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见尸◎
毫无征兆的, 就这么死了一个人。
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毫无征兆。顾念看了一眼铜像下脑袋被砸的稀巴烂的男人，又抬头去看干瘦老头, 只见对方阴沉着脸, 眉头重新皱成了“川”字，却并没有太过意外的样子。
而其他村民虽然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却透露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兔死狐悲之感，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的恐惧。
村民们不敢靠近，都退到了殿外。
异能者们倒是不怕这个，已经有人上前查看死者的情况。
顾念走到干瘦老头身边，问道：“死的这个人, 是叫田升吗？”
干瘦老头眉头抽了一抽，拧眉道：“你怎么知道？”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深深盯着顾念：“你们从在山下就跟着我们了？”
对方这个反应，也就是说她猜对了。
之前上山的时候，途中花轿忽然歪了一下, 一个抬轿人曾说过话, 但□□瘦老头厉声制止了。当时对方曾喊了抬轿人的名字，正是田升。
好歹是跟着人家从迷雾中走出来的, 顾念解释道：“我们当时在里面绕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路, 后来幸好遇到你们才走出来。”顿了顿，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你们这里娶亲还有什么讲究吗, 中途不能说话？还是说不能说某些特定的话, 比如说, ”
顾念的话还未说完, 就□□瘦老头阴沉着脸打断：“既然知道不能乱说, 就要小心祸从口出。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 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如果不想死，就不要跟着我们。”
说完不再理会顾念，朝殿外的村民们走去。
顾念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后收回视线，朝大殿中的山神像看去，然后发现不远处陆衍微仰着头，正在看那座高大的石像。
顾念走了过去，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陆衍闻声低下了头，以手抵唇咳了一声，轻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这座雕像笑了，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顾念想了想，道：“其实我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顾念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正是来之前唐月给她的拍立得，距离上次使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道：“不如我们拍张照吧？”
陆衍思索片刻，“可以试试。”说着要接过顾念手里的相机。
顾念摇了摇头，朝外面的村民看了一眼，道：“之前送消息的那个警员说这里的人认为拍照会摄取人的灵魂，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比较好。你比较高，给我挡着，我来拍吧。”
最终在陆衍的遮挡下，顾念拍到了一张山神像的正面照。
照片中，山神像竟真的是笑着的。
顾念看着手里的照片皱了皱眉，果然有问题。唐月曾说过，这个拍立得能照出人最真实的样子，所以这个山神像，在高兴什么？
高兴死了人吗？
看得久了，顾念发现照片里那双石质的眼睛似乎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就像在透过照片看着她一样。正要再看，照片上覆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陆衍道：“村民那里似乎出了问题。”
顾念眨了眨眼，将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陆衍，然后将照片收进背包里，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殿门口，发现外面的村民间似乎发生了争执，中间还夹杂着哭声，而干瘦老头则是一脸愤怒地看着众人。
卫川和几个异能者发现外面的动静已经看一会儿了，主动朝两人说了刚才的情况：“刚才那老头想让他们村的人过来给那个被砸死的人收尸，但是其他人都不敢，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人就想走了，但是那个老头不让，就吵起来了。”
顾念往外面看，干瘦老头正挡在众人面前不知道说着什么。
这时其他查看死者情况的异能者也过来了，一个人道：“死者就是被砸死的，那个铜像我们也看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那个铜像的底座看着就很稳，怎么可能会一阵风吹过来就倒了，再看看这些村民怕的不行的样子，显然这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顾念道：“事情的关键应该就在这个山阴村。”
其他人纷纷点头，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老头说了一些不想死就别跟着他们的神神叨叨的话，但眼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山阴村，他们是必须要过去的。
既然大家想法一致，事情就很好办了。
商议之后，顾念刚才和干瘦老头的交流最多，外表攻击性也不强，最终作为代表，由两名异能者陪着朝村民们走了过去。
看到他们过来，村民们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
顾念看向干瘦老头，没有直接说要跟着他们走的事，而是道：“我猜，如果殿里的那具尸体不收，或者你们就这么走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对不对？就像刚才那样。”
听到这话，村民们面色都是一惊，看向干瘦老头，惊恐道：“冯伯，她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会，会死吗？”
正准备不管不顾离开的村民顿时停住了脚步。
干瘦老头，也就是村民们口中的冯伯沉默良久，没有正面回答顾念和村民的问题，而是道：“田升坏了规矩，惹了山神爷生气，这次的娶亲不成了。”他的目光扫向众人，“想要回到村里，得每个人向山神爷上柱香，香不灭，才能下山。”
必须上香才能离开？
村民们表情恐惧，可、可是刚才，田升就是上香的时候死的啊。要是他们上香的时候也遇到了一样的事怎么办？
尽管知道了离开的办法，可却没人敢动。
顾念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她问道：“如果香灭了会怎样？”
冯伯眼皮一掀，冷冷道：“香灭了，表示山神爷不受你的供奉，也不会保佑你，就离不开山下的那片迷雾。”
顾念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亮出条件道：“殿里的那具尸体我们可以帮你们收，不过一会儿上完香离开的时候，我们想跟你们回村里。刚才我们的证件你们也看过了，我们确实没有恶意，是为了解决问题才来的。”
顾念话落，很快有村民犹豫起来。
他们村子虽然不喜欢外乡人，但那是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现在眼看着人死在眼前，摆明了是有问题，如果能有人来帮忙其实也是好事。再说了，殿内的那具尸体，实在是没人敢去收啊。
当即便有人道：“冯伯，我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啊，咱们村子这几天都死，”那人一顿，岔开话题道：“反正我们是不敢去给田升收尸，不然就让他们去吧，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就算离开也没去处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
冯伯重重叹了口气，朝顾念道：“该劝的我已经劝过了，这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到时候出了事不要怪我没提前说。”
这就是答应了。
顾念笑道：“当然，我们会为自己负责的。”
很快几个异能者将大殿的尸首收了起来，按照冯伯的意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田升的尸体是要带回村里让其家人见最后一面的。
顾念对此没有意见，异能者暂时将他的尸体放在了殿外。
接下来，就该上香了。
虽然经过了打扫，但山神像前的地面上还是有暗红色的血渍，村民们没一个敢动，生怕自己步上田升的后尘。
铜像已经被远远搬到了一边，山神像前是一片空地，只放了一个蒲团，是新换上的。顾念正要过去，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异能者站了出来，粗声道：“既然没人来，那我就第一个吧。”
顾念记得这是一个身体强化的异能者，能力和齐凯有些类似，外号就叫“刀疤”，在这次进来的异能者中能力排名靠前。
刀疤径直取了香上前。
之前田升上香的时候是经过冯伯指导的，大家都看到过，因此也不需要再次指点。点香，插香，跪拜，一气呵成。
一直到刀疤退回来，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这还不算完，所有人都看向香炉中正燃着的香。不知为什么，那香燃的极快，眨眼间，便燃尽了。并没有灭。
这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或许是出于谨慎，还想再观望一下，村民们还是没有动。接下来上香的都是异能者，等陆衍上完香，最后只剩下了顾念。
准备过去的时候，陆衍忽然道：“我帮你拿着包吧。”
顾念顿了一下，将身上的背包交给陆衍。
如之前一般，香再次燃尽。如果冯伯说的是真的，这也就代表着山神接受了顾念等人的供奉，并给与庇护。他们可以顺利离开迷雾。
有了异能者们的成功，村民们总算放下了大半的心，在冯伯的带领下，开始一个个上前。最终所有人都顺利上了香，并没有出现意外。
一个村民迫不及待道：“既然山神爷答应了，那咱们就快点下山吧。”这地方他可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看到冯伯点头，那人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可刚走出殿外，便发出了一声惨叫，急忙又冲回了殿内。一脸惊恐地指着殿外道：“田、田升的尸体，他的尸体，被，被，”他说的语无伦次。
等不及回答，顾念匆匆朝殿外走去，然后就看到了外面的一地血红。田升的尸体不见了，或者说，变成了一地肉泥。别说血肉，就连骨头都不见踪迹，是真真正正的肉泥，几乎铺满了整整一个院子。
跟着来到门边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当即便有人干呕起来，可在意识到身处哪里之后，又拼命忍了回去。
冯伯失神落魄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死不见尸，这是要死不见尸啊。”
第62章 山阴村
◎“血，他的鞋子上有血！”◎
“死不见尸, 这是要死不见尸啊。”
冯伯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下山的路异常安静，尽管已经没有了之前鬼打墙的情况, 却也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落得个和田升一样的下场。
村民们被刚才满地肉泥的场景吓破了胆，只有冯伯提着一盏昏黄的灯走在前面，其他人都被异能者保护在中间。这场意外倒是让村民对异能者的排斥少了很多，没了之前的戒备。
顾念往前面看了一眼，浓雾还在，冯伯的身影若隐若现, 从刚才那句话之后，对方就没再开口过。
这地方明显有古怪, 不过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顾念压下心底的疑惑，只跟着队伍安静走着。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顺利的多, 用的时间也短得多, 不一会儿，路变得平坦起来。又不知走了多久, 浓雾变得稀薄, 一条小路出现在眼前。
晨光熹微，路的尽头, 是被群山环绕的村庄。
直到这个时候, 所有人才松了口气。像是打破某种结界一样, 一个村民“哎呦”一声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腿软的瘫坐在地上, 一时间竟然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而其他村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顾念回身看向身后, 他们来的方向仍是一片浓雾，尽管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也没有丝毫要消散的意思。不光如此，山脚下整个村庄都被这种浓雾所笼罩，无论哪个方向，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雾笼罩的范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好像是有意将整个村庄都困起来一样。这也意味着他们猜的没错，这次的污染核心多半就和这个村子有关，他们找对地方了。
村民们没敢歇太久，缓过劲就准备赶紧回村。刀疤脸找到了顾念和陆衍，问：“顾治疗师，陆治疗师，我们还要不要进去找人了？”
之前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们一路跟着村民，并没有擅自在浓雾中行动，本以为说不定能像之前那样，遇到迷失在雾中的同事。谁知道一路走过来，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遇到。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十三名异能者进来，之后他们一进来又和队长四人走失，去掉后来从坑里救上来的一个，现在算起来还有十六名异能者困在迷雾中，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顾念和陆衍还未说话，前方传来冯伯的声音，冷冷道：“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功夫，没有经过山神爷的允许，他们出不来的。”说完径直带着村民朝村子走去，似乎并不关心他们会如何做。
等人走了，卫川小声嘀咕：“这老头脾气可真怪，好歹咱们也护了他们一路，怎么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啊。”还神神叨叨的。
不过后一句话他不敢说，刚才那一滩肉泥属实也吓到他了。
顾念摇了摇头：“也许对方说的是真的。”
卫川“啊”了一声，问道：“那咱们不找队长他们了吗？”
其他几个异能者也看了过来。
顾念能看出他们其实不太想轻易放弃，没有说自己的看法，而是指着被白雾笼罩的山村，指出现实存在的问题：“范围太大了，就算没有鬼打墙，短时间也很难找到人。其实更快的办法还是找到污染核心。”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她是外来者，里面困着的却是这些人曾并肩战斗的伙伴。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想了想，顾念道：“眼下两个办法，污染核心是必须要找的，不能放弃。要么全部人都进村，尽快找到污染核心，要么我们就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回去找人，一部分人进村找线索。”
不管怎么样，她自己肯定要去山阴村的，她这次进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找到那个能医治谢寒的道士。
顾念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给出的办法都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有理有据。刀疤脸作为剩下的人中的最强者，当机立断道：“我们全部进村，尽快找到污染核心。”
他们进来除了要解决污染核心，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治疗师，本来剩下的人就不多，这时候分散开明显不是什么好决定。
顾念点头：“好。我在山神庙那里留了信息，把下山的办法写上去了，如果有人能找过去，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这对众人来说也算是个安慰，大家点了点头。
顾念说完，留意到陆衍一直没有说话，便打算问问对方有没有什么不同看法。要说起来，对方不仅是S级净化者，而且还是经常进污染区，解决过A级污染核心的净化者，应该比她更有经验。
一扭头，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似乎已经看了很久的样子。
顾念拧了拧眉，“陆治疗师？”
陆衍并没有要躲避的意思，“抱歉，我刚才听的入神。你说的很有道理，按照发现霍奇时的情况，被困的人最多还能坚持两天时间，否则就要异化了。”霍奇就是之前掉坑里的异能者。
陆衍说的认真，目光也十分坦然。
顾念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因为陆衍的话，大家顿时紧迫起来，最多两天的时间，他们必须要找到污染核心，并且解决它。
一行人匆匆跟上了前方离开的村民。
等顾念他们到的时候，村口已经围了一群人，不光是之前他们遇到的村民，还有一部分是没有见过的，应该之前就守在这里。
所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显然已经知道了山神庙发生的事。
为首的男人看着和冯伯年纪差不多，皱着眉再次朝冯伯确认：“真的不行吗？不是说新娘已经‘捎’过去了吗，这样也不行？”
冯伯沉着脸没有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我安慰。如果真的成了，那田家老四就不会死，更不会变成满地肉泥。
正在这时，一道凄惨的哭声由远及近，一个头发散乱的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而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大的女孩有十几岁的样子，小的男孩只有四五岁，在后面哭着喊妈妈。
然而中年女人像是没有听到喊声一样，快步而来，通红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然后一下扑到了冯伯身前，紧紧拽着他的袖子，嘶哑着问：“我们家老田呢？他人呢？”
几个年轻些的村民上前去拉人，然而女人的力气极大，拽着冯伯的衣袖不肯松手，声调也一声声变高：“你说啊，你说啊！是你们说肯定不会有事的，是你们说山神爷肯定会庇佑我们，可山神根本没，”
“啪”地一声，歇斯底里的声音被一道巴掌声打断。
冯伯沉着脸，看向拉人的几个村民：“田家媳妇失心疯了，找几个人好好看着，不要让她乱说话。”然后看向中年女人，沉沉道：“你没了男人，可还有两个孩子。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中年女人最终松开了手，被几个村民架走了。
而这时顾念他们也被村民们注意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村民如同之前的村民一样，面上是明显的戒备之色。
为首的男人面色倒是还算平静，很快从出去的村民面上看出顾念他们是跟着过来的，朝冯伯道：“他们是？”
冯伯的介绍只有一句：“他们是国家派来的人。”
刀疤作为代表主动拿出了证件。
和村民们的戒备，冯伯显而易见的不喜不同，男人似乎对外界有所了解，得知来的都是异能者，面上很快浮现喜色，连忙道：“你们好，我是山阴村的村长。能有你们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顾念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一旁的卫川小声叭叭：“怪不得人家是村长呢，这格局就是大。”
顾念对此不置可否。
有了村长的同意，异能者们进村的事变得名正言顺起来，村长面上带着歉意：“我们这里比较闭塞，大家和外界交流很少，不太习惯和外人相处，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卫川热情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可以理解。”
村长便笑起来，准备带众人进村。
而这时冯伯走了过来，指着顾念几人道：“他们在庙里上了香，山神爷受了供奉，得一起去祠堂拜一拜。”
村长似乎有些惊讶，随即点头：“那是要拜一拜。”说完转头朝异能者们道：“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受了山神爷的庇佑，回村便要去祠堂拜一拜才好。也不知道你们”
他面带难色，像是有些不好开口。
冯伯冷着脸：“去哪里就要守哪里的规矩，不要给别人添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异能者们纷纷表示没有问题。山上那么奇怪的山神庙他们都拜过了，也不差这一次。况且他们来这里就是要找线索的，当然是要尽可能去更多地方，祠堂一听就很重要。
由村长带着，凡是在山神庙拜过的人，都来到了祠堂。
或许是因为到了熟悉的地方，这次不需要异能者先来了，受到惊吓的村民迫不及待想要拜完回家，纷纷走在了前面。
异能者们倒是不急，正好有时间多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顾念也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祠堂的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则有一个木质的高台。从外观上看，木质的高台上明显留下岁月的痕迹，看样子已经存在很久了。顾念的视线没有在高台上停留太久，很快转向了空地前方的河流。
贺文屿视频中的假人，便被抛进了那里。
那场被偷拍的祭祀，是在这里举行的。
祭祀、假人，娶亲、纸人，还有那些奇奇怪怪，一看就是封建迷信，但却被村民们深信不疑的规矩。顾念思索着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脑海中逐渐有了一条被串连起来的线。
正待细想，却被一道惊叫打断。
她抬起头，声音是从祠堂那里传来的。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从祠堂中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他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则拿在手上，一出来便疯狂的将手中的鞋底在地上剐蹭起来，像是想要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弄掉一样。
顾念走过去，正好听到对方的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血，我的鞋底怎么会有血。”说着又忽然把鞋子扔下，浑身上下查看起来。
顾念低头看了眼地上被刮下的，一团黑褐色的泥土，又看了眼还在四处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的男人，没有说话。
而其他村民也被惊叫声吸引了过来，有人过去查看被男人扔掉的鞋子，随后面色苍白快步退后：“血，他的鞋子上有血！”
很快有人惊慌喊道：“田升，是田升的血！”
所有村民面色一变，当即回忆起了那满地的肉泥，强忍着恶心，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鞋子，担心自己也踩到了不该踩的东西。
而正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的男子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地上被刮下来的泥土，不知怎么想的，他弯下身，伸手将那团泥土捏了起来，大拇指和食指一起用力，是黏腻的感觉。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顾念眼疾手快的一手刀劈了过去。再等下去，还没等真的发生什么，这个人就要被自己吓疯了。
人晕过去，被旁边的异能者接手，放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顾念朝村长看了一眼，对方的面色十分难看。
一场纷乱过后，最后发现只有晕过去的男人比较倒霉踩到了肉泥，其他人的鞋底都是干净的。不过尽管如此，村民们还是没敢把鞋再穿上，要不是地方不对，他们连身上的衣服都想脱了。
最后村长让人拿来了一个箩筐，除了异能者们之外的人都将鞋子扔了进去，随后直接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刚到村子时的放松已经荡然无存，村民们面色惊慌，快速拜完之后，匆匆离开了祠堂，大概是回家换衣服去了。
接下来轮到了异能者。
一进去，顾念便注意到了摆放在前方的一座神龛，而那神龛中的雕像，与山神庙的石像和铜像一模一样。
这个村子对山神的信奉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顾念对着神像拜了拜，心里想着看来义务教育普及的还是不到位，大家的封建迷信程度看来很深嘛。
拜过之后，便应该为顾念他们安排住处了。
因为刚才的意外，村民们早已离开，村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村里。
异能者一共有九个人，村子里都是普通的住宅，没有什么大别墅和太多空房间，一家两家肯定是安排不下的。村长自己家可以安排几个，可在询问其他人家的时候，却都遭到了拒绝。
又一次被拒绝之后，村长冷下脸，朝正准备关门的村民道：“人家是来帮我们的，只是让你提供个住处，有这么难？”
那村民朝异能者们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小声道：“村长，田家老四的尸体可是他们收拾的啊！”
如果刚开始知道这些都是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还有村民还动过心思的话，在听说了祠堂的事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了。
谁知道和这些人接近会发生什么。
那名村民说完之后，便赶紧关上了门。
村长朝顾念他们道歉，道：“你们是来帮忙的，不能没个住处，这样吧，我们家搬出去和人挤挤，你们都，”
他还没说完，顾念忽然开口道：“我们可以去田家住。”
村长朝她看过去。
进村以来一直是刀疤代表异能者和村里交谈，顾念很少开口，村长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什么，朝顾念道：“姑娘，刚才就是你救了杨青吧，他们家就他一根独苗苗，真是多亏你了。不过田家，”
村长叹气道：“他们家这情况”
顾念认真道：“正是因为他们家的情况，我们才想着过去帮忙照应一下。”她面带愧色，“当时我们都在跟前，却没能阻止得了。”
村长想了想，点头：“行，那去田家问问。”
一行人去往田家。
田家住在村子东边，有些接近村子边缘，路上村长介绍道：“田家兄弟四个，早早没了父母，兄弟们也都分了家。早些年还有些游手好闲，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才安定下来。没想到，唉。”
村长眼眶泛红，“还好遇到你们这些好心人。”
说着想起什么，转而朝顾念问道：“姑娘啊，我们这些村里的人也不懂，你们说的那个污染核心，要怎么才能找到呢？”
顾念迎着村长的眼神，认真道：“这个说难其实也简单，你们村子里最不幸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污染核心了。”
她问道：“村长，你们村子里最不幸的人，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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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山阴村
◎那山神还挺大度的◎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 最先开口的是陆衍，他道：“我们同事说话有些直接，不过她说的都是真的, 希望村长您不要介意。”
卫川也赶紧道：“对对对, 确实是这样的。村长，您管着整个村子，应该对村子里的情况比较了解吧？”
众人都朝村长看过去。
确实，要说起来，他们找村长询问是最直接也最快的办法了。刚才还因为顾念的突然发问有些惊讶的异能者也逐渐明白过来。
弄明白顾念说的是实话，村长面上的尴尬之色这才淡去，思索片刻后道：“这我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准。不过村里确实有几户过的比较困难, 平时经常需要村里接济。应该不会是他们吧？”
村长叹道：“都是我这个村长当的不称职啊。”
卫川对这个村里唯一对他们笑脸相迎的村长比较有好感，闻言安慰了几句：“您是村长也不能管所有人啊, 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导致别人不不幸的人，等我们找到污染核心，肯定要让那些人好看。”
作为异能者, 他们其实对污染核心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一方面污染爆发会造成悲剧, 可另一方面，很多污染核心本身也是受害者。他们只能尽自己所能, 让那些造成悲剧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卫川说的咬牙切齿。
顾念也跟着附和：“对, 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她有些愤愤不平道：“山神爷肯定也不会庇护这样的坏人的！”
两个人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村长：“”
他露出感激的表情，“等一会儿回去我就整理出名单, 通知村里配合各位的工作, 一定尽快把这个污染核心找到。”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 顾念直接问出了一个当前所有异能者最关心的问题, “村长, 昨天晚上的娶亲, 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的安静后，村长还是开了口：“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就像你们见到的，我们村子信奉山神。这是祖辈上一直传下来的。”
从村长的讲述中，顾念他们得知，这个村子中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山阴村曾面临过一次极大的危机，是因为有山神的庇护，才让村子得以保留下来。而村民们则发誓，他们将世代守护这里，供奉山神。
山神接受供奉，与此同时赐予庇佑。
而每当村子遇到难以解决的大事时，便需要与山神建立沟通，这个沟通的桥梁，就是嫁给山神的新娘。
顾念若有所思，“所以那个纸新娘，其实是供奉？”
村长沉默。
虽然这话很难听，但无疑直指事情的本质。
顾念又问：“你们用的纸新娘，山神不会觉得敷衍吗？”她脑洞大开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是纸的，所以昨天山神生气了？”
村长面色有些僵，犹豫道：“应该不会吧。”
顾念说：“那山神还挺大度的。”一个纸新娘就给收买了。
村长面色沉沉，没有接话。
很快，田升的家到了。
之前一路走来，虽说路上的人很少，但偶尔也会遇到几个，而此时田家所在的整条路上，所有人家都紧闭大门。
田家的门也关着，村长上前敲门。
很快大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一张脸露出来，是之前在村口遇到的人，应该是留下来来照顾田家的。看到是村长，对方赶紧将门打开。
村长带着顾念他们进去，一边问田家的情况。
那人回道：“田升媳妇现在倒是不吵了，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是坐着。让她女儿和儿子来叫也一样不理。”
他有些为难的样子：“叔，我家里也一摊子事，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守着啊。您赶紧找个人来替我吧。”他小声道：“我也害怕啊。您说他田家又不是没有人，总也轮不着我来照顾吧。”
村长瞪了他一眼，“不知道田升和他几个哥哥关系不好么！”
那人缩了缩脖子，又道：“我不管，反正我得走了。”
村长哼了一声：“一会儿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屋里，便看到田升媳妇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村长问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就在众人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田升媳妇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指向窗外，“你们快看，那树上有人！”
站在门边的一个异能者当即冲了出去，但很快又回来。
他纳闷道：“外面树上没有人啊。”
顾念走到窗边往外看，树上空荡荡的，确实没有人。院子里只有田家的大女儿在看着小儿子在玩泥巴，并没有第三个人。
而田升媳妇还在指着窗外：“你们看，你们快看啊，那树上有人呢。”她突然大叫一声，“肯定是田升回来了！”
说完便跑了出去。
众人一时没有防备，等跟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当即便有异能者跟了出去，眨眼间便将人带了回来。不过人却一直在挣扎着，一会儿说看到田升，一会儿又说树上有人。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把人先打晕了。
之前开门的人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说完也不再管村长的吩咐，直接撒腿跑走了，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没有人愿意待在这里，而田家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田升的媳妇也需要有人看着，最后还是决定让异能者住在这里。
商议之后，最后刀疤、顾念，还有卫川留了下来。
村长家三个，田家三个，还剩下三个异能者没有住处，正要说不行就在村长和田家再挤一挤，门外忽然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冯伯。
冯伯的家原来就在隔壁，听到田家的动静，所有过来查看。看到一旁椅子上晕过去的田升媳妇，并没有说什么。转而道：“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我家里还有一间空房，至于你们几个人挤就不关我的事了。”
仍然是那副嫌弃的语气。
有的住就不错了，剩下的三个异能者当即答应下来。
双方都没有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村长道：“那我先回去再详细查查，列个名单。”他向冯伯说了从异能者那里听来的事，道：“大家都不敢出来，老冯你来帮帮忙吧。”
冯伯点了点头。
送两人离开的时候，顾念从一直在低头玩泥巴的田家小儿子旁边经过，“啪”的一声，一团泥巴甩在了她的衣服上。
小孩子怯生生抬起头，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田家大女儿将弟弟护在身后，声音低不可闻：“对不起。”
顾念扫了一眼姐弟两人，“没事。”
到了门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村长，我们进来之前被告知有两个警方的人和一个嫌疑人在这里，他们还在村子里吗？”
村长愣了一下，随后道：“前些天确实有几个警方的人过来，不过在污染爆发那天就走了，他们没出去吗？”
顾念摇头，“那大概是困在迷雾里了吧。”
将人送走，异能者们聚在田家的小院。
顾念走到田家小儿子身边，微微弯腰，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小朋友，你手里拿的那颗扣子，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我拿这个给你换。”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小孩先看了眼自己的姐姐，没有看到拒绝后，将手里捏着的一个沾满泥土的，黑色的纽扣交给顾念。
顾念用纸巾将纽扣上的泥土擦拭干净，黑色的纽扣上，一层淡淡的金粉在日光下折射出光芒。
她之前见过，在来报信的那名警员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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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山阴村
◎拜一拜吧，可以保平安的◎
顾念摩挲着手里的纽扣, 卫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惊讶道：“这不是, ”话没说完, 就看到顾念眼神示意。
顾念微微摇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田家姐弟。
卫川顿时不说话了。
其他异能者也意识到了不对，一个年长一些的女性异能者主动朝田家姐弟走过去，用纸巾将小男孩手上的泥巴擦掉，温声朝姐姐道：“弟弟的衣服脏了，我们去换上一身新的，然后去找妈妈好吗？”
或许是因为这名女性异能者看上去比较有亲和力, 或许是因为后一句话，姐姐沉默着点点头, 牵着弟弟跟着进屋去了。
等他们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异能者。
卫川从顾念手中接过纽扣，拿在手中仔细查看, 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道：“这不是警方制服上的纽扣吗？”他父亲就是一名老警员, 因此对警方的制服再熟悉不过，纽扣上面那层金粉绝对不会认错。
其他人听到这话, 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刚才送村长离开时顾念问的话大家都有听到, 当时村长说两名警员和嫌疑人在污染爆发前就离开了，而现在, 警员的纽扣却出现在这里。
一个异能者低声道：“田家有问题。”
污染爆发前山阴村与外界的通讯并没有断, 他们进来之前也都被告知了里面的情况。那两名警员是来调查贺文屿失踪案的, 之后意外发现了被村民困住的道士, 从头到尾, 都没有提过田家。
也就是说, 田家不是重点调查对象。而这也意味着警员即便来过，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很长，意外将纽扣遗失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小。
有很大可能，有警员在这里遭遇了意外。
当即便异能者开始排查田家小院，院子并不大，很快排查的人便回来，却摇了摇头道：“屋里和院子里都没有异常，地面也检查过了，没有翻新的痕迹，这里除了我们，就只有田家母子三人了。”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猜错了，这枚纽扣可能真的是那两名警员意外掉落，然后被田家儿子捡到的。另一种可能则是这里真的发生过什么，但田家处理的很干净，没有留下线索。
田家祖辈都生活在村里，要说他们能瞒过异能者的搜查，顾念不信。可如果说是第一种可能，她也不信事情真的这么凑巧。
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发现。
环视一圈，在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的陆衍时，顾念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田升媳妇的话，她说，树上有人。
对，树上！
顾念朝陆衍走过去，到了跟前，便见对方正仰头看着上方的一根枝干，她下意识顺着视线看过去，忽地眼神一紧。那枝干上有一块摩擦过的痕迹，被周围的枝叶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陆衍此时出声：“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
很快一名身手矫健的异能者爬了上去，小心将枝干上的枝叶剥开，粗壮的枝干上，明显有一圈被摩擦过的痕迹。
就像有人曾被吊在那里奋力挣扎过一样。
事情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顾念若有所思：“污染爆发前半个小时，他们或许就出事了。”那时她刚从报信的警员那里得知道士被抓的事，原本说的是等几个小时就会把人带回来，结果到了时间却联系不上人。
最开始还能打通电话，只是无人接听，那时候污染应该还没爆发。
卫川瞪大眼睛：“所以他们一直没离开村子？”
如果是污染爆发之前出的事，那两名警员和道士应该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山阴村。毕竟那片迷雾他们都经历过，异能者都走不出去，更不要说身为普通人的警员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刀疤沉声说出结论：“村长在撒谎。”
那两名警员和嫌疑人多半就在村子里，只是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异能者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村子的村民异常排外，发生各种诡异事情就不说了，现在连原本以为配合度很高的村长也是伪装的。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这样很难快速找到有效线索。
卫川有些垂头丧气，可很快又着急起来，“那咱们一会儿还跟着村长去找人吗？他会不会再骗我们？”
村长说去列名单找人，很快就该回来了。
脾气暴躁的那名异能者愤愤道：“干脆我们把他抓了得了，这一个村子的人都不是我们几个的对手。”
剩下的人蠢蠢欲动，话糙理不糙，摆明了这个村子有秘密，很有可能就和污染核心有关系，如果是平时他们还可以慢慢调查，但他们能等得，还被困在迷雾里的同事却等不起。
眼见大家没了耐心，顾念只好提醒了一句：“你们忘了吗？这个村子是受山神庇佑的，这么做可能会触碰一些禁忌。”
众人顿时想到了山神庙的事。
倒也不是封建迷信，而是污染区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从他们之前的经历来看，这个所谓的山神，说不准还真的存在。
暴脾气青年一脸挫败，“那要怎么办？”
时间不多，顾念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找肯定是要找的。村里之前应该发生过一些事，他们肯定也想找到污染核心。”
村长虽然在警员的事情上撒了谎，但在找到污染核心这件事上，他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而且作为外来者，他们有很多地方还要向村民打听，这时候不适合和作为领导者的村长闹翻。
不过，她转而道：“但我们也不能一味地跟着他们走。”
刀疤反应很快的意识到顾念应该已经有了调查方向，立马道：“顾治疗师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其他异能者也纷纷点头，一路走过来，他们已经见识到这位从外地调来的治疗师根本不是需要他们保护的弱者，很多时候反而是对方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将他们带出了迷雾。
陆衍虽然是S级净化者，却一点也没有觉得话语权被抢的意思，静静听着，只是看向顾念的眼神格外认真。
顾念一心想着怎么快点找到污染核心，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整理好思绪之后，快速道：“眼下有三个调查方向。”
“第一，跟着村长去调查村民。就像刚才说的，这个村子里的人肯定也想尽快找到污染核心，一会儿要找的人，就算是污染核心的可能性不高，但确实也存在可能。我们不能放弃任何线索。”
“第二，打听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不管是污染爆发前的，还是污染爆发之后的。虽然村长有想隐瞒的事，但至少明面上的事情他是隐瞒不住的，这么多人，总有人会说的。”
“最后，查一查贺文屿，还有他视频里假人的事。从时间上看，警员刚出事不久，污染就爆发了，很难说是不是和贺文屿的案子有关，而村长之所以撒谎，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两个警员发现了什么，顺着调查下去，说不定我们也能有所发现。”
这也是为什么顾念暂时不建议和村长闹翻。除了所谓的山神之外，还是因为这三条中的每一条想要达成，都需要和村民打交道，有村长这面大旗在，他们的调查会顺利很多。
反正现在他们已经有所察觉，只要防备就好。
顾念道：“一会儿我们分成两拨，一部分跟着村长去调查疑似村民顺便打听最近村里发生的事。剩下的人留下，看看能不能从田升媳妇的口中问出什么，她既然看到树上有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另外，卷宗里写贺文屿曾在这里当过助教老师，田家大女儿应该也是个突破口。”
从山阴村的一团乱麻中，顾念理出了三个方向，众人听完之后露出佩服的眼神。这次的污染区比之前都要麻烦，不是危险程度高，而是很乱，时间又很紧，他们简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
卫川崇拜道：“顾念姐，你可真厉害！”
顾念笑了笑，身为精神科医生，很多时候他们都需要从患者天马行空的思绪中理出关键信息，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刚刚商定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村长带着人来了。
大门打开，村长和冯伯站在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青壮，只是不少人面上都有些害怕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此行的目的。
顾念扫了一眼人群，若有所思。这些人虽然害怕，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知道村长是怎么说服他们的。毕竟之前带着他们去找住处的时候，可是有村民直接拒绝了村长的要求。
村长似乎也有些着急，朝刀疤道：“我们村大部分人家情况都差不多，只有六家过的不好。那咱们现在过去？”
刀疤点了点头，点了六个人出来，准备跟着一起走。
村长愣了一下：“不是一起去吗？万一真遇到你们说的那个污染核心，咱们会不会对付不了啊？”
刀疤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回道：“我们有队员受伤了，需要有人留下来照顾，还有一个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正好留下照顾田家人。”
他说的受伤的人是之前在迷雾中掉坑里的霍奇，虽然进行了精神净化，但因为在坑里困了好几天身体一时有些虚弱，进村的时候是被背着进来的。不过事实上异能者恢复的很快，霍奇现在已经能自由行动了，只是这件事就没有必要让村民们知道了。
至于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被大家喊作刘姐的女性异能者，之前就是对方带着田家姐弟去换的衣服，另一个则是陆衍。
三人都是看着没有攻击力的类型，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特别是刚刚被村里人排斥，正没有安全感的田家母子。
村长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再问。
一行人离开了田家。
村长所说的六户中离的最近的一户，是和田家一样，位于村子边缘的一户人家。相比于田家，这户人家的位置更偏。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住的太过偏僻，还是因为田家和祠堂发生的事没有人敢出来，他们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原本预备在路上打听事情的几人有些无奈地朝顾念看过去。
顾念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示意不要着急。
那几人便也打消了念头，开始专心听村长介绍即将要去的那户人家的情况。反正之后还有六家，还有机会。
村长倒是将那家的情况说的很详细：“那户人家姓郑，原本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是十多年前从外面来的。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还有残废的男人，我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留下了，还专门让他们住了一户没人的老房子，虽然房子破了点，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刚开始一切都挺好，可是后来，”村长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暴躁青年江莽是个急性子，紧跟着问：“什么风言风语？”
后面跟着的青壮有人嗤了一声，道：“风言风语？他们敢干还不敢让人说吗，那一家就那女的一个能干的，吃的穿的倒是比谁都好，谁不知道她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说两句又怎么了？”
村长很快出声斥责：“你少给我说两句！”
那青年虽然没继续说，但面上明显是不满，显然是真的觉得村长口中的所谓风言风语是真的，并不是道听途说。
至于是什么样的风言风语，从村长之前的描述上看并不难猜。
风韵犹存的女人，残疾的丈夫，年幼的孩子，明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却有花不完的钱，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很容易猜到村长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至于那个青年
十多年前对方还是个孩子，而对方的父亲正值壮年。
顾念扫了一眼，不少青壮面上都带着嘲讽，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害怕还要过来了。余光扫过冯伯，对方却是一如之前遇见时那样，板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虽然猜到了，顾念却仍像是不知道一样，朝村长问道：“您能不能说一说是什么样的传言，毕竟污染核心不是一般情况可以造成的。”
村长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不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一家在我们村落了户，说是想要长久的住下去，我看他们也确实不容易，就说服大家给她划了一块地。我以为她是要自己种，谁知道后来竟然是村里的男人隔三差五的过去，后来就传出来不好的话。”
顾念道：“之后呢？”
一个女人不知走了多远，才带着年幼的女儿和残疾的丈夫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她不觉得对方是个脆弱的人，至少不会被一些所谓的风言风语打倒，况且既然让那些人过去帮忙，对方应该对此也有所准备。
果然如顾念猜测的一般，事情还没有完。
村长道：“她这样做，村里的女人都有了意见，找到村里要求把地收回来，那是村里的资产，我没有办法，只好收了回来。”
“但是没想到，村里的人还不罢休，隔三差五去她家里摔盆打碗，骂些难听的话，她男人竟然直接被气死了。后来我代表村子把这件事安抚下来，把地还给他们，又分了这个离村子远些的地方。”
江莽是个暴脾气，当即就骂了起来：“这些人有病吧，他们有证据吗，把人气死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卫川也是一脸怒气：“真是太过分了！”
顾念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这肯定不是结束，对方的丈夫应该死了已经很久了，如果后来没发生事情，不会被当做污染核心的人选。
江莽和卫川的话惹了后面跟着的青壮的不满，他们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异能者，不敢直接反驳，却开始指桑骂槐的骂那个女人。
等终于平静下来，村长才说出重点：“不久之前，她的女儿出了意外去世了。自那之后她就没在村里出现过。”
这才是对方被列在名单里的原因。
按照村长的说法，这个女人确实有可能是污染核心。
虽然心中同情，异能者们还是加快了脚步，污染核心爆发后的攻击是无差别的，他们必须尽快解决。
很快，一个孤零零的房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依旧是村长上前敲门，但是敲了几声之后，里面却没有回应，之后村长又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最后一个异能者干脆跳了进去，直接将门打开。
一行人走了进去。
外面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走在前面的一个异能者皱了皱眉，捂住鼻子：“这里好臭啊。”
顾念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快步上前推开了门。
随着门被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一道佝偻的人影瘫垂首坐在椅子上，散发出阵阵恶臭。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上前查看的异能者回来，摇头低声道：“应该是自然死亡。”
顾念有些愣住，她想到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是不是真的歪打正着，如村长所说的那样，一次就找到了污染核心。又或者房子里的人早已经离开，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唯独没想过眼前的场景。
生老病死，自然死亡。
失神只是片刻，顾念很快收回思绪，视线快速在众人身上扫过。
村长皱着眉头，看样子之前也并不知道，跟着进来的青壮正是之前嗤笑女人的那个，面上一片活该的嘲讽之色，至于冯伯。
顾念的眼神动了动，冯伯盯着死者，甚至忍不住上前了一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随即是一闪而过的愧疚之色。
她上前，借着检查的动作，用黑线试探了一下。
确实不是污染核心。
不管众人心中都有什么想法，目标都已经死了，自然也不可能是要找的污染核心，很快便准备离开。
顾念想了想，忽然朝村长问道：“你们村子里，有去世的人就这样放着没问题吗？会不会坏了什么规矩？”
村长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面色一变，招呼已经出去的青壮们回来，将他们带去了房子的后面，指着一个隆起的土堆道：“这是郑家男人埋的地方，村里讲究入土为安，你们就旁边挖吧。”
那几名被指到的青壮面露不愿，但他们也听到了顾念刚才的话，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只好找了工具过去挖坑。不过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接近尸体，最后还是江莽和卫川过去把人抬出来。
抬人的时候，死者的衣服滑动，露出了一侧手臂。
顾念跟在旁边，视线无意扫过时忽然一顿，随即转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静静看着众人将尸首埋好。
似乎是觉得晦气，几个挖坑的青壮洗了很久的手才算罢休。
接下来该去第二家了。
一路过去，竟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村长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家说来也是可惜，他们家是我们村的大户，祖上留下的资产也不少，但没想到家里出了一个败家子。”
“这家的小儿子是个赌鬼，三番两次带着家里的钱财偷偷跑出去，等到输完了才肯回来，生生的把他爹气死了。他媳妇是从外面来的，生了孩子也离开了，只剩下一个老母亲和幼儿，可前些日子，他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拐出去卖掉了，自己也跑了个没影。”
村长说完问道：“他母亲现在一个人过，他们家这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你们说的那个污染核心。”
刀疤看了顾念一眼，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到了第二家。
这次不需要敲门，因为这家的门便是敞开的，里面还隐隐传来一些声音，只是村长在门口喊人的时候，却没有回应。
一行人进了屋，顺着声音来到房间内。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束红光悠悠的亮着，燃烧着的蜡烛光亮微弱，照亮了被供奉着的雕像，雕像下方，是一道跪拜的身影。
异能者的视力很好，顾念看到，被供奉着的正是山神像。
跪拜的显然正是这个家唯一留下的人，对方一边跪拜，一边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只是吐词很不清晰。
顾念隐隐听到“山神”“保佑”之类的字眼。
村长几人并不敢过去，顾念和几个异能者走了进去。
稍一试探，便知道这不是污染核心。
顾念上前将地上跪拜的老人搀扶起来，喊了几声还是不见回应，只好提高声音道：“老婆婆，我有点事想问您！”
说了好几遍，才算是听了进去。
老婆婆被搀扶着起来，将手中的香好好插进香炉里，才用浑浊的视线看向顾念，“你说什么？婆婆年纪大啦，听不清楚。”
顾念耐心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听说您孙子不见了，想问问是什么情况，等出去了好帮您找找。”
听到顾念的话，老婆婆的手忽地用力，“好，好。”
顾念搀扶着老婆婆出去的时候，正好对上外面等待的村长的视线，对方面色明显有些着急，开口道：“后面还有四家要去，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啊。”说完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连忙道：“我不是说不帮张婆婆找人，到时候等能出去了，我们全村的人都可以帮忙找的。”
顾念“啊”了一声，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
她为难道：“可是婆婆已经知道了，我们现在走不好吧。”
张婆婆似乎是听到要走的字眼，紧紧地抓着顾念的手不肯放开，眼神中带着恳求，看着让人不忍。
顾念面露不忍，最后道：“不然这样吧，让我留下来好了，你们继续去找其他四家，等一会儿安抚好婆婆，我就去和你们汇合。”
张婆婆看着十分可怜，顾念这话，谁也不好说反对。
村长先前的话已经出口，此时也不好反悔，只好点头答应，不过最后还是指了一个青年留了下来，“阿山知道路，一会儿让他带路吧。”
阿山正是最开始嘲讽那名死去的女人的青年。
刀疤忽然道：“江莽你也留下吧。”
虽然知道说这个不合适，好像和村长打擂台一样，但刀疤却没有要反悔的意思。让他把治疗师一个人留下是不可能的。
江莽直愣愣站在顾念身边，比村长留下的人还高一个头。
村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等其他人走后，顾念便察觉到张婆婆牵着自己朝另一个房间走去，她没有急着询问，而是顺着力道跟了过去。
张婆婆从房间找出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她的孙子。
顾念接过来认真看了几眼，然后好好将照片收了起来。得了顾念的保证，张婆婆的面上总算露出一个笑，然后双手合十喃喃道：“山神爷保佑，一定要让我乖孙孙好好的回来，要好好的回来。”
说完之后，又想起什么，拉着顾念来到最开始的房间，到了雕像前取了一支香递给她：“女娃娃，我们这里山神爷灵得很，你也拜一拜，拜一拜吧，可以保平安的，可以保平安。”
顾念没说什么，接过香便规规矩矩的拜了拜。起身时听到村长留下的那个叫阿山的青年发出一声嗤笑。
顾念挑了挑眉，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那名叫阿山的青年似乎没想到顾念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下意识便回道：“还说什么异能者，连这个也信。”
顾念看着他道：“你不信吗？”
阿山刚要张口，不知想到什么又没说话。
顾念笑道：“你这不是也信吗，怎么刚才还笑我？”
阿山像是被她的笑惹恼了，冷声道：“我就是不信又怎样。”
顾念点点头：“没什么，那你挺厉害的。”说完不再理会他，搀扶着张婆婆一起来到外间，搬了把椅子坐下。
可能是因为顾念刚才认真收起照片的样子，张婆婆对她的态度很好，主动问道：“女娃娃，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想问吗？”
顾念点点头，“婆婆，村子里出了事，大家都出不去了。我们是从外面来帮忙的，想知道这段时间村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这一路走来，他们一个人都没有遇到，之前道路偏僻还能理解，而张婆婆的家却是在村子里面的，要说村长在离开期间没有做什么手脚，顾念是不相信的，即便张婆婆看上去有些糊涂，她还是留了下来。
但从刚才的接触来看，顾念觉得，张婆婆的心并不糊涂。
而事实证明，顾念的决定并没有错。
听到她的话，张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敬畏，颤悠悠道：“村里死了人，好几个后生，就这么没了啊。”
第65章 山阴村
◎这个村子，应该中了某种诅咒◎
张婆婆的话一出, 顾念先看了阿山一眼，对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可能因为之前就从村长那里知道了污染核心的事, 明白顾念过来是干什么的, 对她问出这个问题也并没有什么警惕。
顾念收回视线，问道：“您能告诉我他们是为什么死的吗？”
张婆婆面上再次出现了那种敬畏的神情，“年轻的后生不懂事，他们触犯了山神爷，才丢了命。”随后紧紧拉着顾念的手，“娃娃，不要害怕, 你拜了山神爷，他老人家会保佑你的。”
顾念看出老人是真的关心她, 点头道：“嗯，我不怕。”
只是再问那些人具体是怎么死的，张婆婆却是像糊涂了一般, 只是不断重复山神爷会保佑顾念的话。
见问不出什么了, 顾念也不再打扰老人家，不过在走之前, 却是让江莽像她一样, 在房间内的山神雕像前拜了拜。
等江莽拜完，顾念看向阿山, “你要不要也拜一拜啊, 我觉得婆婆说的可能是真的, 山神爷真的会保佑呢。”
阿山冷哼一声朝外面走, 一边走一边道：“要拜你自己拜吧。”
江莽虽然也不大相信拜山神保佑之类的话, 但却看不得他这恶劣的态度, 当即就准备给他一个教训，被顾念拦了下来。
顾念道：“先去找刀疤他们吧。”
江莽警告地看了一眼阿山，寸步不离地守在顾念身边。
到了第三户人家的时候，刀疤他们已经走了，显然这家人并不是污染核心。污染核心很好判断，第四家、第五家也不是。
只剩下最后一家。
顾念他们在半路上，赶上了快要到达的刀疤一行。
看到顾念过来，刀疤也没有多问，只是将第六家的情况说了一下。和之前的几家一样，确实也存在出现污染核心的可能。
不过经历过之前的五家都没找到，大家对此都不抱太大希望。
而事实上他们的预感并没有错，第六家也不是。
村长的面色有些难看，皱着眉头道：“不应该啊，我们村子里，没有比他们这几家更不幸的了。如果不是他们，更不可能是其他人，”
顾念忽然道：“那有没有可能，有人藏在你们村子呢？”
说完她紧紧盯着村长的表情。
村长不知想到了什么，先是一愣，随即摇头：“不会的，我们村子里有多少人我很清楚，不会有人藏在这里的。或许是我漏了什么情况吧，等我回去想想，或许有几家也可以算进来的。”
正说着话，不远处一个人快速跑过来。
等到了跟前，便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杨青，杨青死了！”
刀疤立马问道：“怎么死的？”
那人喘了半晌，才说出下半句话：“他上茅坑，被淹死了！”
村长骂他：“上茅坑怎么能淹死人！”可等骂完，立时便反应过来，上茅坑淹死，竟是被粪水淹死的！
众人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卫川一拍脑袋道：“杨青，不就是在脚上踩到肉泥的那个人吗？”
他不提这个词还好，一提到，立马就有人干呕起来。
村长面上越发难看，冷着脸道：“过去看看。”
过去的路上，来报信的人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杨青在祠堂被打晕之后，就被村民送回了他自己家里。因为他家里有人照顾，村民把人送到就离开了，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杨青是杨家的独苗苗，虽然他踩到了肉泥，但杨家人也并没有因为害怕就不管他，甚至他的奶奶就在床边守着，一直到杨青醒过来，杨家人才松了口气。但谁也没想到，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没了。
报信的人苦着脸：“杨青他爸就在厕所外面守着，过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就进去看，然后就看见”他也说不下去了。
村长拧着眉：“那么大个人，掉茅坑就没个声响？”
顾念正要问，就见村长先把问题问了出来，于是没有说话。只是报信的人没想到这一茬，并不清楚。
匆匆来到杨家，刚一进去就一股臭味，是粪水的味道。
杨青的尸体就在院子里放着，杨家人还处在震惊当中，没有来得及清洗，只是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
刚一见面，村长便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杨青的父亲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魁梧的男人，但此时却佝偻着身体，像是忽然老了十几岁一样，听到问话只是摇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要是跟着进去就好了，我怎么不跟着进去啊。”
杨青的父亲自责的锤着自己的脑袋，显然给不出更多的信息。
但仅仅是他说的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杨青是清醒着上的厕所，就算真掉进去，总也能呼救吧，可他父亲却说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怎么可能？
可杨父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顾念朝厕所走过去，朝里看了一眼。
杨家的条件一般，是村里的老式厕所，两块木板中间隔出一道空档，按理说这种空档是根本不可能掉下去人的，更不要说杨青这样的成年人。而此时两块木板竟然齐齐断裂，成了一个极大的洞口。
就像是有人用利刃劈开的一样。
这种事情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就连调查都没有头绪，查看了一番之后，刀疤便向村长说了一声，带着顾念他们离开了杨家。
顾念离开之前，朝阿山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对方惊恐的表情。
回到田家，陆衍坐在院子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田家小儿子凑在跟前，时不时指着上面的纸张问话。
顾念走到跟前，发现是一本识字书。
陆衍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道：“剩下的我们一会儿再看。”
小男孩拿着识字书乖乖回屋了。
顾念微微挑眉，朝对方比出一个大拇指。能把小孩子哄好的都是厉害的人，她都是当了精神科医生，才慢慢有了点亲和力。
陆衍笑了笑，道：“看样子没有找到污染核心。”
顾念点头，然后道：“杨青死了。”
陆衍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只有他踩到了肉泥。”
卫川刚过来就听到他的话，惊讶道：“踩到肉泥就会死吗？”他忍不住再次检查自己的脚底，他们可没有像村民一样换鞋子。
顾念接话道：“有可能是，不过也不排除是他在祠堂闹的那一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踩着肉泥去祠堂闹了一场。”
陆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卫川露出迷茫的表情，为什么他越来越听不懂了。
顾念道：“我有一个猜测，不过还需要等一个消息。先说一下你们这边的消息吧，有贺文屿的消息吗？”
所有异能者聚集到了一起。
先是照顾田升媳妇的刘姐开口：“田升的妻子中间醒过一次，我的能力是让人产生信任感，她说的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田升曾在半夜的时候，在树上吊死过两个人。”
顾念道：“两个人？”
刘姐点头，面色沉重道：“那两个警员死了。但是那个嫌疑人并没有在田家，她只是半夜偷偷看到的，并不知道人在哪里。”
事实上，田升妻子会说实话，一方面是因为刘姐的能力，另一方面是她并没有参与这件事，并且觉得田升会死是因为报应。至于其他的消息，她也并不清楚。田升都是瞒着她做的。
顾念皱了皱眉，不知道那个道士又去了哪里。
刘姐说完之后，陆衍道：“田家大女儿确实曾是贺文屿的学生，不过她说很久之前贺文屿就离开山阴村了。不过，她说了一个消息，我觉得可能比较有用。贺文屿曾向她打听过村里一个姑娘的消息。”
众人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贺文屿来支教的时候也不过是二十多岁，这个年纪打听其他姑娘的消息，显然很大的可能是对对方产生了一定好感。
说实话，虽然警方两次过来调查都没有发现贺文屿的消息，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贺文屿的失踪和山阴村脱不开关系。只是因为没有证据，就算是警方，也只能不了了之。
之前调查的难题之一也在于，在村民们口中，贺文屿平时在学校教学，很少和村民们产生联系，更不要说发生争吵。这样让警方想要调查，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顾念问道：“那个姑娘叫什么？”
陆衍道：“郑巧儿。”
顾念一愣：“贺文屿打听的那个姑娘姓郑？”
陆衍点头，随后很快问道：“你们打听的人家里，有姓郑的？”
顾念点头，神色凝重道：“我们去的第一家就是姓郑的。”
江莽忍不住打断：“虽然我们去的第一家姓郑，但是他们一家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刚才我们还把那个人埋了呢。”
顾念转头看向他：“村长说过，他们是外面来的。从一般情况来看，这个村子，很有可能只有他们一家姓郑的。”
一般村子里都由几个大姓组成，特别是山阴村这种封闭的小山村，更是这样。那个贺文屿打听的姑娘，很有可能村长说的那个死去的女孩。但如果这样的话，线索就又断了。
那个女孩都死了，就算和贺文屿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是污染核心。
卫川垂头丧气：“线索怎么又断了。”
顾念垂眸思索，没有接话。
众人正因为找不到新的线索低落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声喊叫。
异能者们顿时冲了出去。
这时候所有村民都不敢出门，就算出门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在外面大吼大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人刚刚出去，便看到不远处燃烧着的一个火团。
准确来说，是一个燃烧着的火人。
虽然那人被一团火包围着，但之前跟着村长一起出去的人还是很快将其认了出来，江莽道：“这不是那个阿山吗？”
之前他和顾念留在张婆婆家打听消息，就是这个阿山一直在旁边冷嘲热讽，没想到不过是一会儿功夫不见，对方就成了这样。
阿山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包围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不少人家都听到动静跑到门口查看，虽然害怕，但还是有几户人家选择出门帮忙，提着几桶水朝阿山冲过去，泼在他的身上。
可是那些水明明泼了过去，却像是完全没有用一样，大火依旧燃烧着，一点也没有减小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原本过去帮忙的人也匆匆退开，不敢再靠近了。
这不像是普通的着火。
顾念道：“这是惩罚。”对山神不敬的惩罚。
将门关上，顾念道：“回去吧。”
等重新回到田家院子，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很显然，阿山已经死了。那么大的火，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又或者说，只有他死了，火才会停下来。
沉默中，顾念开口：“这个村子，应该中了某种诅咒。”
她顿了顿，又改了一种说法：“这么说好像有点封建迷信，准确来说，应该说这是这个污染区的规则。山阴村祖上流传下的那些规矩，不知道为什么，全部变成了现实。”
第66章 山阴村
◎夜半三更，嫁新娘◎
听到顾念的话, 大家都是一愣。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目前他们遇到的事情，似乎都印证了这一点。
田升是在送亲时坏了规矩, 这是冯伯亲口说过的, 杨青踩了肉泥，又在祠堂闹了一场，最后没有给山神上香，也坏了规矩，还有被烧死的阿山，刚才他们亲眼所见，那火诡异的很。
江莽一声“卧槽”一声：“怪不得, 那个叫阿山的，好像一直都不信山神什么的, 之前顾治疗师让他拜一下山神，他还不乐意来着。”说到这里也有点后怕，连忙朝顾念道谢。其实他也不怎么相信来着。
卫川则一脸崇拜：“原来顾治疗师你早就猜到了吗？”
顾念摇头：“之前我也不太确定。”她说了从张婆婆那里听来的消息：“村子里之前死的也基本是年轻人, 他们的相同点就是不相信村子里的规矩, 我让阿山去拜山神像，也是想确认一下。”
现在结果已经出来, 和她猜测的一样。
找到污染区的规则, 大家的神情也放松了些，总算从一团乱麻中找到了突破口。刀疤沉思片刻后道：“污染区的规则和污染核心的执念有关, 反过来推, 这次的污染核心, 应该是那些规矩的受害者。”
这一下就将范围缩小了很多。
不过相对应的, 新的问题又来了, 刘姐皱眉：“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村子里的人不一定会愿意和我们说。”污染核心是遭受过极大的痛苦才形成的，那当初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村子里的人也许会隐瞒。
就像今天，他们被村长一行带去找污染核心，六户人家，都有各自悲惨的事，但没有一个和村子里的规矩牵扯上关系。还有就是，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其他村民，明显这也不正常。
村长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欢迎他们的到来。
顾念和陆衍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郑巧儿。”
其他人看向他们两个，卫川好奇道：“顾治疗师，陆治疗师，你们是说郑家的那个女儿吗？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次不等顾念和陆衍说话，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异能者眼睛一亮：“那个村长之前还和我们说那两个警员污染爆发之前就离开了呢，说不定他这次又撒谎了！”而有必要让村长撒谎的，对他们来说就是有价值的信息。
顾念轻声道：“刘姐的担心是对的，不过村长一定也很想找到污染核心，他只需要隐瞒自己想要隐瞒的部分就可以了。”
“所以我倾向于，今天这六户人家，应该真的是山阴村最有可能出现污染核心的人家。之所以确定是郑巧儿，”她看了陆衍一眼，“除了贺文屿曾经打听过郑巧儿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过来。
顾念道：“郑巧儿的母亲下葬的时候，我发现对方手臂上有明显的尸斑。但以当时对方死亡时的姿势，那个地方本不应该有尸斑的。”顿了顿，她笃定道：“尸体死亡之后，曾被移动过。”
之前跟着一起去郑家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当时只注意到对方死亡多时，排除是污染核心之后就没有多想。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从山阴村的人当时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真的不知道郑巧儿的母亲死亡的事。再回想当时的情况，死者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虽然因为死去多时开始发出臭味，但外表还算整洁，像是被人特意打理过似的。
而从村长的讲述中，明显这一家人并不受村里人待见，如果尸体是死亡后被放在椅子上的，对方和死者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在这个地方，符合这个条件的，也只有死者的女儿郑巧儿了。
污染核心，很有可能就是郑巧儿。
在场的都是有经验的异能者，之前因为一进来就是迷雾，线索又杂乱无章，现在有了方向，很快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郑巧儿在哪里？
刀疤沉声道：“我们最好能知道她是怎么变成污染核心的。”这样才可以根据当初的事，猜测污染核心可能出现的地点。
卫川刚开始对热情接待众人的村长很有好感，但现在知道对方三番两次撒谎，还疑似害人之后，已经很讨厌这个人了，闻言便道：“村长之前撒谎，这事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要是能把他抓起来就好了。”
江莽点头表示赞同。
但也有人很快道：“之前咱们没有动手，就是顾忌这里有一些诡异的事情，现在确定了污染区的规则，动手的事还是要小心。”
虽然村长很大可能和污染核心形成的事有关，但污染区的规则是无差别针对所有人的，不会因为他们动手的对象是村长而放过。毕竟是C级污染区，他们还是要谨慎一些。
顾念想了想，说：“其实也不一定要动手。”
刀疤眼神一动，很快接话：“我们只需要让村长知道，郑巧儿是污染核心，而只有我们，才能对付对方就可以了。”到时候对方肯定会想办法带着他们去找人，着急的反而变成了对方。
只要着急，就会露出马脚。
刀疤看了顾念一眼，心道这么厉害的治疗师为什么不是他们市的，如果每次进污染区都能带着一个靠谱的治疗师，想必他们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至少是死于和污染核心的战斗，而不是异化。
既然已经找到了办法，事情宜早不宜迟，还有很多异能者在迷雾中困着，大家商议之后，决定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村里的人。当然，他们不会直接大大咧咧说污染核心是郑巧儿，只需要告诉村里人污染区的规则就可以了，到时候有心人自然会猜到。
再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猜错了，也不会影响什么，反正污染区的规则确实如此，不管污染核心是谁，村里人都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在众人讨论的时候，顾念反而沉默起来。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在想什么？”
顾念看过去，问话的是陆衍，见她看过来，轻声道：“已经找到了线索，为什么你看上去并不开心？”
顾念下意识摸了摸脸，她有不开心吗？
想了想，她提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贺文屿拍的视频吗？”
陆衍点头，在进污染区之前，他们都了解过相关信息。
顾念道：“最开始山阴村引起注意，就是因为贺文屿的视频，不过警方过来调查过，说可以确定视频里被扔进河里的是一个假人。按照村民的说法，他们很久之前，就一直用的假人了。”
顿了顿，她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陆衍点头，随后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以前用的是真人。”
“所以说，山阴村的规矩，其实是用真人来祭祀的。”
只不过因为时代的发展，法律的约束，他们不得不将这种愚昧落后的方法放弃，转而变成了用假人替代。
等他们将污染区的规则告知山阴村的人，到时候一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他们想要找到污染核心不假，但在找到之前，一定会想办法让所谓的山神大人息怒。更有甚者，在很多信奉山神的人心中，或许会将这次污染区的规则视为山神显灵也不一定。
顾念想到了他们之前遇到的纸新娘。等村民们知道村里的规矩都成为了现实，就会知道纸新娘是绝对不能让山神庇护他们的。
到时候，就会有新的新娘选出来。
陆衍问：“你后悔了吗？”
顾念看他一眼，忽然皱了皱眉，认真道：“我们这次过来是过来解决污染核心的，只要污染核心解决，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而且就算我们不说，时间长了村里人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还是会出现问题。所以这件事肯定得告诉村民，陆治疗师，你应该没意见吧？”
陆衍毕竟是S级净化者，虽然很少发表意见，但在队伍里是有很大的话语权的，刚才对方一直没说话，现在又似乎在故意引导她说出山阴村的真相，顾念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心软。
这种情况下，圣父可要不得啊。
顾念认真解释：“其实我怀疑冯伯应该猜到了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其他人，但等村子里死的人越来越多，他肯定会说的。”
所以就算他们不说，村民大概很快也会知道。
陆衍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顾念：？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陆衍很快又道：“我没有意见。”
顾念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声音，不一会儿，村长带着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杨青和阿山接连死亡的事吓到了，村长这次的态度极好，几乎是恭敬地道：“我刚才回去又找村里的人问了问，除了之前那六户，应该还有几个人有可能是你们说的污染核心。”
他陪着笑脸问：“要不咱们现在去看看？”
江莽面色不大好地“哼”了一声：“之前我们去查看，你们遮遮掩掩的，路上连个人都没有，现在知道着急了？”
他话说的不太好听，不过一直比较稳重的刀疤这次并没有阻止。
之前他们一直是被动的状态，村子里的人戒备，他们找个线索都很费劲。既然现在是村民有求于他们，自然要掌握主动权。
看情况差不多了，刀疤才道：“我们这边已经有了线索。”他将山阴村的规矩变成现实的事说了出来，然后观察村民的表现。
村长的面色变得最为明显，不知想到了什么，惊讶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但很快调整过来。其他年轻人虽然刚听到的时候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露出不相信的眼神，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身份。而冯伯则忽然抬头朝他们看了一眼，最终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念心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冯伯之前其实是在提醒他们。
村长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面色还是有些僵硬地道：“几位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村子里的规矩，当然是真的啊。”
顾念淡淡地看着对方，并不觉得意外。
村长这么说其实不是不相信他们的话，而是因为他必须这么说。从进入这个村子，她就发现了，这里很多人笃定山神的存在，也就是年轻一代的人，才不那么相信。这其中很难说有没有村长的作用。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看，对方对村子的掌控力很强。而这样一个对村子有掌控力的人，宁愿将真人祭祀变成假人祭祀，也不愿否认山神的存在，还要将那些陈旧的规矩保留下来，目的显而易见。
这些规矩，也是对方掌控村民的手段之一。
一个山神的簇拥者，当然不会在他们说规矩成真的时候反驳他们规矩是假的，反而会坚信自己的信仰，然后——
“难道，难道是山神爷显灵了？”
村长面色狂热地喊：“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山神爷显灵了！”
异能者们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对方的反应也在他们的预料当中，这并不是死鸭子嘴硬，相反，这个山阴村的村长，实在是一个聪明的人。
这是山神爷显灵，也必须是山神爷显灵，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名正言顺的让山神爷息怒，才能名正言顺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村长对着他们一通感激，然后表示自己要马上回去，“山神爷既然显灵了，肯定是要庇佑我们村子里的人。我们得按照规矩来，才能让他老人家息怒，麻烦各位暂时在这里等等，我得告诉大家这个消息。”
傍晚，村子里传来消息，新娘已经选好了。
夜半三更，嫁新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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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山阴村
◎是贺文屿啊◎
祠堂前方的空地上, 所有村民都来了。
和顾念他们第一次过来时的空旷不同，此时这里被摆满了桌椅，桌子上铺着红布, 上面摆放着满满当当的饭菜。
喜庆的唢呐吹着, 就像真正的喜宴一样，高朋满座。
然而却又落针可闻。
卫川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哆嗦，“这也太吓人了吧。”
半夜三更的，这么多人齐聚在祠堂吃饭，到处布置的十分喜庆，却偏偏每个人都是一脸恐惧。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一样。
带路的村民讪讪一笑, 像是怕是惊扰了什么一样，低声道：“这是咱们村的规矩, 要先让新娘子和家人吃了送别饭，才好嫁女。村长说各位是要一起送亲的，大家也快入座吃饭吧。”
站在前面的刀疤没有为难对方, 点头道：“那就听你们的吧。”
那名村民明显松了口气。
一行人被带到了空地中央的高台附近, 其中有一桌空着，明显是给他们留的。刀疤带着所有人坐了下来。
顾念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高台正前方的那一桌。
村长就坐在那里, 而在村长旁边, 还坐了一对穿着大红色衣服的中年男女，男人一脸沉默, 女人低垂着头擦眼泪。很明显, 他们就是那名被临时选出来要嫁给山神的新娘的父母。
剩下的, 是一群上了年纪的人, 大概是这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
而新娘, 独自坐在高台之上。
人齐了, 村长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后，扬声道：“今晚我们山阴村嫁女，大家吃好喝好，一会儿准时送嫁！”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在这时，高台附近的一张桌子上砰的一声响，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年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高台上冲。但很快，就被按了下来。
坐在前面的中年女人哭的更厉害了。
顾念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陆衍轻声道：“我们会跟过去，她不会有事的。”
顾念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唢呐吹吹打打，所有人脸上露出僵硬的笑脸。
喜宴开始了。
村长那桌动了筷，其他村民也开始吃了起来。
卫川小声问：“这饭是非吃不可吗？”这样的环境，又是这样的事情，他是在是吃不下啊。总觉得瘆得慌。
而在他问的时候，陆衍已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其他人都看向陆衍。
刀疤犹豫了一下，问道：“陆治疗师，这饭真的能吃吗？”其实他也有点犹豫来着，本来准备观察一下有没有村民没吃，能不吃自己也不打算吃来着，没想到陆治疗师已经吃了。难道说必须吃了才行？
陆衍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道：“饭菜没人动，可能也是一种‘不敬’，一会儿我们还要上山，这样保险一些。”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颇有道理。
就连卫川，也忍着吃了两口。
顾念也跟着吃了几口，然后就停了下来，视线若有若无打量陆衍。她看对方那速度，倒像是真饿了才吃的。说起来，他们每个人进山都背了物资，陆衍的背包好像空了不少。
正看着，忽然对上陆衍看过来的视线。
顾念好奇地问：“好吃吗？”
陆衍认真想了想，点头：“其实还不错。”给顾念推荐了几道菜。
顾念拿起筷子试了试，发现味道确实还行，反正都已经吃了，就又多吃了几口。吃饱了，一会儿才好干活。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的不亦乐乎。
而其他异能者早就已经停下，彼此看看，眼神中露出佩服的神色。
治疗师，恐怖如斯！
等一顿饭结束，唢呐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台的方向。新娘子被人从上面搀扶下来，准备给父母敬酒。
等敬完酒，就该上路了。
沉默中，坐在主桌的中年男人将酒一口饮下，中年女人哭着喝下了新娘的敬酒。新娘子的红盖头下，发出悲切的哭声，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格外凄婉。但很快，这哭声就被再次响起的唢呐声盖住了。
新娘子被送上了花轿。
送嫁的队伍开始往村口的方向行进。
顾念他们落在后面，被村长找上，对方一脸担忧的道：“几位同志，你们说的那个污染核心，我怕是会在送亲路上遇上，能不能麻烦你们跟着走一趟啊。不然我们村的人恐怕”
村长一脸恳切。
异能者们彼此对视一眼，果然来了！
刀疤心知村长用意，面上却没有透露出分毫，代表异能者们应下，然后随手点了几个人，道：“虽然是这样说，但我们现在还不确定污染核心到底是谁，村子里的安全也需要保障。我们分几个人去吧。”
村长朝被点出的异能者们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最后叹了口气道：“村子里再怎么样也好说，这些送亲的都是年轻后生，是为了我们大家才上山的。同志，要不你们再多去几个人吧。”
这话一出，异能者们立即就知道，这村长恐怕真的知道污染核心是谁，也知道在哪里，不然不会让他们都跟着上山。
刀疤露出有些犹豫的神色，最后点头：“那好吧。”
村长连忙道谢，又和他们叮嘱了一些送亲的事宜。这时顾念他们才知道，当初田升为什么会死了。因为从离开村子开始，所有参与送亲的人都被要求绝对不能提山神的名字，甚至最好连话都不要多说。
田升就是因为犯了这个忌讳，才会死的。
这个村子的规矩，真的是奇怪的很。
顾念心中划过很多想法，不过现在都很难验证，便不再多想，只等着一会儿能快点遇上污染核心，然后解决问题回家。
她之前可是和家里说了，要早点回去的。
一路吹吹打打，很快送亲的队伍就到了村口的地方。到了这里，除了送嫁的村民，剩下的村民就不会再跟着了。
就在马上就要出村的时候，前方却突然传来了惊叫声，后面的队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慌乱起来，最后连花轿都直接停下了。
看到花轿停下，村长面色大变。
这可是大忌！
顾念他们对视一眼，也跟着村长朝前面跑去。等到了跟前，他们才知道这些村民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因为就在村子前方，一口棺材，堵在了送亲的必经之路。
怪不得这些村民连忌讳都顾不上了。
红白双煞，即便是她不懂山阴村的规矩，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顾念忽然一顿。
红白双煞？
宋天的预知，不也是和红白双煞有关吗？
红色的轿子，迎亲的牌子，很多人，饭菜香味，这些都能和现在他们遇到的情况对上。可问题是，后半部分却完全不同。
按照宋天说的，他看到的是一群人抬着棺材。
可现在他们却没有遇到人。
顾念边想着，又朝停在路中间的棺材看了一眼，随后眼神一凛，指间黑线游动，瞬间做出攻击姿态。
那棺材后面，有人！
异能者们普遍比村民更加镇定，感知也更加敏锐，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然而不等他们过去，棺材后面的人就主动走了出来。
卫川惊讶地喊：“江玉鸢，怎么是你？”
从棺材后面出来的，正是之前在山神庙前和他们分开的江玉鸢。
对方此时一身狼狈，浑身都是泥土，头发也一缕一缕的，就像是掉进水里后又在泥巴地里打了个滚一样。脏的不行。
江玉鸢也露出惊喜的表情，抹了一把脸，连忙招呼道：“快快快，我一个人可抬不动，你们赶紧来个人帮帮我！”
异能者们都没有动。
而在听到江玉鸢和顾念他们认识之后，村民们一下戒备了起来。
村长脸色有些难看：“几位同志，这是？”
刀疤朝顾念看了一眼，一时有些拿捏不好要怎么说。
顾念开口：“这是我们之前在迷雾里偶然遇见的人，当时我们出了迷雾就分开了。这件事冯伯也是知道的。”
村长朝冯伯看去。
冯伯沉默着点了点头。
顾念又问：“今天这样，还能送亲吗？”
村长沉着脸摇头：“不得行。白事冲撞红事，这是大忌。”他看向停在村口的棺材，“这事不处理好，事就办不成。”
听到这话，除了哭了一路的中年女人松了口气，剩下的村民都仇视地看向对面的江玉鸢。如果不是害怕，恐怕早就冲过去了。
顾念想了想，道：“既然事情要处理好，我们还是要问清楚。”
村长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点了头。
棺材一直停在村口是不行的，村民们不敢过去，村长只好又来求异能者们帮助，一行人将棺材抬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喜庆的大红之色。
江玉鸢在异能者们接手之后，就干脆走到了一边，这会儿看到一地的红色碎屑，好奇问道：“你们刚才不会就是在这里吃的喜酒吧？”像是有些迟钝般，她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坏了他们的事啊？”
她无辜的眨眨眼，朝众人摊手道：“可是，我从河里捞出来的这个人，和他们村子也是有关系的呀。”
“棺材里的，是贺文屿啊。”
第68章 山阴村
◎结束◎
贺文屿！
听到这个名字, 周围的村民面色一变。
村长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随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惊讶道：“竟然是贺老师？很久之前他还在我们村子当过老师的。”说着面上露出惋惜之色, “贺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附近的村民彼此看看，讷讷应声。
江玉鸢看了村长一眼，点点头：“可不就是贺文屿嘛。他失踪好几年，可把他家里人急坏了，托来托去，就托到了我师父那里，有事弟子服其劳, 我也只好来跑一趟了。还好还好，人找到了。”
她一脸庆幸。
其他人：“”
你找到的可是贺文屿的尸体啊, 这真的好吗？
但不管怎么样，对方说的这番话和之前并没有冲突，也算解释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又为什么会带着贺文屿的尸体出现。
一旁的村长则面带探究地问道：“这位姑娘, 你是在哪里找到贺老师的？又是怎么找到我们村子的？”
江玉鸢语气自然道：“我运气好呗，本来在山上转来着, 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结果找不到，我想着可能是没有拜码头, 就去山顶的山神庙拜了拜, 出来的时候一脚没踩稳滚了下去, 直接掉河里了。你说巧不巧, 就这么找到了沉在河底的贺文屿。你们这儿的山神还挺灵呢。”
她自顾自的夸着山神显灵, 而村民们则是听得一脸惨白。
顾念朝江玉鸢看了一眼, 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话。当时她在山神庙那里留了离开的办法，也有可能被对方看到。
而就在这时，江玉鸢背对众人，朝顾念轻轻眨了眨眼。
这让顾念更加确信，事情不像江玉鸢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对方没有说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也算件好事，如果让村民知道因为他们留了下山的办法而导致这次娶亲失败，说不定会生出麻烦。
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村长对江玉鸢的话将信将疑，但涉及到山神，对方又一直吹捧山神显灵，他也不好反驳，最后只能默认了江玉鸢的说法。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娶亲已经失败，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怎么补救。
村长朝刀疤道：“贺老师虽然在我们村子教过书，但是不算是我们村子的人，按照规矩，是不能埋在村里的，必须得埋在后山。”他面色沉沉道：“只有先将这件事办好了，才能继续娶亲。”
刀疤：“所以我们得先将贺文屿埋了？”
村长点头：“对。”
江玉鸢立即道：“这怎么行，我还要带他回去的啊。”
所有人都看过来。
村长面露为难地看向异能者们。
顾念想了想，朝江玉鸢解释了山神娶亲的事，“现在谁也无法离开这里，不如等这里的事结束，你带他的父母过来好了。”
江玉鸢眼神一闪，不是很情愿地点头：“那好吧。”
山神娶亲的规矩多，不过在贺文屿的事情上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只要是晚上就行，进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之后，就可以下葬了。
村长道：“今天冲撞的人必须都得一起去，将这件事了结，才能继续娶亲的事。不要耽误时间，现在就开始吧。”
村里的老人出来，在祠堂前进行了一个顾念他们看不太懂的仪式，大概也是村里流传来来的规矩之一。异能者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所幸这次的仪式进行的十分顺利，最后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拿着一炷香，来到了祠堂的神龛前，缓慢地，将手中的香插在了前方的香炉中。
一炷香顺利燃烧到底。
所有村民都长出了一口气。
村长朝顾念他们解释道：“香燃尽，就代表山神谅解我们了。”
仪式结束，接下来就该送葬了。
一个晚上，先是红事，又是白事，怎么都有种不吉利的感觉。
卫川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前面小声道：“真渗人啊。”
前方，年长的老者从祠堂中取出一段暗红色的绳子，村长喊了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接过红绳正在往装着贺文屿的棺材上绑。
旁边的江玉鸢啧啧道：“像是在封印什么脏东西一样呢。”
顾念看着前面一心想要在今晚将人下葬的村长，若有所思，也许按照村里的规矩，因为某种原因而死的死者必须尽快入土，否则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比如说，横死。
不过他们确实要尽快离开了，顾念没有出声。
只是等到棺材绑好，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无论村长怎么说，村民们都不肯抬棺。如果不是有规矩在，他们甚至不愿意去送葬。
最后还是交给了异能者们。
刀疤指了几个人，和他一起去抬棺，结果没想到，看着只是几片木板拼接起来的棺材，竟然格外的沉重。
试过几次后，刀疤摇头：“还得再来几个人。”
江玉鸢径直走过去，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摸着下巴道：“也许贺文屿不愿意埋在你们村子？话说，我是在河里捞到贺文屿的，沉尸沉尸，总觉得是他自己不愿意走呢。”
她说的轻松，村民们却被吓得不轻。
村长没有接话，而是一脸惶恐地看向刀疤：“同志，你看这，”
他一脸为难地表示找不出人来帮忙。
人群后方，冯伯一声不吭地走了出来：“我来帮忙。”
村长面色微变，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江玉鸢“啧”了一声上前：“我也来帮忙吧。”
最后，包括顾念在内的所有异能者，全部过去，才将棺材从地上抬起，勉强能够前行。总算，是能进行下一步了。
按照村长说的，贺文屿需要被埋在后山，但同样要经过之前的那片迷雾，好在山神已经谅解了他们的冲撞，应该不是问题。
刚才还一身红衣的人群，此时已经全部换上白衣，所有刚才跟着来到村口的人，都需要跟着一起过去，因此队伍也算十分庞大。除了少部分人，几乎大半个山阴村的村民都在送葬的队伍当中。
语调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唢呐声吹响。
队伍前行。
出了村子，没过多久，众人便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不过对此所有人都有所准备，因此并没有慌乱。
村长亲自提着油灯走在前面。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
顾念微微蹙眉，难道是她想多了？
正在这时，原本单调的唢呐声中，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高昂，雀跃，敲敲打打，十分热闹，就好像在办什么喜事一样。这道声音所有人都不陌生，因为，这就是刚才送嫁时的唢呐声。
红白双煞！
顾念面色微变，立即朝周围看去，如果真的是红白双煞，那宋天很可能就在附近，这和他的预知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因为还没有走出浓雾区域，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唢呐声却越来越响了。
顾念一顿，宋天的预知？
不对！
顾念脑海中瞬间闪过宋天当时说的话，他确实说他看到了红色的花轿没错，可是，他的话中，对面来的才是抬棺材的人！
而他们，就是抬棺材的人。
宋天就在对面！
顾念正要说话，却突然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他们这边太安静了。
明明那道突然多出来的唢呐声如此诡异，为什么却没有人提起。前方，村长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往前引路。
脚步声一下，一下。
很机械。
一条白色的丝线蜿蜒着来到了顾念的身前，同时传来的还有陆衍的声音：“她来了，其他人的污染在加重。我需要一些时间。”
白线绕过顾念，朝着后方的卫川而去。
顾念面色凝重。
她，郑巧儿，也是污染核心。
她果然来了。
是因为贺文屿吗？
顾念轻声道：“对面有我们的人。”
宋天在知道自己的预知后就一直躲在疗养中心，很少和人接触，现在会过来应该不是自己的决定。而既然来了，还进了污染区，就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S市特事局的人应该会安排人一起过来。
对面肯定不止宋天一人。
至于为什么会让宋天过来
顾念想到宋天之前的预知，从前几次的情况看，宋天的第一次预知通常都比较模糊，但在进入污染区后，在事关生死的情况下，很可能会有特殊的指引。是院长让宋天来帮他们的吗？
听到顾念的话，陆衍并没有多问，只是道：“需要我做什么？”
顾念默默思索。
按照预知，他们会和宋天撞见。
必须想办法让宋天认出他们。
她道：“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让他们认出我们。”在找到宋天，触发新的预知之前，他们最好不要随意动手。
陆衍：“我知道了。”
很快，一道道白色丝线从顾念身前经过，朝着前方而去。
顾念指间的黑线有些焦躁，像是前方有什么极其吸引它的美味一样，但却因为没有顾念的命令而只能在指间游动。
饿，想吃东西，前面有好吃的东西。
想吃。
这是黑线传达给顾念的唯一情绪。
顾念轻轻摸了摸指间的黑线以作安抚，现在还不是时候，贸然动作可能会惊动对方，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快，在陆衍的治疗下，异能者们终于恢复过来。
收到示意后，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一行人跟在脚步僵硬的村长身后，继续往前。
随着他们的脚步，两道唢呐声也越来越响，甚至诡异的和谐起来，而其中那道送嫁的唢呐声，正是从他们正前方传来的。
陆衍轻声道：“我找到他们了。”
白色丝线在对面找到了净化目标。
然而等了一会儿之后，没有人顺着丝线过来。
顾念：“他们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但这也说明，他们的目标应该就在前面，能在污染区把异能者困住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污染核心。
刀疤：“那我们接下来？”
顾念：“找到他们。”
他们这次进来的异能者足够多，又有两个治疗师在，加上对面的宋天他们，面对一个C级污染核心，并不需要躲避。
异能者们屏气凝神，开始为一会儿的对战做准备。
渐渐的，浓雾开始消散。
而顾念他们也终于看清楚了对面的情况。
大红的花轿在崎岖的山路上轻轻摇晃，在夜色中格外惊悚，但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抬花轿的，果然是顾念之前在S市见到过的异能者，花轿一侧，身上绑着红花的，正是宋天。
而前方正在吹唢呐的人，是钟星池
看到顾念，宋天满脸激动。
而钟星池口中唢呐不停，一脸痛苦，眼神疯狂示意。
但他们的身体却依旧被控制着前行。
早已做好准备的异能者们只等着一声令下，就会立即动手，只是在刀疤下令前，顾念却率先察觉到不对，“等等。”
刀疤看过来。
顾念道：“他们好像不是让我们过去。”
对面，看到他们没有行动，宋天和钟星池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想了想，顾念道：“我们继续。”
终于。
红色和白色撞到了一起。
就像是接到了要接的人一样，红色的花轿开始转向，与其说宋天他们是在抬轿子，不如说他们是在被凭空旋转的轿子带着走。
转身前，两人纷纷朝顾念示意。
顾念：“我们跟上。”
原本对向而行的花轿和棺材，变成了并列而行。
白色的丝线试探着朝花轿而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止。
顾念和陆衍对视一眼。
这很奇怪。
但无论怎样，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确定花轿中的污染核心并无动作之后，陆衍很快给抬轿的异能者都做了净化。
不过净化完成之后，他们依旧跟着花轿前行，并没有离开。
宋天悄声和另一个异能者换了位置，来到顾念身旁，强忍着满脸的激动，压低声音说正事：“是院长让我来的，进来后我们就迷路了，我又晕了一次，这次看到的，”他的声音再次压低，“是一座坟墓。”
他的视线落在后方的棺材上。
其实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是有机会跑的，但是他的第一个预知是红白双煞，第二个预知是坟墓，明显和第一个有关。与其在山林中乱转，不如跟着花轿一起过来。只是没想到，花轿里竟然就是污染核心。他们待的时间久了，污染加重，才会造成被控制的情况。
宋天尽量简略地说了他们进来后的遭遇。
花轿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顾念朝花轿瞥了一眼，轻声道：“你们做得对。”
从之前的经验看，宋天的预知事关生死，但也蕴含转机。他看到的坟墓，大概就是一种提醒。就像第三精神病院的钥匙一样。
现在，他们很有可能就是要去宋天预知的那个坟墓那里。
深更半夜的山林中，花轿与棺椁并行，如果有人恰巧在此时经过，看到此情此景恐怕会被吓得连做一周的噩梦。
然而身处其中的，要么是已经失去了自我控制的村民，要么是一心等待时机准备动手的异能者，气氛一时间还竟然有点和谐。
除了吹唢呐的钟星池。
他学这个是为了当歌手，不是为了别人结婚吹唢呐啊喂！
钟星池眼角含泪地瞥向顾念的方向。
顾念投以鼓励的眼神。
钟星池继续含泪吹唢呐。
就这样一路敲敲打打，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终于，在一个转弯之后，一片山崖出现，前方引路的村民终于停了下来。几个村民突然离开队伍，走向前面的空地，然后跪下来，开始徒手在地上挖了起来。
顾念微微皱了皱眉。
宋天小小声说：“这好像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坟墓的地方哎。”
难不成那么大个坑，竟然是这些人徒手挖出来的？
刀疤低声问：“怎么办？”
顾念看着正在挖坑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山阴村的村长，而他旁边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村长的儿子，另外几个，也都是原本山神娶亲送嫁队伍中的人，两次山神娶亲，他们都在。
想了想，顾念道：“等等吧。”
挖土也挖不死人，但如果惊醒污染核心就不一定了。
她想看看，这个污染核心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沉默中，前面的坑挖的越来越大，几个村民也满手是血，不知道是不是疼痛刺激了他们的感官，几人原本麻木的表情渐渐发生变化，涕泪横流，脸上满是恐惧，明明清醒，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终于，一个方方正正，足以容纳两人的坟墓出现了。
花轿中，突然有了动静。
异能者们神色一肃，将花轿团团围住。
轿帘掀开，一只绣花鞋探了出来。
随后，一个身穿嫁衣，头顶红色盖头的新娘，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旁边的棺椁中也传出了动静，原本被牢牢缠在上面的暗红绳索突然接连绷断，棺材的盖子自动打开，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从棺椁中迈步而出，朝旁边的新娘走去。
一红一白，并肩站在一起。
钟星池拿着唢呐凑过来，“啥意思啊？”
然后就见一红一白同时朝自己看了过来。
钟星池：“”
宋天推推他的胳膊 ：“接着奏乐不要停啊。”
钟星池：“”
喜庆的唢呐声再次响起。
但一红一白仍旧没有转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异能者们。
顾念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到什么，微微蹙了蹙眉，最终朝新娘和白骨走了过去，而等她来到两人身前，一红一白收回视线，相对而立，看着彼此。红颜和枯骨，站在一起竟然意外的般配。
宋天仍旧是一头雾水，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迷惑。而刀疤则是带着异能者们谨慎地跟了过去。陆衍远远看着，表情若有所思。
所有人听到顾念的声音：
“郑巧儿，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活着，还是死亡，你都愿意和你对面的这个人，贺文屿，结为夫妻吗？”
一道细细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我愿意。”
周围的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挖完坑之后就站在一边的村长几人，更是在听到这道声音之后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
顾念没有理会村长一行，继续道：
“贺文屿，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死亡，还是活着，你都愿意和你面前的这个人，郑巧儿，结为夫妻吗？”
白骨微微点头，喉间骨节滑动，咔嚓作响。
新娘和白骨携手，一通走进了坟墓当中。
这让高度警惕的异能者们有些措手不及，这是什么意思，污染核心带他们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举行一场婚礼？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事情吸引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传来，原本就靠近崖边的村长几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崖边，村长更是直接跳了下去，刚才的惨叫声就是他发出的！
而就在惨叫声发出的同时，其他人也纷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留给众人的，只有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庞。
村长他们死了。
而事情到这里远未结束，身后的村民中，第一个人迈出了脚步，很快，越来越多的村民，控制不住自己，朝着山崖边走去。
立即有异能者朝这些村民们冲了过去，他们来到这里，除了解决污染核心之外，保护污染区里的人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只是就在他们要行动的时候，一缕缕黑雾从坟墓中蒸腾而起，直奔异能者们而去，拖住了他们的步伐。尽管陆衍的治疗及时来到，但是村民实在太多了，异能者们顾此失彼，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事实上，在黑雾出现的第一时间，顾念指间的黑线就行动了，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底下的污染核心对于她的吞噬完全持放任态度，并不阻止，竟是一副拼着自己被吞噬，也要杀掉村民的样子。
而陆衍被异能者们拖住，一时间无法赶来净化，对于其他人来说十分危急的情况，到了顾念这里，竟然变成了一顿污染打扰的大餐。
顾念微微皱眉，却没有离开。
黑雾的侵蚀是造成污染的本源，她要做的，是尽快将污染核心吞噬，只有污染核心解决了，一切才能真正的彻底结束。
得到补充的黑线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吞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黑雾的侵蚀减缓，异能者们承受的压力也在减小，慢慢的，场面得到了控制。终于，当顾念完全将污染核心吞噬之后，危机解除。
然后，顾念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她看到陆衍朝自己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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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终章一
◎S级治疗师◎
顾念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 周身都很舒适。
原本因为快速吞噬而带来的副作用渐渐消失，就好像饱餐一顿之后，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任由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
总之, 很舒服。
轻柔的微风吹过，顾念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抓住了“光”。
准确来说，是一根根白色丝线组成的，光团。
顾念冷下神色：“你是谁？”
这里是她以前入梦的地方，但此刻，周围并没有黑色旋涡，却多了无数根白色的丝线。治疗师的丝线。
顾念用肯定的语气道：“陆衍。”
然后她醒了过来。
睁开眼, 对上了上方陆衍的目光。
而她正躺在床上。
顾念翻身而起，指间黑线翻涌, 直冲陆衍而去，瞬息之间，便缠绕在了对方的脖颈上。但对方并没有躲闪。
顾念没有收回黑线, 紧紧盯着陆衍：“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淡声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顾念瞳孔微缩, 很快回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衍：“你不是治疗师对吗, 你的能力，是吞噬吧。”
顾念手指微动, 黑线收紧, 但同时, 她也能感受到黑线传递过来的情绪, 它对眼前的人, 本能的没有敌意。顾念皱眉, 再次收紧黑线。
余光扫过周围。
这是之前她来救治陆衍时对方待的医院，他们已经离开了污染区。
陆衍：“放心，这里没有其他人。”
顾念拧眉看向对方，沉声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的吧，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对方出现的突然，之后的受伤更是突兀，一个S级治疗师，在一个A级副本身受重伤，以至于必须另一个治疗师来救助。在她来了之后，又忽然自己醒了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而且，对方在污染区中，对自己的关注太多了。
种种线索，都证明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当时在污染区她没有感受到敌意，所以只是警惕，原本她以为对方还会继续藏着，没想到却选择了直接挑明。既然这样，不如说个明白。
顾念紧紧盯着对方。
任何可能会打乱她现在生活的因素，她都不允许存在。
黑线再次收紧。
沉默片刻后，陆衍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是谁吗？”他深深地看向祝冷，像是要看穿她的真正想法一样。
顾念不再说话，手中的黑线不断收紧。
“噗嗤”一声，是黑线划破皮肤肌理的声音。
然而面前的人却一动不动。
黑线继续收紧。
对方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然而里面流出的却不是鲜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种透明的，凝胶质地的液体。
透明的液体从伤口中流出，缓缓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触手，触手汇合，逐渐变大，很快，一根透明色的黏腻触手出现在顾念眼前，然后缠绕在了黑线上。黑线微微抖了抖，好像和透明触手触碰是什么舒服的事一样，同时顾念的脑海也更加清明。
就好像原本沉积在身体中的杂质，被清除掉了一样。
而更让顾念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从透明触手中穿过的黑线，竟然变成了和治疗师一样的，白色！
顾念猛地看向陆衍。
陆衍：“你不必担心，这不过是一层伪装而已。”
顾念眉心微蹙，对方看出了她在极力隐瞒的事。指间微动，白色的丝线极速颤动，很快，就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眼前的人，并没有给她危险的感觉。
而她本能的，不想杀死对方。
黑线微微松开
然后，瞬间绞杀！
黑色的丝线从不同方向穿过眼前的人的身体，衣服破碎，然而，无论是哪里的伤口，流出的，都是对方脖颈上的那种，透明的黏腻胶质。被黑线分割的胶质缓慢融合，很快，所有伤口恢复如初。
陆衍仍旧好好的站着。
黑线也再次变成了白色。
顾念笃定道：“你不是人。”
陆衍点头：“对，我不是人。”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怎么的，顾念心中竟然微微松了口气，她起身从床上下来，径直朝外走去，口中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在乎的只有我的家人。”
陆衍：“那层伪装可以帮助你成为‘真正的治疗师’。”
顾念回头，看到对方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没有再回应，转身拉开房门。
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但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顾念径直离开。
她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谁，她只要知道，她是顾念就好。
至于其他事，和她无关。
从病房出来，顾念迎面看到了探头探脑朝这边看的钟星池和宋天，两人看到她出来，匆匆跑了过来，“怎么样，陆治疗师说你是处理污染核心太累了，所以才会晕过去，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顾念点头：“我没事了。”又问：“污染区那边怎么样了，山阴村那边有人吗？我之前找的那个道士，应该还在那里。”
她去山阴村，最大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个能让谢寒恢复的道士。看押他的两个警员都没能离开山阴村，那个道士应该也还在那里。
钟星池连忙点头：“那边已经被我们的人接手了，我来之前就听说了这件事，当时你晕过去了，我们的人直接封锁了山阴村，然后在祠堂下的暗室里发现了那个道士。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宋天在旁边补充道：“那个道士可惨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听那些村民说，就是他给村长出的主意，把郑巧儿给封到了山上的山神像里，这才导致污染爆发的。”
从钟星池和宋天的叙述中，顾念得知，道士最开始去山阴村，确实在那里发现了和长生有关的线索，不过为了不被发现异常，他先是装作路过，很快离开，之后又偷偷返回，只是他比较倒霉，在回到祠堂的时候，刚好被村长的人发现，然后被扣了下来。
为了离开，他故意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导致村长将意外发现贺文屿死亡真相，并用贺文屿邮箱给其他人发送邮件的郑巧儿封进了山神庙的石像中，人为制造污染核心，好方便自己借机逃跑。
只是他没有料到，一个小山村的污染核心，竟然能有C级，以至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顺利离开，还因为触犯“规矩”而受伤，最后被捉住。
宋天生气道：“这道士真是坏得很。那些村民也不怎么样！”
钟星池也恶狠狠道：“落在我们手里算他倒霉，他完了！”要不是这狗东西，他何至于吹唢呐吹了大半夜，腮帮子都吹麻了。
至于村民们，这次的事将他们吓破了胆，当初曾被掩埋的事实也重见天日。死掉的村民，全都是曾经参与害死贺文屿，或是知情却帮着隐瞒的人。事情的导火索是村长的儿子看上了郑巧儿，而真正的起因，则是一代代山阴村村长对村子的控制，为了控制村民，他们捏造出了那些陈腐的规矩，以及一个可以显灵的山神。
最终，自食恶果。
顾念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她道：“带上人，我们回去。”
她出来的已经够久了，该回去了。
因为做了万全的准备，一路上没有意外，他们顺利回到了S市。
顾念和两人告别，她要先回家一趟，而钟星池和宋天则押送道士回去特事局报道。双方约定之后在疗养中心再见面。
和两人分别，顾念回了家。
还未进小区，便看到周围巡视的异能者，这里的防守比她离开之前更加严密了。等乘坐电梯上去，隔壁的房门率先打开，唐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一个顾念没想到的人。
方彤。
方彤醒来了？
顾念皱眉，立即问道：“我爸妈他们没事吧？”
唐月：“他们没事，你不要担心。”又补充道：“不过你离开的期间这里确实爆发过一次污染，但很快就解决了，方彤帮了很大的忙，没有人受伤。只是你的家人很担心你，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说完便道：“你快回去吧。”
而这个时候，顾家的房门也已经打开，顾白探出个脑袋，看到顾念一下睁大眼睛，直接回头喊：“爸！妈！我姐回来了！”
然后是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
顾念眼角弯了弯，朝唐月道谢，又朝方彤道：“这次谢谢你了。”
少女微垂着眸，轻轻摇了摇头。
顾念朝家里走去，而顾爸顾妈也已经走了出来，两人将顾念围住，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顾妈牵着顾念不肯放手，不时询问她这几天过的怎么样。顾爸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也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顾念耐心应着，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顾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一会儿再说。
顾念在顾爸顾妈的嘘寒问暖中进了家门，然后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谢寒。对方一直守在这里。
顾念：“我已经找到那个道士了，下午钟星池来接你去疗养中心，到时候你应该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谢寒微微抬头，最终有些别扭地道：“谢谢。”
顾念笑了笑。
顾爸顾妈闻言都露出喜色，“小谢的腿能治好了吗？”
顾念点点头：“很快就能恢复了。”
顾妈开心起来，连忙道：“那是要庆祝一下，你不知道，这次还是小谢最先发现不对，让我们躲了起来。要不然，”
顾妈面色一黯。
顾爸轻轻拍了拍顾妈：“现在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顾妈伸手抹过眼角，很快露出一个笑容：“对，我们家现在好好的已经很幸运了，小唐说我们这里很安全。”又连忙问顾念：“念念，你这次回来应该就不会再出远门了吧？”一脸担忧地望着顾念。
顾念笑着点点头：“嗯，不出去了。”
顾妈这才放心，又道：“你平安回来，小谢的腿也能治好了，这都是好事，肯定要庆祝一下。对，还有小唐和小彤，她们两个最近也辛苦了，小钟也经常过来帮忙，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空。念念，你问问看他们要不要过来，妈妈多做一些饭，我们庆祝庆祝。”
说完又叮嘱顾念，如果人家忙的话也不要勉强。
顾念一一应着。
等顾妈进厨房忙活，顾爸摸了摸顾念的头，“你妈最近精神有点紧张，让她找点事情做也好，你忙自己的事，不要担心。”
顾念点头，“好，我知道了。”
但等顾爸进去给顾妈帮忙，顾念就叫上谢寒和顾白，去了客厅。
顾念：“我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
顾白叹了口气，轻声道：“咱妈原来单位的家属院，爆发了污染，整个小区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他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我们学校现在也停课了，街上现在都没有人，大家都躲在家里。好多同学都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简直是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
谢寒面色也十分凝重，“事情恶化的速度比我预估的还要快，现在污染爆发的十分频繁。你进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这里巡视的异能者在增加，但这并不是因为人手足够，恰恰相反，现在的异能者完全不够用，特事局那边应该已经更改了计划，现在，只能保护能保护的。”
潜台词则是，放弃必须放弃的。
污染爆发频率高，范围广，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将异能者分散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唯一的办法，就是由面缩点，划分出一个个区域，将人们聚集起来，由足够的异能者巡视保护。
这也是顾念最初想法的雏形。
特事局因势利导，同意了顾念的条件，愿意派异能者过来，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的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顾念紧皱着眉。
她莫名想到了陆衍的那句话。
时间，不多了。
谢寒以为她是在担心家人的安全，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里是最早聚集异能者的区域之一，现在特事局派了更多的异能者过来，也说明他们不会放弃这里。这里是安全的。”
顾念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唐月和方彤过来吃饭，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唐月：“小区附近疑似有污染爆发，秦平和石岩去看了。商柔和钱宝宝今早刚进了污染区，暂时还没出来。”
钟星池和宋天也还在特事局忙着。
吃过饭后，唐月简单和顾念说了现在的情况，和谢寒说的一样，特事局划分了很多个区域，将异能者们分成两类，一类是常驻守护这些区域的异能者，一类是经常需要外出的机动队。
唐月是他们这片区域的负责人。
没有待太久，唐月很快离开。
下午，钟星池到了，来接谢寒去疗养中心。那个道士十分古怪，为免夜长梦多，在特事局报备之后，便直接赶了过来。
和钟星池一起来的，是柯乐乐。
看到顾念，柯乐乐很是高兴，现在他已经成了特事局的正式职员，不过因为能力更偏向防守，所以平时都会待在特事局。
临走的时候，顾念问：“怎么没见齐凯，他进污染区了吗？”
钟星池和柯乐乐表情一暗。
钟星池打起精神道：“齐哥他受伤了，有点严重，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人在疗养中心呢，等你去了就能看到他。”
顾念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目送车子离开，她回到了家里。
疗养中心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三天后再回去。
顾念决定在家里陪父母。
顾爸顾妈很是高兴，精神都好了不少，顾白撇了撇嘴，不过明显情绪也好了很多。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度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念直接屏蔽了外界的信息。
假期结束，到了返回疗养中心的时间。
出门前，顾念朝顾爸顾妈道：“爸，妈，我会去和院长谈谈，把工作调来这里，以后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在询问这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之后，顾爸顾妈明显松了口气。
回到疗养中心，顾念先去看了齐凯。
齐凯伤的很重，仍在昏睡。
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但仍旧只能躺在床上，同时异能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顾念又给对方做了一次净化。虽然疗养中心也有治疗师，但是她在了解之后已经知道，他们的净化效果并不如黑线的好。
变成白色的丝线直接抽取黑雾，然后吞噬。
顾念盯着那一缕白色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离开病房，她去了顶层，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院长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示意她先坐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骂骂咧咧，听着似乎是在和总部讨价还价，要求对方提供更多的污染物，必要时派遣S级治疗师来支援。
很快，院长“砰”地一声将电话挂断，不过脸上却并未生气。
大概是成功了。
顾念挑眉，正要说话，便被对方打断。
院长一副愁的很的样子，看到顾念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就几天功夫，特事局送来需要净化的人都要堆成山了，天天闹着要净化，烦的要死。赶紧给净化一下，把人撵走！”
顾念：“我要更换工作地点。特事局那边划分了不同区域，这些区域也需要治疗师，我申请回我家那边工作。”
院长絮絮叨叨的话停下。
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你回去，这里的异能者怎么办？”
顾念：“你可以让他们去找我。”
院长：“你能治疗多少？”
顾念：“全部。”
院长立即露出一个笑来：“好，成交！”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
在将疗养中心尚未净化的“存活”清空后，当天下午，顾念就回了家。她离开的时候，所有目睹了这堪称恐怖的净化速度的人，全都朝她投以敬畏的眼神。与此同时，院长宣布，顾念真正的治疗等级为S级。
之后要源源不断的往顾念那里送人，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宣布之后，疗养中心传来了久违的欢呼声。
同时，这也给S市所有异能者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们终于也有S级治疗师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担心频繁进入污染区却得不到及时的净化，他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入污染区，去救他们的亲人，朋友，同学，去救那些曾经可能擦肩而过，此时却命在旦夕的陌生人。
S市的整个异能者体系高速运转起来。
而在黑线变成白色之后，顾念再也没有了顾忌，无论送来多少异能者，都可以迅速完成净化。
以顾念为中心，一个新的“疗养中心”正在形成。
第70章 终章二
◎正文完◎
顾念除了陪伴家人, 每天都是在净化中度过的。
因为每天的净化人数都在增加，所以即便没有进入污染区，她也几乎没有再感受到极度的“饥饿”, 最多也就是吃不饱而已。
一个月后, 开始有邻近区域往S市运送异能者。
两个月后，来寻求净化的异能者更多了。
第三个月，来找顾念净化的异能者开始减少。
不是因为治疗师增加了，也不是因为异能者不再受到污染。
而是因为，污染核心爆发式增长，异能者大量伤亡。
死了，也就不需要净化了。
还未到中午, 顾念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治疗，她和唐月说了一声, 先回了家，如果有需要净化的异能者，会有人来通知她的。
回家的时候, 顾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
虚掩的房间内传出压低的哭泣声。
顾白眼眶红红的坐在沙发边, 看到顾念进来连忙起身，随便擦了下眼睛, 提高声音问：“姐, 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啊？”
顾爸和顾妈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两人连忙问顾念是不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顾念摇头：“暂时没有需要医治的病人，我就先回来了。”
顾妈关切道：“累了吧, 念念你先去休息, 妈妈去做饭。”说完挤出一个笑, 有些匆忙地朝厨房走去。
顾爸解释：“你妈最近情绪比较紧张。”
顾念点头, 面色如常。
等顾爸离开后, 她看向顾白。
沉默片刻后, 顾白哑声道：“最近，死了很多人。大姑他们早早搬过来了，但是妈妈一直联系不上小舅和小舅妈。爸妈说你在做很重要的事，已经很辛苦了，害怕你分心，不让告诉你。”
这么长时间过去，小区来来往往的异能者，时不时有人上门求助，他们也隐约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干什么了。
他们的女儿已经很辛苦，他们不能再添麻烦了。
顾念沉默。
顾白抬起头，“姐，我们的世界，还能变好吗？”
这个世界还能变好吗？
顾念不知道。
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顾念就被叫走了。
等赶到之后，她看着病床上浑身是血的人，愣怔了一秒。
是钟星池。
钟星池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嘴角溢出血沫，“干，咳咳，干嘛，都说，说你，很厉害，看，看看我，还有没，有的救。”
顾念沉下脸：“闭嘴。”
白色丝线以最快的速度将黑雾抽取出来，然而钟星池却并没有脱离危险，之所以先将他送到这里，是因为担心手术过程中发生异化。在净化完成后，他被第一时间带去抢救。
顾念没有在抢救室外守着。
她还有很多事做。
和钟星池一同送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异能者，据说他们进入了一个A级副本，进去了很多的异能者，但最后出来的只有这么几个。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麻木。
太多了，污染核心真的太多了，他们根本解决不完。
将手头的事做完之后，顾念离开了治疗室。
站在窗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顾念问：“我是谁？”
良久，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陆衍清淡的声音。
“你是‘魇’。”
“魇，喜食恐惧，同类相斥，擅模仿，行踪不定，喜怒难辨，因常入噩梦之中吞食梦魇而得名。魇，就是恐惧本身。”
他说，顾念，你是魇。
他说，造成污染核心的根本源头，也是魇。
他说，魇同类相斥，相遇后会本能吞噬对方，她会感到饿，是因为她本能地想要吞噬对方得到力量。
电话那端传来轻声的询问：“所以顾念，你想起来了吗？”
顾念握紧手机，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和顾白完全一模一样的长相，因为常常进入别人梦中而导致频繁搬家，父母和弟弟偶尔奇怪的表现。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在一场意外车祸后，她第一次在清醒时使用力量，救回了父母，也彻底暴露了身份。然后下意识封住了自己的记忆和力量。
她不是人。
她的父母，她的兄弟，都知道。
顾念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问：“我能杀死‘它’吗？”
她还记得陆衍刚才的话，魇不喜同类，她本能的想要吞噬对方的力量，一旦对方真的降临，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陆衍：“你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后，顾念问：“那这个世界的人类会怎么样？”
陆衍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丝毫感情：“他们会死。”
顾念：“我会杀死它。”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陆衍的声音传来：“我会帮你。”
第二天，外界传出S市即将出现S级污染核心的消息，S市特事局当即请求总部派遣异能者协助，获得同意。
和异能者们一起来的，是S级治疗师陆衍。
房间内，坐着四个人。
顾念，陆衍，院长，以及特事局局长。
他们的中间，放着一个真实之眼的衍生体。
陆衍：“这确实是一个污染物，但却不是A级，而是S级。所谓的A级污染物，也不过是个衍生体而已。而本体，并不在这里。”
他道：“准确来说，并不在这个世界。”
这话一出，院长和特事局局长瞳孔一缩。尽管早就知道真实之眼有问题，但他们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院长神情凝重：“所以说，所谓的污染爆发，其实是针对我们世界的一场阴谋？这个真实之眼，就是来窥探我们异能者能力的工具？”
特事局局长面色沉沉。
顾念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陆衍点头：“对。宇宙中存在着许多不同的空间，这些空间有的相似，有的则完全不同，但它们本该毫无交集。唯一能在不同空间中穿梭的，只有一种生物，叫做魇。魇可以在不同的空间穿行，当它们足够强大，甚至可以以身体为媒介，连通两个不同的世界。造成污染的真正源头，就是魇。而那些污染核心，就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紧接着，陆衍道：“能对付魇的，只有另一头魇。”
室内一片沉寂。
顾念轻声道：“我就是魇。”
院长和特事局长都看了过来。
特事局长先是一惊，随后眼中光芒闪过。
院长深深看了顾念以前，抢在特事局局长前面道：“既然这样，那就说明我们想要打赢这场仗，就只能依靠顾念了。”
陆衍：“是。”
特事局长面色沉了沉，最终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陆衍：“在魇本体降临之前，让顾念吞噬足够的污染核心。魇同类相斥，它们会本能的吞噬其他同类的能量。现在对方的本体不在这里，最好利用这个机会，让她吞噬到足够的能量。吞噬的越多，获胜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否则，你们将毫无胜算。”
特事局局长：“好，我知道了。”他看向陆衍，眼神锐利：“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S级治疗师应该知道的。
陆衍淡淡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别无选择。”
特事局局长深吸一口气，起身：“你说的对，我们别无选择。既然你能带着人过来，说明已经说服了总部的人。我会尽全力配合。”
说完之后，特事局局长匆匆离开。
最后只剩下顾念三人。
院长开口：“不管你是谁，你救了很多人，救了S市，这是事实。你是我疗养中心的职员，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对你动手。”
顾念笑了笑，“谢谢您。”
山雨欲来。
按照陆衍的说法，以目前的形式，距离魇的本体降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为了让顾念吞噬更多的能量，S市开始大范围组织人员撤离，所有异能者收缩，除了固守之前划定区域的异能者外，其他所有的异能者全部被安排进入高等级污染区，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污染核心。
B级及以上的污染区，则由陆衍带队负责。
而顾念，她会在院长和谢寒推测的时间，进入大概率已经找到污染核心的污染区，然后吞噬污染核心。
与此同时，不同方向，不断有异能者暗中前来支援。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使用过真实之眼。
所有力量汇聚在S市，只为最后一搏。
而尽管所有异能者都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一个S级的污染区形成了。
刚刚生成就是B级，以让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扩散吞并，将异能者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S级。
魇的本体就将在这里降临。
出门的时候，顾念照常向顾爸顾妈告别，她进污染区的事情并没有隐瞒顾爸顾妈，与其让他们担心的猜想，不如直接说实话。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将家人送走，但是如果她没有成功，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临走时顾念被顾妈拉住，“念念，你 今天会回来的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提前给你做好。”
顾爸拉了拉妻子，“别让孩子担心。”
顾念笑着道：“妈妈，我最喜欢你做的糖醋排骨，你做那个吧，我晚上一定回来吃。记得不要让顾白偷吃啊。”
顾白“啧”了一声，被顾妈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顾妈笑着点头：“肯定不让这小子偷吃。”
顾念神色如常地和父母告别。
还未进电梯，顾白追了出来，“姐，你会回来的吧？”
顾念点头：“当然。”
顾白神色一松，威胁：“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糖醋排骨都吃了。”
顾念瞥他一眼：“放心吧，你没那个机会。”
等顾白进屋，顾念脸上的表情消失。
和顾念一起进污染区的，是最强的异能者，以及最强的治疗师。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信仰，但却有同一个目标。
目标，S级污染核心。
这是魇本体降临前，他们最后一次增加筹码的机会。
刚一进入污染区，对战就开始了。
S级污染区内寸草不生，污染核心根本没有躲藏，而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异能者们面前，刚一出现，便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这是一场硬仗。
但最终，他们还是成功了。
然而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雾从上空倾泻而下。
浓浓的黑雾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汹涌而来，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最终，被一道薄了很多的黑雾拦住去路。
顾念牢牢站在原地，无数黑雾从体内而出。
她不会放弃。
绝不。
然而双方之间的差距几乎是一道天堑。薄雾一步步后退，终于来到顾念身边，汹涌的黑雾像是找到了猎物，瞬息间将她包围。
像是灵魂都被侵蚀了一样。
顾念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了，她变成了一团黑雾。
对，她本来就是一团黑雾。
久远的记忆逐渐恢复，身为人的记忆淡去，而魇的本能则占据了上风，薄薄的黑雾开始疯狂的，以两败俱伤的姿态，吞噬周围的黑雾。
顾念不知道自己吞噬了多少黑雾，也不知道被吞噬了多少。
她感觉有些昏沉，好像快要忘记了自己是谁。
被薄雾遮挡的下方，异能者们惊惧地发现，薄雾在后退！
顾念输了？
而薄雾之中，顾念很快重新清醒过来。
她是顾念，她有父母，有弟弟，还有很多朋友，妈妈做了糖醋排骨在等着她回家，她要回去，她不能退！
下一瞬，原本后退的薄雾突然再次往前，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吞噬黑雾，不断壮大，一寸一寸，双方此消彼长。
顾念心中闪过疑惑，她不知道黑雾为什么突然任由她吞噬，但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吞噬！
继续吞噬！
而随着她吞噬的黑雾越来越多，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也纷纷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那是另一头魇的记忆，她知道。
记忆越来越多，顾念也越来越痛苦。
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奇怪的生物，蓄意的捕捉，她被当做猎物抓住，他们研究她，解刨她，将她切成一片一片，又狠狠碾碎。他们控制她吞噬恐惧，他们利用她制造恐惧，他们以她的身躯打开空间的通道，然后以高维之身降临。
高空之中，黑雾翻涌，发出阵阵嘶鸣。
顾念的脑海中出现一道陌生的意识，它告诉她，人类是不值得信任的，他们会利用她，控制她，用所有残忍的手段折磨她。
就算是这样，她也仍旧要保护他们吗？
不值得的。
空中，两方黑雾竟然有合二为一的趋势！
所有人露出绝望的神情。
特事局局长咬紧牙关，准备吩咐所有人拼死一搏。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突然发现，一道道白色的丝线正在朝薄雾而去。
是陆衍。
特事局局长匆匆走过来，直接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陆衍：“让所有治疗师，为顾念净化。”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是特事局局长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即安排在场的所有治疗师，开始为顾念净化。
无数的白色丝线朝黑雾而去。
而黑雾之中，顾念一一否认。
她不是它，她不在乎所谓人类的看法，也从没有信任他们。
她不是它，她有爱她的家人，也有生死之交的朋友。
她不是它，有人，在等着她回去。
一丝清明从脑海中闪过，与此同时，无数白色丝线落入了黑雾当中，顾念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她终于响起了她是谁。
她是顾念，也只是顾念。
汹涌的黑雾缠绕，然而却不是合二为一，却是一方吞噬另一方，越来越壮大的黑雾将对手吞噬殆尽，却依然没有放弃，而是朝着上方的源头而去，穿越时空，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无穷无尽的黑雾瞬息间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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