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抬眼,看到哪吒满脸崩溃地被挤出外面,他的小短腿好努力的样子。
想也没想,我先是爬起来,然后胳膊一伸,就将气呼呼的小莲花给搂抱进怀里。
这样抱在怀里,切实地感受到他的温度与活力,我才大大松口气。
嗯,好香香,好软软的一团,深刻地体会到爱不释手这个词的意思。
“……”
小胖脸埋在我胸口,哪吒忽然就停止了喧闹,像个年画娃娃那样赖在我怀中不骂了。
安抚了李三岁,我又左右看了看。现在六耳和孙悟空都在我左右,对比起来就更加明显了。
虽说都是担忧的神色,只是六耳确实眼神要更复杂,不如孙悟空纯粹。
猴子可从来没有对哪吒流露出过半分妒意、失落、羡慕之类的微妙情绪,就是撒娇耍赖也是浑然天成,不掺多余心思。
“既然已经被拆穿,也知道回来就可能被抓住,又为什么还要过来,六耳猕猴。”
我抱着哪吒,这么轻轻问道。
“你是六耳猕猴!?”两只悟空分别指着对方,表情和语气都是一模一样。
敖丙绕着两猴看来看去,赞叹着:“真是像啊,根本分不清,小龟你如何辨别?”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门拆穿哪一只才是,而是像个长辈那样,开始采取话疗模式。
“以你的本事,如果探查了悟空,或者我,就该知道你假装他的事情败露了。但你还是过来找我,为什么?”
“六耳猕猴,你对我的感情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学习悟空的话,他对我的心思很纯粹,不会有过多的杂念。而你不一样,你有想法。”
在我说完这句时,怀里的小哪吒抓住了我的衣襟,像是在不满。
一旁的敖丙有些意外,说道:“原来你看出冒牌货喜欢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个木头那样,别人不说就看不出呢。”
“我是该看不出,又一向不会自作多情。可和哪吒在一起这么久,又被阿鹏告白过,多少有了点察觉感情的能力。而且再一结合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是有情谊,六耳猕猴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拍了拍怀里哪吒的背,用行动顺毛,我嘴上还是没停下来,又说道。
“我很感激你将我从狮驼国救出,所以我并不打算和大家抓你,毕竟你还没有用悟空的身份去作恶。”
孙悟空双手抱在胸前,哼哼说道:“如果你老实点,不再假扮俺,那之前的事,看在你救过小龟的份上就一笔勾销!”
本来还靠在我怀中享受着顺毛服务的哪吒,这会儿将小肥脸抬起,竟也带着一种教育的感觉,训话道。
“你这孽障,为什么要用孙悟空的模样来接近我夫人?如果你真心爱慕唐小龟,就该用自己的样子来靠近。用这些下作手段,就算哄到了她一时的偏心,那也是对于孙悟空的,而非是对你。虚假的感情有什么好要的。”
这软乎乎的声音听起来,可没有什么威慑力。
孙悟空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就是,用俺的脸去讨好,那还不是俺受益,小龟对你的所有欢喜也都是建立在,你是俺的基础上。”
敖丙也默默补刀:“六耳猕猴,你是因为模仿猴兄,学着他对小龟好,从而萌发出了爱意吗?那你何必绕圈子,装成哪吒不是更好?直接一步到位做夫妻,反正真的这个也变成这样,一开始还不敢见小龟。”
小龙这句话简直是把六耳和哪吒都背刺了,听得两人都是一怔。
我怀里的某朵花开始龇牙咧嘴:“泥鳅你哪边的啊!”
敖丙调皮地笑笑,“自然是你这边的,不然我给你通风报信做什么?”
“不必再说什么了,我并非是因为效仿孙悟空才对小龟产生爱慕之情。”
突然,左边的孙悟空声音低了下去。
六只状如精灵耳的尖耳生长出来,刻意仿照的神色也发生了些许改变,除此之外,六耳的本相与孙悟空相差无几。
敖丙像是有些明白了,说道:“原来本相就与猴兄这么相似,难怪没选择仿照李哪吒。”
孙悟空皱眉看着对方,扑过去就用手拧六耳的耳朵,对方一着不慎,竟被捏个正着。
“嚯,还真有这么多耳朵,难怪能听那么多八卦!”孙悟空骂骂咧咧,又故意拧了几圈。
六耳疼得直皱眉,却没有抄家伙打起来,还是夹在中间门的我劝服了孙悟空。
现在看六耳这有点可怜的样子,我开始觉得他的眼神有点熟悉了。
按照我先前对工具书、对八戒的熟悉来看,但凡我认为眼熟的,一定是有点缘分的。
发觉我盯着他看,六耳又开始眼神闪烁,哪吒这回倒是没急着吃醋,小胖手拍着我的粽子头。
“你又眼熟了是不是?”
抓住他捣乱的小手,反扣在掌心里,我又凝眸细看,不由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很好,我们是不是见过?”
六耳避开我的探究,局促地握着手,没有马上回答。
孙悟空可看不惯他这忽然老实的样子,越过我,又是一把拧起对方的耳朵,“你装个什么啊!先前学俺的时候,不是格外嚣张吗!”
哪吒拍手,发出了一些恶童的话语,“拧!把他耳朵都拧下来,当下酒菜!”
六耳:“……”忍气吞声。
比起红孩儿茶香四溢的操作,六耳看着是真的挺隐忍的。我劝着让猴子松手,让我好好把话问完。
闹剧停下,六耳被拉扯的那三只耳朵红彤彤的。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了?六耳猕猴?”我缓下情绪,又哄着问。
“哼,看你这德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原来你也要脸啊?”
哪吒又开始讽刺,我干脆将小莲花的嘴巴捂住。
一个巴掌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了个严实,软嫩的脸颊肉也挤出指缝,像是面团。
我暗想着,手感也太好了,等事情办完了,一定好好盘他。
好似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六耳看向我,轻声问,“我若说了实情,你可不可以不厌恶我。”
“这,我得听了才能知道。不过就像大家说的,与其用悟空的样子与我相处,不如真正地用自己的性格模样与我交朋友,这不是更好吗?”
因为没法保证,所以我的语气比较委婉,无法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厌恶。
将本相隐去,化为了人形,我看到六耳变成了我熟悉的清秀少年姿态,不禁愣住。
当年我陪孙悟空拜师学艺,在一座海岛上救助了一个叫毛毛的可怜小哑巴。当时也麻烦了哪吒去帮忙求药,我居然没想到,他会是六耳猕猴。
“毛毛。”我叫出了这个名字。
六耳神色动容,伸手想触碰我,结果被我怀里的哪吒用小短腿一脚踹开。
“呜呜呜!”还被我捂着嘴的藕崽,凶得如被套了嘴箍的小狼。
孙悟空看到六耳的人形也是吃了一惊,继而,动怒道:“好你个不知感恩的,怎么还恩将仇报了!”
六耳不为所动,只是将自己的心事慢慢倾吐而出。
当年我与孙悟空离开后,毛毛就觉醒了自己的神通。
他原先只是用法力探听我的事情,后来孙悟空拜在菩提祖师门下修行,六耳也将这些听了个七七八八。
本就是混世四猴之一,他的天资不差,把孙悟空的本领学了个透。所以他俩打架难以分出胜负,毕竟算是师出同门了。
六耳想过来找我,只不过后来知道我过得还不错,又与哪吒在一起后,便压下了来寻我的心思,也不再探听我的事情。
直到狮驼岭三王邀请他结拜,一起瓜分唐僧肉。
这时,六耳重新被卷入事件中。他发现唐僧的大徒弟是孙悟空,联想到我与对方的关系,他又忍不住开始打探我的事情。
这一探,赶巧发现,我就被大鹏抓在狮驼国关着。
讲到此处,那么事情就都接得上了。
难怪他信誓旦旦地说妖尊不会与大鹏他们合作,原来他就是那些小怪口中的大妖。
“我之所以用孙悟空的样子,是觉得你想见到他救你。他是你在乎的人,反正我与他那么相似,这样也不会让你怀疑吧。”有些丧气地这么说,六耳脸上的神色有些悲戚。
一旦发现他是毛毛,再加上救过我,并未做什么坏事,我就完全对他讨厌不起来了。
“可是事实就是毛毛救了我,你现在说话很流畅,又学了大神通,一定会很受欢迎。我不厌恶你,我一点都不厌恶你,而且我还要谢谢你救下我。”
“你以后不需要装作悟空,你就是你,谁也代替不了,也不需要去顶替谁。以真实的自己去交朋结友,一样会被接纳的。”
我这一口功力深厚的鸡汤灌下去,六耳眼神湿润,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他眨着眼睛,若不是碍于虎视眈眈的哪吒,可能会冲动地拥抱过来。
敖丙也很会忽悠人,乘势开口,“小龟说得对,毛毛兄弟何必妄自菲薄,各人有各人的强项。我看你就很不错,这次救回小龟,也避免了唐僧遭难,是不是。”
龙三,你真是太可靠了。
被我和敖丙这么一来一回地灌汤,只是渴望有一份温暖的六耳面露愧色,对着孙悟空道了歉。
听到对方真心实意地致歉,孙悟空嘿嘿笑,很大度地一挥手。
“俺这猴最好说话了,原谅你,以后别用俺的样子去招摇撞骗。自己有能耐就自己闯,你看你是毛毛的时候,小龟还不是很喜欢你。”
“孙行者教育的是,我以后一定不再冒充你。”
哪吒咬了我大拇指一口,我吃痛地松开他,得到喘息,他小嘴巴一张,就指责道:“你不该和我道歉吗?你要搞的是我夫人!”
六耳看着小团子,神色微妙起来,“对不住,哪吒太子。”
“哼,原谅你了。”
“只是,我的确想与小龟在一起。做亲人、朋友也好,做恋人也好,我就是,想待在她身旁。”
“滚,没你的位置,那都是我的!”
“好好好,不气不气,我和毛毛是朋友!好朋友!绝对不会踏过友谊那条线,你的醋坛子别翻啦!”
眼看着哪吒要扑过去撕打,我将他团团抱住。
顾及着我身上的伤势,哪吒没有再挣扎。他保持着被我搂抱的姿势,立即趴在我肩头,还亲了亲我的脸侧,对着六耳冷笑了一声。
六耳眼神黯淡:“……”
喂,炫耀的心思太明显了,这招是和红孩儿学的吗?
真假猴子的事情得到了解决,在这件事里,唯一受到严重伤害的还是龙宫,毕竟被打塌了几处地方。
大老板的脸都要扭曲了,不过好在他可以把这件事算在取经里面,然后去和玉帝哭嚎两嗓子,换点好处。
一切尘埃落定,我和哪吒回有福岭继续休养生息,他现在这个模样,也不适合回去天庭复命。
现在的花果山这一片已经是龙宫重兵把守之地,又有哪吒用三件法器开阵守护,再不会被轻易入侵。
而敖丙会定时来岸上给我换药诊治,让我快些恢复。我终于不用再被包成粽子头,脸上的疤痕也淡去很多。
问题看起来是都得到解决了,只等我与哪吒好好调养。不过我始终还担心着六耳,所以准备与哪吒商量。
因为最近变小,他完全不想与我过于亲近,时不时就发脾气,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满意。
可是我好喜欢这个状态的他,非常主动地投怀送抱,恨不得一天把他搂怀里。
但是哪吒并不愿意!他大概有点体会到,当初刚开荤时,自己的烦人了吧。
不过晚上睡觉,他还是与我一块的,可会往我怀里钻。
此时,坐在池塘边剥莲蓬的哪吒挺着肚皮,斜眼看过来,我忍不住戳戳他的小肉脸,“李家小哥哥,商量件事呗。”
“无非是还想着小可怜毛毛吧。”
“知龟莫若花,我确实有个想法。”
我想了想,觉得六耳之所以对我有这份深刻的感情,是因为他本身就缺乏安全感,再加上我又碰巧对他好过。
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六耳曾经各种扒女人墙头,也不是好色,就是想从女性那里获取一些温暖与安全感。但那个时候还没觉醒本领,被凡人嫌弃没本事,如今他不缺本事了,可心底里还有些缺爱。
应该让他好好找份差事做起来,先让自己的内心强大,不需要从别处来寻找温暖慰藉。
我现在的办法就是,让哪吒一家、孙悟空、敖丙一家以及二郎神,去玉帝面前保举六耳,让他位列仙班。
因为救过哮天犬一事,杨戬曾经答应过帮我做一件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有这么多大神保举,玉帝肯定就松动了。当时孙悟空上天为官,也就太白金星嘴皮子碰一碰的事。
听我这样谋划铺路,哪吒的小胖手当即捏住我的脸,“他是我俩儿子吗?用得着你这么尽心尽力!”
我赔着笑脸,忍不住将哪吒从地上抱起,他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又趴着不动了。
“就因为六耳不是我俩的孩子,才需要这般费心思谋划。要是你的孩子,还用得着这样费劲?”
“哼,那倒是。不过你对他这么好,他不是更加舍不得放手了。”
“放不放手,我心里都只有你,再也看不进别人。”
“花言巧语唐小龟,可恶。要去找杨二郎的话,就又得见哮天那条蠢狗!”
“你最好了,小花花,好不好嘛?二郎神那边,我写封信就行了,不让你见到。”哄着说完,我又吧唧一口亲在他脸蛋上。
实在敌不过我的恳求,哪吒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请李靖帮忙保举六耳,不过他是找土地公送信去的,若是以这副身姿跑回天庭,少不了又要被吃瓜。
而我还有一件事也交代了孙悟空,若是以后到了狮驼国,记得别伤到我的几个朋友。
他们原本也只是普通的打工仔,帮妖王做事罢了。
十日后,保举的事情完成。
哪吒要干的事,从来都是这么快速。玉帝将六耳召去了天庭,赐了仙府,封号六识仙君。
整个一套流程下来,六耳都懵逼了。
他从妖尊变为仙君,身份大改变,而被封仙的第一件事,他就是跑来有福岭找我。
六耳获此殊荣,有感动也有惶恐,他可能还是迷茫的。
哪吒料到这家伙一定会最先跑来找我,早就等候多时。而我并没有出门见六耳,自己躲在了房间门,让小莲花来处理。
“确实是我夫人的意思,才让你一步登仙。但你不要误会,她对你的情只是朋友。夫人心软,面对任何一个友人,她都能做到如此地步,所以你也别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只是、这样吗?”
“对,你该不会觉得,还不如不要对你这么好吧?”
“……”仿佛被戳穿心底的一些阴暗心思,六耳的面上飞过一抹难堪。
虽然哪吒现在矮团团一个,伸手手也只能打到六耳的膝盖,但他的气势依旧惊人,占据了主导。
一个眼刀刮到六耳身上,哪吒插着腰,“我念你可怜缺爱,就帮夫人完成保举的事。你可别多生异心,今后更是要降妖除魔,做个好神仙,万不要辜负我夫人的期待。”
“……既然是她的期望,我定不会辜负。”
我从窗户这边偷看,觉得哪吒一口一个夫人叫着,像极了反派,但又可爱得过分。
说真的,看到哪吒这个德行,六耳没有笑出声,也是很有礼貌了。
哪吒也不再出言嘲讽,这次带了点关怀,耐着性子说道。
“既然你想让她开心,那你就要好好做自己。天地广阔,不是只有一个唐小龟,今后你守得本心,也会有新的缘分。”
六耳没有反驳,只是对着哪吒躬身作揖。离开之时,他琥珀色的眼眸掠过屋舍,与躲藏的我对视了一瞬。
他没有怪我不去见他,笑着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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