过脸不去看施法的人，紧紧闭上了嘴巴。
台上念念有词的法师抬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还想不想事成了？都安静，不要打扰我！”
两家人顿时都不敢再吵了，甚至放缓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法师缠着红线的手一直抖个不停，额上的汗也刷刷地淌下来，嘴唇因为脱水而隐隐泛白：“齐晓晓已经半只脚踏上了阴路，我这是从鬼差手里抢人，你们得加钱！”
“加加加。”男方的父母立刻应声，贵妇人担忧道：“法师，这件事不会影响我儿子吧？”
法师轻舒一口气：“没事，齐晓晓已经被我抢回来了，切断了联系，查不到我们这边。”
贵妇人拍拍胸口，放下心。
齐聪心说这些骗子一天天就知道吹牛逼，这个说玉帝王母，那个说如来佛祖，人死如灯灭，他可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一脸真挚地拍马屁：“法师真是厉害！为了造福我们两家人，您受累了……”
这边齐、元两家轮流吹彩虹屁，气氛和谐，然而明珊这边，气氛很凝重。
至少对荀殊铭和禹元洲是，禹元洲城府更深一些，没太表现出来，荀殊铭却脸黑得和自己身上的衣服相媲美。
之前丢脸不说什么，这次是直接在眼前，鬼魂被人绑走了，他却不知道从哪边去追。
明珊没注意到荀殊???铭别扭的心思，她注视着齐晓晓刚才消失的地方：“黄泉花。”
“嗯？”荀殊铭还没反应过来，禹元洲拿扇子飞快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双目发亮：“可不是，还有黄泉花！”
这可是他们冥司的特色产物，黄泉花开路！
……
齐晓晓感觉自己穿过一个黑漆漆的廊道，紧接着眼前骤然亮了起来，更准确地说是红了起来。
入目都是鲜艳的大红色，张灯结彩，前方供桌上手臂粗的红烛静静点燃，下方摆着几盘瓜果点心。
齐晓晓嘀咕：“这是谁要结婚强制随礼怎么的……”
这恶俗的行为等她见到新人一定要说一说。
正这么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齐晓晓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后退，身体撞到了红桌，然而上面的喜烛坚固，纹丝不动。
齐晓晓瞪着忽然出现的年轻男人，他穿着大红长袍，身体微胖，正歪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忽地，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特别高兴道：“你是我老婆。老婆，这是你送给我的花吗？它好漂亮，我好喜欢哦！”
说着，伸出手去拿齐晓晓手上的黄泉花。
齐晓晓还在懵逼中，先有个陌生男鬼叫自己老婆，然后又来抢明珊送给自己的纪念礼物，这能忍？
齐晓晓猛地甩头，脑袋霎时飞出，结结实实撞上了男鬼的胸口，将其打飞出去。
男鬼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呜呜地哭。
齐晓晓伸手抓回自己的飞头，重新按在头上，她插着腰，居高临下地望着男鬼：“小子，说话给我注意点，看你是个新死鬼，今天这一头是给你的教训！”
男鬼撇着嘴，一脸委屈样：“呜呜呜……老婆打我！”
齐晓晓眯起了眼睛，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来，又猛地砸下去。
男鬼抱住头，连忙嚷道：“不是老婆，不是老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男鬼小心翼翼地抬头，齐晓晓的拳头悬在他头顶的一寸之地。
齐晓晓弯了弯嘴角：“早听话多好。”
男鬼撅着嘴：“我叫你什么啊？
齐晓晓：“老大。”
……
法师抬表看了下时间，对齐，元两家人道：“现在礼成了，该让新人告别双方父母了。”
房间内立刻想起几道抽泣声，元父拍着元母的肩膀：“我们元文也是个大人了！”
元母忍着哽咽道：“我是舍不得，他这就走了。”
之前了解过流程，新人告别父母就要踏上阴路，和他们这些阳间人彻底断了。
法师算好了时间，做法让两鬼显形，平常都是没这个步骤的，不过这次对方给钱够多，他们也得给客户一些相应的福利。
法坛前，两个身影缓缓地显现，他们全都穿着大红的喜服，女的漂亮，男的憨直，如果不是他们脸色青白，几乎和活人差不多。
元家父母高兴地又哭又笑，齐家一家三口望着新娘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强挤出一丝笑来。
元母欣慰地流泪：“元元终于长大了，还知道给你媳妇送花，是个好孩子。”
元母心细，第一眼注意到儿媳妇手上的花，和他们的气质特别相配，想到儿子活着时给自己摘花的场景，又泪盈于睫。
元文连忙摇头，急着纠正母亲的话：“不是媳妇！是老大，老大！”
元母：“？”
还不等元母从这个称呼中回神，前方淡淡微笑注视着新人的法师忽然失控跳脚，指着齐晓晓手上的话惊恐地问：“这花哪来的？”
齐晓晓把手中的花拿起来就炫耀：“啊，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临别礼物。”她微微笑道：“我知道它有个名字，叫做引路花。”
室内不知何时起了风，烛火摇曳，拉着房间内众人的影子也跟着轻晃。
地面上绽放了一朵红色的小花，一朵一朵，层层叠叠铺了满路，房间的暗处似乎延伸向了远方，路的尽头亮起两盏红色的微光，微光转瞬接近，让人们终于看清，那不是微光，是两盏红色的灯笼，一黑一白两道影子提着红灯笼，在路的中间，又走来一个年轻人。
齐晓晓眼眸发亮地望着来人：“就是她送我的花。”
第38章 兄弟部门
法师气得直跺脚, 手指着齐家人：“你们是要坑死我啊！”
他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纸叠成的物件，飞快念咒：“敕羽翔飞化……来吾道前，不得违令……”
念完, 连忙对着手里的东西吹了三口气。他手中的东西陡然变大, 直接载着他如流光一般窜出去。
荀殊铭和禹元洲正提灯照路，冷不丁前面冲来一道光, 还裹挟着涡流和轰鸣声，荀殊铭差点儿把手里的灯扔了, 手刚摸上勾魂索，还不等有所动作，这道光已经呼啸而去，直奔后方的明珊。
荀殊铭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他觉得对方用不着他提醒。
结果也确实如此。
明珊脸色不太好看地把要从她脑袋顶上飞去的东西拍了下来。
“哎呦！”
法师摔在地上：“不是全自动规避障碍物嘛，怎么还撞机了？”法师嘟囔着要站起来, 结果一抬头对上了三双眼睛。
其中两个阴测测地盯着他，大红的灯笼衬着他们的脸鬼气森森。
中间的倒是很有人气，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目光里的寒意比那两位阴差有过之而无不及。
法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来路, 法坛还在几米远的位置, 两个新人站在法坛上一脸好奇地瞅着他。
法师嘴里顿时含了一口老血，合着他一通操作，还没飞出屋子？
“起来，让我看看你用的什么法器。”禹元洲抬脚踢了踢法师。
形势比人低，法师听话的挪开了屁股, 露出下面被砍成两截的物件。
明珊身上的007惊喜道：“是纸飞机！”
白纸叠成的纸飞机, 很有细节, 不过从中央被截成两段，是明珊的手笔，法师看到自己纸飞机的惨状后，露出心痛的神情来。
禹元洲：“我见过纸马，纸人，纸鹤……第一次见会载人的纸飞机。”
明珊看着纸飞机若有所思：“应该和纸鹤飞的法术差不多，只不过用飞机代替纸鹤，再念羽化咒。”明珊用鞋拨动纸飞机，使其翻到另一面：“这上面有符文。”
法师看明珊只几眼摸出其中的关窍，知道是个懂行的人，更不敢小觑明珊，拍马屁道：“对对对，就是升级版的纸鹤，但飞机比鹤快啊，现在都流行用飞机。”
007插嘴:“火箭更快，你们咋不用火箭啊？”
法师眼睛一亮，对纸人说道：“也是啊，之前都没想起来，等我回去提提意见，说不定下次就是火箭了。”
“下次？！你想得挺美！”荀殊铭冷着脸道：“阻挠阴差办案，妨碍公务，我们好好聊聊。”
他抬起手上的勾魂索，显然是另一种“聊法”。
法师的脸立刻白了：“别别别，这次是我做的不对，但我们毕竟是兄弟部门，因为我这点破事伤了我们两家的颜面就不好了。”
荀殊铭气笑了：“你跟我们冥司……是兄弟部门？”
明珊打量着法师，还是人间奇葩多，什么都敢想，她饶有兴趣地问：“既然是兄弟部门，你们负责什么？”
“当然是负责姻缘啦！”法师指着自己道：“鄙人不才，是三级的牵线师，这次也是着急提升业绩才走了弯路，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我真的特别抱歉。我这人没别的长处，手上的资源还行，要不我给两位牵个线？”
他打量着黑白无常：“看您二位这身材，这气度，又是公职人员，主动权都在你们的手上。环肥燕瘦，无论是可爱风、性感风还是娇羞款我都能给你们找来，只要你们提意见。”
“……”
禹元洲微笑：“你真是有一颗上进的心呢。”
这个“呢”字能代表的含义太多了，法师一时摸不清这个笑呵呵的白无常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
荀殊铭不想听这人废话了，捏着勾魂索要把人套上，但这时，又听明珊问法师：“你去过冥司吗？”
法师隐隐觉察到气氛不对，听明珊这一问，立刻道：“去过去过，我参观过不止一次，真的和冥司很熟。”他觑着荀殊铭和禹元洲：“大概是两位工作忙，我一直没碰见过，但我还有幸见到了四大判官，还和他们合了影！”
荀殊铭冷笑，还真是能胡扯，但等法师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的那刻，他立刻抢了过来，死死盯着图片里的鬼，一人身穿绿袍，笑容可鞠；一人身着紫袍，怒目圆睁；一人眉目凌厉，神色端肃；而最后的这位身穿红袍，左手拿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
他们正是冥司里的四大判官。
至于旁边碍事的红衣法师，被荀殊铭无视了，他语气很酸：“这照片我还没有。”
法师立刻顺竿子爬：“您想要，这照片我送您？”
荀殊铭哼了一声：“我想要，我自己会照。”
法师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骂，不愧是鬼，阴晴不定，一点也不好伺候。
他这腹诽荀殊铭，没注意旁边也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正在观察他。
禹元洲走到明珊身边，无声询问。
明珊冲他摇头，这个法师在说起冥司时毫不心虚，至少在他心里十分肯定他们和冥司就是兄弟部门。
禹元洲上前，手搭在法师身上，笑得一脸亲切：“看来还真是兄弟部门，先等我们办完事，再邀请你去冥司坐一坐。”
法师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行，不过今天这事能别和我们上级反应吗？你看我也不容易。”
禹元洲笑眯眯应下：“可以。”你上级是圆是扁我还不知道呢，上哪反应。
把法师的事先撂下，就需要解决齐晓晓的事情。
他们说话时这边的活人完全不敢参与，也不敢吭声，非常努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黑白无常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鬼差，活人谁乐意见啊！
他们安静，荀殊铭和禹元洲也乐意当他们是空气。
这次的目标只是齐晓晓，但法师确实给齐晓晓和元文结了姻缘线，活人结亲和死人结亲不同，冥婚是要把两鬼都带走的，荀殊铭拿勾魂索指着元文：“你也过来。”
元文看到荀殊铭冰冷的脸，有些怕，偷偷去看自己的父母。
元父元母含着泪冲他点点头，元文心里不太高兴，但也决定听父母的，因为他每次听话都有奖励，这次他也要奖励！
齐晓晓飘下法坛，视线扫过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当隐形人的家人，忽然笑着道：“我想接我弟弟去阴间过好日子。”
荀殊铭一愣，在被禹元洲拍了一下反应过来，齐晓晓这是故意吓唬人，所以没吭声，保持沉默。
齐家人看那两个无常不说话，这是默认了齐晓晓的话了！
齐父齐母顿时急了：“你这孩子，人都死了还能过什么好日子？”
齐晓晓笑得灿烂：“怎么不能？我都死了你们还惦记着给我找个傻子老公。”
元文在旁边小声道：“不是傻子。”
齐晓晓瞥他一眼：“找个单纯的老公。”又笑着和齐聪说：“我这个当姐的心疼弟弟，必须把你带走！”
齐聪要吓死了，白着脸抓着齐母的袖子：“妈，我不去，我不跟姐走！”
齐母哭道：“晓晓，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齐晓晓抿着嘴唇，就在齐家人以为她要改主意的时候，她双眼发亮地说道：“要不，我带你们一起走，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齐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拼命往后缩：“不不……不用。”
齐父看出女儿心中有怨，含着老泪道：“晓晓，我们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提带我们走的事好不好？”
齐晓晓瞬间冷下脸：“拿我结冥婚，是拿到钱好养儿子吧。”
她视线落在齐聪身上，齐聪立刻躲到了父母身后，不敢和齐晓晓对视。
齐晓晓问：“你们拿了多少钱？”
齐母嗫嚅道：“十…十万。”
齐晓晓：“这十万块钱都烧给我。”
齐聪猛地抬起头：“都烧？！”
齐晓晓睨着他：“你有意见？”
齐聪连忙摇头，私下里却扯父母的袖子。
齐父犹豫道：“晓晓，这活人的钱不比你们死人的钱，十万块钱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多了？”
荀殊铭听着不是很高兴：“怎么，瞧不起做鬼的？现在冥司统一了货币，你们人间写着什么‘一百亿’的钱在阴间就是一张纸。十万块钱算什么，找个靠谱的铺子，烧到冥行，你女儿自然能收到了。”
黑无常开口，齐家人顿时不敢再讨价还价了。
齐晓晓：“我会在冥司里数，少一个子我上来找你们！”
齐母小声地哭：“作孽啊，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
齐晓晓看自己妈这么哭，笑了。
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她被教育要孝顺父母，几岁大还没灶台高要学着生火做饭，母亲说家里日子紧，吃穿上都要注意，过年的时候别人家小孩都有新衣服，她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旧衣服，她不怨，毕竟家里条件就这样。
但是后来，弟弟出生了，齐晓晓才发现自己家条件是不好，但也没到父母说的那样，他弟不穿旧衣服，从能吃饭的时候顿顿有肉，父母再苦再累也不抱怨，尽所能给弟弟最好的。
她高中毕业后家里给她选了一门亲事，因为对方彩礼多，她听母亲说，那些彩礼钱留着弟弟上学用。
她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弟弟？
她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和弟弟过着两种生活？
难道只因为她是女孩吗？
她不想在家里待下去了，她逃走了。
虽然最后年纪轻轻地死了，但她从不后悔。
逃离他们的那段时间，呼吸都是自由的。
齐晓晓走到明珊身边，低声道：“我之前了解过，冥司的银行开通新业务，可以用冥币兑换人民币，不过手续费有点高，等钱到了，我都兑给你，谢谢你。”
之所以要拐个弯，实在是她那一家人没脸没皮，绝对能干得出在她走后朝明珊要钱的事，虽然明珊不会怕，但她不想给她添麻烦。
明珊看着齐晓晓，画了一张符给她，能截断姻缘线。
齐晓晓没有立刻用，而是和明珊又道了谢，才和两个无常走了。
明珊再收到齐晓晓的消息时，知道她没有再选择投胎做人，而是考上了冥司的公务员，成为冥司的猛鬼——一名黑无常。
黑无常齐晓晓，再见面的时候偷偷告诉明珊一个消息：“有鬼到冥司告你的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契约
“告我？”
明珊挑眉, 回想一下自己重新做人之后做的一些列的事情，很守规矩，很有原则, 她也没随便弄死人。
“告我什么？”明珊是真有些好奇了。
齐晓晓：“我听了一耳朵, 是说你耽误他享受狗生了。”
明珊：“……享受什么生？”
“狗生。”
“……”明珊：“我为什么要阻碍一只狗？”她很确定自己最近都没和狗打过交道，事实上她过得很平静, 一直在学校里学习，准备这个月的月考。
齐晓晓摆手：“不是, 他情况有些特殊，是之前一个新手无常误勾了他的魂，等反应过来要送回去的时候，他家人已经把他放罐里了，这是冥司的失误，所以想给他赔偿。因为这人阳寿未尽，原本打算给他安排一具尸体, 让他借尸还魂，但他主动提起要做一条狗。”
“………”
现在的人都很有想法。
齐晓晓继续道：“人和狗不同，他放弃做人那做狗的条件就要好一些, 选的是一个有钱人家的狗子。那只萨摩耶原本该在不久前生病离世, 身体由这鬼接手, 但对方买了你的符，他没办法接近狗子。冥司的意思是让你帮个忙。”
明珊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用舌尖抵住，丝丝缕缕的甜意漫上来，她含糊道：“没时间。”
现在一条狗都要她负责了吗？
而且这事没好处拿, 她不打算干。
齐晓晓并不意外, 不再提这事, 和明珊打听：“我走了之后，谁是学校老大？”
明珊想着学校里的一群鬼：“都是菜鸡，有必要挑出哪个菜得弱一些的吗？”
齐晓晓：“……”
好在她被怼习惯了，心绪很平稳，甚至有心情去戳明珊桌上的一大束黄泉花：“对了，你还记得给我结冥婚的法师吗？”
明珊来了点兴趣：“那天不是被无常带走了吗？他去地府后说什么了？”
齐晓晓：“那法师说地府怎么换装修风格了？然后白无常问他你看到的是什么样，法师就形容了自己看到的地府，他看到的那个是地府之前的风格，但是十多年前，司主们联名提议，觉得冥司的颜色太单调了，所以酆都大帝就把冥司重新装修了一遍，现在的建筑以黑红为主，和黄泉路上的黄泉花相配。而且法师走了没多久之后就阴气入体，整个人哆哆嗦嗦倒在了鬼门关，要不是两个无常看得紧，还要被四周游荡的小鬼吃了！“
明珊奇怪：“他之前进地府没事？”
“没事！后来看他实在不行，无常又把他送回了阳间，等人清醒了问他之前怎么进的地府，他掏出了一张通行卡，还说是和冥司联名做的卡，所以用活人身份进冥司也没问题，但不知道之前为什么不好使了。法师要回公司问问老板，两个无常正好也跟过去，结果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用明珊说，齐晓晓已经兴奋道：“一大片的垃圾场，那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了，更没什么公司。法师……”
“齐晓晓，冥司的事情你也敢随便往外讲！”
窗外传来一声冷喝，荀殊铭和禹元洲带着个魂从窗口飘进来。
齐晓晓现在一点也不怕荀殊铭的黑脸了，都是同事她只不过死的时间太短了而已：“无常守则上也没说这些事不能对外说啊，而且明珊也不是???外人。”
禹元洲笑着打圆场在：“和你开玩笑呢。”
又打量起齐晓晓，头发全部梳起，藏在写着“天下太平”的高帽中，露出的脸白净漂亮，同款黑袍穿在身上精神十足，活像是一颗水灵灵的迎接雨露的小白菜。嗐，谁刚入职的时候不是这样呢？等过阵子正式接手无常的工作任务，都会成为一颗脱水的小白菜。
齐晓晓不知道白无常前辈正在心里可怜自己，她注意到了他们带来的男鬼，立刻和明珊努了努嘴。
明珊猜到了两个无常的来意，没说话，悠闲地给自己开了一盒酸奶。
谈判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禹元洲看着吸溜吸溜喝酸奶的明珊，又瞥了一眼明显看热闹的齐晓晓，最终忍不住先打破沉默：“这个……齐晓晓都和你说了吧，就是……狗的事需要你帮忙，也是想通过这事让冥司和你达成一个长久的合作。”
“冥司？”明珊抓住了关键。
“对，不是我们两个。”禹元洲说：“你在司主们那里是挂了号的，之前的事情司主们都有了解，觉得阴阳两界联手很不错，还推进了工作效率。”
明珊皱眉：“为什么是我？玄门应该有很多人乐意帮冥司做事。”
看出了明珊眼里的警惕，禹元洲的声音更缓和了：“你毕竟是从我们冥司出来的，而且你和玄门那些人都没有利益关系。我们不想打破阳间的平衡。”
现在玄门表面和谐，但是私底下还是有竞争关系的，最显而易见的是信仰，信佛、还是信道的问题，再细分，佛门有各个派别，道家也有各种教派，冥司站在哪一方后都不好。
明珊明白了禹元洲的意思，点点头：“你们的诚意呢？”
荀殊铭和禹元洲都有一种果然如此感觉，这家伙绝对不是靠信仰活着的人。
这次荀殊铭道：“你应该知道度朔山上的桃树吧，它已经开了花，酆都大帝说这百年内会结果。”
明珊的眼睛亮了起来。
冥司只有一棵桃树，就是度朔山的上的这棵，但它巨大无比，枝杈蜿蜒盘伸就有三千多里，桃枝的东北方向，长着一根拱形的枝干，树梢一段垂下来直至地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门，也是鬼门。
神荼和郁垒就守着这道门。
可想而知这棵桃树有多重要，相传冥司桃树结成的果实服食后直接可以获得神位，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东西的珍贵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桃子可以。”明珊说。
荀殊铭摇头：“不是一个桃子……”
两个？明珊在想冥司这次为什么诡异得大方时，就听荀殊铭继续道：“是一个桃核。”
明珊：“……”
她手向窗口，只微笑着说出一个字：“滚。”
旁边禹元洲看得分明，这次他们俩要是滚了，在明珊这里绝对是永久拉黑。
他哈哈笑着打圆场：“开玩笑开玩笑，我最近让殊铭学着幽默一些，没想到他用在这里了。”
明珊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今天的玩笑可真够多的。”
禹元洲假装没听懂明珊话里的讽刺，厚脸皮道：“怎么能给核？肯定是给桃。”
心里却叹气，果然桃核谈不下来。
明珊敲了敲桌子：“说说细节，都要我做什么？”
禹元洲正色道：“让你当我们的冥司代言人，找你帮忙的时候你要尽最大可能的帮忙，另外再宣传一些冥司的知识。酆都大帝之前看过冥司的年度总结，发现鬼差们抱怨工作量太大，而且越来越多的鬼差辞职，究其根源，是现在的人越来越没有信仰，无所畏惧，也就导致很多人说话做事不会顾及后果，冥司的工作量也因此增加了。”
明珊：“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是。”禹元洲道：“一直到桃树结果前都是你的时间，但你不能消极怠工，比如你现在的状态就不太可以。”
“……”
明珊问：“契约文书呢？”
“在这。”荀殊铭拿出一张黑纸，上面是烫金的字体，工整清晰。
明珊飞快扫过各种条款，确定没问题后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若木。
荀殊铭和禹元洲看到这个名字后忍不住对视，皆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震惊。他们知道明珊会不简单，一直猜测她的身份，却没想到她竟然就是“若木”。
这个名字在冥司里一直很传奇，不知男女，因为这个名字的鬼魂不是由拘魂使带回冥司的，而是十位司主亲自出面赶往阳间之后带回了冥司。
虽然冥司足有七十二司，但是平常各个司主都忙碌自己手上的事情，拘魂的小事他们都会吩咐手底下的阴差，只有那一次不同，而且是整整十司！
所以以后的新鬼们来到冥司，都会被老鬼们科普：很久很久之前，有位前辈，让十位司主亲自带回了冥司。
然后新鬼会流下羡慕的泪水，感叹一句：这才是当鬼的排面啊！
明珊没注意自己的真名给两个无常造成多大的心理冲击，她注视着契约文书燃烧后化成金光消散，这是契约成的标志，也代表天地认证，双方都不可以毁约。
“那个……现在能考虑我的事了吗？”
时不时盯着桌上闹钟看的男鬼见双方谈好了，终于忍不住哭丧着脸道：“我没多长时间了，距离我富足的狗生只有不到六个小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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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吉相
根据荀殊铭提供的情报, 明珊从自己手机上翻到了虞惜阳的联系方式，这位是当初第一个买她平安符的土豪，后来这张符被他送给了他表哥祝鑫, 而祝鑫家里的狗就是男鬼这次的目标。
虞惜阳看到陌生号码打来的时候还很奇怪, 以为又是哪个销售和自己推销商品，刚接听, 就听到一道很年轻的声音：“虞惜阳是吗？我是 ‘向天再借五百年 ’的店主。”
虞惜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踹了一觉旁边的哥们让他们安静, 同时调大音量激动道：“是大师啊，你怎么不卖符了呢？我一直想买你的符！我姐怀孕了，我想给她买保胎符，你那里有卖吗？还有我二姨最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看医生也没有用，我想有没有什么符让人特想吃饭的。还有还有我大爷……”
明珊呵呵笑了两声：“……你家亲戚真够多的。”
虞惜阳后知后觉意识到：“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明珊毫不犹豫道：“是。”
虞惜阳也不生气，果然是高人脾气, 对方要是顺着他来，他要怀疑是骗子打来的电话了。
明珊：“你家亲戚的事以后再说。先谈谈之前从我店里买的符，我今天来做一个售后服务, 你的那张符是不是给你亲戚用了？”
虞惜阳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师你这是算的吗？”
明珊：“你就当我是算的吧。今天说说你那亲戚, 他是不是养了一条狗？把我的符给狗戴着呢, 我说的对吧？”
真神了！虞惜阳连连应声。
“是！我表哥家的狗生病了，他觉得你的符很灵，想要保护他的狗，大师你能治狗吗？”
明珊瞅了一眼眼巴巴瞅着自己的男鬼：“这次应该能，我的符效果太强, 狗的身体承受不住, 你让你表哥把符拿下来。”
“行, 我这就和他说。”
明珊这边，两个无常带着男鬼一阵风似的远去了，只要祝鑫那边一拿走平安符，他们就可以随时还阳了。
明珊又听虞惜阳聊了一会他的七八姑八大姨才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开始琢磨自己以后的拿桃之路。
……
虞惜阳在结束通话后，郑重地把这个号码存在了手机的通讯录里。
包厢内的几个朋友把他刚才“迷弟”表现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打趣道：“虞阳阳，哪来的大师啊，你这傻子被骗了吧？”
“我看像，谁家大师还治狗的，我刚才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的女的。”
“我靠，现在这些女人的招数都这么高了？开始扮大师了？”
虞惜阳拿起桌上的苹果砸过去：“一个个嘴上没把门的，别瞎说，我告诉你们，人家是真大师！我哥以前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带上符之后睡得特别好，再说治狗怎么了，生命面前人狗平等！”
虞惜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正是表哥祝鑫，连忙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祝鑫开心的声音：“真的有用，馒头刚才喝了水！”
馒头是祝鑫养的狗，之前生病了不吃不喝，一直靠输液维持体征，就在刚才它主动喝了水。
祝鑫还把馒头喝水的视频分享给了表弟。
虞惜阳同样高兴，嘚瑟地把视频给自己的小伙伴们瞧：“看看，是不是骗子，都看好了！”
视频里一看就被主人精心养护得很好的萨摩耶正低着头，吧哒吧哒喝水喝得起劲。
这里面有人有祝鑫的朋友圈，前两天还刷到祝鑫特别哀伤地发他家狗子躺着一动不动的视频???，视频里的狗子在面对罐头、牛肉这类东西也是闭着眼睛，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呼吸带起的毛发起伏，恐怕会以为它已经死了。
但就在刚才虞惜阳交代了几句话之后，这狗又开始喝水了！
之前开玩笑的几个人也都觉得这事情有些玄乎，比较信这些的挪到了虞惜阳的身边，按着他肩膀问：“你从哪认识的大师啊，介绍一下呗。”
虞惜阳哼了一声：“这回不觉得我遇到骗子了？”
“我错了！这个苹果当赔罪礼。”
这哥们又把虞惜阳之前扔的苹果拿了过来。
虞惜阳接过来咔嚓咬了一口，然后感觉手心部位有些湿，把苹果转过来才发现已经被啃过了。他恼羞成怒，把苹果重新丢了出去。
一帮人笑闹过后，虞惜阳点开手机，在几人注视下找到了名为“向天再借五百年”的店铺：“就在这里偶然翻到的，不过大师卖了两张符之后就没再卖过东西了。”
店铺里空空荡荡，app上有个店铺动态，唯一的动态是符箓上架的那天系统自动发送的一条。
不过仅仅是这条，十几万的阅读，几万条的评论，几人看到后都惊了。
【又是一天，中午好，我就看店铺什么时候上新。】
【大师对不起，求你原谅我的无知，上新吧！】
【天啊，这个号是不用了吗？一个月了也没条动态！！！】
【大师，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偷偷看我，换了住处还是一样，求您帮帮忙，我要疯了！」
【我是个有毅力的人，我信我总有一天能把店铺的门敲开！】
……
“这么火？”几人想到有竞争者，但没想道有这么多。
虞惜阳也一脸严肃，他只订阅了店铺的动态，但app不会给他推送这些评论，他也不知道潜在的敌人竟然有这么多！
“这位大师如果一次只上两张符……我感觉自己在参与桃子网的终极秒杀活动。”
包厢内的几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以前都不关注这些，参与秒杀活动的人是图便宜，不过在场的都不差钱，他们可以原价买，但符不一样啊，这完全就是拼手速、拼运气的问题了。
虞惜阳道：“要不，我先找别的东西练练手速？”
说着，他退出店铺动态，回到了店铺主页，这个时候页面也刚好刷新，空空如也的店铺上忽然多了几样东西，虞惜阳甚至来不及看清什么，疯狂点下单，然后在付款页面时……卡住了……
——小桃子出小差了，请稍后……
虞惜阳：“……”
“稍后”过后，店铺商品重新清空了……
……
明珊觉得自己作为代言人要宣传冥司，首先这个代言人必须要有知名度，比如现在娱乐圈的那些代言人，商品和代言人最差也要互相成就的状态，双方互惠互利。
而她自己和玄学届里的那些道长，禅师就差远了，尤其是和那些网红的道长、法师相比。她现在还是学生，也不能弄个讲坛做讲座，就算这么干了，也没什么人。明珊又想起了几乎要长草的网店。
她数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符箓，按照数量把这些符箓上架。
除了常用的平安符、镇宅符、镇心符，明珊还上了学校里最火的开心强记符，想着之前虞惜阳说保胎的话，又画了几张安胎符在上面。
结果网友的购买力超乎她的想象，这些符箓一上架就被清空了。
她的人气比她想象中的高了不少。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明珊拿起来，上面显示一条消息：
—— [大哭][大哭][大哭]大师，什么都没抢到，可以走后门吗？[拜托][拜托][拜托]
明珊一看号码，正是虞惜阳的。
她想了想，回复他：“今天不画符了，可以给你相个面，照片发过来，我给你看看，要清晰的五官照。”
没多久，虞惜阳发过来一张原相机的大头照。
明珊细看对方的五官。正常人的眉毛、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在面相中又对应保寿官，监察官，采听官，审辩官和出纳官。虞惜阳的保寿官端居额中，监察官清亮有神，审辩官丰隆有型，出纳官丰厚有肉，总体看来是富贵的吉相。
把结果给虞惜阳发过去。虞惜阳乐得不行，给明珊回复：“大师，你看得太准了，从小我家人就说我有福气，我姐怀孕把我召过去，就是让我这个有福的人带带我那未出世的外甥或外甥女，让他们沾沾我这福气。”
人的性格也影响面相，虞惜阳这个面相和他的性格也脱不开关系。想着，明珊又在店铺里上新了一件商品，不过这次是看相，一天三个名额，看完就下架。
这个争抢的速度比符箓还凶，不少人私信抱怨说抢不到，让明珊多开通几个名额，但明珊没理，她虽然要桃子，但也要享受人生，绝对不能把自己忙成狗。
不过，没两天，坚定做狗的某男鬼又过来了。
明珊见到他还挺惊讶的：“你富足的狗生呢？”
这话大概触及了灵魂，男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富足的狗生……结束了！两天，还不到两天！呜呜呜……”
从男鬼的抽抽噎噎中，明珊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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