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泡泡掩盖着水面下躯体的交缠。
手指的灵活性高多了。
他的服务意识未免太到位。
纪幼蓝觉得受不了的时候, 好几次想不如沉入水底淹死算了。
但此刻她的身体并不由自己掌控。
换到淋浴区冲干净, 终于把这个艰难的澡洗完。
他的衬衫坚决不能再穿, 换上了平常的睡衣。
宗霁给她吹头发的时候, 她闭着眼睛惬意地享受,嘴上说:“我们以后不要一起洗澡了。”
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吹风噪音很小,他的声音懒懒的, 没太把她的话当回事, “刚才是谁一直要我抱的?你倒是自己洗啊。”
“你意志不坚定,我让你抱你就抱吗?”
“……”
不抱他就真成混蛋了。
“歪理一套套的,纪幼蓝,我看你就是太舒服了。”
宗霁的手指捋着她的头发, 现在看她,跟被撸顺毛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纪幼蓝开心得抱住他蹭蹭:“真的很舒服。”
等头发吹干, 两人都还不困, 决定去看星星。
市中心的光污染严重些,夜半仍有许多灯映着天空。
宗霁这里的望远镜比不上纪幼蓝豆蔻湾那些专业, 不过一般用来观星也足够了。
话题又聊回去, 关于人死了会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本来是带点矫情的梦幻, 纪幼蓝拿出专业的态度来:“现在是可以的。”
这倒出乎宗霁的意料, “骗小孩那种可以?”
“不是,”她正经科普,“现在有太空殡葬, 卫星携带少量的骨灰上天,实时位置可以通过APP告诉地球上的亲人。费用比买墓地还便宜呢。”
“……”
“你们业务还挺广泛。”
“当然不是我们天文台在做, 有专门的商业公司搞这些。”
这个话题进行到底:“以后不用埋一起了,一起上天吧。”
“卫星带得少,该埋还是得埋。”
宗霁不在意:“上天入地,反正一起就行。”
夜色愈深,不再用望远镜看,他们用自己的眼睛欣赏星空。
阳台的躺椅上,纪幼蓝躺在宗霁的怀里,想到一件事问他:“你高中时说,想要成为一个super star,不是大明星,而是天上的一颗星,对吗?”
“你还记得?”
“嗯,好多都记得。”
只是都没和她自己联系起来。
她说想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颗星,他便希望成为一颗shining star,是为了让她看到。
宗霁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太太,你让我的理想实现了。”
“我能让这个理想实现得更具体,”纪幼蓝燃起斗志,“等我有出息发现一颗小行星,我就用你的名字给它命名。”
这事儿她以前跟他妈说过,行不通,命名有严肃性在。
到时候提交起名的意义,她写个“纪念爱情”。
审核都不可能给过。
搁这儿给他画饼呢。
宗霁:“好好努力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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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善泉出院以后,纪幼蓝和宗霁在老宅多住了一周,早晚遛弯都陪着,生怕他再出事。
老人嘴上说烦让他们赶紧搬回自己的地方,实际上是心疼孙女上下班路远辛苦。
在纪幼蓝的坚持耍赖撒娇中,他们在怡安路住的时间由说好的一周两天变成一周四五天,豆蔻湾反倒住得少了。
花园里的树木花草在好好地长大。
某天遛完狗后,宗霁陪她去了十二栋找赵宏岩。
她接受了他的资产赠与。
父女一场,最后的对话,纪幼蓝喊了一声爸爸,祝他在异国他乡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他亦希望她往后余生平安幸福。
从十二栋出来以后,她的情绪很低,回家路上都没有说话。
宗霁牵着她的手,安静地给她力量和陪伴。
晚上睡觉前,纪幼蓝第一次看了赵宏岩主演的电影。
她几乎没有主动看过他的影片,因为他在戏中的父亲身份会让她觉得难过。
他可以演别人的父亲,但是吝啬给她一丝父爱。
在家中的影音室的沙发上,她跟宗霁说很多话,讨论剧情,讨论人物,把电影当成纯粹的艺术来欣赏。
电影落幕的时候,纪幼蓝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
她怔怔地流下两行泪:“我觉得他很不好了。”
“不好”的具体指代,他们都明白。
宗霁抹掉她的眼泪,所有的安慰化成一个拥抱:“也许,他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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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中一百年校庆活动,从周五到周日持续三天,学生可以自由活动。
北宁地铁二号线,全列语音播报“热烈祝贺北宁市第十九中学成立一百周年”,市内各大地标建筑的屏幕也在花式庆祝,许多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录了视频表达祝愿。
排面之盛大,堪比一些老牌大学的校庆。
周六这天,学校邀请了各个领域的优秀校友集中开讲座。
纪幼蓝和曲飞飞都在受邀之列。
言回和孔葭求完婚之后,便飞到国外去玩了。
宗霁参与的校庆流程和她们不一样,他代表的是捐钱又捐楼的恩宗集团,是座上宾,校长亲自陪同那种。
纪幼蓝没坐他的车,跟曲飞飞约好了一起。
曲飞飞接上人就觉得古怪,“至于吗你们俩,还分开去。”
“……至于。”
明面上是她不想跟他一起被校长迎接,真正的原因是她在发脾气。
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他前几天出差,赶着跟她一起去参加校庆,昨晚才回来。
明明自己都没休息好,按着她从床上折腾到浴室再折腾到床上,好像觉也不用睡了,命也不用要了。
凌晨三点才睡,早上八点多被闹钟叫醒。
今天他就是最美的双眼皮。
再这么下去还了得,他真得收敛收敛。
学校里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拉了一排又一排的横幅,氛围一派喜庆热烈。
纪幼蓝往年来过几次,十九中天文社团历届都在一个群组里,有时会请学姐学长一起参加活动。
今天她来,也是以蓝星天文台研究员的名义,赵台批准的,算公事。
曲飞飞在网络上的知名度颇高,走在校园里,遇到不少学妹学弟打招呼要合照,小助理一边帮拍照,一边录素材,忙活一路。
纪幼蓝走在前面低头发消息。
方意也是十九中的学生,她生日快到了,纪幼蓝提前准备了礼物,正好今天见面,直接送给她。
也省得跟方玦再牵扯上。
方意说自己正在社团里玩,一会儿去报告厅找她。
消息界面置顶的【老公】一直有消息进来。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想跟老婆一起吃饭。】
【想跟老婆一起回家。】
纪幼蓝心里冷笑,他现在的态度绝对是:我错了,但我不改。
【对方撤回了一个老婆。】
【你今天没有老婆。】
【明天也没有。】
对面:【太太,给个机会。】
她回:【昨晚你给我机会了吗?】
对面:【今晚给。】
她回:【今晚分房睡。】
对面:【太太,不行。】
连发三遍。
她回:【再发拉黑。】
这句果然有效。
走到报告厅大楼,曲飞飞的粉丝终于少了些。
纪幼蓝夸张地拍手称赞:“曲小姐,你真的好火。”
“低调低调。”
两人挽着手上楼,曲飞飞迫不及待翻刚才拍的照片,翻一张感叹一句:“还得是男高。”
纪幼蓝:“……”
“曲小姐,您也别太丧心病狂了,他们还是祖国的花朵呢。”
“你自己看,现在的小孩太会长了。”她把手机送到纪幼蓝眼前,“读书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的帅。”
“因为你那时候还是单纯的曲飞飞同学。”
“不能这么说哈,你老公我承认他就是很帅,这些男高和当时的他比还差一截。”
“我也这么觉得。”纪幼蓝虽然在生他气,但非常骄傲地这么认为。
曲飞飞:“……”
还指望你替他谦虚一下呢。
“你已经没救了纪幼蓝。”
讲座分不同的场次,纪幼蓝和曲飞飞都在三楼,不过是不同的报告厅。
时间还早,她打算在外面等一等方意。
“九,多嘴问一句,方玦今儿不会出现吧?”
“应该不会。”纪幼蓝摇摇头。
班级群里,方玦一直在都在,不过就算最活跃的时候,他也不曾发言。
他和这所学校没有特别的感情在,十九中甚至可能是组成他痛苦的一部分。
就算他真来了,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方意很快和同学一起来到报告厅,纪幼蓝把礼物给她,关心她的学业和身体,两人简单聊几句。
方意说起自己下学期要出国的事情,“我哥会陪我一起。”
“嗯,那挺好。”
方玦同样是高三下学期出的国,不过那时候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现在方意有他作为依靠。
她对方玦没什么报复的心理,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结果。
“九儿姐姐,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纪幼蓝拉着她的手,彼此都知道,以后联系的机会恐怕越来越少。
“不用谢,因为我们方意值得。”
讲座提前预告过,对天文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学生刷卡进,也有闲来参观的校友进来听,报告厅内很快坐满。
纪幼蓝做这种报告轻车熟路,底下学生都有一定的知识储备,跟她互动很积极。
原本预计四十分钟,快一个小时才结束。
出来以后,路过曲飞飞那边,从窗户瞥一眼,里面人更多,她正讲在兴头上。
纪幼蓝给她留了个消息,自己先去学校里转转。
各类讲座之后,重头戏是一百周年成果展示和表彰活动。
在学校新建成的音乐厅内举办,宗霁作为重要嘉宾列席其中。
旁边学校领导正在跟他说话,场面话应一声,他的心思一直在桌面的手机上。
纪幼蓝说“再发拉黑”,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不能再拉黑他吧?
她敢吗?
要不再发一句问问。
算了她太敢了。
一会儿见面再好好哄。
音乐厅内足够容纳三个年级的学生,纪幼蓝进来的时候,后排座位还空着许多。
她伸长脖子找宗霁的身影。
他实在好找。
在第一排,身量最高那个,脊背没那么挺直,带点闲适的松散劲儿。
今天穿的西装是她挑的。
她多贴心,生气还给他搭衣服。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歌颂历届校友的捐赠款项,金额由小到大,堆起来全是钱。
“……自xx年以来,恩宗集团连续九年为我校捐赠急救设备,包括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自动体外除颤器等,总计九十余台;xx年,为我校出资建成物理实验室一座……”
纪幼蓝听了,心里笑两下,恩宗集团没有涉足医疗行业,怎么老爱捐些急救设备。
商人无利不起早,这么做是不是名声收益比较大?
等等,连续九年……
九年。
九年以前,她在鬼门关走过那一遭,阿公在医院里跟她说过,校医室AED的电极片过期了,是一位老师车里自备的AED被取来救了她。
谁……取来的?
她居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场有监控,只是范围和清晰度有限,她醒来后看过,可是注意力全在当时给她做心肺复苏的方玦身上。
还会有第二个答案吗?
纪幼蓝立马出去,给远在国外的孔葭打了个电话,出事的时候,她是离她最近的人。
“不就是宗霁吗?你亲老公。等下等下,你现在问我的意思是,你居然不知道??”
纪幼蓝靠在音乐厅的光滑的墙面上,渐渐有些支持不住。
原来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他到底做过多少。
“你们……谁也没跟我说过。”
包括宗霁本人,一点都没提起过。
“我以为你知道的。”
那端言回也在,补充一些细节:“那天不刚跑完一千吗,他跟不要命似的跑校医室,我都没追上他,后来怎么着,什么什么坏了,他又去找老师。真拼了命的。”
“还有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前一阵他不揍了姓方的一拳,就是为了这事,姓方的挤兑他呢,说他晚一步。哪里晚是吧。他还捐那么多AED呢,咱北宁市民托你的福。”
音乐厅的门没关,里面的声音传来,宗霁正在讲话,代表他背后的恩宗集团宣布捐赠新的款项。
所以九年前因为她,他说动了家里给学校捐急救设备。
去年他正式接手恩宗,力排众议在整个北宁捐赠AED。
也是为了她。
纪幼蓝无声笑了一下。
她还在生什么气啊。
他做的这些事情,但凡说一件让她知道,保他这辈子不用受她气。
音乐厅内换成主持人的声音,纪幼蓝给宗霁发消息:【老公。】
对面秒回:【太太。】
接上上一段聊天的话题:【我拒绝分房睡。】
【OK,这辈子不跟你分房睡。】
宗霁一时难以相信:【太太,是反话吗?】
纪幼蓝:【是保证,你可以截图打印,我摁手印。】
宗霁:【怎么了?】
生一半气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想见你。】
纪幼蓝说想见他,宗霁就一定会让她立马见到。
他打了个招呼暂时离席,原来她就在音乐厅外。
一出来就抱紧他。
这时门口还有来往的人,她全都不在意。
着实有些不对劲了,宗霁猜测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摸着她的脑袋问:“怎么了?你的报告不顺利?”
纪幼蓝在他怀里摇摇头,“没有,很顺利。就是想见你。”
宗霁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音乐厅外围是不规则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各种角度的光源。
今天的天气很好,明亮的光线照得她格外漂亮,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很可爱。
宗霁托着纪幼蓝,让她坐到一个开阔的平台上,开玩笑问她:“太太,你不生气了?是不是想什么后招整我呢?”
“我哪有?”纪幼蓝忍不住高声为自己辩白,“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了?”
“没有就行,我害怕。”
“你让我生气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两颊,看她的眼睛:“所以还在生气?”
她坦言:“不是。”
不像气话。
他还是没明白,“但是太太,我都还没哄你呢。”
“那你还不偷着高兴。”
纪幼蓝停顿一下,情绪转换,说了一句矫情又真心的话:“你的爱太多太多了,我想一想就把自己哄好了。”
宗霁可不用偷着高兴,他光明正大开心到骨子里,忍不住亲她一下。
“突然想见我,也是因为我的爱太多太多了?”
“嗯,太多太多了。”
那他可要更多更多地爱她。
纪幼蓝坐在高高的平台上,正好能跟他平视。
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摸摸他还没变回来的双眼皮,认真地和他对视。
缓缓开口:“你捐AED,不要只在北宁,其他地方也多捐点,可以吗?”
宗霁这才明白,她说太多太多爱,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说想见他,是为了回应他的爱。
她提出来,他就不会拒绝,这本身就是利好多方的事。
“好。”
纪幼蓝解释:“我不是道德绑架你,如果你让这个东西普及率变高了,这种可以算杰出贡献,用你的名字命名小行星,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是会通过的。”
上次说命名小行星,还有些玩笑的意思,毕竟发现小行星这件事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
现在她想认真求一下。
他什么也不缺,这个礼物足够特别,她想亲手送给他。
“你努努力,我也努努力,好不好?”
纪幼蓝凑上去亲他:“我真的很希望,天上有一颗独一无二的星星叫宗霁,它永远属于你,也永远属于我。”
“我永远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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