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们的动作其实很快,从最开始在这些人面前出现到最后把人“劫持”到星船上,总共才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忻川走到蓝怿旁边说:“36个人。”
还剩下一半多点。
辛芷留下来保护星船不受袭击,科里按着里面那群A不让他们离开,蓝怿和忻川则再次深入实验室内部。
因为上一次的打斗,里面的许多设施都经受了炮火的洗礼,有些墙壁变得坑坑洼洼,地面也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碎石。
他们又用了一次相同的套路,只是还没引到星船,一股强烈的预感忽然袭来。
蓝怿急速地停下机甲,然后转身,右手蓦地甩出长鞭,鞭子破开空气横扫过去,“啪”的一声打在追来的人最前侧的机甲上,将他们甩了出去,连带着后面跟着的机甲也哗啦啦一同扑到在地。
下一秒。
蓝怿的身体被人猛地向前拽了下。
充斥着整条走廊空间的白色电磁光瞬间如同热浪一般擦着他的身后翻滚而过,热意灼灼地燃烧。
即使有机甲阻隔,蓝怿好像还是在空气中闻到了些烧焦的味道。
直至电光最后消失,蓝怿僵直的脊背才慢慢松了些。
身旁传来某人不冷不热的嘲讽:“命不要了?”
“……”蓝怿检查了下,发现机甲背部烫黑了一块皮,他悻悻解释道,“我有分寸的。”
那些被甩开的人也逐渐从这一幕回过神来,刚才如果不是蓝怿用一鞭子止住了他们的脚步,凭刚才的速度估计就直接葬身在电磁炮里了,最后连渣都剩不下。
忻川心情不太好地往这些A身上扫了一眼,他们顿时抖了抖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种平常训练被骂的既视感。
被救了这么一命,这些人再傻乎乎地跟着跑时连攻击都不怎么攻击了,子弹往天往地往各个方向飞,就是不往俩人身上打。最后乖乖巧巧地落进网里和同伴坐进了同一辆星船。
这次有23个人,实验室里还剩下最后15个。
等他们再次进入实验室时,剩下的A因为知道了刚才的套路,此时追不是,不追也不是。
追吧打不过只能被套走,不追的话……蓝怿直接开始朝人的机甲核心上攻击,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辆清洁车,把被打中的人扔了进去。
蓝怿转头对忻川说:“你把他们带走?”
机甲下的脸色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忻川转头看了眼清洁车,他沉默片刻,走过去把车的目的地更改设置成了星船的位置,然后开启自动模式,自己冷着脸跟在一旁。
蓝怿笑笑:“辛苦了。”
忻川周身的气压稍微缓了点。
蓝怿继续去找别的参加实验的人,剩下的A看了眼忻川,在对方瞥过来的瞬间鹌鹑似的缩在车里,这人真的有一种他们上司的凶残气质。
一堆A被慢悠悠响着悦耳铃声的清洁车一起送到了地方,这次忻川连话都没说,他们就十分自觉地自己排着队走进去了。
最后几个人被蓝怿全都提了过来,74个人现在全都在星船上。
蓝怿转头对辛芷说:“你开星船先把他们带回去。”
辛芷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大放心道:“那这里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了。”
“没事,”蓝怿看了眼忻川,在对方点头之后说,“能应付得来。”
来到这的守卫越来越多,再不走连他们好不容易劫出来的人都不一定能离开了。
辛芷最后还是叹口气,说:“你们小心一点。”然后快步走进了星船内。
星船上的防护屏障打开,但猛烈密集的攻击还是让星船来回晃动着,最后颤颤巍巍地升起。蓝怿和忻川尽量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掩护星船离开。
等到星船终于离开实验室,蓝怿利用空隙看了眼终端,十点四十三,雅树还没把密码发过来。
破解密码也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刚开始就能撞上正确的结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个小时过去也无法破解。
“忻川,”蓝怿躲开一道朝自己射来的炮火,向他说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我去能源核心那,你在这里守着星船。”
实验室里部分的资料被损毁,实验体也尽数离开,蓝怿怕这些人要和他来个鱼死网破,别到最后连离开的星船都没有。
对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答应,过了会才开口,他的语气稍微有些强硬:“我去破坏能源核心。”
蓝怿笑了一声说:“雅树还没把密码发给我,而且炸弹启动器也在我手里,我去的话对时间节奏也有个把握……”
忻川忽然出声道:“我不太相信你。”
蓝怿先是愣了片刻,接着说:“不是吧,你刚才还说我实力可以,就这么不相信我能完成任务?”
“……不是这方面。”
“那我就更心痛了,”蓝怿在机甲下的表情丝毫不见“心痛”,他语调轻快地说,“我们这样过命的交情还怕我出卖你啊。”
忻川一直没有回话,就在蓝怿没了什么耐心准备径直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再次传来了对方的声音,比刚才要轻:“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求生欲望。”
他之前就发现这个问题了,正常人面对致命的危险时身体会本能地做出求生的举动,但对方上次来实验室处在冰冷刺骨的外界时,他的反应不像是面临着死亡,而是……好似下一秒会恬然地睡过去。
忻川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大概是S级Alpha赋予他的除了身体各项机能加强外的另一项特殊天赋。
他虽然依旧不清楚“伊恩”的身份,但在知道对方所处境地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这种莫名而来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也让他愤怒万分。
虽然不太好,但在他现在的设想中,对方很可能在破坏能源核心引爆炸弹后,把自己也一同葬身进去。
在忻川说完这句话后,冰冷坚硬机甲下的面容似乎僵了僵,就连迎面而来的一道攻击他都没注意到,直到炮火即将撞上机甲,蓝怿才立刻回过神侧身躲了过去,但依旧在已经有了些许伤痕的机甲上又添了一道。
蓝怿微微叹口气,他小声嘀咕着:“那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忻川还没听到他具体说的什么,余光瞥到蓝怿已经操控着机甲离开了,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淡声说:“如果最后没有看到你,我不会离开。”
蓝怿眼睫蓦地眨了下,他没回应这句话,只心想着这人还挺麻烦。
越靠近实验室内部护卫越多,毕竟蓝怿他们破坏的数据只有其中一个实验室,那些被带走的Alpha只要再次下命令还会回来,而一旦花费巨大造价的实验室一旦被损毁,那他们想要再修建一个就麻烦得多了。
但现在的时间太过宝贵,他必须提前去等待着密码出来。
蓝怿尽量调动着自己的身体机能,仅仅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越过重重包围到了放置能源核心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有些逼仄,还到处都是机甲,他不能离开太远以至于连躲避攻击都没有什么余地,他的机甲上不可避免地增添了许多伤痕,最后竟显得有些像个破铜烂铁。
终端传来“叮”的一声响动。
蓝怿眼睛亮了亮,打开终端,果然是雅树传来的密码。
“忻川,”他立刻联系对方,“密码已经出来了。”
“好,我现在开星船去接你。”
蓝怿快速说道:“现在地下一层还有34个炸弹,爆炸后的余波会干扰星船上的设备信号,你需要把它停到两千米以上的高空。”
“好。”
和对方沟通完信息,蓝怿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鞭隐隐带着蓝色的亮光,又不断向前延长,精神力慢慢被注入进去,他没管打到身上的攻击,将长鞭狠狠扫了过去,所到之处能听到破开空气的厉声,与鞭上劈里啪啦的声音交织着。
他将所有人都甩到了同一个角落里,武器再次变换,另一只机甲手臂前是巨大的炮口。
“砰”的一声,堆了满满一堆的机甲被炮火击中,瞬间变成了废铁。
他没犹豫,立刻越过这些废铁站在门前,把所有的攻击撤掉转换为防御屏障,然后开始输入密码。
身后源源不断地有守卫过来,攻击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屏障上攻击。
第1位、第2位……第7位,身后的屏障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第13位,他身旁的屏障已经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裂隙。
等他输入到第16位数字时,屏障瞬间四分五裂,无数晶莹碎片如同风般消散。
一道攻击打在了他的腰腹间,蓝怿没忍住闷哼一声。
这声音透过通讯传到忻川脑海里,他的心瞬间紧了起来。
按下最后一位数字,面前的大门逐渐向外打开,露出中间被好好保护着的能源核心,蓝怿立刻开始躲避身后的攻击,等再次将这些人甩开后给自己留下了几秒的时间空隙。
蓝怿把手中的电磁炮口径开到了最大,电光在前端跃动闪烁,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注入其中,最后“嗡”的一声向前迸发。
能源核心被击中,快速地闪了几下后被迫熄灭,与此同时,头顶的灯光一同暗了下去。
“星船已经到了,”忻川的声音染着些急迫,“你现在怎么样?”
用了过多精神力的蓝怿抿了下苍白的唇,他平缓了下呼吸说:“还行。”
蓝怿没管剩下的守卫,没了能源核心,他很容易地用机甲破开了头顶的天花板,然后开启机甲的飞行模式。
白色的机甲直冲云霄,与此同时,蓝怿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机甲上升的速度很快,高空中静静停稳的小型星船离他越来越近,蓝怿通过星船外光滑的平面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他的身后炸开一片一片的火光,白色规整的方块在炮火中不断瓦解,分崩离析,火光有这么一瞬间让漆黑的荒星亮如白昼,又如同一朵朵绽放在荒原的花。
在爆炸的余波席卷前来时,一双手忽然紧紧抓住了他。
蓝怿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顺着忻川的力道迈上星船。
两人被余波冲击没能站稳身体,忻川再次稳稳地护住蓝怿,他们一同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蓝怿的机甲满是伤痕,破败不堪,他落在对方身上,恍惚听到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还有……
他怔了怔,如雪一般冰凉的感觉缓缓漫入机甲,淡淡的萦绕在他周围。
蓝怿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了。
第52章
如霜般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内漫开。
身上灼热渗出血的伤口似乎被寒意遮住,连带着疼痛也减少了些,冰凉清爽的感觉浸入脑海,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有一瞬间蓝怿很想往人身上蹭一蹭,想更近距离地触碰对方。
但这个念头只升起一刻就被他压了下去,蓝怿皱了皱眉,开始怀疑自己注射的那些“Omega抑制剂”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问题。
冰凉的感觉很快就淡了下去,只余下被信息素沾染后泛着冷的空气。
蓝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把机甲打开,我看看你的伤。”
蓝怿从对方身上挪开,他从机甲上往下跳时,腰间忽然感觉到一阵撕扯的疼痛,还没彻底恢复的精神力让他脑袋懵懵的一下没能站稳。
身边立刻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没了机甲的遮掩,手指间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作战服传递过去。
蓝怿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体,慢慢向后靠在了星船内部的墙面上,他感受着手臂间传来的温度,抬眸看向对方:“你……易感期?”
路云远似乎是怕他站不稳,手依旧紧紧握着没松开,只是在听到这句询问的话后,看着对方淡淡“嗯”了一声。
蓝怿默然几秒,凉凉道:“易感期还来这里玩命,S级真不愧是S级。”
拥有这样实力的人本来就没多少,再用易感期的时间卡一下条件,对方的身份瞬间就能确定。
蓝怿的心情格外复杂,还有点生气,他本来还以为路云远这家伙现在在家好好休息,没想到对方和自己一起跑荒星玩命来了。
路云远被戳穿身份也没什么反应,他目光已经垂了下去,落在蓝怿的腰间——被血迹染湿了的黑色作战服正紧紧贴着皮肤,随着对方的呼吸慢慢起伏。
蓝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大概是防护屏障碎掉时的那一下攻击,本来还以为有机甲护着不会出事……不过一点小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正想着,身体忽然被人往前拉了一下,随即视线翻转。
路云远把蓝怿压在星船一旁长长的沙发上,一只手紧紧按着对方的肩膀,单腿曲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微微弯着,然后面无表情地伸手从一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品和用具。
蓝怿的脸庞挨着沙发柔软的布料,他仰着头把自己扒拉出来,然后把下巴搭在了侧边的沙发檐上。这一系列动作让他的背后渗出了更多的血,按着自己肩膀的手又用了点力。
“别动。”
蓝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身后的衣服瞬间被撩开,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信息素没散干净,丝丝的凉意打在他毫无遮挡的背部上,与落在肩膀上的热意交错,让他有点难受。
蓝怿的身体很白,他的后背像一块光滑洁白的玉,此时却被一颗嵌入身体的子弹破坏了美感。那颗子弹位于腰上靠左的位置,掀开上衣后,血液由于之前被紧紧的作战服压着,在他的背部蔓延了大片,印成一朵玫瑰的形状。
如果是之前的尤为卡看到这一幕,大概已经兴奋地头冒青烟了。可路云远却紧紧皱着眉,他拿出一旁干净无菌的镊子,一点点破开血肉,试图把藏在身体里的子弹挑出来。
他的手却有些不敢太用力,声音有些哑:“疼不疼?”
子弹上的毒素不断侵蚀着身体,外加精神力用的有点多,蓝怿此时趴在软软的沙发上有点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悠悠道:“不疼。”
语气十分随意,好像身后的伤没长在他身上似的。
其实这个确实不算什么,之前执行过很多次难度超高的任务,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受伤,就算炮火直接打在身上第二天也能活蹦乱跳,他的身体早已对这些伤害有了些免疫。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是他年龄大了还是沐启给他的抑制剂打了太多次,身体的恢复能力已经没有之前这么好了。
但帝国平均寿命有两百岁,34岁本来应该是各项指标都在顶峰的黄金时间段,也不知道蓝怿是怎么得出自己年龄大了这个结论的。
听到这句话,路云远按在蓝怿肩膀上的手又紧了紧。
蓝怿忽然开口道:“那个……要不你把手挪开吧。”声音闷闷的很小,“你的手有点烫。”
即使隔着一层衣料,他还是能感受到灼灼的热意。
路云远怔了片刻,随即立刻松开了手:“抱歉。”
蓝怿摇摇头:“没事,不过你打过抑制剂了吗?”
镊子已经碰到了坚硬的子弹,路云远腰身下压,手中的动作更为谨慎:“打过了。”
蓝怿:“那为什么还会释放……唔。”
子弹划过他的血肉,随即“当啷”一声被仍在了一旁的桌上。
蓝怿松了口气,身体再次软软陷入沙发中。
“我不知道。”路云远立刻用干净的毛巾堵住伤口不让更多的血流出,然后操控着打开远处的修复舱。
蓝怿现在还有闲心关心别人,他隐晦地提醒道:“会不会是你买的抑制剂过期了,下次换一家买。”他总觉得皇帝给的抑制剂有问题。
路云远淡淡道:“应该不是。”
信息素这东西除了发情期或易感期释放的很多外,平常也会分泌出极少量,只不过经过全身皮肤分散后释放在空气中的浓度会格外小,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而A或O会在情绪波动较大或者遇到格外喜欢的对象时有可能会增加信息素释放量,蓝怿忽然想到自己上次被尤为卡拉到卫生间时,后来好像也闻到了路云远身上浅淡的味道。
抑制剂起的只是抑制作用,并不能完全避免信息素的分泌,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只能说路云远打的抑制剂没能压住他。
难道自己陷入危险,对方会这么担心吗?
自己“伊恩”的身份只和他见了两面,而“蓝怿”也和对方接触没多久,没想到路云远这么重情重义,人还挺好的。
血流出的速度没有刚才这么快了,路云远看了眼乖乖趴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说:“现在可以去修复舱了。”
蓝怿实在有点困,体内的毒素还没被清出去,进入修复舱后就慢慢睡了过去。
……
蓝怿回到酒吧后随便塞了点午饭垫肚子,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唇色稍微有点白,他怕暴露身份也不敢回家里看看路云远的状况。
也不知道这人的易感期压过去了没有。
压不过去算了,谁让他到处乱跑,就应该让他难受难受。
他又睡了一觉到晚上六七点,醒来之后先给路云远发信息说在酒吧有事晚点回去,让他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然后点了一份爆爆辣的米粉,试图让自己的脸色不这么苍白。但蓝怿其实不太能吃辣,等吃完整个人脸都是红彤彤的,嘴唇又红又润,简直把他辣得脑壳疼。
结婚就是这点不好,放在平常出任务之后,他自己躺在房间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根本不用担心这么多。
趁着这个效果蓝怿立刻赶回了家,房内黑漆漆的,一点亮光都没有,如果不是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他还以为路云远不在家。
上城区和中心区的房间内都有信息素隔断装置,因此不用担心信息素会逸散出去。
蓝怿打开灯正换着鞋,卧室的门忽然打开。
路云远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走出来,他手里握着一个杯子,似乎只是来接个水喝。
蓝怿把手里买来的东西放在餐桌上,顿了片刻问:“你的信息素怎么浓?”
路云远“嗯”了一声,他一边接着水一边说:“抑制剂失效了。”
蓝怿:“……啊。”虽然上午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但现在直面这种情况,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看着路云远,干巴巴来了一句:“多喝热水。”
路云远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蓝怿,对方站在灯光之下,那双唇有些红润,让人忍不住想……
他喉结滚动了下,随即移开视线,淡淡问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为了避开我的易感期。”
“没有,”蓝怿否认道,“有点事耽误了。”
路云远低头看着杯子里波光粼粼的水,手指不断摩擦着杯檐,嗓音有些低地“嗯”了一声,估计是没信,带着水转身回到了房间。
蓝怿看着他的背影,其实他这么理解也好,自己不用想什么多余的借口,反正过几天他们就见不了面了。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拿出刚刚买来的蜂蜜、红枣、柠檬,还有几片褪黑素咀嚼片。
在回家的路上他查了些降低信息素释放的方法,最有用的是标记,这个理所当然地被蓝怿排除掉,除此以外还可以泡些红枣蜂蜜之类的……虽然不确定管不管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不知道家里有没有这些,毕竟厨房都是路云远全权保管,所以回家的时候在对面的商场买了些。
接热水,放进蜂蜜搅了搅,滴了几滴柠檬汁,然后添上几颗红枣和褪黑素片。
蓝怿自己先尝了尝味道,酸酸甜甜的,把他嘴里的辣味冲去了不少,他眼睛亮了亮,咕咚咕咚自己先喝了一杯。
然后给路云远做了一份,走到对方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进。”有些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蓝怿推开门走进去,路云远坐在床上,目光懒散,终端的屏幕立在面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视线又往周围瞅了瞅,这个房间自从上次带常安来看了一眼后他还没进来过。
墙纸是浅淡的灰色,桌椅棱角分明,简约又锐气,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蓝怿在心里悄悄打着算盘,等路云远离开之后他就把这个房间抢走。
“怎么了?”路云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蓝怿坐在床边,把手中做好的饮品递过去:“给你做的,听说这样可以降低信息素的释放,身体也不会这么难受,你尝尝?”
路云远看着他的手,又看向对方献宝似的有些期待的表情,伸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蓝怿往前凑了点问:“怎么样?”
“好喝,”路云远沉默片刻问,“我记得家里没有蜂蜜。”
“我刚刚回来买的。”蓝怿说。
路云远怔了下,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收紧,原本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的念头正带着些希冀一点点爬了上来。
“但我是在星网上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后面的话路云远都都听不见了,他坦然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蓝怿愿意给自己一点注意、一点好处,即使只是给他买一份蜂蜜,做一份饮品这种小事,他就可以甘之如饴地付出一切。
易感期的人有些经不起这样的撩拨,路云远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唇,眸色逐渐暗沉,冰冷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内无声蔓延。
蓝怿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仿佛整个房间内都结了霜,而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他眼皮跳了跳,身体有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些。
饮品没用就算了,这这这怎么信息素还能暴涨呢?
“你——”
蓝怿询问的话只开了个口,就听到杯子“啪”一声被放在了旁边,这声音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紧接着,他被一双炙热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拉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后,蓝怿已经被压在了床上,双手被对方紧紧桎梏着。
而路云远背着灯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的唇。
第53章
蓝怿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发展,他怔了怔,连眼睛都微微睁大。手腕被对方紧紧攥着无法挣脱,发丝凌乱地扑在脸上,衣角因为他的动作散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路云远,你放开我!”
不知道是因为气得还是怎么,他的脸颊泛着薄红,双手依旧在苦苦地挣动。
早知道他送什么喝的!来什么房间!干脆让这人自生自灭好了。
路云远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把他的双手举到头顶,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按着,另一只手则慢慢抚摸上了蓝怿饱满的唇。
蓝怿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偏开头。
路云远见他的动作,眸色又暗了些,手指捏着人的下巴,动作格外强硬,让人正对着自己。
手指再次抚了上去,刚开始只是轻轻的触碰,指尖的皮肤划过唇上的纹理,紧接着便是大力的揉搓,按着软弹的唇。
蓝怿蹙着眉,张嘴想要骂人,但他唇刚张开一半,却忽然发现路云远的手指慢慢探了进来……
蓝怿:“?!!!”
他用力狠狠地咬了下对方的手指,铁锈的味道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
手指上的痛感让路云远骤然回过神,他看着指上深深的牙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妈的路云远你有病吧!”蓝怿心头冒火,“再不放开我真的生气了!”
路云远:“我……”
蓝怿明显能感觉到禁锢着他的手的力道小了许多,他来得及还没松口气,力道却再次加重。
路云远看着他,语气似乎是有点委屈:“我易感期。”
蓝怿冷笑一声:“关我什么事,放开。”
路云远没什么动作,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有怎样的挣扎。
蓝怿舔了下被对方揉搓得有些干涩的唇:“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对我做暧昧的事,也不会标记我?说话不算话?”
路云远的目光终于有所动摇。
“而且以后你还要和别人结婚,”蓝怿再接再厉,“现在这样做不太好吧。”
他的本意是让路云远有点分寸,但这句话不知道又触动了对方的哪个点,路云远微微皱起了眉,看向蓝怿的目光更加灼热。
蓝怿心累道:“你……”
他话还没说完,身上的那道影子朝着他落下。
蓝怿瞬间心跳如鼓,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他不知道路云远要做什么。
但片刻后,对方只躺在了他的身侧。
路云远松开了手,随即又不轻不重地抱着蓝怿细瘦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唇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皮肤,似乎离颈后的腺体也格外近。
呼吸的热气打在颈间,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渗入腺体,给人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会咬上去标记他。
蓝怿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路云远闭着眼睛轻声解释道:“我不标记你。”
蓝怿眨了下浓密的眼睫,看向对方。
路云远把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了点,手中微微用力,语气却带上了些恳求的意味:“让我抱一会好不好,就一会。”
蓝怿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热意,想到他的易感期,最后还是微微叹口气,“嗯”了一声:“只能抱一会。”
今天一天有点累,刚才还喝了点助眠的褪黑素片,身下的床软软的,蓝怿眼皮有些沉,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
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给昏暗的房间带来点光线,但并不刺眼。
被子里暖烘烘的,蓝怿眯着眼睛享受了会清晨醒来后迷迷糊糊的感觉。
视线里忽然瞥到了灰色的被子……
蓝怿瞬间木着脑袋坐起身,往周围打量了一圈,随即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说好的抱一会,结果他在这睡了一个晚上?
身边已经没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房间里的信息素已经淡了下去。易感期只有第一天最猛,后面两天效果会弱很多。
蓝怿起床出门,果不其然看到路云远正在厨房做着饭。
他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然后等饭快做好了才慢吞吞地出去。蓝怿坐在餐桌上,看着满满一桌的豪华大餐,说了句:“早上好。”
路云远刚做完饭正洗着手,听到这动作顿了下:“早上好。”
水哗啦啦的流下,他垂着眼,没敢看蓝怿:“昨天……对不起。”
“没事,”蓝怿伸手摸了下后颈,脑海蓦地闪过对方滚烫的呼吸打在这里的感觉,轻咳了一声说,“反正你也没真的做什么。”
盖被子纯睡了一晚上,所以他们之间还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吃完饭蓝怿就去了酒吧,今天没什么事,他约了温妮莎给她讲课。
只不过他刚准备出门,小白就跟了上来想和他一起去。这家伙平常都是守在家里的,这次却忽然一反常态。
等蓝怿疑惑地看过去时,机器人则仰着脑袋一言不发,活活像个痴呆智障。
蓝怿收回视线,抬脚离开也没搭理它,算是默认了小白的举动。
半个小时候到了酒吧门口,刚准备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慈祥温和的声音:“蓝怿,请等一下。”
喊他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花白,气质典雅,看着蓝怿的目光带了些慈爱。
蓝怿几乎是瞬间就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道:“埃尔德校长?”
埃尔德朝他笑了笑:“还记得我。”
蓝怿立刻推开门,问:“您要进来坐坐吗?”
埃尔德笑着摆了摆手:“今天上午有点忙,有好多请柬要送,就不进去了。”
“请柬?”蓝怿这才注意到埃尔德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的,”埃尔德把请柬送到蓝怿面前,他温声道,“我以诺尔达军校校长的名义,请你参加军校成立290周年纪念日的典礼。”
“啊?”蓝怿再次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红色封皮、印着烫金字体的请柬,硬是没敢接。
但埃尔德的手一直伸着,蓝怿不收有点不太礼貌,他接过来问道:“但是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参加?路少将的妻子吗?”
像这种整十纪念日的典礼一般都会比较隆重,曾经从学校里毕业的各界名流都会受邀参加,像路云远那样的肯定在受邀之列,同时还会有许多议会和皇室成员前来祝贺。
“不,”埃尔德笑着说,“以优秀毕业生的名义。”
蓝怿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片刻后,他把手中的东西递了回去:“抱歉校长,我并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请柬。”
埃尔德却不接了:“怎么没有?”
蓝怿抿了下唇,他看向自己身后的小酒吧:“我……”
“优秀并不一定要做出什么伟大的事情,也并不一定要取得较高的社会地位,”埃尔德的声音与他身后街道上无数汽车行驶的声音互相映衬,“在苦难的生活中仍然带着希望走下去,这同样是一种优秀。”
蓝怿攥紧手中的请柬,有些说不出话。
埃尔德声音更温和了一点:“去了不用做什么事,你可以在校园里逛一逛看一看,还有优秀的学弟学妹,毕竟很多年都没回去过了。”
蓝怿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说:“好。”
埃尔德露出些许笑意:“我就先走了,”他往里看了眼蓝怿的酒吧,“以后再来你这喝酒。”
等埃尔德离开后,蓝怿站在门口又发了半天的呆,手里的请柬被他握得已经有些热了。
过了会小白帮他推开了酒吧的门,并喊了一声“主人”,蓝怿这才回过神,一路走进自己的房间。
蓝怿把请柬放在桌旁,看了眼小白说:“温妮莎在半小时之后到这,我只给你这么点时间把事情说清楚。”
从小白要跟着来的时候,蓝怿就觉得它可能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
小白的电子屏闪了闪,过了会在空中投出一个电子屏,上面列着一系列的款项。
第一列是事件,有吃饭、看电影、聊天拥抱之类的事,第二列是事件发生的时间,精确到分钟,第三列是对应事件获得的积分。
蓝怿只看了一眼就瞬间如遭雷劈,积分的事过去太久,他都已经快忘了。
现在忽然冒出来,蓝怿有些不详的预感。
视线逐渐向下,在长长的电子屏幕最下方看到了总的积分:1670.
蓝怿两眼一黑。
小白鼓励道:“在短短的二十多天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积分真是个不错的成绩呢。”
他们俩几乎一天三顿都在一起吃饭,还有婚礼这样的大事件加了好多积分,除此以外平常的交流、上下班、一起购物等都会或多或少地增加积分。
而且……昨天他们俩抱了一晚上,系统又十分豪迈地给了三百。
对于二十三天来说,获得这个积分显然不算少了。
小白颇有点不管主人心情死活的意思,继续道:“但路少将离开后,如果主人继续在首都星,除了每天打电话可以获得五积分,以及节假日和生日互送礼物外,很少会有其他的积分进项哦。”
先不说路云远以后这么忙会不会每天打电话,就算一天不落,加上也远远不够一万积分。
“如果主人想离婚的话,”小白说,“现在有两个方法可以选择。”
蓝怿沉默片刻,他坐在自己的懒人椅上,看着小白,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选项都是个坑。
“路少将将在27号晚七点离开,最快的方法就是您和路少将在这三天内zuoai十七次,就可以立刻拿到一万积分以上!”
蓝怿:“…………”
他站起身,打开窗户,毫不留情地拎着小白想把这丢人玩意给扔出去,它在这里实在污染别人的思想。
小白脸上立刻挂了满满的电子眼泪,它急忙道:“主人主人,小白还有第二种方法。”
蓝怿没管,“唰”的一声就把它扔到窗外。
小白起码是个机器人,属于头脑简单但四肢格外发达的产物,用它的机械手臂扒拉住窗檐,矮矮的身体悬在半空,脑袋露出窗台,脸上仍然挂着满满的泪水。
它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使命,继续说道:“第二种方法是主人和路少将一起去凯瑞特。”
蓝怿瞬间把窗户关着了,小白于是“啪唧”一声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周遭安静下来,蓝怿在这种静谧中坐下身,他半垂着眼,随意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其实在最开始知道路云远要离开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念头。
不过不是为了路云远,而是他自己想去凯瑞特看看。
沐新歌曾无数次给他讲过凯瑞特独特的风景,那里有高耸的雪山、冰雪一般的宫殿和夜晚扑满的极光。
他在上军校前一直以为凯瑞特会是他呆半辈子的地方,但直到现在他也从未踏足过。
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工智障把投影投到了蓝怿的窗户上,那是凯瑞特居民区的照片——雪在小路上扑了满地,因为人的走动而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两旁是较低的居民房屋,古朴又严肃。
从紧闭的窗户外传来的声音有些闷:“凯瑞特不仅仅有军区,还有大半是居民区,主人即使在那里,也依旧可以感受到家的温暖。”
接着是一幕幕凯瑞特的美景,小白继续道,语气既正经严肃又像是在哄人:“帝国百大美景凯瑞特就占有七个哦,并且还有无数5A级景区,您可以在路少将的闲暇时间一同前往观赏游玩。”
蓝怿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继续听这恋爱脑说:“相信你们在那里会拥有更加刻苦铭心的爱情!”
蓝怿:“……”
第54章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26号要去参加军校周年庆典的日子。
这次的周年庆典格外隆重,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熙熙嚷嚷的到处都是人,还有很多带着电子设备跟拍的记者。
因为是受邀参加,他们可以直接把飞车开进校园内,飞车按照提示在指定的停车地点停下。
路云远在车上问他:“真的不需要解扬青陪着吗?”
“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逛逛,”他指了下手腕上的终端,“要是遇到什么事我立刻给你发消息。”
路云远无奈妥协:“好。”
今天的天气很好,大太阳高高挂着,天空一碧如洗。
蓝怿穿的衣服格外休闲,白色长袖外穿了件灰色外套,下面搭配黑色长裤和银灰色球鞋,时间岁月好像没怎么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说他是还在上学的学生也会有大把人信。
路云远因为要参加军校官方举办的许多正式活动,穿着一身军装,胸前挂着一排金光闪闪的勋章。
他按照时间去了典礼的开幕式,然后坐在了主席台自己的位置上。一同坐在这的除了几位校方领导,皇室、议会和军方都派了人前来参加。
这些学生倒也十分给力,在主持人介绍皇室和议会成员时掌声稀稀拉拉的,中间还夹杂着些嫌弃的吁声。
直到路云远,整个大厅内瞬间爆发如雷的掌声,对比格外鲜明,一旁坐着的皇室议会成员脸都黑成了一团。
参加完开幕式后又去了校史馆,校方还专门派了一位讲解员,声音温和动听,把学校几百年的历史娓娓道来。
这段历史路云远已经听了不少次,他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走几步会低头看终端上有没有什么信息。前面几位官员则十分配合地听着,还时不时点头附和。
诺尔达军校建校时间太长,又作为第一军校经历过的战乱并不少,但由于还有皇室和议会成员在场,他们也只能挑些东西来讲。
大概在十点半的时候他们到了校史馆参观的最后一个地点,那是一个长长的走廊。
右侧是荣誉榜,上面挂着从建校开始后出现的英雄杰出人物,下面写着他们的成就和职位。
左侧则是成绩光荣榜,挑选出的是每个年度的年级第一名,军校共有四个年级,因此一个榜上会有四个照片。
有时候能在左右两侧的榜单上看到对应的照片,有时候则不能。
即使是曾经的年级第一名,也很有可能选择不一样的人生,并未在历史上留下过多的足迹,最后逐渐消失于时间的长河中。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右侧,他们夸赞着这些优秀毕业生所取得的成就、对帝国做出的杰出贡献、赞叹着学校教导有方。
他们身后还跟着各个单位的媒体,不断发出拍照时“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些场面话年年都要说,路云远自动免疫了,只把视线放在了左侧。
从星历1768年开始,在长长的走廊中不断向前走着,然后在星历2032年的光荣榜前驻足下来。
星历2032年的光荣榜里有五张照片,上方有两张,下方三张,在一连串的四张照片中显得有些突兀。
照片是红底,他们穿着当时学校要求的白色衬衫,蓝怿和路云远就在上方一左一右并列排着。
路云远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停在那静静地看着。
他看的时间并不长,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调整拍照的好角度,按下快门将这一幕装进了照片里。
……
蓝怿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学校里的变化不小,宿舍重新翻修还换了位置,又新建了几座教学楼和训练基地。
他对这些新的建筑没什么感觉,只顺着地图一点点走到之前去过的地方。
最先去的是樱花道,这条街都是一些店铺,卖的是各种小吃和学习用品,也是大多数学生每天下课后常来的地方。
店铺大多数已经变了样子,有些品牌蓝怿都没见过,他走到尽头,看到有些熟悉的甜品店后走了进去。
上学的时候他经常会在没课的下午来到这里,坐在二楼的一个角落,点一个甜点,然后安安静静地写论文。那里的窗外满是郁郁葱葱的绿叶,背后是一排书架。
但是这次周年纪念从校外来的人不少,蓝怿想做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他只好自己随意地找个地方坐下。
点了一份自己最常吃的甜点,过了会小机器人把甜点放在了蓝怿的桌子上,还多留下一份粉色包装袋包裹的手工饼干,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贺卡。
蓝怿有点疑惑。
机器人解释道:“这是赠品,用餐愉快。”
蓝怿把贺卡摘下来,后面有两行字迹:
蓝怿先生,欢迎回来呦。[爱心]
同时祝愿您的未来幸福顺利。
看到这蓝怿没忍住笑了一声,因为他之前来都是下午没什么人的时候,偶尔会和老板聊几句,没想到对方还能记得住自己的名字。
蓝怿吃完甜点,在离开的时候和老板点了下头,对方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刚出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学长”,蓝怿没把这个称呼和自己扯上关系,直到一个女人转到他面前又喊了声。
蓝怿看着面前陌生的女人,问:“叫我吗?”
对方点点头。
蓝怿:“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对方笑了笑说:“不,学长,我是33届的。刚才我过来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您。”
“哦,”蓝怿明白过来,“你也是回来看看的吗?”
“不是呀,”女人十分高兴地把自己的胸牌给他看,“我现在是学校的讲师。”
蓝怿看了一眼,笑着说:“嗯,很棒。”
对方看他笑,脸红了一瞬,继续道:“其实我刚才叫着你,是想向您表达感谢的。”
“当年就很想和你说声谢谢,现在终于有机会啦。”
蓝怿愣了会,并不记得自己之前帮助过她。
女人笑了笑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期中期末给很多同学补课的事。”
蓝怿上军校的时候那群朋友日常爱玩,考试的时候实战课还能莽一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文化课实在有点不堪入目。
一到期中期末就求爷爷告奶奶哭天喊地,甚至还有的把蓝怿的照片贴在床头每天拜一拜,试图沾点学神之气,顺便也想沾点人家的颜值。
蓝怿看着别人把自己的照片贴在床头拜的举动,恍然有一种自己已经升天的错觉。他实在看不下去,就找了个空教室给他们补习。
但他补习的效果太好,这件事又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以至于后来蓝怿讲课的时候整个班级的座位都满满当当的,就连后排和走廊都挤满了人。
而他每次讲完课都会收到很多礼物,还有一摞又一摞的情书。
对方还在继续说着:“我当时就是靠着学长的讲解才能拿到更高的绩点,也很崇拜您,想成为像学长那样的人,”她捏了下自己胸牌,脸上是满满的笑意,“所以现在选择成为了一名老师。”
蓝怿本以为过往如云烟,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里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他笑了一声,说:“加油。”
蓝怿在校园里到处又逛了逛,最后走到了学校的医务室,这里和之前好像没太大区别,只在里面多添了几个新款的机器。
他走进去后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刚准备退出去,就听里面的护士喊道:“请问是来找李医生的吗?”
蓝怿愣了一下点头问:“他今天没来?”
“来了,”护士朝外面指了个方向,“现在在花园那喂鸽子,你过去能看到他。”
蓝怿朝人道了声谢,然后往旁边的花园走去,果不其然在草地上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
他一点点走过去,站在树荫下,长长的影子投在了草地上。
对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眼,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神情,随即揉了下脸又看了看。
蓝怿问:“认不出来了?”
听这欠揍的语气,李医生挺直腰板,把手里的食物一股脑洒了出去:“呦,还真是稀客,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
蓝怿笑了一声说:“前几天校长亲自请我,再不回来太不给面子了。”
“嚯,”李医生拍了拍手,“排面挺大。”
“那可不。”
蓝怿之前上军校的时候没少往医务室里跑,倒不是他自己受了伤,而是那时候喜欢打架,别人也喜欢找他打架。
这种事在军校见怪不怪,只要不是私底下的互相斗殴或者把对方打得伤太重,学校里都是允许的。
蓝怿每次在训练室和别人切磋之后,都会很负责任地把对方送到医务室查看伤势,在对方治疗的时候还一直在旁边陪着。
就因为这点,越来越多的人主动约打架,即使被虐了一顿也开开心心地等着蓝怿陪自己一起去医务室,然后用关心的语气问伤重不重。
但蓝怿不知道这些心思,还以为他们找自己约架只是为了提升格斗技巧。
一来二次的就和李医生见了不少面也聊了不少天,天南海北的都能扯一扯,他在军校时和李医生相处的时间比其他任课老师都要多。
两人坐在了花园的长椅上。
现在快到了中午,蓝怿把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着。
“前几天不是结婚了?”李医生问,“感觉怎么样,路云远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蓝怿本想说没有,但脑子里蓦地闪过了对方易感期把他压在床上的场景……
手指动了下,蓝怿说:“没有,我们俩又不是小孩子,哪有什么欺负不欺负。”
“那就好,我记得你俩在军校没少打架,你当时还和我说看见他就想揍他,”李医生纳闷地问,“所以现在怎么沦落到这个情况,你答应和他结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蓝怿说:“能怎么想,人家是S级Alpha,还是少将,攀高枝懂不懂,跟着他先享受一年的荣华富贵。”
李医生痛心疾首:“你果然是堕落了。”
“嗯哼。”
“不过他为什么同意和你……”李医生忽然想到什么,“挺多年前他来找过我,问他分化那天你有没有出现在医务室。”
“我那天记忆很清楚,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你的影子,就说没有,”李医生看向他,“我应该没说错吧,你总不能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来过。”
蓝怿怔了片刻:“我怎么知道?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么小的一件事。但他为什么问你这个?”
李医生回:“我怎么知道?他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两人相对无言。
“算了不提他了,”李医生一摆手,“说说你吧,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人,看来鸽子没白喂,你终于不放我鸽子了。”
蓝怿十分没良心地说:“我又没答应过你要回来看你,如果不是埃尔德校长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
李医生轻呵一声:“扯什么呢,学校这么大,你不还是专门跑到这来找我。”
蓝怿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当时以为,你会去凯瑞特,然后回来后和你的那些老师一样,一边在军队任职一边在学校里当个教授,没事的时候来这里和我这个老头一起喂鸽子,”李医生声音轻了下去,他摇着头,“没想到你中间走了连招呼都没和我打,联系方式还给我删了,真是没良心。”
蓝怿眼睫垂了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也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庆典呢今天,是个好日子,”李医生温和地问他,“以后还有什么打算吗?还是继续开酒吧?”
蓝怿略微思考了片刻,他淡声道:“有。”
一只手臂懒懒地向后搭在椅背上,他微微仰起了视线,看向头顶的蓝天白云和万里晴空,孤鸟慢慢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蓝怿唇边带上一抹笑意:“说不定呢,或许以后真的可以陪你喂鸽子。”
第55章
1月27号,周五。
这周设计院工作人员上班的时间都快结束了,那边给蓝怿发来了信息催促他早点选导师,完成工作上的交接程序等一系列流程。
于是早上蓝怿和路云远一起去了中心区。
这人今天晚上离开,上午去办公室做一些收尾工作,下午收拾收拾东西就要启程。
积分的事小白昨天晚上就告诉了路云远,对方的反应……依旧无动于衷。这让蓝怿有些摸不准对方是想让自己去呢,还是嫌麻烦嫌丢人不想让自己去,又或者是都无所谓。
两人坐在飞车上,蓝怿看着窗外想事情,路云远则一直看着终端,时不时地敲打着键盘,一句话都没说。
等到快到地方的时候,一道屏幕忽然挪到了他面前。
路云远说:“设计院每年都会派一些人随同军队去边境的战场,对战士的机甲进行维修等工作。”
蓝怿怔了一下看向对方。
“这上面是我找出来的转接关系流程和申请表格,地点和一些信息已经帮你填好了,”路云远看向蓝怿,“你要是想去的话……填写个人信息然后签个字就可以。”
屏幕上除了申请表格,还有申请要用的网站地址、具体材料和操作流程等。
而路云远很细心地在每一个步骤后面都标了备注和注意事项,在每一份材料后还有对应的获取方法,以及从哪可以更快的开出证明。
还有一些不涉及个人隐私的材料对方也已经帮他整理了出来。
就相当于是……快把饭喂到他嘴边的感觉。那些繁琐的流程被尽数收减,他只需要做剩下最简单的一些东西就可以。
蓝怿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路云远说完就移开了视线,低着头一边把文件发给了蓝怿一边说:“等你一会转为设计院的正式员工之后就可以向上级提交申请。”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如果不想去,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蓝怿看了眼自己的终端,没回话。飞车终于到了地方,他丢下一句“我再想想”就立刻下了车离开。
清晨的微风吹着脑袋,蓝怿整理了下有些乱的头发,然后朝着设计院的大楼走去。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蓝怿转头看过去,匹希金正顶着一头凌乱的金毛朝他飞扑而来。温妮莎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喊着:“傻子,你把表格扔地上干嘛!”
蓝怿微微抬手止住匹希金的冲势,防止对方直接把自己弄趴下,然后看向从地上捡起表格怒气冲冲走过来的温妮莎,说:“早上好。”
温妮莎满身的火气瞬间就降下去了,朝蓝怿笑笑:“早上好呀。”然后转过视线,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匹希金手里,“拿好。”
匹希金悻悻地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刚刚太激动了。”
蓝怿目光看了过去:“什么表格?”
“是随同军队去凯瑞特的申请,”匹希金语气诅丧,“父皇说我太傻,要多去历练历练。”
部分刚进入设计院的员工会选择去凯瑞特刷刷履历,这样以后的晋升会相对容易一些。
大概是经过上一次的事件,皇帝终于意识到溺爱不可取,于是选择趁路云远在那可以提供足够安全的保护,干脆把这傻孩子打包送了过去。
蓝怿看向温妮莎:“你也要去?”
“还不确定,我自己挺想去的,”温妮莎紧了下身后的背包,“但是我还想听你讲课,你去我就去,你要是不去的话那就算了。”
匹希金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用猜也知道这孩子脑子里想的什么。
蓝怿笑了声说:“先去办理入职手续吧。”
他们花了一些时间处理好这些事情,后面就到了选导师的环节。匹希金和温妮莎私下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就走个流程,但蓝怿却一直没怎么管过,此时看着一堆导师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
像白明礼那样的级别肯定很枪手,他原本手下还有好几个学生,现在估计这么晚了根本轮不到自己,那就选一个水一点,可以摸鱼放养的……
终端忽然传来信息,蓝怿低头看了眼,是白明礼发过来的:匹希金说你现在在设计院?
蓝怿打字:是的
白明礼:找好导师了吗?
蓝怿沉默片刻,还是发了过去:没有
白明礼十分干脆利索:过来找我,专门给你留了个名额。
蓝怿乖巧地回:嗯好的
他刚挪脚准备去白明礼的办公室,却看到对面又发来了一条:直接来玄女这吧,带你看看。
蓝怿的手指蓦地攥紧了些,无数回忆在他脑海里一涌而过,像是惊涛骇浪般席卷了所有的情绪,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到了上次没能进去的入口。
白明礼之前就给了他权限,这次很容易地进了大门,接着一路往里走,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房间内有些空,只剩下几台勉强运转的机器。
打开最后一个实验室的门,红色机甲瞬间进入眼帘。
白明礼正在给玄女做日常的检查维修,看到门开后转过头看了眼:“来啦。”
蓝怿目光一错不错地放在了机甲上,红色的机甲高高地立着,外表依旧崭新如初,在阳光的照耀下棱角闪着细碎的光,每一个零件都精密地安装在固定的位置。一旁红色的剑锋利无比,像是淬着耀眼的火。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机甲是在10岁那年,沐新歌当时22岁。
因为她是历史上第一个S级Alpha,从她的分化结果出来到最后设计出S级机甲就用了两年时间。
机甲设计出来没多久就到了蓝怿的生日,沐新歌在那天悄悄把机甲开回了家,然后在自家院子里看蓝怿眼神发亮地看着玄女,心情很好地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问道:“帅吗?”
小蓝怿狠狠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姐姐很酷!”
他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小手伸出去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沐新歌说:“当然可以。”
软软的小手触碰到了冰凉冷硬的机甲,蓝怿在碰到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哇,他以后也要成为姐姐那样的人,拥有一个这么酷的机甲。
小蓝怿仰着头问:“我现在可以开这个机甲吗?”
沐新歌笑了一声,再次伸手揉了揉他手感很好的头发:“你现在太小啦,等长大以后就可以开。”
小蓝怿有些失望,但也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沐新歌最看不得可爱的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沐英和蓝致彦上班还都没回来,她当即决定道:“虽然不能开,但我可以带你去天上转一圈,要玩吗?”
小蓝怿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机甲一般都是量身定制的,没办法同时塞进两个人,沐新歌启动玄女,然后蹲下身,在身后弹出一块铁板。
看到玄女动起来的时候蓝怿高兴极了,他抬着小短腿跨上去,站在了铁板上,双手紧紧环绕着机甲的颈部。
沐新歌给他套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屏障,随即玄女冲上了云霄。
虽然有屏障遮挡蓝怿感受不到风,但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随意上天入地的快感,白云擦着自己飞速划过,鸟儿掠过一道道影子,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天空。
虽然后来这件事还是被人知道了,沐新歌因为私自带机甲离开被罚了两个月的薪水,不过她自己依旧觉得很值。
蓝致彦知道后叱了几句沐新歌没个轻重直接把这么小的蓝怿带天上飞,但是对着宝贝女儿也没说太重的话,外加沐英时不时添上两句“小孩子想玩一玩也正常的”,简直把他搞得没了火气。
最后只无奈道:“你就宠他们俩吧。”
收回思绪,蓝怿说:“机甲和之前有些变化。”
白明礼把手中的工具放在一旁,“嗯”了一声说:“我们有时候会对玄女做出一些改进,科技发展太快了,里面有些东西已经老了。”
“我听阿诺德说对玄女的维修都是您自费的,”蓝怿说,“其实没……”
白明礼挥了下手:“我是一名机甲设计师,比起花出去的钱,让这么一个S级机甲被毁掉才是让我更难受的事情。”
蓝怿抿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设计院这次会派一些人和军队一起去边境,”白明礼忽然问,“你想去吗?”
蓝怿:“……怎么忽然问这个。”
“阿诺德是白帝的主设计师之一,今年正好轮到他去边境保证白帝的正常运转,在那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白明礼顿了顿说,言语里似乎藏着另一种意思,“包括你想知道的机甲知识。”
凯瑞特啊……蓝怿站在一旁,眼睫垂着,思绪深沉。
凯瑞特是无数将士向往的地方,也是令无数人害怕的深渊。
对于蓝怿来说,那里更是沐新歌的埋骨之地,他对那里由最开始的向往变成了现在深深的厌恶。
从首都星格赛尔到边境凯瑞特,来回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蓝怿根本不能离开这么久,一旦他想做点什么,那些人估计会吓一跳,拼力让他死在回来的路上,连尸体也只在无限的宇宙星空中飘荡。
虽然蓝怿自信能够逃离,但他现在不太想舍弃这个身份。
凯瑞特有很多他之前的同学,说实话蓝怿不太想面对他们,毕竟自己也不再是曾经的天之骄子,这种落差虽不至于难受,但多多少少会让人觉得有点别扭。
种种原因下来,过往的十几年间,蓝怿一直没去过那。
蓝怿对当年发生的事许多细节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九天玄女没能浴火重生,而是葬身于冰冷的海底。
他本来觉得只要把那些可能是凶手的人全都解决掉,给他的父母和姐姐报仇就行,他才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但现在蓝怿却不这么想了。
身旁的玄女机甲就站在那,却让他无端觉得,沐新歌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而他的父母也不应该背负着深重的罪名失去生命。
他要把过往的秘密,一点点展现在世人面前。
蓝怿终于下定了决心:“好。”
……
办完一系列流程花了几个小时,申请前往凯瑞特的表格也已经交了上去,由白明礼亲自看着,很快就通过了审核。
路云远在半小时前就和他发了消息,说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在老地方等他。
蓝怿看到后没回信息,只是逐渐加快了脚步。
等下了楼后,蓝怿一眼透过重重的花瓣看到了那道穿着白色军装的身影,原本有些浮躁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路云远正静静地斜靠在飞车旁等着,终端上的屏幕一直亮着,是他和蓝怿的聊天界面,半个小时前发去的信息对方还没回。
他估算过如果蓝怿不去凯瑞特走完流程的时间,然后在这之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卡着点来到了这里,但是没有见到人。
于是路云远不可抑制地想到另一种可能——蓝怿选择去凯瑞特。
但他不敢报太大希望,或许只是中间有事耽误了,又或者是去见了朋友聊会天。
其实路云远自认为也不是很想让蓝怿去,只是一想到剩下的三百多天每天都可以见到对方,他就觉得:嗯,好像还不错。
他在这里等得越久,心里就越煎熬,像是在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难以忍受。
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对方像翩跹的蝴蝶一样越过花园飞到了他面前,正对着阳光的蓝色眼眸亮得惊人,白皙的脸上带着笑意,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那人对他轻声道:“路云远,我们一起去凯瑞特吧。”
第56章
路云远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因为是下午一两点的时间,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些许断断续续的昆虫鸟叫声。
现在是一月的尾巴,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他刚回来的时候首都星的外面还有点冷,现在已经可以换上稍微薄点的衣服了。
他蓦地想到一月初的时候,蓝怿懒得穿厚衣服只套了件卫衣就出门,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
“路少将。”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的思绪。
路云远抬眼看去,艾利安朝他露出个浅浅的笑,然后自觉地走到他身旁坐下,撅了下嘴抱怨道:“我不找你,你永远都不会主动联系我。”
“并没有,”路云远十分直男地说,“每个节假日都给你发了祝福。”
艾利安:“……”
“哎算了,”艾利安笑着说,“你这个性格,真的没和蓝怿打起来过吗?”
路云远蹙了下眉,淡淡道:“没有。”
艾利安点头“哦”了声:“那看来你们相处得还挺好。”
路云远:“嗯。”
艾利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过来见你的时候,你嘴角都带着笑,”他微微叹口气,“结果还没聊几句,你就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他苦笑一声:“就这么讨厌我吗?”
路云远愣了一下,然后面色稍微缓了缓,解释道:“不是讨厌你。”
“那你刚才笑……”艾利安攥了下手心,像是开玩笑似的问,“是因为结婚之后心情变好了?”
路云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
见他没有否认,艾利安的神色淡了下去,攥着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问:“这还不到一个月,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路云远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僵,眼睫垂了下去,依旧没说话。
艾利安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一股怒气直冲胸腔,他猛地站起身,那张一直维持着温和可爱的脸色此时有些扭曲:“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艾利安年轻的时候被家族推进了军校里,但他并不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在这个天才云集的首都第一军校里,即使他拼尽全力学习成绩也不尽如意。
于是家族对他越来越失望,亲戚长辈的冷眼和斥责让他难以接受,而原本给他的那些资源也不断向家族里别的同辈倾斜。
直到后来,艾利安机缘巧合下救了路云远,成为了所有人口中S级Alpha的救命恩人。
家族对他的态度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家族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家族,勉勉强强挂上了个贵族的名头,在首都星只能到处讨好别人维持。
而在发生这件事后,家族地位无声上升了许多,贵族的头衔也逐渐稳了下来。
面对当时那种天降的好机会,他们像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肥肉的狼,不顾一切地想借此和路云远攀上关系。
在那些人眼里,情谊这东西是最不牢固的。他们需要一种更稳固的关系来保证家族获得的利益。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们选择让原本成绩就不突出的艾利安分化成了O……
艾利安近乎恐惧地想,如果他失去路云远这张王牌,家族里的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剥夺他曾获得的一切特权,或许会更狠,直接把他驱逐出去。
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就很难再舍弃了。
艾利安忽然笑了一声,他看着路云远,一字一句道:“那我要是说,如果我以你救命恩人的身份求你和我结婚呢?”
路云远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动作都没变一下,却无端让人觉得寒意透骨。
艾利安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颤了颤,他咬着牙坚持问:“路云远,你会同意吗?”
路云远收回目光,他捻了捻手指,眼眸深沉无比,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就在艾利安以为他会发火时,却忽然听对方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凉薄:“救命恩人的请求,我当然会好好考虑。”
艾利安面色露出些欣喜,高兴地伸出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对方。
路云远避开了他的动作站起身,淡淡道:“等一年后吧,如果一年后我能活着回来。”
他说完没等艾利安回复,径直离开了。
……
凯瑞特常年寒冷,室外温度最冷的时候可以达到零下几十度,室内温度可以随意调整,所以蓝怿一年四季的衣服还都要带过去。
他在这个家里没住多久,有些东西甚至都没置备齐全,收拾起来很方便。
蓝怿中午吃完饭还睡了一会,起来后开始收拾自己地行李。
小白呆在房间里,在他收拾的时候一边放着欢快的歌曲一边帮忙整理,整个机器都洋溢着阴谋诡计得逞的高兴。
一想到一会就要离开,蓝怿对这个自己亲手装修的房子还有点不舍。
终端上传来不间断“嘀嘀嘀”的声响,迟嘉木自从知道他要去凯瑞特的信息后,从实验室被毁的抑郁瞬间转变为整个人高兴得都快飘到天上去的状态。
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只要想到这件事,就会兴冲冲地给蓝怿发条信息以示庆祝。
感受着手腕不停的震动,蓝怿果断打开终端给这家伙开启了免打扰。
终端上又蹦出来了一条信息,是科里发来的一个群邀请,里面是队里的其他成员。
之前由于执行任务的原因,怕终端里的信息会被检查追踪暴露蓝怿的身份,平常就只让科里设置了一个未知号给他传递信息。
毕竟是他的队友,蓝怿在上午提交申请表的时候就和科里说过了这件事,本来以为那几个人不会这么容易接受,琳娜也会闹一闹,但没想到科里十分淡定地表示知道了,就没了后文。
这让蓝怿有点惴惴不安,总觉得他们后面要给他来个大的。
现在看着这个群链接,蓝怿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做了会心理建设然后点了进去。
但群里的氛围却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辛芷:[图片]
辛芷:这个怎么样,三层小别墅,里面还有个壁炉,装修也不错。
科里:房子可以,就是位置太偏了。
琳娜:不要不要附近肯定没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去市中心!
蓝怿往照片上看了一眼,是一个立在山头上的别墅,周围铺满了风雪,这个风格他一看就知道是哪的。
蓝怿:?怎么回事?
科里朝他解释道:我们几个向总部提交了休假申请,把之前没用过的假期一块用了,陪你去一年没什么问题。
辛芷发来一连串图片:队长你看看喜欢哪个,我们纠结好久了。
雅树特地发了一个满满的铁质感密不透风看起来像监狱的房子:我觉得这个最好看,他们几个不承认。
辛芷:天呐大少爷,这又破又小的你让我们几个人怎么住?
雅树十分委曲求全地说:我可以打地铺。
辛芷:……科里,把他从群里叉出去。
蓝怿看着他们聊天,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几个人之前一直都在陪他执行任务,还没怎么好好放松过,现在去凯瑞特度假玩一玩也挺好的。
等他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正好听到路云远开门回来的声音。
他立刻出了房间门:“行李收拾好了,我们现在要……”
话语慢慢停了下来,路云远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差,挂着一副别人欠了他几十亿星币的表情。
记得匹配结果刚出来那会,他每次见路云远,对方也是差不多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后来两个人关系变好了点,路云远也对他温和许多,好像挺久没见过他心情这么差过了。
蓝怿问:“你……怎么了?”
路云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随即偏开了头:“没什么。”他又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拿行李。
星舰这东西启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但是规定要提前两个小时到地方。两人在三点半左右就出发去了军区准备离开。
蓝怿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没去触这个霉头。所以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刚经过安检,在等候厅的迟嘉木就十分眼尖地看到了蓝怿,然后高高兴兴地凑了过来。
但不知道是因为迟嘉木太吵还是蓝怿长得太显眼,没过多久,匹希金和温妮莎也都走到了他身旁。
蓝怿被几个人围着坐下,身边叽叽喳喳的,这问一句那问一个,声音就没停下来过。他这才感觉到刚才和路云远在一起时那种安静氛围的难能可贵。
视线里没有出现路云远的身影,蓝怿目光转了转,在侧面看到了他。
路云远坐在离他们几个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扭头看着窗外,身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怿本想问他点什么,解扬青和林衡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坐在了路云远身旁。蓝怿就立刻收回了视线。
解扬青压着嗓子张口就问:“咱们行程半个月呢,晚上你要和嫂子住在一起么?”
林衡有些不屑:“你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解扬青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就乱七八糟了,我这个纯洁少男磕个CP怎么啦?”
路云远懒得搭理他们,就没出声,俩人瞅了眼,这才觉察到他情绪不对。
解扬青十分不解地问:“不是,嫂子都和你一起去凯瑞特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路云远瞥他:“那我应该什么表情?”
解扬青想了想,他想象不出路云远露出高兴开心之类的表情该是什么样,但也不该是这种……他说:“感觉下一秒你就能把我们全嘎了。”
路云远看着他,解扬青忽然抖了抖,缩着脑袋往后靠。刚才那句话他说错了,不是感觉,而是真的能把他们全噶掉。
他们等了一会,到了可以取票的时间。
蓝怿如蒙大赦,立刻摆脱几个人的包围圈,然后站起身走到自助取票机器前。
星舰共有三层可居住的房间,下面两层是双人间,最上面那层是单人间。
蓝怿用自己的终端扫了一下,屏幕上就自动为他弹出了第三层的房间分布图。
他随意点了个空房间,还没来得及点确定,身旁的迟嘉木立刻道:“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一起选。”
他用自己的终端也扫了下,然后说:“我想住你对面可以吗?”
蓝怿说:“可以。”
匹希金不甘示弱:“我也要我也要,我要住旁边。”
蓝怿看向温妮莎:“另一边留给你?”
温妮莎立刻点头。
几个人刚选好位置,解扬青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嫂子,你们选房间呢。”
蓝怿扭头看去,他们几个人已经走了过来,路云远依旧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
解扬青哥俩好地说:“咱们一起呗,”他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我选迟嘉木旁边吧。”
然后林衡把迟嘉木另一边的空房间也给选了。
他们六个人整整齐齐地对着。
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依旧没有要过来和他们一起选的意思,蓝怿手指紧了下,心想你爱住哪就住哪吧。
他刚准备确认,一道身影就侧了过来,轻浅的呼吸在他耳边一错。
路云远扫上终端,然后伸手在蓝怿的房间点了下,随即确认。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选择成功的标识和字样。
在蓝怿震惊的目光下,路云远缓缓解释道:“以我们现在的法律关系,”他看向对方,“是可以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
·
第57章
卧室的房间不大不小,装修风格和星级酒店差不多,中间只有一张床。
蓝怿刚才在进来之前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现在看到这感觉良好。不就是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之前还抱着睡过一晚上呢。
他这么想着,然后转头让小白去拿了一套新的被褥,那种事一辈子发生一次就够了。
路云远不动声色地看了蓝怿一眼,没阻止他的动作。
因为今天是启程的第一天,星舰上举行了一个半正式的宴会,算是为了他们的启程和新一年的开始而欢庆和祝愿。
这座星舰上乘坐的人除了将士和设计院派来的研究人员,还有许多医护人员,等两人到地方的时候,星舰的大厅中央已经挤满了人。
谈话声音乐声不绝于耳,蓝怿大概是今天被几个小孩闹腾够了,只随意吃点东西垫肚子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路云远碍于身份不能直接离开,要在这里呆一会稍微表示表示。他端着酒杯看向蓝怿离开的方向,直到身边传来一道别的声音。
“人都走远了,”林衡调侃地说,“还看呢。”
路云远收回视线,随手拈起刚才蓝怿尝过的一块小小的甜点放进嘴里,浓郁的甜味溢满口腔。
味道有些太甜了,他皱了皱眉,怪不得蓝怿吃几口就不想吃了。
林衡凑过来小声问他:“今天怎么了?你是不是去见了艾利安?”
路云远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捻了下手指上的甜品残渣,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和你说什么了?”林衡也拿了一块甜点往嘴里塞,含含糊糊道,“不会是又想从你这捞什么好处吧。”
路云远喝了口红酒冲下嘴里的甜味,淡淡道:“他说要和我结婚。”
“咳咳咳……”林衡嘴里的甜点差点没喷出去,整张脸涨得通红,他震惊地看向路云远,“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路云远嫌弃地离他远了点。
林衡喝了口服务员递过来的凉水缓了缓,骂了一声说:“要还救命恩情也不是这个还法吧,你就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
“我说过了,”路云远神色更加烦躁了点,“他想和我结婚又不是真的喜欢我。”
路云远再明白不过,或许对方对他是有一些心思,但这和他所拥有的权力、头衔以及能为家族带来的利益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艾利安只是要感情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因为路云远给不了,也没法给。但他需要却是路云远真真切切拥有的东西。
“这样吧,反正有钱有权的又不止你一个,”林衡大手一挥,十分慷慨道,“让他和解扬青结婚好了。”
“喂,说什么呢。”解扬青黑着脸站在他们面前,语气阴森森的,“刚过来就听到你们要把我卖出去,就知道你们俩在这聊天准没好事。”
林衡朝他解释道:“在聊艾利安,他非要和少将结婚。”
解扬青的反应比林衡淡定多了,他轻嗤一声:“我早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出,他的家族势利贪婪自私,会选择这么做一点都不奇怪。”
他对路云远说:“就是你太重情义了,要是我的话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资本家的险恶和权力的压迫了,哪还能让他们趴在你身上吸这么多年血。”
路云远没回话,他垂眼看着在头顶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的红酒,脑海里回想起他分化那天的场景。
那天他们原本是在进行野外仿真生存训练,天气也有点热。
路云远在军校的时候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因此他在训练中没和大部队一起走,而是自己挑选了个比较近但更陡峭危险的小道。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也可以更快地到达终点。
但谁都没想到,他的分化来得猝不及防。
军校会在每个学生的分化期停止学生的一切学习活动,单独隔离出来,并且给予最好的医疗与保护,直至分化期完全结束。
绝大部分人的分化期都是在二十岁生日的那几天,可路云远却独独提前了可怖的半年。这是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诺尔达军校对学生要求格外严格,就连训练里的虫族也是真实放置的。
在路云远开始分化的那一刻,强势磅礴的信息素一下就像是冲破了大坝的洪水般散了出去,整个训练场内的虫族蠢蠢欲动,不断朝他涌来。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S级Alpha的分化格外凶猛,一刹那他就几乎失去了意识。
身体的温度一下就降到了最低,他像是浸入了无穷无尽冰冷至极的海水中,冰冷的触感无孔不入地侵入每一处皮肤,漫入五脏肺腑,连带着脑海里的神经也一寸寸冻结。
这大概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忍受得了的温度,路云远甚至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直到他感受到了别的热源,那人的手很热,带着些许的薄汗,他恍惚间觉察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胸前感受着对方背部传来的温度。
他无比眷恋着那人的温度,像一个在冰原上徒步数天的旅人,终于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找到了火源,得到了自己的救赎。
路云远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那个孤儿院并不是让他安心快乐长大的地方。
院长会利用这个名头来赚取那些慈善家的金钱,然后利用获得的金钱自己享受。
在孤儿院的孩子或许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动不动就会遭受打骂,而最终的结果就是,能活下来长大的人并不多,路云远是其中一个。
路云远很难用语言描述此时此刻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什么来衡量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份温度可以抵消他过往的一切苦难。
等他在医务室醒来之后,得知救了他的人叫艾利安,是他的同班同学。
可不知道为什么,路云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他询问了医务室的人,询问了将他从训练场内救出来的校方人员,甚至还去查看了监控,把自己能用的线索都用了一遍,却依旧没改变什么。
后来学校因为这件事给艾利安颁发了见义勇为的奖项,路云远甚至期待着会有人站出来反驳,但没有。直到典礼风平浪静的结束,路云远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从那之后,他会尽可能地对艾利安好,只要是对方的请求,他能做的都会去做。
只要艾利安不作死,路云远会给予他最大的宽容和忍耐,给予他一生的庇护。
“嘀嘀嘀。”
终端传来不间断的通讯声响。
路云远对解扬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
艾利安尖锐惶恐、带着些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能不能和皇帝说一下,不要对我的家族这样好不好,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帮帮我……帮帮我。”
“你去给皇帝求情,”艾利安声线有些颤抖,语气急迫,又带着些许强迫,“我当时在这么多虫族的情况下救了你,你现在也应该——”
“艾利安。”路云远声音很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以往每次对方说出让他难以接受的话时,都是用这样的语气,艾利安声音骤然尖锐起来:“不!你不能对我这样!如果当时没有我,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身份和成就——”
路云远再次止住他的话:“你家门口有我的人等着,你跟他们离开,不会有人动你。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一辈子自由充裕的生活,以后就不要再掺进这种事来了。”
他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通讯。
解扬青和林衡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吃惊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过了那么几秒,解扬青打开终端,果不其然在论坛最上方看到了个爆了的标题:艾利安家族被皇室取消贵族头衔贬为平民,家族所有资产充入国库。
“靠,”解扬青震惊道,“你做了什么?”
路云远垂眸看向那个标题,没什么情绪地说:“什么也没做。”
他确实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无奈顺应救命恩人的要求答应了个请求,而在这之后,欣喜若狂的艾利安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家族。
那个家族蠢得无可救药,又在和其他贵族的谈话中骄傲万分地说了这件事,试图再次借着这样的关系提升家族的地位。
而在他们这样毫无遮拦地透露下,皇室知道了这件事,剩下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路云远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些人的贪婪和无可救药的愚蠢把事情一步步推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皇室的动作比他想的稍微快了点。
解扬青皱着眉,忽然出声问:“那你和嫂子以后怎么办?”
有艾利安的例子在前,很难不怀疑在一年后皇室会对蓝怿采取同样强硬的举措。
“不怎么办,”路云远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在这呆的时间差不多了,淡淡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他过一辈子。”
他要走的这条路太累又危险,本来就没打算带蓝怿一起。
因为任性和私心偷来的这一年已经让他足够满足了。
路云远说完把酒杯放在一旁,抬脚离开。
……
无数狰狞的面孔在他的视线里扭曲晃动,身体里的药物发挥着作用,让他的大脑眩晕无比。头顶刺眼的白光刺在眼膜上,激出些生理性的泪水。
他像是个任人摆弄的玩偶,无力的手臂被人握着,冰凉的针管插进他的皮肤,药剂顺着血液流通。
而终端里不断地传来烈火熊熊燃烧的声音,夹杂着沐英逐渐微弱下去的话:“……好好……活……下去……”
眼里逐渐晃出不间断的虚影,在沐英声音消失的那一刻,骤然爆发的狞笑回响在他的耳边……
蓝怿猛地坐起身,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身体因为梦境里的场景而微微颤抖,瞳孔无神空白,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
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额角上的冷汗被人轻轻擦去,一只手正安抚性地顺着他的脊背。
蓝怿怔了下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路云远,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指尖几乎嵌进血肉里。
他蓦地松开:“对不起。”
“没事,”路云远把被冷汗浸湿的毛巾放在一旁,“做噩梦了?”
他从宴会那回来的时候看到蓝怿已经睡了,刚准备放轻声音去洗漱,却忽然听到了对方害怕的喃喃声。
走过去看时发现蓝怿双眼紧闭,眉深深地蹙着,头发被冷汗浸染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上,他就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蓝怿“嗯”了一声。
路云远没问任何问题,站起身去给蓝怿接杯水。
“路云远,”身后的人喊他,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沐英是谁吗?”
第58章
路云远当然知道沐英是谁,在蓝怿说完那句话后,他脚步顿了片刻,连呼吸也一同屏住。
这大概是蓝怿第一次向他透露那些未被人知的过往。
“知道,”路云远走到桌旁,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在取水器下,“千式的主设计师。”
沐英,在几十年前,她是元帅沐霖的女儿,是高级议员蓝致彦的妻子,后来成为世界上第一位S级Alpha的母亲。
但她还有一个不输于这些头衔的、独属于她自己的名誉——帝国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曾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卓绝的贡献,拥有无数人艳羡的天赋,过于美丽的外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七岁时自己摸索制造出机器人,十一岁在人工智能大赛中横扫一群博士生拿到冠军,从小跳级无数,随手一做的智能开辟了帝国星际大数据时代……
水流“哗啦啦”向下,声音漫在静谧的空间内。路云远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那人身上,神经一路紧绷。
蓝怿应他的话“哦”了一声,神情依旧愣愣的,然后接过来路云远递来的热水,杯子暖暖的沁入人心。
大概是照在身上床上的灯光很暖,又或许是身边这人带来的些许安全感,他忽然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双手握住水杯,蓝怿缓缓开口:“我妈妈她工作很厉害,但在生活中很多东西都一窍不通。也不是一窍不通,而是她很少会把注意力放在生活琐事上,经常会陷入自己的世界发呆。”
路云远一直没说话,这样的氛围温暖安逸,他生怕发出点声响会破坏这一幕,竭尽全力去维持着蓝怿愿意向他吐露心事的时刻。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她可能会和机器人过一辈子,”蓝怿笑了笑说,“后来我爸也不知道怎么把她拐到手的,大概和他独自一人走到高级议员的位置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路云远微微抬眸看向他,脸被床头暖黄的灯光晕染显出惊心动魄的白,润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上,目光看向虚空,蓝色的眼眸里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好像他诉说的只是和他毫不相关的琐事。
蓝怿继
楠碸
续回想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她有时候走个路都会因为想的太入神而迷路,或者撞到这撞到那,晚上回来到家的时候额头腿弯上经常会有红肿的痕迹。我爸每天上班把她送到研究院门口后还是不放心,就给她买了个导航机器人,通过机器看着她,直到坐在办公室为止。”
“其实她就是个笨蛋而已,”蓝怿已经垂下了眼,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喃喃道,“连走路都需要别人看着的笨蛋。”
沐英的死在当年闹得很大,那时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着沐英作为千式的主研人员,曾与蓝致彦同流合污,妄图利用千式来掌控全人类,牟取巨大的利益。
于是看到报道的民众在星网上将沐英和蓝致彦骂得体无完肤,他们使用着最肮脏的字眼,抒发着心底最愤怒的情绪。
想到这路云远的心脏几乎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他很想上前抱一抱蓝怿,说几句安抚的话,却又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应该越界到这一步。
就在他犹豫的时间,蓝怿已经放下水杯,打了个哈欠说:“不聊了不聊了,我继续睡觉。”
路云远沉默片刻,看着蓝怿有些困倦的神情说:“好。”
他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在浴室开启了隔音板,出来的时候看到床上睡着的人,心里瞬间酸软一片。
路云远很克制地躺在了离蓝怿不远不近的地方,对方的呼吸缓慢均匀,应该是没再做什么噩梦了。
其实路云远现在的状态十分矛盾,还有一种超出掌控的分裂感,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应该和蓝怿走得太近,但情感上他却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做很多很多事。
目光一寸寸地逡巡过蓝怿恬静的睡颜,路云远在黑夜里轻轻叹了口气。
……
这一晚睡得很好,蓝怿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估计是又去工作了。
这让睡得早又起得晚的他心里难得升起一丝危机感,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争强好胜的状态,人家都S级了还在努力地工作,你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蓝怿起床先点了一份早餐,他洗漱后一边查看终端上的信息一边等机器人把餐送过来。
迟嘉木和匹希金他们几个在七八点的时候都问了蓝怿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蓝怿一个个回复过去。
他的终端上除了自己蓝怿的身份外,还有三个账号,一个是方舟首领伊恩,一个是机甲设计师逐音,另一个是星际海盗船的塞西亚。
这几个身份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是蓝怿精心挑选过的,他的势力范围内不仅要有权力、金钱,还要有足够的渠道和支撑。
他要等决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有足够的底气。
蓝怿点开塞西亚的终端,给塔米·帕莫把自己的地址信息发了过去。
塔米·帕莫:!!老大你要来船上了吗?
塔米·帕莫: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大餐!
塞西亚:……不是,给你我的地址,你让船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有机会再去找你们。
塔米·帕莫跟着这个实时变动的地址看了一会,大致算了下航行速度,回道:老大你在星舰上?军队的星舰么?
蓝怿没隐瞒他:嗯。
塔米·帕莫:那我把目的地定为凯瑞特附近,老大你有事情及时和我们联系。
塔米·帕莫:不过星舰刚出发,我们和星海那边的见面怎么办?
塞西亚海盗团能做到现在的这个位置,其实有一部分是靠星海组织的帮助。
这个组织名不见经传,并且十分隐秘。蓝怿曾去调查过,但对组织人数组织人员等都不了解,只知道组织里的人会分散在各个岗位各个职业,似乎又在教育、军事、政治等领域的格外多。
星海会给他们透露皇室、贵族和各地豪绅的运送货船的位置,塞西亚负责动手去抢,获得的利益最开始是三七分成。
当然是塞西亚七,星海三,毕竟最后动手出力的是他们。
在分配时,星海会舍弃一切的食物饮品衣物选择金钱和武器,而海盗船则会选择叮叮当当的金银珠宝和食物等。
星际海盗船船长的身份也是他最早获得的,在这之后没多久他就开展了和星海之间的合作。
当时他还挺好奇这个组织要这么多武器干什么,虽然现在这个疑问他依旧没解决,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帝国排名第一的星际海盗船,拿了这么多武器的星海不可能再籍籍无名。
但事实就是,星海依旧低调地可怕,这么多年一点动作都没有,就连方舟都对此探查不到太多信息,更别提那群废物皇室了。
其实上次去实验室的时候,蓝怿曾经怀疑过忻川是不是和星海有什么关系,毕竟提供皇室相关信息,然后由他们动手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
但在知道路云远就是忻川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星海和塞西亚每三年会签订一次合作契约,也就是上次的契约中蓝怿给他们让了利,从三七让成了四六。
原因是觉得合作挺愉快的一高兴就这么办吧,当然深层原因是他想知道星海的一些信息,但果然没能打动对方。
蓝怿看了眼星历时间,这次正好契约快到了期限。
塞西亚继续给塔米发信息:合同不急,你和星海的联系人说一下,我和他们首领聊聊。
第59章
塔米立刻按照蓝怿的吩咐去做了,过了一会回道:他们问今晚可不可以。
按照路云远平常上下班的时间,晚上这人就该回来了。蓝怿想了想,给路云远发了个消息问:星舰上有空的房间吗?
对方应该在忙没看到消息,蓝怿先给塔米回了句:还不确定。
暂时处理完这些,肚子已经有点饿了,刚准备打开终端看早餐到哪了,房间的门忽然被敲了下。
过了两秒,门“嘀”的一声打开。
房间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有权限打开,蓝怿满头问号地看过去。
路云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手里拿着一份餐盒朝蓝怿走了过来,脚步不徐不急。
“怎么是你来送?”蓝怿有些诧异地问。
“上来有点事,”路云远淡淡道,“顺便就给你带过来了。”
蓝怿“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餐盒打开的瞬间,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等蓝怿看清里面的菜品后不由得愣住了:“这是……你做的吗?”
路云远动作稍微顿了下,解释道:“这里厨师的手艺不太好,我不喜欢。”
蓝怿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我也不喜欢?”
路云远合上餐盒,然后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不是尝过了?”
蓝怿蓦地反应过来,他昨晚在晚宴上吃了些晚餐和甜点,确实是……不怎么好吃。
大概是被路云远的手艺养刁了,如果真的要吃半个月那种餐,他宁愿选择饿着。
现在再看看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几道饭菜,蓝怿简直感动得稀里哗啦。
路云远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开口说话了:“你今晚不和我住一起了么?”
蓝怿没反应过来,看向路云远,对方黑沉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有啊。”蓝怿说。
路云远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捻起,声音也轻了些:“那你……为什么要找空房间。”
蓝怿找了个借口说:“白老师给我布置了作业,我想自己换个地方学习。”
可是被他这么一提,蓝怿才忽然意识到,既然他都要去空房间了,为什么俩人还要住在一起。
有些微妙的感觉在心底荡了一圈,脑海里想到昨晚自己做噩梦醒来后路云远安抚他的模样,蓝怿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不过你要是不想和我睡一起……”
“没有,”路云远在他没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我都可以,没必要搬来搬去的。”
蓝怿垂着眼“嗯”了声。
“二楼有很多研讨室和自习间,”路云远说,“你要是写作业的话可以去那里。”
毕竟行程有半个月呢,这么多人不能只每天在房间里闷着,总得找点事做。除了学习交流的研讨室,星舰上还有健身房和娱乐间等。
蓝怿:“好。”
等路云远离开后,蓝怿给塔米发了信息确定。吃早餐的时候阿诺德在终端上和他说今天上午有个研讨会要开,要是有空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蓝怿没怎么犹豫,吃完饭立刻就去了二楼。
二楼是两人一间,而且房间也比三层多了不少,相比于有些空空荡荡的三楼,这里的人口密度显然大了不少。
蓝怿走到阿诺德告诉他的房间,礼貌性地敲了下门,然后推开门看到了围着长桌坐着的一圈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几个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坐在前面的一人说:“这个房间要开研讨会,你去找别的地方吧。”
蓝怿说:“我知道,阿诺德学长让我来听一下。”
有人“啧”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表示的嫌弃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刚才开口的人也有点不耐烦:“今天研讨的都是重要的内容,你现在没资格参加,从哪来的回哪去。”
蓝怿没多说什么,刚准备合上门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有人嘀咕着说:“不就是结婚攀上了人,还真以为自己多大脸了。”
“他也就能风光这一阵了,一年后还是得滚回下城区。”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房间里几人的目光被这声音再次吸引过来。
阿诺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唉唉唉说什么呢,嘴巴不会说就捐给有需要的人,都什么毛病。”
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语气强硬,眉也竖着:“我就接个水的功夫,你们都能欺负我学弟,在这拽什么呢你们。”
阿诺德指着蓝怿:“人家老公还在星舰上呢,路少将要是知道能把你们几个打趴下。”
蓝怿:“……”最后一句就没必要加了吧。
阿诺德是院长白明礼的学生,他自己还是白帝的主设计师之一,本身地位就高,也是这次外派的带头负责人,并不怵他们。
几个人被骂了几句也没敢反驳,一句话都没吭声。
“今天的好心情全被这几个傻逼破坏了,”阿诺德看向蓝怿,语气瞬间转变了百八十个度,温声问,“研讨会还想听么。”
蓝怿点头:“听。”这些话语完全影响不到他。
阿诺德笑笑说:“行。”
阿诺德把他们几个的位置往后推了推,然后把最好的地方让给了蓝怿。这些人虽然不满,但还是憋着气乖乖照做。
这次的研讨会内容是有关SE-K361手臂上的武器问题,是军队里的士兵提出来的,他们想要简易转换武器的方式。
转换的触发器一般是在手腕上,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有时候根本来不及去点按钮,可能会错过很多机会。
所以他们想要一种既方便又不容易误触的转换方式。
几个设计师讨论着将手腕上的按钮转在手心上,后面不断进行改进,从按钮式转变为触摸式,拇指在感应器上一划就能进行改变。
只不过改变一点,里面的零件部署和设计都要重新进行,又是一项大工程。
他们的基本思路正确,蓝怿就没插话,只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些人以为他是来混的听不懂,也都没搭理他,在方案最后确认的时候阿诺德问了他一句:“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蓝怿点头说:“可以。”
阿诺德松了一口气,确定方案后就让其他人离开了,但到最后见蓝怿还没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有,”蓝怿装作不太懂的模样问,“为什么不使用精神力触发?”
这是白帝转换武器的触发方式,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动作,心念一动就能随意转换,听着看着都很酷。之前他们俩在设计院中心交流的时候,阿诺德曾给他提了一嘴。
现在没什么人,阿诺德干脆把白帝武器的内部模型给他放了出来。
蓝怿定定地看了过去。
“这是武器中央精神力传感装置,末梢牵动着转变时的零件,”阿诺德给他解释,“就算是A级Alpha也做不到把精神力精准地蔓延到需要的位置,在战场上反而会弄巧成拙。”
蓝怿把S级机甲武器的内部设计图牢牢记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俩人随意聊了几句后蓝怿就离开了,因为想要把刚才看到的图画出来,他走的脚步有些急,刚出门没多久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蓝怿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撞到了人也没反应过来。
对方却像是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弯下腰虚虚地扶着他,眉眼又急又关心,“你没事吧。”
蓝怿揉了下发疼的额角:“没事。”他抬脚快速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那人立刻追了上来,“那个……”
蓝怿看他一眼,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你认识我?”
他那几年上军校的同学,现在差不多正好是军队的中流砥柱,遇到几个认识他的不奇怪。
对方立刻振奋点头:“是的!”
这人长得挺帅,眉目锋利,眼角上有一块浅浅的疤痕……等等,疤痕?
蓝怿眉心一跳,在军校时的回忆一下涌来。
那次他刚和路云远在训练场打完架,从刚放学打到了夕阳高挂,两人并排在回宿舍的红色石砖小路上走着。
蓝怿随手在路上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感觉还可以,转身看向路云远问:“你要么?”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蓝怿头上绑着运动发带,露出精致无比的眉眼,喉结上凝着一滴汗水,在夕阳下蕴着金色的光。
路云远看了眼就收回视线,还稍微往后退了点:“不要。”
蓝怿:“……”怎么避他跟避瘟神似的。
大少爷的脾气并不好,轻嗤了一声没说什么,心想着果然刚才揍他的时候应该多用点力。
拧上瓶盖准备回去,面前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在俩人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闭着眼声如洪钟:“蓝怿同学!我喜欢你!”
啊。
啊?
蓝怿瞬间错愕在原地。
没听到回应,那人睁开眼朝着蓝怿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郑重庄严地又重复了一遍:“蓝怿同学——”
蓝怿猛地往后退了步,身体撞到了冰凉的售卖机上,活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我喜欢你。”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他看着对方长得似乎比他还高了点的体格,一时丧失了语言功能。因为震惊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显得呆呆的可爱。
他这副呆滞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痒痒,来表白的人控制不住地向他靠近。
蓝怿身体不断后退,直到紧紧贴在了冰凉的售卖机上,他立刻伸手:“等下这位同学,我并不认识你,也不喜欢你,所以——”
那人十分坚定地说:“但是我认识你,也喜欢你。”
“……”蓝怿舔了下唇,提醒他,“我们都是男的,以后还会分化成A。”
他忽然红了红脸,小声说:“我可以为你分化成O的。”
蓝怿瞳孔再次睁大,他向唯一的场外人员求助,朝路云远甩了好几个眼神。
但对方大概是眼瞎,单手插着兜随意地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神色,对他这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对于这种塑料兄弟情,蓝怿暗自决定等下次打架一定把这傻逼打到哭着喊着求他。
“你看他干什么?”那人竟然还开始委屈吃醋起来,“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蓝怿皮笑肉不笑道:“仇人关系。”他往旁边撤了一步,“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人,A和O都不喜欢,你还是趁早放——”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拉了回去,“咚”的一声,蓝怿被面前这人壁咚在了售卖机上,身体都被对方牢牢困着。
蓝怿:“?!”
表白的人一脸视死如归,一字一句道:“我也愿意为你去变性。”
路云远目光一顿,眼皮终于往这边掠了一眼。
蓝怿此时的震惊简直无以言表。他心里刷过无数个离谱。
光天化日之下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他身上。
“兄弟,”蓝怿苦口婆心地劝,“你都是上第一军校的人了,别做这么离谱的事情好吗?”
“你不相信我?!”那人委屈极了,作势就要凑过来亲他。
“等等等下!”蓝怿简直心神俱震,“说话就说话,你要是做什么我真能把你打趴下。”
但对方不知道什么属性,听到这句话后更高兴了,双手紧紧按住蓝怿的肩,脸不断向他靠近。
就在蓝怿准备动手的时候,对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衣领紧紧挂在脖子上,脸色涨红。
路云远拽着他的领子,满脸不耐烦地稍微用力,一下把人狠狠甩到了地上。
第60章
路云远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然后看向蓝怿,说:“走吧。”
从这种巨大的危机中解除,蓝怿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但那个人实在太坚持太顽强,站起身还要继续往蓝怿身上凑。
蓝怿忍无可忍,一拳打了过去。
他的手腕上带着终端,在对方眉眼上划出一道血痕。
“咚”的一声,那人仰倒在地面上,扑腾两下不动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人愿意为蓝怿分化成O这种说法在校园里愈演愈烈。
而现在,蓝怿看着面前这人脸上的疤痕。按照现在的科技去掉这种疤痕再简单不过了,要是还留着那就说明……这人是故意的。
蓝怿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他实在对变态敬谢不敏,现在人这么多他总不能再来一拳把人打晕过去吧。
但没想到那人开口道:“之前年轻做事太冲动,给你造成麻烦和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蓝怿松口气,看来是长正了。
对方站在原地,红着脸轻声问:“那这次,可以给我你的终端账号吗?”
蓝怿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前忽然站了一个人影,像雪一样浅淡的信息素飘了过来。对方背影如松,蓝怿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颌。
“你想要谁的终端账号?”路云远语气无波无澜,但话语之下仿佛酝酿着深深的情绪。
那人显然认识路云远,看着少将不太好的脸色支支吾吾的没敢说出来。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史无前例的一幕。
对方没说话,路云远已经淡淡下了命令:“别让我看见你再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还想辩驳,但及时赶来的林衡和解扬青把人拦住了,一边劝一边把人给推远了点。
开玩笑,路云远要是真发火生气那可不是他们几个能制得住的。
手腕处传来紧实的触感,蓝怿被路云远一言不发地拉着离开。一路上蓝怿想把手挣脱出来,但他越挣脱这人的力道越大,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
直到进入房间内,门“咔哒”一声关闭。紧接着,腰间传来一股力,蓝怿被猛地按在了墙上。
背部和后脑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蓝怿疑惑地看向路云远,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眸。
他的眉眼极为冷冽,那些不满、愤怒的情绪毫无保留地从眼里展露出来。
对方紧紧压着他,蓝怿一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你……把我放开。”
自从上次易感期之后,这人的行为模式越来越难以捉摸,就像此时,蓝怿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把他……
“如果我刚才没来,”路云远嘴角下压,语气沉沉,“你是不是就把账号给他了?”
蓝怿仰头喘了口气,脖颈拉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近距离地落在路云远眼里,他按着蓝怿的手紧了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蓦地,路云远看到蓝怿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给不给……”蓝怿眉眼低垂下来,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和你有关系么?”
两人现在的姿态极为暧昧,身体几近相贴,彼此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某些无名的情绪即将破土而出,却在看到那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眸时瞬间灭了下来。
路云远松开手,他往后退了一步,脊背依旧挺直,仿佛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位一人匹敌千军万马的少将。
房间内寂静一片,过了那么几秒,路云远终于想到掩饰刚才不正常举动的说辞:“我只是希望起码在我们的婚约期间,你不会和别人闹出什么绯闻。”
“和别人闹绯闻?”蓝怿挑眉笑了声,“你还记得你自己身上有多少绯闻吗?”
路云远的手霎时紧了紧,他刚张开唇想要解释,却听蓝怿继续道:“我可以允许你和七皇子做你想做的事,所以你也应该给我同样的自由。”
丢下这句话,蓝怿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打开了房间门。
他在二楼预约了一个空的自习间,然后凭借自己的记忆把刚才从阿诺德那里看来的图画下来。中午也没回去,对这个图一点点分解细化,直到晚上该和星海首领见面的时间。
把注意力从设计图中抽离出来,蓝怿开启了监控干扰装置,调整好声音打开通讯。
弹出的终端屏幕上一片漆黑,蓝怿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没忍住笑了笑:“都合作过这么多年了,对我还是脸都不愿意露,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对方的声音磁性沙哑:“现在不方便。”
房间的门紧紧闭着,现在他有大把时间。蓝怿懒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随意跷起一条长腿,问道:“那意思是以后方便了我就能看了?”
男人没有回话。
蓝怿“啧”了一声,他的语气极为轻佻,的的确确像个狂傲且并不文雅的海盗船长:“如果塞西亚在下次的协议上给星海让利,我能有幸见到你的真容吗?”
“不能。”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
蓝怿哼笑一声:“还真是绝情。”
“那不见你,”蓝怿继续问,“我可不可以知道点和星海相关的信息?”
对方顿了会,说:“按照我们现在的合作模式,了解星海的信息对合作并没有什么帮助。”
“怎么没有帮助?”蓝怿很认真地说,“互相了解互相信任嘛。”
对方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以为这么多次的合作,你应该很信任我们的业务水平了,毕竟我们没有给过错误信息。”
蓝怿脸不红心不跳地打着感情牌:“对啊,既然彼此的合作这么愉快,你却连一点信息都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太让人寒心了。”
“……”男人沉默片刻后说,“没想到船长这么重情义。”
蓝怿笑笑:“当然。”
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要舍弃自己的利益,来获取和星海相关的信息?”
“塞西亚已经是星际第一海盗团了,比起拿到更多的星币和利益,”蓝怿语气忽然沉稳了下来,“我们需要的是更加安全和长足的发展。”
星海实在太隐秘了,对于塞西亚来说是个完全的未知数,那么会带给他们多少风险也未可知。获取更多的信息就意味着更加能够掌控的局面。
男人没什么犹豫道:“可以。”
蓝怿能意识到的问题,对方大概也能想得到。这种干脆的态度让蓝怿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点。
“下次见面我会带着新的协议合同,”蓝怿问,“时间地点要怎么定?”
“下个月我去你的星船上找你。”
蓝怿:“好。”
这次的进程比蓝怿想的要快,他还想着如果星海不同意,他就会让对方见识到星际海盗的耍泼无赖的一面。多亏对方的智慧才让他保持住了自己的涵养。
商量完一件大事,蓝怿看了眼时间感觉自己也该回去了。
他把终端上的信息整合处理一下,又加了几道密,这才起身离开。
房间门打开,蓝怿蓦地和站在门外准备敲门的路云远对上视线。
疑问再次冒上心头:“你怎么在这?”
路云远收回手:“接你回去。”
从二楼的自习室到三楼的房间也就走几步路几分钟的事,蓝怿自觉不像沐英那样走路都能摔,来接他属实是有点让人费解。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看向路云远的目光有些微妙:“是因为今天上午那件事吗?”
路云远把目光移到了走廊上,一言不发。
蓝怿走出房间把身后的门关上,他漫不经心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婚约的性质吧。”
路云远还是不说话,蓝怿抬眸看过去的时候瞥到了对方微微蹙起的眉。
两人一起往回走,蓝怿继续嘀咕着:“你不情我不愿的事,没必要这么看重。上午我也说了,你喜欢谁就去追我又不会拦你……”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路云远打断他的话,忽然说道。
蓝怿怔了下,脚步蓦地就停了下来,瞳孔微微缩起,心脏也随着他的那句话高高提起,像是古井无波的情绪中炸出一片惊雷。
路云远看他震惊至极的模样,抿了下唇说:“举个例子,不是真的。”
蓝怿重重松口气,从这个离谱的消息中缓过神,他捏了下眉角说:“你说话能一下说完吗?挺吓人的。”
路云远问:“哪里吓人了?”本来就是结了婚的关系,喜欢这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但后面那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蓝怿沉默片刻选择继续刚才的话题:“反正我的意思是我们俩都有很大的自由权,你有权力去喜欢别人追别人,所以我也有——”
“不,你没有。”路云远沉静地说。
蓝怿的本意是不想让这段关系束缚住彼此,路云远需要和七皇子联姻,他自己也需要有一定的空间来完成许多不能为人所知的任务,并不是说他真的要和别人发生点什么。
但对方要不是会错了意,要不就是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才会他说点什么就要反驳。
蓝怿心里带上了难言的火气,蹙着眉问道:“我怎么就没有了?你可以和七皇子搞来搞去,我就不能……唔!”
路云远冰凉的手覆上他的唇,另一只手绕着蓝怿的腰把人紧紧抵在了墙面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似乎带上了点火光。
他很想做点别的什么,例如在这人额头上、脸上又或者是唇上落下一吻,让面前这个老是能说出刺激他的话的人停止话语。
但最后的最后,路云远也只是用手捂住了对方。
他们正处在走廊上,周围经过的人看到这一幕惊讶得合不拢嘴,一个两个都躲在一旁,一眨不眨地往这边看着。
“我不喜欢七皇子,也从来没有和他搞来搞去,”路云远此时的声音还算温和,“上次的情况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蓝怿被紧紧捂着嘴说不出一点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他心里简直想骂人,没关系就没关系,这么多人看着你能不能先把他放开!
路云远却把他捂得更紧了点,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温和:“你和我结了婚,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敢和别的Alpha有关系……”
S级Alpha的信息素微微发散,路云远残忍、专横又霸道的一面终于显露出冰山一角,剩下的仍旧被理智死死压抑着隐藏在水面之下。
他俯身凑了过去,在蓝怿耳边轻轻开口:“我不保证会不会对你做点什么。”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