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与玫瑰书 > 82. 冷疆(四) 恶狼与忠犬
    对于方便面和火腿肠的好恶,于易秋而言,大概可以算作是分割少年和成人的那一条具像化的标准线。不健康的味精和诸多口味添加剂刺激着孩子稚嫩的味蕾,也刺激着成年人自律的神经,低廉的价格耸动少年时羞涩的钱包,也挑逗成年之后脆弱的自尊。


    十八岁时易秋开始拒绝的食物,此时仍然是陈慕山的心头之好。


    六年之久,他已然成长,原来本性上罩着一层油滑的壳子,已经看不出从前沉默执拗的样子。但又好像一直没变,为了等待远走的人,一直一直地留在过去。


    “拿吧。”


    两句“拿吧”,人和狗都很快乐。


    陈慕山进货一般地买了一堆方便面和火腿肠,易秋只拿了一瓶白水,放在老板面前,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易秋,又看向陈慕山,站起身帮他算钱,一面算一面说:“你有几天没了。”


    陈慕山掏出钱,“你就我一个生意啊。”


    老板算完钱,扯开一个塑料袋,“买方便面火腿肠,你是大生意。”


    “他每天都买吗?”易秋拧开矿泉水,问了一句。


    “买。”


    老板装好东西,递给陈慕山,“他这种人身体肯定有问题,走吧。水送你女朋友了。”


    “谢了老板。”


    易秋冲着老板扬了扬水瓶,牵起阿豆的牵引绳,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陈慕山赶紧提起两大口袋东西,跟在易秋身后。


    “你生气了?”


    “没有。”


    “没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易秋站住脚步,“我才从看守所里出来,我想洗澡。”


    “我那里没有热水。”


    “没关系。”


    她挽了挽头发,“冷水就可以。”


    街上,潮湿而又闷热的风,夹着着江上吹来的一丝丝凉气,吹动路边的棕榈大叶,凌晨的路面没有人打扫,落满了不知名的红色果实。果实已经因熟透而腐烂,人一踩上去,就爆出鲜红的汁水,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易秋和陈慕山逆着风,越走越慢。


    等走到大江南那条街的街口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大江南仍然在营业,霓虹灯照亮了正条街道,门口的停车场不断地吞吐。


    易秋牵着阿豆站住脚步,回头看向陈慕山。


    陈慕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步子,仰着头,沉默地看着那块流光溢彩的招牌。良久,忽然开口道:“我在那边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


    “杨钊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这个问题,易秋没有回答。


    陈慕山收回目光看向易秋,“昨天我回来,去看了鹏飞,他简单跟我说了,你和尤曼灵的事。小秋,你的事我不问,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尤曼灵的死,和杨钊的死有关吗?”


    易秋依旧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穿过街道,径直走向对面的板楼,陈慕山提着东西跟了上去,两个人走到铁架楼梯口,楼梯正对着的是刘艳琴和她儿子的房间。这个时候房子已经空出来了,由于调查还没有结束,斑驳的门上还贴着派出所的封条。


    易秋看着那道门,只是停留了三秒钟,便转身上到了一楼。


    此刻大部分的员工都在大江南上钟,陈慕山打开自己的房间门,拨开电灯开关,让易秋进去。房间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两架上下铺的铁架床并排摆靠墙,除了陈慕山睡的那一个铺位,其余三个铺位都是空的,被塑料布罩得严严实实。


    阿豆一进来,就欢快地跑向了阳台,蹲在自己空空如也都饭盆旁边。


    易秋看着阿豆问陈慕山,“你走这几天,它怎么活的。”


    陈慕山趴在地上,伸手去床底下拿东西,一边回答易秋,“楼下有一个卖早点的女人。”


    “你认识的人真多。”


    陈慕山把自己煮面的电锅从床底下拿了出来,对着易秋笑了笑,“你想干什么?又想逼我承认,我是个处男。”


    他说完,走到阳台上,拆了一个新的钢丝球,挤了一点清洁剂,一点一点仔细地洗刷他的电锅。


    “你想多了吧,我说的是人,又不是女人。”


    水流声有一点大,陈慕山并没有听到易秋这一句话。


    “你等下洗澡,我烧热水。”


    “你不煮面吗?”易秋提高声音。


    “不煮了,我晓得你看不惯。”


    “我在看守所里是新人,前几天睡的是厕所旁边,我没什么看不惯的。别擦了”


    陈慕山暂时拧上水龙头,“你不能跟我比。”


    “为什么。”


    “男的本来就邋遢,女的不可以。”


    “你看不起女人。”


    陈慕山抬起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说完,低头继续对付着那只已经被他刷得发亮的电锅,“非得逼我说明白,好吧。”


    他叹了一口气,手指已经被钢丝球磨红了,“我可以活在臭水沟里,可以活在烂泥里,但小秋不可以。小秋……”


    他顿了顿,侧身看向易秋,“是玫瑰。”


    “我要洗澡了。”


    点到为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


    陈慕山把洗干净的电锅烧满了水,烧开后倒进预先放好冷水的塑料水桶里,拆开一个新的毛巾,透了两回水,递给易秋。


    “洗吧。”


    “我没有拖鞋。”


    “我刚买了新的,你等一下。”


    易秋换了鞋,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淋浴,只有一个只出冷水的水龙头。


    易秋脱下自己的衣服,挂在门背后,在促狭的空间里蹲下来。


    玉窝的天确实不冷,即便全身的皮肤都裸露在外,也感受不到一丝的寒意,易秋捧起热浇在自己身上,陈慕山在阳台上听到了水声。他侧头看了看蹲在卫生间门口的?阿逗,用脚戳了戳它的尾巴,阿逗呆呆地回过头,听到陈慕山冷冰冰的一句:“出去。”


    说完,就被陈慕山提起前腿,直愣愣地拎了出去。


    趁着易秋在洗澡,陈慕山拆了一包方便面,就着刚才电锅里剩下的一点开水,干吞了一个面饼。其间刘胖子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陈慕山捏着面饼走到走廊上,接起电话。


    “喂,山哥,你在哪儿?”


    “在大江南的宿舍。”


    “我现在过来找你。”


    陈慕山看了一眼卫生间,“不方便,有事电话里说。”


    “有女人啊。”


    “我他妈肺还好我玩什么女人!”


    陈慕山这一句话声音有点大,直接点亮了楼梯口的声控灯,陈慕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压低声音说道:“你有屁放没屁滚。”


    “钊爷的白事,张师傅让我们问你的意思,他下午已经从口岸出境了。”


    陈慕山侧身靠在栏杆上,“警察查完了吗?人可以烧了?”


    “对。”


    “那就烧啊。”


    刘胖子有点为难,“烧了埋哪里啊,钊爷以前说,干这一行,是要下地狱的,不能乱埋啊,不然永世不超生。”


    陈慕山笑了一声,“他这么信这个没给自己整个风水宝地?”


    “钊爷说,这得慢慢看。”


    “不用看了,烧了倒大洇江里。”


    “啥?”


    “倒江里,如果刘成南想给他找地方就让刘成南去找,问我的意思就是倒了。”


    他说完,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刘胖子,张全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刘胖子有些无奈,“山哥,我就说要当面跟你说嘛,张师傅交代得多,电话里真的说不清楚。”


    “讲重点,一句话那种。”


    刘胖子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以前钊爷养的那些人都归你,让你带他们上出阳山。”


    “还有呢?”


    “还有?没了啊。”


    “杨钊剩下的货在谁那儿。”


    刘胖子犹豫了不敢说。


    “刘南成手里?”


    刘胖子笑了一声,“山哥,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人有多少个人?”


    “十来个。”


    “这些人以前有上过山的吗?”


    刘胖子否认,“没有。”


    陈慕山抖掉烟灰,“先把女人剔掉,明天我过来看人,你把刘成南也叫过来。”


    刘胖子的声音压小了一些,“山哥,刘厂长,最近飘了,不好请。”


    陈慕山看着指间的那一点火星子,“行,你告诉他,杨钊剩下的经费我要七成,明天他人在可谈,就这样。”


    电话挂断,烟也烧到头。


    陈慕山最后抽了一口,烟走喉走肺,最后游出口鼻,散入灯下。


    他深熄了一口气,掐灭烟头,转身就看见易秋穿着睡衣,包着头站在走廊上。


    昏沉沉的灯光罩着她微微冒着热气的身子,无数细小的飞虫萦绕在她身边,她偏着头看陈慕山,“你真的很会演。”


    “什么?”


    “演一个狠人。”


    接着又补了一句:“恶狼。”


    说完,看向他手上的烟头,“但我有一个问题,不抽烟你演不下去吗?这种死人烟再抽下,你会死的。”


    陈慕山赶紧捏住烟头,“今天最后一支,啊不对,今天的第一支。”


    说完赶紧把烟头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懊恼地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忘记了,易秋在里面,还肆无忌惮地抽完了一整根。


    易秋转过身朝房间里走,走了几步,又侧过头对他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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