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 程意心没有追究，只是因为她当时觉得很累。
她对顾定泽心冷，对这份工作也没了坚持的动力, 如果不是责任支撑, 那天她就辞职了。
一直拖到月底, 拖到今天，她把工作计划书完善写好, 这样辞职大家都不会有麻烦。
可谁能想到, 她不给别人惹麻烦，麻烦却如影随形, 跟着她不放手。
白之微在鼎羿集团一直顺风顺水, 大家都让着她, 捧着她，很少有人当面给她难看。
可现在, 一个小小的秘书助理，就直接驳了她面子。
人力资源的总监是个老好人，见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忙打圆场：“都是小事, 大家坐下来谈一谈，谈一谈, 别冲动。”
程意心对他点点头，目光滑过白之微, 只落在周媛身上。
“周助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怨恨，但我有清晰的证据表明, 你对我进行过诽谤, 干扰工作, 对我的生活和名誉都造成了影响，”程意心的用词很讲究，“所以我已经让律师把所有证据都进行了登记备案，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程意心淡淡道，“只可惜，你没有给自己机会。”
都是打工人，谁能想到程意心动不动就找律师。
普通人哪里打得起官司？即便程意心出身良好，当时的周媛也不以为程意心是真的要告她。
但是现在，程意心明显来真的了。
周媛一下子就慌了，她脑子一热，就看向了白之微：“白总监，你帮帮我，我都是听你的命令行事的，你看……”
白之微面色骤变：“周媛！”
在鼎羿集团，她一贯以温柔和善的面貌示人，但现在，她这样冷脸怒斥的模样，却把她那张样貌扭曲成了恶鬼。
在她身上，充满了戾气。
让人打心底里生寒。
苏菲亚皱起眉头，谭主任面色也不好看，就连人力总监都懵了，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白之微面色很难看。
她冷冷盯着程意心，心里的嫉妒几乎都要迸发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被老顾总送进秘书处，凭什么她能上顾定泽的车，又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顾定泽用那样温和的神情同她说话。
她不配。
她没有自己聪明，没有自己努力，她什么都比不上自己。
白之微心绪起伏，呼吸声越发沉重。
程意心看她这样扭曲的模样，心里有什么一瞬间就被击碎。
白之微并不如她表现的那样优秀，优雅，淡定自若。
她总是很自卑，觉得自己比不过许多人，但其实她真的完全没必要自卑。
或许她不能在鼎羿集团发光发热，但她说不定可以成为很棒的画家。
没有谁规定职业还有高低贵贱，只要在自己的事业上努力前进，努力进步，就是好样的。
这一刻，程意心终于不觉得自卑了。
她挺起胸膛，昂首挺胸看向白之微，换成她俯视对方。
白之微被她这个样子激怒了。
“程意心，你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你跟小顾总亲近，就可以欺负别人，”白之微甚至都口不择言，“你有钱有权怎么样？还要来欺负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吗？”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却没有看向程意心，反而都神色怪异看向她。
在鼎羿集团，做出那些事的，仗着顾定泽学妹身份耀武扬威的，其实是白之微。
没有人知道程意心的出身，也没有人特别关心过她，他们甚至不知道程意心跟顾定泽是认识的。
她一直低调，平和，不显山露水，什么钱权欺压人，更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刚才她张口闭口都是律师，对诽谤和诉讼流程那么熟悉，众人才意识到她的背景不简单。
白之微发完疯，也不由有些后悔了。
但现在她骑虎难下，一边是随时可能反水的周媛，一边是要告她的程意心，她即便再精明，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置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笃，笃，笃。”
下一瞬，房门打开，高大的深灰色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来人居然是顾定泽。
顾定泽微微蹙着眉头，神情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显露出少有的不耐。他刚要说话，目光却猝不及防撞到了程意心的身影。
要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顾定泽忽然失了声。
倒是人力总监上前两步，忙把他迎进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顾定泽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程意心身上。
程意心依旧没有看他。
她已经很久都不看他了。
程意心的视线低垂，神色很平静，同屋里的众人截然相反。
作为受害者的她，实际上才是对这件事最不在意的。
“究竟怎么回事？”
顾定泽声音里难得埋着烦躁：“外面都听到办公室里的争执声，太不像样了。”
方才人力总监的解释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定定落在程意心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
白之微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见程意心不说话，心中一动，就上前一步，说：“小顾总，不过是两个员工争执，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已经协调好了。”
白之微笃定程意心不会当面翻脸，就如同她一般，要在顾定泽面前维持最好的姿态。
然而她想错了。
程意心此刻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顾定泽。
她眼眸中的冷漠，狠狠刺痛了顾定泽的心。
“小顾总，上一次周媛诽谤我出卖公司机密，小顾总把事情全权交给菲亚姐，菲亚姐要辞退周媛，但白总监说总要给年轻人机会，把周媛保了下来。”
她说话平铺直述，声音也没有怨怼，很清晰把事情讲了出来。
顾定泽听到这里，不由愣住了。
苏菲亚确实禀报过，但苏菲亚没有说被诽谤的是她。
而且苏菲亚为人正直利落，顾定泽放心她，所以就全权交给她处置。
没想到，白之微会出面保下那个员工。
顾定泽没有看白之微，他依旧看向程意心，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怨怼情绪。
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程意心怨怼他。
程意心依旧平静。
她看着顾定泽，一字一顿说：“今天开会迟到，是因为我没有收到通知邮件，经过菲亚姐查询技术后台和监控，基本可以判断是周媛删除了我的邮件记录。”
“菲亚姐要求开除周媛，但人力资源总监和白总监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直接开除员工。”
程意心说：“鼎羿集团不处理这样的员工，甚至还包庇，小顾总，这做法是正确的吗？”
程意心说到这里，没有给顾定泽回答的机会，她继续说：“鼎羿集团不处理，那我就自己处理，我已经委托律师备案周媛的诽谤记录，现在就可以告她诽谤。”
说到这里，程意心只觉得畅快。
这半年来工作的压抑，被周媛陷害却没有得到公平的苦闷，白之微显而易见的针对，终于都不再困扰她。
这份工作，这个精致华美的玻璃房，这个精英云集的鼎羿集团，终究同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程意心收回视线，不去看顾定泽难看的脸色，她继续说：“哦对了，刚才周媛表示，她做的一起都是白总监命令她的，所以我准备连带白总监一起控告，这样就可以同步取证了。”
“是真是假，按证据说话。”
程意心说到这里，终于把所有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她对着苏菲亚鞠了个躬，真诚说：“菲亚姐，我很感谢你这半年来的教导，也感谢你的公正，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苏菲亚心里咯噔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能叹了口气。
果然，程意心直接就说：“菲亚姐，我不适合鼎羿集团，自觉不如这里的精英们优秀，所以我申请辞职。”
“工作计划和流程安排我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已完成和待完成都已经进行了标注，菲亚姐安排给别的同事吧，忽然提出辞职，我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苏菲亚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却听到一声压抑的低沉嗓音。
“程意心，你要辞职？”
苏菲亚办公室站了这么多人，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可此时的小顾总已经维持不住体面了。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人用锋利的刀子，在他心里挖掉一块肉。
疼得他几乎都要窒息。
什么风度，体面，都不那么重要了。
顾定泽只想跟程意心确认，她是否真的要辞职。
昨日的时候，是程意心苦苦哀求他，祈求他的垂怜。
那时候的他冷漠，烦躁，不耐烦。
可是现在，不过一夜过去，祈求的人却变了。
换成他依依不舍，抓紧不放，而程意心则成了那个冷漠的人。
程意心看着顾定泽，看着他忽然泛红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就让顾定泽失去体面和风度。
那她这半年来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留在鼎羿集团，还不如潇洒走人。
程意心看向顾定泽，神情依旧很平静，没有笑容，也没有怨恨。
“小顾总，我是要辞职了，”程意心对他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程意心说完，对苏菲亚点点头，然后看向人力资源总监。
“王总监，我稍后会把辞职书发送到你的邮箱，里面会有我律师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律师沟通。”
程意心说罢，台步就往门口走。
但此时，顾定泽却堵在了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程意心抬眸看向他：“小顾总，请让开一下。”
顾定泽下意识伸手，这一次，他滚烫的手心紧紧握住了程意心纤细的手腕。
“程意心，你在开玩笑吧？”
第32章 程意心，你回来工作吧。
程意心从来不开玩笑。
她是个认真生活, 认真工作，认真爱人的人。
此时此刻，她听到顾定泽这样的质问, 看到他这样失去风度, 程意心忽然觉得很轻松。
压在肩膀上的重担, 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清风吹散。
程意心抬眸看向顾定泽, 淡漠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最终, 程意心对顾定泽礼貌笑了一下。
“小顾总，我没有开玩笑, 我确实是要辞职了, ”程意心声音很轻, “可以请您放手了吗？我还要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顾定泽抿着薄唇，把平时浅红的唇瓣压得苍白无比。
程意心能感受到他手上的用力,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握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带来一阵阵的疼痛。
苏菲亚的办公室里，气氛一瞬凝滞了。
程意心依旧微笑地看着顾定泽, 态度很客气, 也很体面，只不过那笑容不达眼底, 有一种疏离和冷漠。
这个时候，顾定泽却觉得她的笑容很熟悉。
就在气氛僵持到顶点的时候, 顾定泽忽然松开了手。
他深深看了一眼程意心，缓缓吸了口气，然后说：“程助理, 你去忙吧。”
说完, 他就彻底放开了程意心。
程意心也不去理会身后众人的眼神, 她直接打开办公室的门，潇洒干脆离开。
没有任何迟疑。
下一刻，房门闭合，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顾定泽染着浅蓝色光辉的眸子里。
程意心不去管办公室里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径直回到了玻璃房，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看她这样，田棠有点慌了。
她起身来到程意心身边，小声问：“心心，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收拾东西？”
她的担心显而易见，程意心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没什么，这一次抓到了删除我邮件的人，”程意心顿了顿，注意到办公室的人都在看她，于是就说，“可能是周媛。”
她这么一说，四周就有人抽气。
“我就说是她，她可真是够坏的，”有个同期的秘书助理说，“看心心比她优秀，就非要欺负心心。”
“也不知到白总监怎么想的，这种人就应该直接开除。”
另一个年轻秘书说完，被身边的同事拉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办公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程意心笑了笑，她站起身，说：“很感谢这半年来大家对我工作的照顾，不过我因为家里有事，没办法继续工作，已经同菲亚姐提了辞职。”
她这落落大方，言笑晏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要辞职，反而有一种要升职加薪的畅快。
田棠一下子就皱起眉头：“心心，你要走了？”
她没有问原因，只是同程意心确定：“你好不容易得到了菲亚姐的认可，只要留在玻璃房，以后就能转正，心心，你辛苦了大半年，现在放弃好可惜。”
程意心却笑了。
她握了握田棠的手，说：“有什么可惜的？找到对自己最重要的就很好了，我不后悔的。”
田棠见她主意已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我帮你收拾吧。”
程意心在鼎羿集团虽然工作了大半年，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不会久留，所以她留在办公室的私人物品很少。
只有两个水杯，几个笔记本，偶尔吃的小零食，还有就是午睡用的靠枕。
半个小时，程意心就收拾完了，一共只有一个小小的纸箱子。
见她收拾完，田棠也有些舍不得。
“心心……”
程意心同她说：“我们有微信的，以后常联系，出去玩也喊我。”
她跟田棠虽然才认识大半年，却已经像是朋友了，即便她辞职，她跟田棠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断。
程意心把自己的零食分好，一份份放到了同事桌上，同她们道别，最后着重感谢了一下吴漫漫，然后才抱起自己的纸箱，昂首挺胸离开了玻璃房。
她从玻璃房出来，目不斜视，走得很稳。
她不知道顾定泽什么时候回的办公室，也不关心他是什么心情，但她确实觉得很轻松，很高兴。
等她坐到车里，程意心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玻璃房这个枷锁，是她自己愚蠢，非要给自己套上的，现在她自己剥离枷锁，那种感觉特别好。
程意心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让他安排出国的签证联系。
这些都安排完，程意心就驱车回到了悦宁居。
她回家的时候，张嫂出去买菜了，程意心没有把纸箱抱回房间，反而去了储藏室，又找出几个新纸箱。
她回到自己住了大半年的房间，开始一件件收拾东西。
搬到这里的时候，她是存了在这个家里永久住下去的心，所以这里的布置都是极为用心的。
床头柜上的百合夜灯，窗边铺着的苔藓地毯，墙上挂着的山水油画，都是她自己精挑细选的。
大到露台边的小沙发，小到书桌上摆放的小玩偶，这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心头好。
都是她认认真真，好好生活过的痕迹。
程意心也不着急，她慢慢收拾，一直到张嫂回来，才下楼跟张嫂一起说话。
张嫂看到她收拾东西，犹豫片刻也没敢问，只说：“夫人中午想吃什么？”
程意心想了想：“张嫂，我们一起吃火锅吧？吃辣锅好不好？”
一个人吃火锅太孤单了点，所以她拉上了张嫂。
两个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火锅，程意心又让张嫂给炖了一锅板栗烧鸡，就让她下班了。
中午她睡了一觉，醒来就继续收拾东西。
她在悦宁居的东西太多了，收拾了一整天也没收拾完，而且有许多日常物品都还要用，所以等到晚饭之前，她就把箱子都封好，推到了衣帽间里。
再回过头看，这间卧室又恢复了最初的简洁风。
程意心笑了一下，自己热了饭菜，吃了一顿午饭之后，她就回到房间查资料。
想要去普大游学，也需要资料申请，程意心确实有心想要继续深造，她一边查，一边跟孟青朗沟通，两个人一起研究普大的录取资格。
八点钟，顾定泽回到了家里。
程意心听到外面的声音，没有起身下楼迎接，只是依旧坐在房间里，看着普大的资料。
却没想到，一刻之后，她的房门被人敲响。
程意心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她放开鼠标，转身来到房门前。
“什么事？”程意心没有开门，隔着房门问。
门外沉默片刻，才传来顾定泽的声音：“程意心，我们可以谈谈吗？”
程意心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她总想跟顾定泽多说话，跟他谈谈心，诉说一下自己心里的事。
可顾定泽总是很忙，他不愿意听，也没时间听。
现在，不过是因为她辞职了，落了他的面子，他居然主动上门，想要谈一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
有些话以前不说，现在也没机会说了。
但程意心是个很礼貌的人。
她不会隔着房门跟人说话，那就有些太不礼貌了。
她低低叹了口气，打开房门，抬眸就看到顾定泽穿着那身藏蓝的西装，身姿笔挺站在门口。
别墅里开了灯，顾定泽站在光中，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他总是这样的。
神采奕奕，光芒万丈。
程意心仰头看他，甚至如同往常一样冲他笑。
“顾先生，你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程意心站在门口，挡住了顾定泽的去路。
顾定泽站在门外，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才遥遥看向程意心的卧房里。
他以前路过过程意心的卧房，往里面看过一眼，现在跟之前对比，似乎有些变化。
但当时顾定泽没有仔细看，也没有往心里去，所以他没有明确看出任何区别。
他只是觉得很冷清，很奇怪。
顾定泽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程意心身上。
他抿了抿嘴唇，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程意心发现，当他精神波动的时候，他就很喜欢抿唇。
这大概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
“程意心，你……”顾定泽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对于上一次的事，我同你道歉，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程意心笑了一下：“没关系，顾先生，没关系的。”
她的笑容很清淡，犹如夏日里的微风，却并不让人觉得凉爽。
因为那笑始终未达眼底。
可顾定泽太迟钝了。
他不懂得如何揣摩别人的情绪，也不知道如何去关心别人的心情，他看不懂程意心的表情。
但程意心对他笑了。
笑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不生气了？
顾定泽微微松了口气，他自顾自说下去：“我已经让人力开除周媛，并且在系统通报，鼎羿集团及联合企业永不录用。”
他重新看向程意心：“程意心，你回来工作吧。”
他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着可笑的话。
程意心看着他，只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笑，现在的顾定泽也有些可笑。
他以为她是因为周媛，因为得不到公平，因为被人欺负，所以愤怒辞职。
原来她说了那么多话，做了那么多事，他还是不懂她。
程意心再度失望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其实程意心也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此刻，她甚至不觉得心痛和委屈。
程意心摇了摇头，她认真看向顾定泽：“小顾总，那其他人呢？指使周媛陷害我的白总监，为了讨好白总监，做和事老的人力总监？”
“小顾总，你一直说鼎羿集团公平公正，可你看看，你选出来的这些总监，也不过如此。”
“怎么，自己人就舍不得处罚了？”
作者有话说：
午安，明天见~在努力了在努力了，每一章都得细修，我看看这两天能不能加更，能加更会在一更里通知！谢谢大家喜欢~感谢在2023-08-04 11:00:03~2023-08-05 17:4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uxe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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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小顾总，不会觉得我没有工作就活不下去吧？
顾定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一下子就变了。
程意心的指责尖锐无比，让顾定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对整个鼎羿集团了如指掌, 在他的带领下, 鼎羿集团确实更上一层楼, 净利润环比增长将近十个点，对于一个本来就业绩出众的跨国集团, 这是相当了不起的业绩了。
然而事到如今, 他才发现他也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他所坚信的一切，所奉行的处世准则, 所挑出来的优秀精英们, 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 而改变自己的准则。
就如同周媛被人宽容留下来，事情是发生在程意心身上, 也清楚明白告诉了他，如果是别的员工呢？
别的员工无处诉说，只能自己把委屈吞进去。
顾定泽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对于鼎羿集团, 顾定泽眼睛里不留沙子。
顾定泽深吸口气, 很诚恳说：“这一次是我的错，我没有督促好总监们, 明天上班，我会要求所有总监开会, 重新强调集团行为守则和道德纪律，会给你一个交代。”
能主动认错，顾定泽已经很诚恳了。
程意心却并没有觉得畅快, 因为对于鼎羿集团, 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不会再回去那个玻璃牢笼, 所以也不会关心鼎羿集团以后会如何。
只是顾定泽还不罢休。
“我问过苏菲亚，他说你的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也很适合做秘书助理，我已经让人力暂停处理你的辞职申请，如果你回来，可以当辞职申请作废。”
顾定泽自以为是的诚恳，让程意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甚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被笑出来。
“小顾总，我说过那么多话，原来你都没有认真听过，”程意心抬眸看向他，“我要辞职，就是已经决定好，不是因为周媛，也不是因为鼎羿集团，只是因为我不想做这份工作了。”
“小顾总，不会觉得我没有工作就活不下去吧？”
顾定泽愣住了。
程意心从来都没有这么犀利过。
她总是温柔的，腼腆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从来不会对他说重话。
但现在，她所说的每一句，似乎都在他心上扎针。
很疼，很痛，却流不出血。
因为顾定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痛。
顾定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意心就继续开口：“小顾总，鼎羿集团的人事要如何处置，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我们毕竟相识多年，又是故交，所以我想提醒你一句，集团里有些人的心思并不是那么正的。”
程意心就事论事：“这一次的事，无论鼎羿集团内部怎么处理，我该告就告，小顾总不会阻拦吧？”
顾定泽缓缓闭上了嘴。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程意心心意已决，不会回头了。
“你告吧，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顾定泽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他半垂着头，梳得板正的黑发零落在鬓边，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灯光打在他英俊逼人的脸上，让他深邃的五官更为突出，却难得把他的颓丧展露出来。
程意心很少看到他这样沮丧的模样。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她的离开，只是因为这件事让他觉得挫败。
他没有完全掌控鼎羿集团这件事，是最令他难堪和难受的。
顾定泽感受到了程意心温和的目光。
这一刻，程意心身上的戾气缓缓消散，那个温柔的她重新回到了这个家里。
顾定泽微微抬起头，难得诚恳而认真地对她说：“程意心，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
“因为我的疏忽，让你的工作并不愉快，遭受到了不公，我应该道歉。”
程意心愣了一下，随即却浅浅笑了。
因为顾定泽这忽如其来的歉意，因为他难得的温柔，让程意心觉得所有的苦涩都不那么让人难以下咽了。
程意心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顾定泽俊朗的侧颜。
他的面部轮廓很锋锐，鼻梁高挺，红唇轻薄，尤其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天然的高高在上。
冷漠看着人的时候，让人以为他在俯视众生。
在他的眼眸里，只有广袤的山川大地，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岁月的温柔和四季的风。
程意心的手很软，她轻轻抚摸顾定泽这张她心动了十年的俊颜，想要把这一刻的他留存在心里。
虽然决定离开，但爱过就不后悔。
她爱过他，也珍惜过他，现在能听到他的这声道歉，无论因为什么，程意心都觉得满足了。
就像奶奶一直教导她的那样，人要学会惜福，知足。
知足常乐，方能始终。
人是要往前走的，一直沉湎于过去，反而会拖累前进的步伐。
程意心的手很轻柔，她的目光也透着怀念般的温柔，仿佛在透过顾定泽，看向曾经的过往和岁月。
缠绵，缱绻，让人流连忘返。
顾定泽的心忽然一动。
这一刻，他觉得心里又酥又麻，似乎有一株幼小的树苗，虽然早就已经破土发芽，却在此刻再度茁长成长。
绿叶抽枝，细雨霖铃。
顾定泽心念翻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已经伸手握住了程意心的细腰。
她的腰很细，顾定泽的手掌几乎完全笼罩在她后腰上。
一手就能掌握。
程意心微微愣了一下，旋即便冲着顾定泽笑了。
她笑容依旧恬静，好似三月里盛开的蝴蝶兰，美丽却不馥郁。
顾定泽几乎是被她吸引那般，向前走了半步。
然而也只能向前走半步而已。
他的步伐，被程意心的手制止了。
程意心的手推在他劲瘦的腰肢上，没有用力，却瞬间便让顾定泽停住脚步：“顾先生，今天不是月中。”
程意心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反驳。
顾定泽脚步微顿。
他停在门外，距离程意心的卧房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仿佛比登天还难。
顾定泽没有坚持。
他一贯冷静自持，从来不会因为外人而牵引情绪，之前的几次失控，已经让他自觉不对，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所以这一次，虽然他被推拒之后心中有些无法言说的烦闷，却还是很克制地站在了门口。
顾定泽垂眸看着程意心，难得带上诚恳的口吻。
“两位牵扯进来的总监，白总监和王总监，因为于工作上没有重大失误，所以集团不会随意开除或者调职，但我会让纪检部在集团内部通报批评，罚扣其三个月的奖金，以儆效尤。”
鼎羿集团的总监都是各行各业争抢的人才，他们与董事会也有各种各样的关系，一次处罚两个总监，虽然并非调职或者开除，但也足够震慑。
能做到这一步，可见顾定泽的决心。
但程意心却并没有因为顾定泽的做法感动。
在程意心的认知里，顾定泽做的一切妥协，都是因为鼎羿集团。
对于顾定泽来说，工作是第一位的。
这两名总监今天能包庇德行有亏的下属，那明天他们自己是否会知法犯法？无人可知。
严格奖惩，有错必罚，才是维系集团长盛不衰的根本。
顾定泽顿了顿，看向程意心：“如果你告赢官司，白总监确实有指使的行为，我会召开高层会议，商讨白总监的去留。”
顾定泽不明白白之微为何要害程意心，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如何牵扯到一起的，但按照集团的规章制度，事情就应该这么办。
程意心听到这里，心里那点疙瘩都化解开来。
她缓缓舒了口气，冲着顾定泽微微一笑：“多谢小顾总秉公执法。”
说完话，她不等顾定泽开口，便往回退了半步：“小顾总，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程意心用很寻常的口吻对他温柔道：“小顾总，晚安。”
在那之后，房门便冷冰冰合上，没有给顾定泽喘息的余地。
顾定泽呆呆站在房门前，此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弄清楚程意心究竟生不生气。
她的态度很温和，言语间也有笑，可却把话说得很坚定，说不回去工作，就不回去工作。
顾定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站在程意心的门前，发了很久的呆。
卧房里，程意心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阵子，她想了很多，也看清楚很多事。
她逐渐从旧日的坚持和枷锁中走了出来，自己放过自己，自己宽慰自己，心绪逐渐平和下来。
有些人，有些事，当你不在乎以后，就会发现对方的态度再也影响不到自己了。
程意心呼了口气，然后就洗澡上床，早早入睡。
不用上班，她也不用早起了。
没有闹钟吵她，程意心一直睡到八点多才起床。
张嫂还在家，看她起来，忙把刚包的鸡汤馄饨端上来。
“夫人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
程意心说：“我今天要去疗养院，张嫂你帮我做完饭就行了，吃什么都行，不挑。”
张嫂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程意心吃完了饭，就回房给律师打电话。
她在程氏是有股份的，日常其实要参加股东大会，但她不想去，所以全权委托律师处理。
戴律师从她十八岁起就跟她签了长约，基本上她要办的各种事务戴律师都会代劳。
今天一拨通电话，戴律师不用她问，就直接说：“程小姐，关于控告诽谤的官司，已经取证完毕，今天就递交控告申请。”
“程小姐要求额外加告白之微女士，也已经一并控告，小姐放心。”
程意心淡淡笑了：“好，辛苦你了。”
“希望能胜诉。”
作者有话说：
午安，昨天加班加点把加更修出来了，今天晚上九点见~爱你们！
第34章 她终于死心了。
之后的半个月, 程意心一直在联系汉普斯敦医院。
转院的手续，医院那边专家组的治疗方案，以及转院所需要的私人飞机。
她跟奶奶的签证已经办下来, 就等奶奶身体稳定, 就可以离开京市了。
偶尔站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 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程意心还有些恍惚。
她就要离开了吗？
离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 离开熟悉的朋友, 离开曾经的坚持。
可在恍惚之后，程意心却是无比坚定的。
为了奶奶, 她也必须要离开。
对于现在的程意心来说, 奶奶是最重要的。
这半个月, 她跟顾定泽完全错开，有时候甚至三五天都见不到一面, 只有一次周末的时候，她睡到九点多下楼，顾定泽倒是凑巧还在家中。
但两个人也不过说了几句话, 问一问最近过得好不好, 然后就各自离开。
他们两个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程意心知道，最近顾定泽非常忙碌, 有几个项目一起开工，他要坐着飞机到处赶场, 这半个月中，他有一多半的时间都不在京市。
他不在，倒也还好。
程意心一早就想离开, 只是不知道两个人的婚姻状况要如何处理。
她跟奶奶谈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赵未语告诉她：“这桩婚事, 是我们求来的, 我跟老顾一起压着阿泽同意的。”
赵未语看着孙女，见她神情平静，也不由叹了口气。
当一个人心冷了，那过往的所有事，似乎都不能牵引她的情绪。
“现在我们要走，总要给阿泽一个接受的时间，心心，你需要跟阿泽谈谈。”
“我们这一走，不知道要去多久，如果他不想离婚，那就等你回来，”赵未语说，“如果他想离婚，那就离了吧。”
“这年头，谁还没离过几次婚？”
程意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桩她费劲心力，耗尽青春才讨要来的婚事，最终也要以失败告终。
程意心很肯定，她一旦提出离婚，顾定泽肯定会干脆利落同意。
他可能早就受够了她。
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带给顾定泽的只有拖累，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要。
现在，也算是皆大欢喜。
程意心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可她内心深处，依旧有着眷恋和不舍。
这份不舍源自于过往十年的回忆，也源自于两个人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旦他们离婚，此后余生，就真的变成了陌生人。
程意心再度陷入了犹豫和纠结之中。
她承认，她不够干脆，不够利落，这样犹犹豫豫，真的很让人看不起。
可是没办法。
曾经十年的感情，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
她只是累了，感情依旧在。
这半个月，程意心忙忙碌碌，想了很多。
她一直想找时间同顾定泽谈一谈，可除了那个周末的那一次偶然相见，两个人就再也没有碰面。
程意心不想把这样严肃的事放到微信上说，心里又有些割舍不下的犹豫，所以就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九月中旬，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程意心正在跟戴律师安排欧洲疗养院的住所，安排外国的工作人员给房屋配备她跟奶奶惯用的物品，松山疗养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程意心心里咯噔一下，草草挂断戴律师的电话，立即接起：“什么事？”
打电话的是张副院长。
张副院长语气有些沉重：“程小姐，刚才赵老夫人忽然昏迷，已经送往松山第一医院抢救，松山第一医院的陈院长说赵老夫人突发心脏病，必须要尽快进行支架搭桥手术，需要您过来一趟。”
程意心抿了一下嘴唇，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口气说：“好，我这就来。”
等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立即打了车，这就往松山第一医院赶去。
她这个状态，自己是不敢开车了。
从悦宁居到松山第一医院不远，半个小时之后，程意心率先到达。
赵未语已经被送进抢救室，在她昏迷之前，自己签署了几份抢救文件，程意心现在过来，需要补签另外一些文件。
给赵未语做手术的是心外一把刀，也是松山第一医院的副院长，另外一名副院长跟张副院长站在一起，看程意心苍白着脸过来，不由叹了口气。
他跟程意心的父亲认识，对赵未语的病情非常关注。
“程丫头，你别怕，这个手术不算太难，”刘副院长语气比较温和，“但是赵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虚弱，比较害怕术中出现问题，不过我院的医生会全力医治的。”
赵未语抗癌多年，吃了各种各样的药物，又做过化疗，她的身体底子并不好。
这一次突发心脏病，即使因为心力衰弱导致的。
程意心的手都哆嗦了，她紧紧攥着手，不让自己太过惊慌。
只是她签出来的名字依旧七扭八歪，难看得很。
程意心眼底满是泪，却没有哭出来，只是喃喃自语：“我写得太乱了。”
刘副院长叹了口气：“没事，能看出来就行。”
他顿了顿，问：“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你父亲？”
程意心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他，然后却低下了头。
“不用了，他不在国内。”
两天之前，程鹏的秘书联系她，说集团有股东大会，这一次是程氏四十周年庆，特地包了一处私人小岛，秘书说程董让问一问大小姐，看她去不去。
奶奶的病情波动，程意心哪里有心思参加这种欢庆，于是只让戴律师处理，她是自然不会去的。
刘副院长一直知道赵未语的病情，听到这个时候程鹏还出国，只让一个小姑娘操心老太太的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只能安慰道：“程丫头，没事，这只是个小手术。”
可即便是小手术，对于有癌症的赵未语，也都是大手术。
程意心很客气让张副院长和刘副院长回去忙，不用陪着她。
两个人都能察觉出程意心面色不好，但程意心很坚持，最终他们还是犹豫后离开了。
于是，程意心自己坐在手术室的门口，低垂着头，默默陪伴着奶奶。
这个时候，她很想要有人跟她说说话。
有人能陪着她，安慰她，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奶奶会没事的。
可最终，她也只是自己孤零零坐在这里，无依无靠。
赵未语用的是vip手术室，等候区也是单独的，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只有冷白的光照在程意心身上。
她坐在那，觉得有些冷。
从小到大，她很少会觉得孤单，即便是母亲刚刚过世的时候，她也明白她还有爷爷奶奶。
后来爷爷过世了，她也还有奶奶陪在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长大。
然而现在，奶奶躺在手术室里，正在同病魔抗争，而天地之大，她却自己一个人等在这里，没有人陪伴。
这一刻，程意心觉得无比孤独。
孤单和恐惧如同忽然降临的梦魇，一寸寸吞噬她的理智，让她逐渐恐慌起来。
程意心双手环抱住自己，低着头，努力给自己温暖。
可有些时候，自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温暖的。
她甚至在自言自语：“没事的心心，奶奶很坚强，她会好起来的。”
“心心，奶奶不会离开你的，她舍不得。”
空荡荡的等候室，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语，寂寞回响，无人应答。
没有人能给程意心答案。
她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脸上湿漉漉的，眼泪早就冰冷，贴在脸上，让她的表情都麻木了。
所有的害怕，担忧，焦虑，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夺去了她所有的理智。
程意心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想让自己从这种痛苦和恐惧中挣脱出来。
就在此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
程意心愣了一下，然后她就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打开了手机。
不是来电，也不是微信电话，而是一条闹钟提醒。
现在时间是九月十二日下午十四点，闹钟提醒她，今天是她跟顾定泽的结婚纪念日。
这条提醒设定的很早，程意心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设定的，但那个时候的她，是无比期待这一天的。
提醒上甚至还写，记得要给顾定泽准备礼物。
她想送给顾定泽什么？现在的程意心也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此时此刻，程意心却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了手机。
她身边其实并不是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也不是没有亲人，她还有顾定泽。
虽然已经打心底里放弃了同顾定泽的感情，但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即便没有爱情，也依旧是最熟悉的青梅竹马。
何况现在，顾定泽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他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程意心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害怕和担忧搅乱了她的神智，让她手术中三个刺目的大字中，颤抖着手，拨通了顾定泽的电话。
程意心想，哪怕顾定泽能跟她说两句话，也好。
她不奢求太多，不想要永远，只想在此刻，有人能陪伴她。
陪着她熬过这漫长的等待。
然而，当嘟嘟嘟的声音最终停止，顾定泽也始终没有接通电话。
程意心白着脸，她固执地重新拨通了顾定泽的电话，似乎非要同他说句话不可。
程意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又为什么锲而不舍给顾定泽打电话，她只是想让自己有事情做。
仿佛通过这一通通电话，能证明自己不孤单一样。
然而事与愿违。
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她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顾定泽不会成为陪伴她的那个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程意心闭上眼睛。
她终于死心了。
作者有话说：
昂，开始虐男主~哈哈晚安晚安，明天见！
第35章 顾定泽，你怎么才来？
在连续拨打了六个电话之后, 程意心没有再继续。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僵硬地从包里取出纸巾，慢慢擦干净脸上的泪。
她深深吸了口气, 缓缓吐出口气, 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
痛苦和惊慌, 并不能让奶奶好起来，她现在需要做的, 反而是尽快冷静, 努力安排后面的事情。
程意心想了想，给张副院长打电话, 询问术后的事情。
张副院长就说：“手术之后一般病人很快就能出院, 不过老夫人情况特殊, 最少要在医院住半个月左右，继续观察, 然后才能回到疗养院静养。”
程意心又问了问转院的事情，鉴于这一次心脏病突发，赵未语至少要修养两个月以上才能进行长途旅行, 而且还要在全面评估合格之后才可以。
程意心把这些都记下来, 又让张副院长把裴姐调来医院这边陪床看护，这才挂了电话。
此时再看手术中下面显示的时间, 也不过才过去半个小时。
程意心觉得身上有些冷，她站起身, 漫无目的的在等候室来回走动。
程意心或走，或停，这样艰难地熬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似乎一个世纪都已经跨越, 才又过了半个小时。
程意心叹了口气。
她重新打开手机, 算了算汉普斯敦医院那边的时间，然后才给那边医院负责全权接待的专务打去了电话。
根据赵未语现在的身体状况，对方要调整治疗方案和使用药物，也会跟松山第一医院联合治疗，争取在这两个月让治疗有一个进展。
这么一聊，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程意心就这么熬着，等着，终于，在四个小时之后，程意心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就在此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程意心匆忙拿起电话，却发现来电显示是顾定泽。
她给顾定泽的备注很简单，就是顾先生三个字，即便外人看了，大抵也不知道这说的是谁。
程意心沉默看着来电显示那三个无比熟悉的字，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的手指很僵硬，悬停在接听和挂断之间，好半晌没有动作。
很快，电话铃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长时间没有接通，电话挂断。
不知道为什么，程意心竟是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要跟顾定泽说什么，也不觉得两个人之间还有话要说。
然而她刚一放松，熟悉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程意心的手抖了一下。
就抖这一下，电话被忽然接通。
程意心木然看着屏幕，片刻之后，她还是把手机贴到了耳朵上。
电话那头，是很轻的呼吸声。
顾定泽并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因为她连续拨打了数个电话而关心询问，他似乎也只是随意回拨，不为其他。
程意心感觉嘴里满满都是苦涩。
两个人安静了许久，久到程意心都能听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可医院这样的地方，从来就没有安静时刻。
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都缩小在这巴掌大的天地里。
头等的灯光惨白，照得雪白的墙壁刺目亮眼，程意心坐在冰冷的长凳上，感觉整个人都透着寒。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满是冷汗。
冷汗浸湿了丝绸衬衫的衣料，此刻冰冷冷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冷。
程意心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她声音带着喑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顾先生，什么事？”
现在是她反问顾定泽。
电话那头，顾定泽依旧沉默，似乎连呼吸都轻了。
一如从前，一如曾经。
有什么应该改变，可到头来，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变过。
程意心缓缓勾起唇角，给了自己一个苦涩至极的笑。
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拉成了最悲伤的模样。
沉默良久，顾定泽才开口：“程小姐，你……”
电话那头，顾定泽的声音沙哑，低沉，好似许久都未曾说过话，难得透露出疲惫。
顾定泽或许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忽然不愿意说了。
电话两端，两个人都成了哑巴。
然而此刻，程意心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所以也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
手术中三个字忽然熄灭了。
程意心倏然站起身，她的手不自觉下垂，手机远离耳廓，让顾定泽的声音越飘越远。
“我刚才有事，你那边……”
最后的话，都被程意心无意识掐断了。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惨白的灯光倾泻出来，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程意心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快步上前，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门前。
门里门外，都是冰冷而刺目的。
一把刀满头是汗，他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喘着气对程意心说：“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手术很成功，后续只要好好调养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程意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一刻，积蓄了一下午的泪水汹涌而出，再度染湿了她的脸颊。
老大夫看着她一边笑一边哭，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他语气很轻松：“患者求生意志很强，中途一度有些危险，但她自己还是挺了过来。”
“恭喜你。”
“好好让病人修养吧，后续的治疗也要好好配合。”
程意心低头摸了一把眼泪：“谢谢您，感谢您的辛苦。”
之后，赵未语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直接送到了ICU监护室。
程意心在监护室外看了好久她的睡颜，这才去了顶楼的病房。
裴姐也已经赶来了第一医院，早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VIP病房，把病房布置成赵未语喜欢的样式。
程意心对裴姐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终于松了口气。
裴姐看她面色苍白，额头也都是汗，就知道她这一下午肯定折腾得不轻。
“小姐，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买碗粥吃吧？”
她这一说，程意心才发现自己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响。
可能饿的时间有些久了，她的小腹隐隐作痛。
天已经黑了，早就过了她每天吃晚饭的时间，可能是太饿了。
程意心点点头，裴姐就出去了。
程意心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她仰头靠在沙发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治病就如同闯关，一关关闯下来，不仅考验病人，也考验病人家属。
程意心缓缓闭上眼睛，用衣袖又擦了擦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
经过这一遭，她觉得自己坚强了许多。
没有人依靠，那就靠她自己，她需要成为支柱，成为奶奶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孤独不可怕，恐惧也不丢人，她只要好好陪在奶奶身边，她们两个就能相互扶持走下去。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夜灯，幽幽暗暗，却能让程意心放松。
就在这时，她手里一震。
程意心缓缓睁开眼睛，低头往手心里看过去。
手机上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微信信息。
程意心知道未接来电是顾定泽打来的，没有去管，她只看了微信。
微信很简单，只有几个字，依旧是顾定泽发来的。
顾：怎么了？
简单三个字，已经是小顾总难得的问候了。
程意心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对不起，打错了。
程意心木然看着聊天框，看着绿色的横栏上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中……]，最终还是退出了微信，直接关掉了微信的特殊提醒。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立即知道顾定泽是否给她发消息了。
这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裴姐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配了点酱菜，程意心慢慢把一份粥都吃完，才觉得暖和起来。
她对裴姐说：“裴姐，我跟奶奶一起住在医院，你让人在客厅加一张床。”
裴姐顿了顿，笑着说：“没事小姐，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的呢。”
程意心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是不相信裴姐，只是她有些害怕，不敢离开奶奶。
裴姐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这一晚上，程意心去了ICU监护室三次，一直到凌晨才回了病房睡下，次日一早又早早起来，来不及吃早饭就赶去看奶奶。
今天早上，赵未语已经醒来了。
她隔着玻璃看向程意心，对她微笑。
老太太头发花白，面容疲惫，整张脸都有些浮肿，可她的笑却是那么慈祥。
程意心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低头吸了吸鼻子，然后就抬头看向赵未语。
她也对奶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到了晚上八点，赵未语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从监护室离开，被送往病房。
等来到病房，赵未语才看着身边坐着的孙女，满眼都是慈爱。
“我好多了，”赵未语说话有气无力，却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晰，“别哭心心，我这不是好好的？”
程意心的眼睛红彤彤的，还有些肿，听到这话，还是勉强对赵未语笑了一下。
“奶奶最厉害了，就连院长都说奶奶很坚强。”
赵未语笑了笑，因为精力不济，没有再说什么。
刚做完手术，她疲乏困顿，总是想睡觉。
很快，赵未语就再度陷入沉睡中。
程意心看着护士们进进出出，登记之后的用药和查房时间，又去跟管床主治医生问了问赵未语的恢复流程和癌症治疗方案，然后才回到了病房。
这两天，她似乎什么都没做，可周身上下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她很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疲倦得仿佛虽时都能睡过去。
程意心靠在沙发上，刚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头脑发沉，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程意心以为是裴姐回来了，于是就说：“进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也有气无力的，但还是被房门外的人听见。
房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响起，不轻也不重。
程意心闭着眼眸，整个人都是迟钝的。
她半天没听到裴姐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
下一瞬，一张熟悉的俊颜便映入她眼帘。
顾定泽站在沙发前，正垂眸看着她。
他面色苍白而冷峻，嘴唇有些干燥，整个人的面色和状态并不好，身上有很重的病气和疲态。
但此刻程意心脑子里昏昏沉沉，她没有注意到顾定泽这难得一见的脆弱。
她甚至是有些恍惚的。
以为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觉。
程意心看着忽然出现在身边的顾定泽，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顾定泽，你怎么才来？”
程意心眼睛发红，眼角又一闪而过的泪光，她看着顾定泽，是那么脆弱可怜。
可即便如此，眼角的泪却也被她忍住了。
终究是没有哭出来。
程意心只是看着她以为的梦中顾定泽，对他说：“顾定泽，怎么我每次需要你，你都不在呢？”
作者有话说：
午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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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谢清绮在嫡姐突然薨逝后入宫为继后。
她仰慕英明神的皇帝陛下，于是晨昏定省，事必躬亲，努力学习嫡姐的一切，想要做个贤良淑德的好皇后。
然而事与愿违，皇帝总是冷言冷语，从无温柔，而她的儿子被夺走养成废物，女儿早早夭折，她也在无数的骂名声中死去。
死前还听到帝王一句：不如元后多矣。
再睁眼，谢清绮重生回了刚诞下三公主的时候。
太后刚下旨意，让德妃为她分忧解难，帮她一起养育大皇子。
谢清绮心中冷笑，第一次对太后说了“不”。
她看透了，后宫、家族，一切都叫她失望透顶。
去它的贤良淑德温柔慈爱！
这一次，她要做自己，护住自己的孩子，管你们天家母子爱谁谁。
可是，当她冷漠下来，记忆里无情的帝王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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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顾先生，我们离婚吧。
程意心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在梦里, 自然什么都能说。
所以她没有顾忌，有什么委屈和埋怨，都在这一刻尽情发泄。
“顾定泽,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是怎样打出那几个电话的吗？”
“可你在哪里, 你为什么没有接？”
程意心的质问仿佛一把小巧的锤子, 一下下凿在顾定泽的心上。
他或许不懂自己的心情，但痛却是那么真实。
“顾定泽, 我累了, 我不想坚持了。”
程意心的声音染着浓重的无奈和失望，她的眼眸低垂, 没有看向顾定泽, 只是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亦或者是那些让人心疼的过去。
清晨灿烂的光照在病房里, 把一切都染上温暖的颜色，客厅里的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朝阳的温暖。
如果此时程意心依旧如同过去那般，把目光时时刻刻追随在顾定泽身上，她一定会注意到什么。
注意到顾定泽额头的薄汗, 注意到他不正常的苍白面色, 以及他眼瞳里浓重的痛苦和挣扎。
程意心垂着眼眸，声音艰涩而虚弱。
“顾定泽, 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永远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喜怒哀乐, ”程意心倏然闭上眼睛，似乎什么都不看就能解脱，“这么多年, 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是我自己恬不知耻跟在你身边, 我现在终于知道我错了。”
“强扭的瓜不甜，平行线也永远都不会相交，这是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真理。这一切都不怪你，应该怪我自己执迷不悟，怪我自己痴心妄想，怪我自己自作多情，我真活该。”
眼角一滴泪，就这么倏然而落。
晶莹的泪珠飞快隐没入她的鬓发里，一瞬失去了全部踪影。
这滴泪看似消失，却完完整整落到了顾定泽心上。
顾定泽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也没有一处不难过。
他几乎都要不能呼吸。
难过和痛苦从心尖蔓延，一直传到四肢百骸。
顾定泽背对着光，似乎也已经被光所抛弃。
程意心闭着眼睛，她喘了口气，在梦中的这一刻，她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要倾诉出来。
“在鼎羿集团，人人都说白总监跟你青梅竹马，你们是郎才女貌，般配又契合，大家都觉得她才是鼎羿集团未来的老板娘，所以白总监想要保谁就保谁，想要针对我，就能轻松针对我，即便大家都觉得不公平，那又怎么样？”
“谁让她才是你明摆着的师妹呢？谁让你们大学的时候有那么多浪漫故事，传扬得满公司都知道。”
“而我能说什么？我难道说我才是你的妻子？我跟你结婚了顾定泽，可我都不能跟外人多说半个字。”
程意心的声音带着泪，似乎也染着血。
一厢情愿的追逐，单方面的喜欢，是没有办法长长久久个的。
被伤害的，永远都是爱人的那一方。
“结婚戒指只戴了半天，就放在了盒子里，我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看了。”
“你的那一枚，可能都丢了吧。”
“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放着也不过是提醒我是个傻瓜，我这辈子都不配拥有它。”
程意心说到最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落下那一滴泪，说出了这么多心里话，程意心觉得轻松许多。
那些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痛处，随着这一声声的质问全部宣泄而出，心里的阴霾被一一拔除，心伤似乎也在慢慢愈合。
程意心睁开眼眸，用那双澄澈的杏眼看向顾定泽。
看着眼前的这个，不知何时入她梦中的俊逸身影，程意心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顾先生，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在奶奶的病房里，她并不想再去思考什么情情爱爱。
做一场梦，让自己在梦里和自己释怀，已经是她留给自己的体面。
程意心很明白，当着顾定泽的面，她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再委屈，再痛苦，她也不会说。
就算是她死皮赖脸追求顾定泽，她也想在最后分手的时候，保有自己为数不多的体面。
然而顾定泽却依旧苍白着脸，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如同泡沫消散，他只是站姿她面前，深深看着她。
在他眼中，程意心好似看到了震惊和无措。
下一刻，梦中人便开口了：“程意心，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如同苍茫夜色里的暮鼓，一下一下，敲在程意心身上。
“那些事，我不知道，对不起。”
顾定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对不起，但那三个字就一直徘徊在唇畔，他一张口，就顺理成章说出来。
说出之后，压在他身上的压力似乎也轻了不少。
可对不起之后要说什么，顾定泽却不知道。
他能同合作伙伴谈笑风生，能轻而易举谈下百亿的项目，可现在面对哭着质问他的程意心，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
苍白又无力。
此时此刻，顾定泽才恍惚意识到，他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怎么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程意心有些惊讶。
她微微坐直身体，看了看顾定泽，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奶奶，这才仓皇站起身。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吗？
程意心手忙脚乱地顺了顺自己凌乱的发，然后才带着疑惑问：“顾先生？是你吗？”
顾定泽抿了一下干涩的唇，点头：“程小姐，很抱歉，我昨天没有接到电话，当时……”
顾定泽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都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地里有道声音提醒他，现在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可没有用，该说的也还是要说。
顾定泽深吸口气，想要继续说下去，程意心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原来不是做梦啊。”
程意心已经从自以为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她跟顾定泽隔着茶几，两个人平静对望，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偶像剧里那些悲欢离合，最后都能大团圆结局，可程意心无比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主角。
HAPPYENDING的结局，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经过了昨日，程意心已经下定了决定。
现在她再看顾定泽，眼睛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温柔缱绻，只留下平静和淡然。
两个人对视片刻，病房安静无声，风都静了。
程意心忽然叹了口气。
“顾先生，你回来了啊。”
程意心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就对门比了个手势：“对不起，我刚才有些迷糊，以为自己在做梦。”
程意心脸上带着三分疏离，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
她很客气，满脸都是陌生人之间的歉意：“顾先生，你当我刚才说梦话，你什么都没听到吧。”
顾定泽张了张口，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情景，从小到大他只遇到过这一次，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他忽然就什么都不会做了，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傻子。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说话，不要开口。
无论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程意心看着沉默不语的顾定泽，以为他不耐烦听自己的那些废话，便也收起了疏离的虚伪笑容，对顾定泽说：“顾先生，我想跟你谈一谈，你有时间吗？”
顾定泽看着她眼眸里的坚毅神色，心里忽然有些慌张。
可他从小到大所受教育，都让他不能随意对人撒谎，所以顾定泽即便心慌难受，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有空。”
程意心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顾定泽分辨不出来她是高兴还是难过，但在她身上，顾定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质。
也有可能，是对他的态度变了。
顾定泽轻轻捏了一下手心，让疼痛来刺激自己的神智，让他能保持理智。
程意心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沉睡的赵未语，想了想，说：“顾先生，我们去楼下谈吧。”
第一医院是私立医院，这里住院看病的病人并不多，楼下有很漂亮的玻璃花房。
程意心跟顾定泽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下了楼，然后便一起进入了无人的玻璃花房里。
此时正值夏季，百花盛开，五彩缤纷。
花房里各种花朵摇曳生姿，伴随着时而吹拂过来的夹杂着水汽的风，舒适宜人，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新进来的两个人却都无心去欣赏风景。
程意心在竹椅上坐下，然后对顾定泽比了个手势，顾定泽便沉默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在中间那一盆三色堇两端对望。
顾定泽的目光端端正正落在程意心脸上，但程意心却没有看他，只微微偏离三分，落在了三色堇上。
“顾先生，当时我们结婚，是我这边一厢情愿。”
程意心低低开口，声音轻柔：“奶奶同顾爷爷两方协商，逼迫你不得不同意结婚，我同你说一声对不起。”
顾定泽张了张口，声音有些艰涩：“不……”
可他的话却被程意心摆手堵了回去：“顾先生，可以先听我说吗？”
顾定泽轻抿薄唇，双手紧紧攥成拳，最终沉默点了点头。
程意心轻声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三色堇上挪开，慢慢在花房里游弋。
鹅黄妖娆的牡丹花，颜色瑰丽的月季，含苞待放的山茶，如同彩色铃铛一样的绣球。
世界缤纷多彩，何必只看眼前景？
被花海包围，让程意心缓缓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暖。
暖意回到了她身上，让她重新复苏。
最终，程意心的目光回到顾定泽身上。
她目光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先生，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午安，明天见！今天给大家发红包！求大家评论给点意见，爱你们！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虐男主的剧情吗？另外想问问大家喜欢男宝宝还是女宝宝，要写到娃娃啦~根据大家的意见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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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这一次，顾定泽没有追来。
这话一出口, 花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凝滞了。
顾定泽努力维持着挺拔的身姿，即便身上再疼，他也不让自己显露出丝毫脆弱。
顾家的继承人, 是不允许脆弱的。
他回视程意心, 一向坚定冷漠的眼神, 此刻也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他仿佛没有听懂程意心的话，迷茫地看向她, 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程意心看着顾定泽, 看着他一如既往的体面和矜持，不由淡淡笑了。
这一笑, 她眉眼都舒展开来, 比那桌上的三色堇都要美丽。
“顾先生, 我说，我们离婚吧。”
此时, 顾定泽才仿佛从迷茫中走出来，他只是不解地呢喃：“为什么？”
程意心有些惊讶他的反问。
她以为自己一提出离婚，顾定泽就会高高兴兴答应。
他不会犹豫一秒。
但这桩婚姻她确实给顾定泽造成了困扰, 所以程意心也很有礼貌, 和和气气同顾定泽解释。
“这一桩婚姻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而来，即便是商业联姻, 可鼎羿和程氏的合作项目也不算多，算是互惠互利, 即便我们离婚，应该也不影响公司的决策和现有的项目。”
程意心甚至也有些不解。
“顾先生，你还有什么疑问？”
两个人坐在这漂亮的玻璃花房里谈离婚, 同这色彩缤纷的夏日气氛背道而驰。
顾定泽坐在那里, 背后是繁花似海, 眼前却只剩孤楼悬崖。
他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中有声音嗡鸣，腹中疼痛剧烈沸腾，让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坐不倒。
才能去聆听程意心的声音。
心底里的声音告诉他，今天程意心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能错过。
否则他一定会后悔。
顾定泽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此时此刻，他却坚定相信了那个声音。
顾定泽深深吸了口气，他努力捕捉程意心的面容，努力去寻找她的眉眼。
在一片繁花中，程意心的眉眼却是那么突出。
精致，妖娆，摇曳生姿，绮丽多情。
她是那么美的一个人，怎么他以前从未注意过呢？
顾定泽的理智几乎都要崩盘了。
从听到“我们离婚吧”这五个字开始，理智就一下子崩溃散去，不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体面。
他脑中一片混乱，声音也带着三分飘忽，好似夏日里和煦的风，可刮在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
“为什么？”
顾定泽的声音艰涩沙哑，让人听了莫名难过。
程意心见他一直蹙眉看着自己，面容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仿佛两个人在议论寻常。
是啊，对于顾定泽来说，结婚和离婚，本来也只是寻常事。
“顾先生，你问为什么我要离婚吗？”
顾定泽耳中嗡鸣，反应迟缓，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迟钝，这么愚蠢，这么痛彻心扉。
他想要说什么，可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到唇齿间，让他嗅到了清晰的血腥味。
顾定泽紧紧攥着手，把所有的痛处都压了下去。
他努力维持着可笑的体面，不让自己在程意心面前变得可悲。
他依旧固执问着那个问题：“为什么？”
程意心缓缓起身，她面对顾定泽，神情清冷，不悲不喜。
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学会了顾定泽这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真好。
这样就能坚不可摧。
没有人可以揣摩她的心情了。
程意心这样想着，缓缓收回视线，她转过身来，一步步往外走去。
不过五步，可走起来，却是那么漫长。
程意心背对着顾定泽，她能感受到顾定泽的焦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她却挺直腰背，让自己优雅地离开。
即便离婚，也要体面。
在玻璃花房门口，程意心顿住了脚步。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回头。
程意心看着天上渐渐高升的朗日，看着外面的晴空万里，看着白云飘飘，心情一下子就舒展开来。
身上所有的阴霾和压力，都随着说出口的话而尽数消散。
程意心声音依旧很温柔，只是这一次她背对着顾定泽，只留给他一个坚强的背影。
“顾先生，没有为什么。”
“只是因为我不爱你了而已。”
程意心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顾定泽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瞬间迸发出来，顾定泽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他满嘴都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先生，我不爱你了，我们离婚吧。”
说出这句话后，心底深处的最后那点期盼和念想也都被剥离出去，只剩下满心的冰冷。
这一刻起，爱情对于程意心，终于变成无关紧要的娱乐故事。
如果有，那便是锦上添花，如果没有，便也能好好生活。
说完这句话，程意心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而那个每一次都不会追逐她离去的人，这一次却脚步凌乱追了出来。
顾定泽的脚步声从来都是很坚定。
他脚踏实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程意心经常能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人是不是他。
但是今时，此刻，顾定泽的脚步却乱了。
程意心听到他追出来，依旧没有回头。
前面十年，她追在顾定泽身后，总是跟着他的脚步前行，那时候的她笨拙，纯粹，只想用真情打动人。
年少时候，她总觉得只要她能一直坚持，那顾定泽早晚有爱上她的那一天。
毕竟除了一见钟情，这世间也有日久生情。
初见不惊艳，谁说天长地久不能情投意合？
然而十年一晃而过，程意心也度过了属于她的最青春烂漫的年华。
当人开始成长和懂事以后，才会渐渐明白许多道理。
就比如强求来的永远不是真心。
所以现在，程意心也倔强着不想回头了。
但程意心却还是礼貌地停住脚步，她想要听一听顾定泽为何会追来。
然而程意心这边停住了，顾定泽却没有固执上前，他站在程意心身后，同她隔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似乎是害怕上前，不敢面对她。
程意心几乎要为自己的胡乱揣测发笑。
顾定泽怎么会害怕呢？他是无坚不摧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停住脚步后，顾定泽没有让程意心等太久。
一阵微风骤起，从前面传来幽静的茉莉香。
那是程意心最熟悉的味道。
在这一片静谧的茉莉香中，她听到了顾定泽最有情绪的一句话。
“程意心，你说过的，你会一直陪着我。”
程意心心里咯噔一声，也回忆起结婚时自己说过的话。
那一天，顾定泽一整日都不很高兴。
虽然两边家里都只去了亲近亲人，但婚礼还是办的很认真，也因为流程太过繁琐，顾定泽全程没有好脸色。
那是顾爷爷的要求，顾定泽即便不耐，也坚持到了最后。
等所有宾客都走了，她跟顾定泽回到了悦宁居，程意心忽然有些紧张。
她看着身着笔挺黑西装的顾定泽，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当时心里满满都是澎湃的热情。
当时的她，天真的以为那会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所以当她跟顾定泽坐在客厅里，一起讨论婚后协议的时候，程意心很认真对顾定泽说了那么一句话。
其实那个时候她说完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并没有去看顾定泽的表情，现在想来，顾定泽当时肯定也是面无表情的。
却没有想到，顾定泽居然一直记得这句话。
同样的话被顾定泽说出来，让程意心忽然觉得有些叹息。
时过境迁，岁月已逝，他们终于还是形同陌路。
程意心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顾定泽低沉喑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的情绪，比刚才那一句还要明显。
“程意心，你是坚持要嫁给我的，是你把我……”顾定泽似乎有些说不出的痛苦。
这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带着显而易见的喘息和迟钝。
程意心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他了，可十年的感情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割舍掉？她只是在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忘掉曾经的一厢情愿。
人总要往前看。
看不到尽头和未来的感情，不去追逐，反而是最好的。
程意心觉得胃里泛起一股波浪来，让她喉咙发紧，似乎想要呕吐什么。
可能是太过紧张了。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程意心紧张。
程意心紧紧攥着拳，没有回答顾定泽的话。
她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
即便离别，即便分开，她也想保留彼此的体面。
顾定泽说完话，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仿佛终于坚持不住了那般，用极低的声音咳嗽着说：“你担心奶奶，我们改日再聊。”
程意心咬紧牙关，她深吸口气，重新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顾定泽没有追来。
程意心回到病房，发现奶奶还在睡。
可她的胃实在太难受了，只能出了病房，去外面的公用卫生间呕吐。
这一层是vip病房，只住了两三名病人，故而一直都很安静。
她这边一呕吐，就有护士过来，担心地帮她拍背。
等她都吐完了，这才给她送上一杯水。
“程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吃坏了肚子吗？”年轻护士倒是很专业，“周主任今天值班，让周主任给你看看吧。”
程意心要摇头，护士小姐却很坚持。
“程小姐，恶心呕吐可能是多种病症引起的，不能忽视，”护士小姐一边说，一边哄着她往外走，“我们就看一看，问一问，如果没事更好。”
程意心最终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她想：“可能就是饿坏了肚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能有什么事呢？
作者有话说：
午安，明天见~
谢谢大家的意见，应该会生个女宝~女宝可可爱爱又贴心！
第38章 恭喜你程小姐，你怀孕了。
会住在vip病房的, 大多都是需要调养的有钱人。有的人是年纪大了需要调养，有的则跟赵未语一样得了绝症，需要常年治疗。
所以会在这边轮值的大夫一般都是癌症医学上的顶尖人物, 今天这位轮值的周主任也是如此。
她是个四十几岁的女大夫, 圆脸细眉, 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和。
程意心因为胃痛不适，情绪低落, 一开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可在她温和的询问声中，程意心竟然渐渐放松下来, 开始话多了。
“我的胃一直不错, 吃饭也很注意, 一日三餐都很规律，不过这一阵子大概是太多担心奶奶的病情, 所以才会紧张胃痉挛。”
周主任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轻声细语问：“程小姐, 冒昧问一句, 你是否结婚了？最近例假还准时吗？有没有延迟？”
程意心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手放到了小腹上，紧接着忽然想到, 这个月的例假确实迟了。
一周之前就应该来例假，可一直到了现在, 例假也没来。
她最近嗜睡，胃口不好，早晨还总是恶心想吐, 本来以为是因为精神紧张, 但现在被大夫一提醒, 她顿时有了别的猜测。
周主任见多了病患，见她的神情忽然紧张起来，便微微一笑。
“程小姐不用紧张，可以先去做一下检查，如果确实怀孕，那再进行后期的检查，如果没有，那肯定是因为小姐最近太紧张疲劳，调养一下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让有些紧张的程意心逐渐放松下来，不由自主点头。
“好，谢谢周主任。”
程意心说到这里，迟疑道：“周主任，我的事情，还请不要同我奶奶说。”
周主任表示理解。
“我们不会随意透露病人的隐私，程小姐放心。”
程意心这才松了口气。
正好她没来得及吃早饭，就拿着周主任开的化验单去抽血。
等检查做完了，她就回到了病房。
程意心窝在沙发上，双手环膝盖，整个人都团起来。
似乎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病房里很安静，裴姐去帮她准备早饭了，只有程意心和熟睡的赵未语在。
程意心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昨夜没睡好，今天又跟顾定泽拉扯一番，耗尽了情绪，到了此时已经精疲力竭。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几乎无法清醒思考。
但在理智深处，程意心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惊慌。
她或许会惊讶，会震惊，但绝不会害怕。
她确实是跟顾定泽提出了离婚，等顾定泽反应过来，两个人就能办好手续，一刀两断。
可是对于程意心来说，离婚跟怀孕并不冲突。
如果真的怀孕，那么这个孩子会成为她跟奶奶新的亲人，她们将会有一个新的希望。
她一个人，可以成为奶奶活下去的动力，那么多加一个人呢？
一个幼小的生命，会让人迸发出无限的生机。
程意心缓缓闭上眼睛，她缩在沙发上，一时间思绪万千。
归根结底，她也确实想要一个孩子。
无关爱情，无关顾定泽，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血脉至亲。
母亲去世之后，她就失去了父亲，后来爷爷过世，奶奶重病，她会把感情全部压在顾定泽身上，还是因为她觉得孤独。
因为拥有过，所以失去后才会那么痛苦。
也因为失去过，所以想要再度拥有。
程意心轻轻摸了摸腹部，她的腰腹现在还很扁平，感受不到什么特殊的痕迹，但如果真的怀孕了呢？
毕竟最后那一次，她跟顾定泽折腾了一整夜，最后她都不记得是否做过措施了。
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
她会带着孩子跟奶奶一起，继续快乐的生活。
如果没有怀孕，那也不要紧，有她陪在奶奶身边，陪着她长命百岁。
程意心很快就坚定了信念。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缓缓沉入梦乡。
裴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睡着了。
她把饭菜放到桌上，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叹了口气。
等程意心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赵未语早就醒来，正躺在病床上看综艺节目。
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太过激动，所以也没敢大声笑，只能眯着眼睛认真看。
见程意心醒了，赵未语就笑着说：“你可算醒了，昨天肯定是累坏了。”
程意心进了病房，坐在赵未语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电视。
“奶奶饿了吗？我们吃午饭吧。”
孕检结果还没出来，程意心不知道自己是否怀孕，但她很仔细，中午吃饭只挑安全的食材来吃，没有吃其他的东西。
这会儿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程意心陪着赵未语吃完饭，又等她睡着了，才去了医生办公室。
周主任没有午休，正在等她。
程意心有点紧张。
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很期待有一个孩子的。
前头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她用尽全力爱过一个人，可最终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努力爱人的过程太累了，太痛苦，程意心不想再经历一次。
但她确确实实想要一个孩子。
想要有一个彻底属于她的亲人，陪伴在她身边。
顾定泽样貌英俊，聪明早慧，如果他能做自己孩子的父亲，是最好不过的。
程意心承认自己很自私，但那又如何？
这个孩子她不会告诉顾定泽，她自己完全有能力养好他，让他在快乐和爱中成长。
程意心坐在周主任面前，状态比早起好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了。
周主任看了看她的神情，很有经验地说：“看来，程小姐做好了准备？”
程意心笑了笑：“周主任，验血的结果如何？”
周主任早就看过了化验单，所以直截了当就说：“恭喜你程小姐，你怀孕了。”
“根据你之前叙述的病程，应该怀孕已经一个月了，我给你开其他的化验和b超，你下午和明天早晨做一下，我们看一下孩子的情况。”
说到这里，周主任抬眸看向程意心：“程小姐，你的意思是？”
她是想问程意心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程氏在松山医院有股份，是股东之一，所以周主任也偶尔听说过程氏的情况。
这位程家大小姐从未公开过婚姻状况，所以周主任不确定她是否要留下孩子。
但她说完话，抬头就看到程意心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她显得很高兴。
那种高兴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是随便就能装出来的。
“我自然是要留下孩子的，”程意心想了想说，“不过奶奶最近身体状况不稳定，不用告诉她，等她好一些，我自己告诉她吧。”
周主任见她这么快就做好了决定，也有些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赵老夫人病的这两年，一直是她跑前跑后，照顾陪伴，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子，其实很坚强。
她能做好母亲。
程意心顿了顿，继续道：“周主任，我知道有许多集团都对松山医院有投资，家家户户都少都有些关系，所以我希望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情况。”
“等孕检做完，如果你这边可以全权负责我的早期检查和身体调养，那就不用换大夫，如果你不精通，还请你选出一位嘴严谨慎的产科大夫给我。”
“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外人知道。”
这些豪门的事，弯弯绕绕很多，周主任能在vip病房做住人，自然懂得他们的处世之道。
集团里多一个孩子，都可能会对股权产生影响，所以一般除非情况明确，大多都是等孩子生下来再宣布。
周主任笑着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意心这才松了口气。
周主任看了看她的神情，见她整个人气色都好起来，人也有了精神，不由有些感叹。
“程小姐，虽然你喜欢孩子，想要留下他的心意很坚定，但我还是认为应该给你安排几次心理咨询。”
程意心愣了一下。
周主任认真说：“心理咨询可以在外院进行，我认识行业内的大拿，可以介绍给你。”
“程小姐，我建议你认真跟他咨询和沟通。”
程意心不觉得自己心态有问题，但周主任见多了病患，是个很有经验的全科大夫，所以程意心便也点头：“多谢周主任。”
之后周主任仔细给她记录了病例，安排好检查，一直面诊了一个多小时，程意心才回到病房。
她想了想，从病房出来，一路来到楼下的花园里。
这个时候，花园里除了鲜花，没有任何人在。
程意心给国外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安排关于婴儿和孕妇的需用物品，家里的家具和摆设也要做防撞设计，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花丛里，抬头看着蔚蓝的苍穹。
一阵暖风吹过，带来了浓郁的茉莉花香，程意心深吸口气，觉得整个人都重新复苏。
身体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这种感觉很奇妙。
所有因为决定离开和离婚带来的颓丧和难过，都被这个新生命抚平。
因为他的意外到来，让程意心多了奋斗的勇气和方向。
她要好好努力。
好好画画，好好照顾奶奶，好好养育孩子。
他们一家三口，可以非常非常幸福，他会让孩子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要让他开朗，乐观，自信向上。
让他拥有他想拥有的一切。
程意心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知道，自己一定是个好母亲。
她会很爱他。
程意心仰头看着天，看着飘过的朵朵白云，觉得白云都是可爱的团子模样。
她灿烂一笑。
今天是个大晴天。
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午安，明天见~
第39章 程小姐，我们不必如此。
很快, 程意心就做完了身体检查。
她人年轻，出身好，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服务人员照顾, 所以她的底子是很好的。
这孩子虽然来得匆忙, 但母亲孩子都很健康, 程意心的孕期反应也不重，怀得并不艰难。
做完了检查, 程意心就放下心来。
三天后, 赵未语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顾定泽一直没有联系她。
两个人还需要办理财产分割和离婚手续,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用程意心出面, 却也想提前把事情处理完。
处理完, 她就彻底跟顾定泽没有关系了。
这件事赵未语暂时还不知道，程意心又去了楼下的小花园, 给戴律师打电话。
她跟顾定泽结婚之前签了很详尽的婚前协议，两个人婚内各自不分割对方财产，但离婚的时候还是要再签署一份离婚协议, 这份离婚协议一早就准备出来了, 现在程意心要加几条。
她现在怀孕了，无论怎么说, 顾定泽都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以后万一顾定泽知道, 那孩子的监护权就不好说了，她不希望以后跟顾定泽对薄公堂，这对孩子也是一种伤害。
为了防患于未然, 离婚协议中加上这一条比较好。
戴律师办事效率很高, 两个小时就出了新的离婚协议, 程意心简单看了一下，就让戴律师发给了顾定泽的律师团。
离婚协议发过去，程意心就松了口气。
她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是她刚走到玻璃花房外，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她。
程意心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有人在附近，想了想还是回到了病房。
赵未语又在看综艺。
程意心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削果皮。
“奶奶，汉普斯敦医院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住处，就住在疗养院后面的独栋别墅里，屋子里的东西都按照你的喜好进行了布置，外面有个小花园，到时候能让康康在院子里玩。”
程意心笑着说：“李阿姨肯定是陪着咱们去的，我也问过裴姐了，裴姐说她也去，签证之类的我都已经让人办好，到时候会有人陪着你的。”
赵未语也笑了：“你办就好了，我都放心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最近看你胃口不是很好，早上也总是恶心，是胃不好吗？”
程意心手上动作不停，很自然说：“最近有些紧张，所以胃口不好，过阵子就好了。”
赵未语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稳定了，程意心想了想，还是告诉她：“奶奶，我已经跟顾定泽商议离婚的事了，在咱们离开之前，手续就能办好。”
她看赵未语忽然扭头看她，不由对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这几天她在医院陪伴赵未语，赵未语能看出来她比以前轻松许多，身上那股自压抑和沉郁都消散开了，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青春活力。
这才是心心该有的样子。
赵未语见她很自然说出离婚，没有什么痛苦的模样，才叹了口气。
“离了就离了吧，对你们两个都是解脱了。不过老顾那边知道吗？你父亲呢？”
程意心收起了笑容。
这件事，她确实还没有告知程鹏和顾渊。
程意心想了想，正要说话，就听赵未语开了口。
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银白的头发都发着暖光，虽然大病一场，面上难免有挥之不去的病容，但她的笑依旧慈祥和蔼。
尤其是那双跟程意心极为相似的杏圆眼，看着人的时候温和慈爱，能让人觉得安心又温暖。
“心心啊，这些事就让奶奶来处理吧？”
程意心愣住了。
赵未语的声音很轻：“你父亲那里，你不要再联系他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臭脾气，以后我来说。”
“至于老顾……”
赵未语叹了口气。
她能看出来，顾渊很后悔把顾定泽养成这种冷漠的大人，也很喜欢程意心，可有些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圆满，也不是所有的情真意切都能打动人。
程意心已经坚持了十年，辛苦了十年，没有人会怪她现在的放弃。
但那么喜欢程意心的顾渊一定会很难过和失望。
失望顾定泽的冷硬心肠，也难过于满心欢喜的开始，只能以失败告终。
赵未语轻轻拍了一下孙女的头。
“心心啊，有的时候也不用那么坚强，软弱一点，怯懦一点，也没什么，”赵未语笑了笑，“人总要有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我病的这两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肩负起了你父亲应该肩负的责任。”
“现在我们要走了，换我来操心操心你的事吧，好不好？”
这话说的程意心心里发酸。
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哭了鼻子都有人哄的年纪。
那时候的赵未语也是轻轻拍着她的头，告诉她：“哭出来就好了。”
程意心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这一次，还是要麻烦奶奶为我操心。”
赵未语笑了笑，没说话。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程鹏说的，最终，程鹏也没有给程意心打电话。父女两个仿佛达成了什么协议，谁都不联系谁，才是最好的状态。
倒是顾渊那边来了电话。
程意心去了楼下的会客室，她接起电话，就听道顾渊深深的叹气声。
“心心啊。”
老爷子的声音都苍凉了。
“是我的错，”顾渊叹着气说，“没教好孩子，让你难过了。”
程意心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眼底也有些温热。
她哽咽了一声，强压下心里的酸楚，还是说：“没有的事，只是我们没缘分罢了。顾爷爷，这几年谢谢您的照顾。”
顾渊又叹了口气。
老人家是真的难过了。
他要强了一辈子，觉得所有事情都能通过努力达成，即便是感情，也可以强扭成甜的。
但事与愿违，他亲自养大的孙子成了例外。
顾渊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有劝和，没有让程意心再坚持坚持，只是说：“心心，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爷爷，就算你跟阿泽离婚了，以后你也是我的孙女，有什么事，有什么困难，都来找爷爷。”
“以后得了空，你就来家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程意心忍着泪点头，答应了顾渊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确实要离婚了。
等到手续办完，她不止跟顾定泽再无关系，同顾家，同顾渊，其实也都没有了任何关系。
程意心在会客室坐了一会，才给戴律师打了电话，询问他离婚协议的商谈进度。
电话那头，戴律师有些迟疑。
“程小姐，我昨天已经把离婚协议发给耿律师了，但耿律师一直没有回复，我今天上午再三催促，那边也没有回信。”
戴律师又说：“无奈之下，我只能联系冯助理，但冯助理说现在集团有要事，不方便回复。”
程意心微微蹙起眉头。
集团有事，跟顾定泽离不离婚有什么关系？再说离婚的事情其实根本不用顾定泽操心，两方律师谈好所有条款，协议离婚，然后申请预约办理离婚手续就可以了。
他们之间既不需要财产分割，也没有孩子需要判决抚养权，这种婚是最好离的。
程意心跟戴律师确认：“冯远牧亲口说的？”
戴律师回答：“是的程小姐，我还询问之后什么时候有空，冯助理也没有给出具体时间，只让我等一等。”
程意心回答知道了，让戴律师先办理其他的出国手续，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没有两个月后出国的事，程意心不介意等一等。
但现在她怀孕了，所以离婚的事就等不了。
递交离婚申请之后还要等一个月才能离婚，她必须要在出国前办完离婚手续。
以赵未语的身体和她怀孕的状况，两个人肯定不能来回奔波，她也不放心把赵未语放在国外一个人治病。
程意心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顾定泽不是最干脆利落的人吗？怎么这回竟然也学起了拖延战术？
那份简单的离婚协议，有什么好拖延的？程意心又不要顾定泽一分钱。
程意心这一烦躁，就不由有些生气。
她知道这是因为孕期激素水平导致的，所以也没有刻意去压制情绪，她只是深吸口气，打开了手机。
微信界面上，她跟顾定泽的对话框已经解除了置顶，程意心往下翻找，在一众公众号的推送中，艰难找到了顾定泽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六七天前，最后一条是顾定泽问她怎么了。
程意心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拨通了顾定泽的视频电话。
顾定泽不在意，不着急这件事，但她着急。
她要很严肃，很正式跟顾定泽沟通。
视频电话拨过去，那边很久都没接。
就在程意心以为对方没有听到铃声的时候，视频电话被人为挂断了。
程意心愣了一下，差点被气笑了。
她调开对话框，刚要发信息告知顾定泽稍后联系她，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顾定泽挂断了她的视频电话，反而打过来一个语音电话。
程意心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多想，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只听滴的一声，电话两边都安静了。
程意心开着公放，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自己向后靠去，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顾先生，百忙之中打扰你，真是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淡，透过电话传来，有一种机械的冰冷。
电话那头，顾定泽呼吸一窒。
他抿了一下干涩的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传出：“程小姐。”
可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就连他自己都能听出自己声音中的沙哑和病弱。
顾定泽轻咳一声，忽然不想再硬撑了。
他声音虚弱，迟缓，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程小姐，我们不必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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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更】他强忍着痛楚，最终说：“好。”
我们不必如此？
程意心勾起唇瓣, 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顾定泽总是这样，觉得所有事都不是问题，可能在他看来, 关于程意心的事都是小事。
不足挂齿, 不值得用心。
程意心眼中慢慢堆起冰山, 她声音也越发清冷：“顾先生，我们怎样了吗？”
电话那头, 顾定泽没有说话。
但程意心却能听到他深重的喘气声, 一下一下，振着程意心的耳膜。
“顾先生, 你应该已经知道, 我方律师联系过耿律师了, 但耿律师一直没有回复，让我这边的后续安排无法景象, 我想问一问，那份离婚协议书你是否已经看过？”
程意心很平静说完话，忽然听到手机发出“嘭”的一声。
好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磕碰到了边角, 瞬间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那边传来杂乱的声音，片刻后, 电话被挂断了。
程意心愣了愣，以为是顾定泽手机摔坏了, 只得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现在两个人想要正常沟通会这么难。
不过电话挂断这一下，也让她的理智回笼, 重新冷静下来。
看来, 还是需要跟顾定泽正式沟通, 只通过律师效率并不高。
程意心这么想着，电话又被打了过来。
这一次，电话刚一接通，那边的顾定泽便低沉着开口。
“抱歉程小姐，手机掉到了地上，你方才说的事情，我先前并不知情。”
顾定泽的声音很哑，说话都费力，听起来气很虚，说一句就要歇一会儿，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程意心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打断顾定泽的话，只安静听他说。
顾定泽喘了口气，似乎喝了口水，然后才缓缓开口。
“这几天我这边有……有点状况，耿律师没有及时联系到我，所以没能回复你，”顾定泽低沉的声音带着电流，一丝丝飘进程意心的耳中，“我对你说声抱歉，确实是我们这边工作疏忽，让你多等了。”
程意心忽然发现，顾定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学会了道歉。
当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就会非常干脆利落道歉，不会为了面子强撑。
也算不错了。
同十几岁的顾定泽比起来，已经成长了不少。
程意心替顾爷爷高兴，但紧接着，她就听到顾定泽在那边虚弱地说：“程小姐，我这边确实没办法分神，离……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这四个字，顾定泽却说得无比艰难。
“是否可以多等几日？”
道歉到了最后，居然还是拖延。
在程意心的记忆里，顾定泽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
他不会为了任何事迟疑，妥协，对于顾定泽来说，效率至上，鼎羿集团至上。
这一次，不过是一张几页纸的离婚协议，顾定泽居然没办法立即处理。
程意心微微蹙起眉头。
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问顾定泽：“请问顾先生，要等到什么时候？”
几日前她跟顾定泽说了要离婚的事，当时顾定泽虽然没有立即答应，却也没有挽留。
如果他不想离婚，这几天为何不出现？
她一直都在松山第一医院，哪里都没去，顾家也是松山医院的股东之一，顾定泽不会不知道她在哪里。
既然知道她在哪里，又不出现，那就说明顾定泽也认同离婚的事情。
既然认同离婚，又为什么要拖着离婚协议不处理？
程意心无法理解。
她觉得现在的顾定泽很奇怪。
顾定泽被程意心问了之后，一瞬有些迟疑，片刻后他才回答：“一周，给我一周时间，可以吗？”
一周其实来得及，但程意心却不想让步。
在两个人的感情里，一直都是她让步，退缩，现在即将分别，没道理依旧是她让步。
程意心深吸口气，用很理性的冷漠嗓音问：“顾先生，请问那份离婚协议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这份离婚协议是按照婚前协议拟定，我们没有任何财产需要分割，就是简单切割一下婚姻存续期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
这是程意心第一次以这种口吻跟顾定泽说话。
冷静，淡漠，仿佛在同陌生人说话，语气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温柔和亲密。
“这么简单的工作，我不相信对顾先生会是困扰，需要一周来完成。”
“我……”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顾定泽沙哑的声音。
程意心只想着赶紧离婚，并没有注意到顾定泽的状态，到了现在，她才意识到顾定泽的声音区别以往的低沉，有一种不太健康的嘶哑。
程意心微微坐直身体，但片刻之后，她还是倒回了沙发上。
无论顾定泽如何，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了，从决定离婚那一刻开始，她就不需要再时时刻刻关心顾定泽的情绪。
顾定泽那个我字说了好半天，最后才低声道：“程小姐，一定要离婚吗？”
很难得，程意心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不舍。
多难得啊？
如果是一年之前，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程意心大抵就心软了。
可现在，奶奶的病情，腹中的小生命，都不允许她心软。
当未来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倒退回去，继续在蜿蜒曲折的盘山路上前行。
程意心叹了口气。
听到这一声叹息，顾定泽的手指简直都要僵硬住了。
他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电话那头，他听到程意心清晰淡漠的嗓音：“顾先生，这个婚还有必要继续吗？”
顾定泽抿了抿干涩的下唇，表情难看至极。
从来都不会惊慌失措的他，面对程意心的时候，到了这样的场面时，竟也会不知所措。
程意心说的每一句话，问的每一个问题，顾定泽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顾定泽的心忽然开始剧烈抽痛。
这一次的疼几乎要痛彻心扉。
顾定泽又陷入了那种耳鸣状态，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什么都无法思考。
此时，程意心已经不想再纠缠这件事了。
她觉得顾定泽从来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似乎也没有心思去弄懂她的心情和想法。
程意心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太明显了，电话两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先生，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我就是太上赶着了，让你觉得我一文不值。”
顾定泽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一个声音：“不……”
程意心没有去听顾定泽的话，她自顾自地说：“这么多年了，从喜欢你的第一年，我就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感情。”
“那时候的你是天之骄子，是人人敬仰的学神，而我只是个平凡的小学妹，”程意心声音清晰，“所以我跟在你身边，你演讲我送水，你参加活动我当助理，就为了一直出现在你身边，让你记住我。”
“高三那年暑假，我用一个月的时间画了一幅你的画，然后在告白的时候送给了你。”
程意心的声音低落下去：“可你当时拒绝了我。”
“我至今还记得，你对我说，你对我没有心动的感觉，你觉得感情这件事都不值一提。”
“那副画你也扔了吧？毕竟那都是不值一提的附加赠品。”
程意心说到这里，短促地笑了一声。
“所以顾先生，我能坚持这十年，我自己都要为自己感动，但你是不会为我感动的。”
“其实这件事无关对错，是我一厢情愿喜欢你，一厢情愿要嫁给你，甚至为此还逼迫了你，”程意心呼了口气，“我应该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顾定泽不知道说什么。
身上的痛处越来越明显，边上的冯远牧都看到了他的痛苦表情，难得有些惊慌。
但顾定泽依旧固执地握着手机，想要听清程意心的每一句话。
“顾先生，现在我不想再逼迫你了，也不想再把你绑在这一桩不甘不愿的婚姻里，我想开了，看开了，也终于放弃了。”
“顾先生，我真的不爱你了，所以我们就离婚吧，以后我不折磨你，你的存在，也无法折磨我了。”
“我们各自安好，不好吗？”
程意心从来没有跟顾定泽说过这么多话。
当年的事，现在的事，有些她没有提，有些却还是记忆犹新。
她其实也舍不得自己当年画的那副画。
她那么用心的一幅作品，却被人如同垃圾一样丢弃，可能顾定泽都不记得，自己曾经送过她一幅画。
这些都说完，程意心觉得越发轻松。
每当情绪多释放一点，感情更淡漠一些，她面对顾定泽的时候就会越发淡然。
她忽然明白为何顾定泽总是面无表情看着她，因为她根本就不能引起顾定泽的情绪波动。
程意心无奈地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顾定泽依旧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程意心摇了摇头。
她知道顾定泽看不见，但她也不需要顾定泽道歉。
“顾先生，路是我自己的选的，人也是我自己要爱的，折腾来折腾去，其实都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过家家，”程意心认真说，“最终我没有让你爱上我，是我不够优秀，只是连累了你，让你变成了二婚青年。”
程意心俏皮了一句，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并没有露出丝毫笑意。
“顾先生，我们别等那一周了，”程意心认真说，“多等一周，结果都没有变化，我知道你一直效率至上，所以这件事，我们也干脆利落解决。”
“好吗？”
最后这一声“好吗”倒是温柔无比，似乎又变回了曾经会在晚上等他回家的程意心。
顾定泽觉得喉咙里血腥翻涌，他强忍着痛楚，最终说：“好。”
作者有话说：
午安~后半程比我想象的要更难写，但我还是艰难写完了！晚上九点加更，一口气更到直接离婚~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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