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大师姐 > 21、第21章
    ☪ 第 21 章

    ◎我得监督你把身体养好◎

    至用膳的时间, 管家向她说起一个好消息:“方才听下人们讨论说,得怪病一直昏迷不醒的袁五郎忽然醒来了。到底是年轻人,一醒就闷吃了三碗饭, 精神也不错,喜得兰娘子奔走相告, 把家中饴糖都取出来, 全送与孩童分了。”

    他原是想以袁五郎做例,哄得她开怀,也能多吃一些。

    可叶鹤衣听罢却因短暂失神, 竹筷在碗壁上轻碰撞出一声脆响。

    那个咒偶与袁五郎的病果然存在联系——那么自己想起的话语就是真的, 袁五郎的病症大概率当真是自己兄长所害。

    想到这里,她本就浅浅的食欲越发不振。

    然而思忖片刻, 也着实想不通, 自己平凡、只懂农事的兄长怎么会知晓这等隐蔽的害人法子呢。

    ——可如果不是他,他又怎么能告知自己解救的办法?

    问题的答案大概率存在于她记不清的回忆中, 可惜叶鹤衣仍然被隔绝于浓雾外, 无法触及真实。

    搁置下筷子,她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兄长与此事的关系,但还是向管家叮嘱道:“让下人去仓库中取出些温和滋养的山参一类补身之物, 给袁五郎送去吧。”

    管家困惑地看向她。

    叶鹤衣虽然心善, 多数时候都不吝向他人提供帮助, 但少有动用庄中家财的时候。

    毕竟她心知肚明兄长积攒家业的不易。

    “这件事是我与哥哥亏欠袁五郎,必须予他弥补, 等他身体好些, 就将庄中部分田地的地契也送与他作弥补吧。”

    叶鹤衣含糊地讲明因由, 管家虽仍然不解, 但不欲强行逼问憔悴的小姑娘。

    点头同意完, 看着她碗中浅凹下一块儿就不动的白米饭,劝她道:“旁的事且放一边,我会去做,你多吃些养好身体吧,这是最重要的事。”

    叶鹤衣抿抿唇,不希望辜负管家的关心,到底硬撑着多吃了半碗,等到隐有反胃感再吃不下时,才歇下碗筷不再用。

    她的记忆混乱,偏偏藏在心中的事涉及叶鹤书死后的清名和晏予安自陈的杀人罪孽,不适合与庄上其他人分享。

    因此即便当着庄上人的面不会表现出太多伤感,心情也是成日郁郁不乐,连带神魂伤势的恢复速度都极缓慢,整个人无可避免地消瘦下去。

    原本还盈着些肉感的面颊彻底失去弧度,更突显出小巧面庞上一双大大的杏仁乌瞳。

    可惜这双曾经透亮清澈的眼眸经这段时间多番变故,如溺在幽深古井中,再露不出任何光。

    不过就算精神状态再差,叶鹤衣也强支起病体,同管家一起筹备叶鹤书的葬礼。

    她认为这是她能为兄长做的最后一件事,因而许多可以交付下人完成的工作,她都要亲力亲为。

    这日叶鹤衣正登在梯子上,将白绸挂上门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问:“这里是叶家庄吗?”

    一路询问人方向,江小采终于找到地方。

    可由于叶家庄明显正在筹划丧葬仪式的布置,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叶鹤衣的动作微顿,回首一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清秀面容。

    只是记忆的模糊和缺失,导致她见故人都如隔一层云雾,不太确定地轻声喃喃道:“小采?”

    江小采先前望见她单薄的身体被笼在一身白色丧服中,没能认出她来。

    听到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才仔细地定睛一看,顿时惊诧地叫出声:“鹤衣,你这是病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叶鹤衣才从梯子上下来,就被她捉住双手握在掌心,咋咋呼呼地心疼道:“呀,手真的好凉,怎么回事啊,病了怎么还要干活,你家待你太坏了!”

    然而下一刻想到这庄园的丧葬布置,意识到可能是叶鹤衣的亲人离世,江小采忽然哑了声,歉意地看向她,放低声调:“对不起,你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叶鹤衣了解她仅是性情率直地发问,并无任何恶意,自然不会责怪她。

    倒是因江小采合捧住她的手,给予她温度,不止身体暖洋洋的,连神魂的阵阵刺痛感都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有所减轻。

    念起自己曾经许诺江小采要与她同入秘境,叶鹤衣误会了她的来意,答道:“我与哥哥相依为命长大,情谊甚笃。如今他离世,我必须等到安葬他之后,才能与你去取道果,大约还有”

    她心中默默计算着已经定好的叶鹤书下葬时间距今还有几日。

    江小采却反应过来,瞪圆了眼,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呢,我可不是来催你和我去赴险的,咱们说好,我先教你如何修仙,我把笔记都给你带来了。”

    看着叶鹤衣的病容,江小采又咬咬唇,心酸地嘟囔道:“不行,现在修仙的事儿也得先搁置,瞧你现在这可怜样,我得监督你把身体养好。”

    叶鹤衣静听她在几句话间,就把她自己的任务目标更改、确定下来,唇角轻轻抬起,露出这段时间来第一个并非出于礼貌或不让人担心的浅淡笑容:“好,我给你安排房间住下来,你就同我住一个小院好吗?”

    这正合江小采想要亲近她的愿望,高兴地凑近她几步:“太好了,咱们在一个小院里,是不是三餐都能吃在一块儿了?”

    各自安排有房间,原是不用在一块儿吃的。

    可叶鹤衣瞧她圆眸中亮晶晶的希冀,眼睫还很期待地快速眨着,便没忍心否她:“可以,到用膳时间我让下人将双份饭菜送到我房里,我们一起吃。”

    江小采满意地哼哼两声,道:“在吃上我可是很有研究的,你告诉我你庄上厨房在哪儿,我去帮厨,等你同我一起吃的时候肯定能多吃很多!”

    她明明是个修仙者,可以去购置价格并不昂贵的辟榖丹,空出更多时间修炼,偏是不舍口腹之欲。

    却是令叶鹤衣想起她曾也对食物有高要求,还与晏予安探讨过,如果她往仙门修仙,需得晏予安在山下住着,负责她一日三餐的膳食。

    就是那个口口声声会对她负责的人,现在不知去往何方了。

    叶鹤衣心中微梗,但抬眸见到江小采明媚的笑容,心情还是拨云见日:“先别去厨房了,你来我庄上做客,先随我四处看看吧。”

    庄园靠近叶鹤书住处的地方,多处皆有白绸悬系,叶鹤衣领着她尽量去没有丧葬氛围的地方去,不准备把她强带入自己丧兄的哀伤中。

    江小采却很清楚她的难过,因她时不时就会陷入到沉默中。

    为哄叶鹤衣舒心展颜,她拿出比平时更多出三分的活力,每到一处都要颇为夸张地表现出惊喜。

    经一处假山时,江小采发现上面像是被刻了一行字,仔细看是以孩童稚嫩口吻歪斜写的:“叶鹤衣和晏予安要永远相亲相爱地在一起!”

    后面还补充上:“哥哥如果不唠叨我,也不会抛弃下哥哥!”

    走在前的叶鹤衣发现她驻足在假山旁,便回身走来,同样看到了自己在很小年纪时用尖锐石头留在假山上的刻痕。

    江小采不太确定地问她:“这是你写的吗?”

    “嗯……”从前的幼稚行为被发现,叶鹤衣有点脸热。

    指腹抚过山石上被雨水侵蚀过的模糊痕迹,心中又生出些怀念感。

    她记得刻下这行字的那一次应当是自己逃课业,被先生告状到了兄长面前。

    从管家口中得知兄长拿了竹条,要打自己手心,叶鹤衣赶紧就带着晏予安一起躲了起来。

    本来他们没准备躲进假山小小的山洞里,是因为天气说变就变,忽然下起暴雨,为了避雨才钻进去。

    躲得及时,身上的确没太淋湿,可雨下得颇久迟迟不停,山洞内的雨水聚汇起来,将要弄湿她的鞋面和裙摆。

    那时候的晏予安才被她带回来没多久,少年郎闷葫芦似的根本不同他人说话,只会用简单的“嗯”“好”一类答叶鹤衣的各种要求。

    叶鹤书猜他是有什么悲惨的经历,才会小小年纪满脸漠然地从岸边往河中央走,仿佛要投河一般。

    因此她从来不介意他的不开窍,反正她的话足够多,絮絮与他说个不停并不会觉得尴尬。

    她从她明明把书本都背下来了,先生不该为她逃课业而告状说起,说到这场讨厌的雨,说若是湿了鞋袜会很难受,可能还会生病。

    晏予安同往常一样静静听着,听到最后若有所思地垂目瞧向洞内的积水,仿佛做了什么重要决定般,第一次用如环佩叮当的声音主动提议说:“鹤衣,我背你吧。”

    他不说话时叶鹤衣都不埋怨,自然是因为很喜欢他,闻言立刻惊喜地点头答应。

    等趴上少年还没发育得宽广的肩背,被他背得稳当了,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可你背我的话,你的鞋袜不还是会湿吗?”

    “我不会生病。”晏予安好脾气地以陈述的口气同她说:“且湿我一人的鞋袜,比两个人都弄湿要好。”

    叶鹤衣眨眨眼,用小手在他面颊上轻捏了一把,问:“疼不疼啊?你竟然一次说这么多话,会不会是我在做梦啊?”

    晏予安任她在脸上留下小小的红印,温声解释说:“我想通了,我要好好做人。”

    “什么用词啊,你同我一起听先生的课,怎么学得这么差,好好做人那得是罪犯改过自新时说的,你得说,你要和我快快乐乐长大,永远幸福地在一起。”叶鹤衣故作成熟地教他。

    “永远?”晏予安轻蹙眉,似乎惊诧于她轻易道出一个太难实现的期限,语气忐忑地说:“这很难做到吧……”

    “才不会,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我一会儿就把这个承诺刻在石头上,嗯……我不会背弃诺言,你也不会吧?”

    晏予安笑了一声,眉宇舒展,仿佛丢弃某种沉重的负担,说:“别担心,我守诺,既然你说永远,那就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啊,多么美好的期许。

    现在的叶鹤衣虽然不会再把心愿刻到石头上,但仍然渴慕它能够实现,可惜兄长逝去,晏予安也不知去向。

    还说自己守诺呢,骗子。

    “这个名字,是鹤衣喜欢的人吗?”江小采观她陷入深思,轻轻圈定刻痕上另一个人名进行猜测。

    叶鹤衣回神过来,没有隐瞒地答说:“对,他是我的未婚夫。”

    仍然是未婚夫,即便她十七岁生辰的已经过了。

    生辰那一日,她在从缪县匆匆归来的路上,没有进行任何庆祝,本该在她十七岁时就成婚的计划也落空,已是遥遥无期。

    尤其他们之间现在还隔阂着晏予安自己承认的杀兄之仇。

    叶鹤衣因了解晏予安的为人,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却也无心再仔细想两人间儿女情长。

    若能见上他,她必须先弄明白兄长死去的真相,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便真相会比她得到的谎言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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