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后就不可以吓我了。”
谢明夜轻笑一声,他一手将姜绵绵提起,却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真不愿与我契约?”
姜绵绵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当然不愿意跟他契约了,她要契约也会找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修契约,绝不是谢明夜这种凶巴巴动不动就提起她的。
她这样想着,猫脸上却是挤出个假笑,“你怎么又问起这个问题了?”
少年的寒眸落在白猫蓝色的眼眸上,束了一半的乌发在风中微漾。
谢明夜也不知自己为何又要问起。
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未有过结伴而行的想法,他的日子除了修炼、战斗、赚灵石,再无其他,也不需要其他。
而眼前这只白猫,狡诈又吵闹,总是令他头疼。
他想了一会道:“你的战斗力其实不错,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战斗伙伴。”
‘战斗伙伴’四个字让姜绵绵头冒寒气,她蓦然想起司如音对她说的,谢明夜幼时的故事,他提着一把木剑到处找人战斗。
她必须让谢明夜放弃这个想法!
她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扬起锋利的爪子,“我是一只特别凶的坏蛋猫!”
谢明夜唇角微扬,他大概知道他为何想与她契约了,契约一只张牙舞爪的笨猫,或许会给生活增加许多乐趣。
姜绵绵继续道:“作为一只坏蛋猫,我是不会跟你这种正派弟子契约的!”
谢明夜扬起的唇角僵住,过了片刻,他放下张牙舞爪的姜绵绵。
“所以你是否要解释一下,”他冷笑着指向一动不动的毛线球小兽,“那是怎么回事?”
姜绵绵瞅了一眼毛线小兽,她鼓起勇气向谢明夜解释了她的计划。
谢明夜垂下眼看着她,眼尾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它们的境界至少比你低两层。”
谢明夜是在笑她境界比狐狸和黑熊高两层,却还要用这种旁门左道。
“那只狐狸太狡猾了,若是它跟着一起去,说不定它们会偷偷没下一些宝贝。”
“这么说,你还挺聪明的。”
姜绵绵扬起下巴,尾巴骄傲地打了个卷,“那当然了。”
她身上挂着的五个储物袋,在她身上晃了晃。
谢明夜视线落在储物袋上,姜绵绵急忙捂住储物袋,“这些都是我的,你不可以抢。”
他冷声开口:“如果我要抢你的储物袋,”他看向姜绵绵爪子勾着的那个储物袋,“我会把那个储物袋还给你吗?”
姜绵绵笑了两声,嘴里说着“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际上把身上的储物袋护得更紧了。
她可没忽略谢明夜的目光!
谢明夜冷哼一声,提着剑走了。
姜绵绵叫了一声他,少年回头,星目泠然,“你拒绝我,又叫住我做什么?”
姜绵绵用爪子饶了绕脑袋,再舔了舔爪子,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在欲拒还迎。
不对,她是想跟他说灵石雇佣他的事情。
她抬眼望去,高高的灌木树林挡住了少年的背影。
姜绵绵叹了口气,下次见面再说吧,先把毛线球收起来。
姜绵绵走到一动不动的毛线球小兽身旁,璀璨的金色在眼眸中一闪而过,小兽变成了黄色毛线球,随之滚落的,是十几枚丹药。
她用鼻子闻了闻,有的丹药是苦涩的药味,也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
莫非是谢明夜以为她死了,给她喂的疗伤丹药?
姜绵绵犹记得谢明夜为了省灵石,最便宜的辟谷丹都没有买,天天吃宗门饭食。他怎么会把珍贵的丹药耗在她的身上?
姜绵绵思考了一会,决定放弃思考。
她拾起丹药,叼起黄色毛线球,蹦蹦跳跳往洞穴方向走,偶尔停下来扑一扑遇到蝴蝶蜻蜓。
姜绵绵在路上遇到了一只灵兽,灵兽低下头颅,喊了她一声大王。
姜绵绵突然有了一种身为大王的矜持感,她停下了扑蝴蝶的动作,优雅颔首。过了一会,她又被另一只蝴蝶吸引走了。
就这样,半炷香的路程让姜绵绵走了半个时辰。
洞穴前溪水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少年正坐在上面修炼,那冰凉锐利的气质,不是谢明夜又是谁?
姜绵绵叼着黄色毛线球,跑到谢明夜身旁‘嗷’了一声。
少年不耐地睁开眼,唇角死死地抿成一线,“又叫我做什么?”
姜绵绵现在一点也不怕他,她嗷嗷回道:“你坐在我的洞穴前做什么?”
谢明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里是你的吗?”
白猫身上的储物袋太过显眼,他的视线忍不住挪到晃荡的储物袋上。
姜绵绵警惕地后退两步,边跑边回头嗷道:“我有事情找你,你先别走。”
听到这句话,谢明夜冷笑一声,提着剑站起身。
姜绵绵藏好储物袋再跑出去,只看到了谢明夜的背影。
还好谢明夜走得不快,姜绵绵飞快追了上去。
她拦在他的面前,少年皱起眉,眼中浮现一抹刻意的不耐。
姜绵绵清了清嗓子,用软糯糯的爪子拍了拍他,“你愿意加入我的大业,帮我制作家具吗?”
谢明夜一愣,半响他蹲下身。
少年的手捏了捏她的面颊,“你可真敢提要求,”他冷声开口,“你又不是与我契约的灵兽,我为何要帮你制作家具。”
“我用灵石雇佣你,如何?”姜绵绵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很富有,我有六个装满宝贝的储物袋。”
谢明夜的手悄悄摸了摸剑柄上的白色毛线球,他一脸正经道:“让我加入也可以,除非你求我。”
姜绵绵两只爪子抬起,露出掌心粉红色的肉垫,毫不犹豫道:“求你。”
谢明夜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道,“真是没骨气,”
姜绵绵猫脸乖巧,尾巴却是烦躁地摆了摆,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的爪子。
少年淡如水的声线传入耳中:“那我就勉强答应你。”
从谢明夜的这句话开始,姜绵绵的建设大业正式启动。
姜绵绵向谢明夜要了蜡烛、纸张、毫笔和墨水,半夜寂静的时候,姜绵绵化成了人身,在纸上画起了自己的设计。
她将画稿放到谢明夜眼前时,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姜绵绵点了点画稿,“你可以做出这个吗?”
谢明夜眼睫轻轻一瞥,“自然可以。”
少年有一双巧手,他将姜绵绵想要的东西,一一制作了出来。
姜绵绵看谢明夜的眼神一日日地发亮,她挖到宝藏了!
只是再发亮,他们之间依旧是避免不了吵吵闹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姜绵绵在洞穴附近种了许多爱吃的蔬菜和水果,种子是她托谢明夜买的。可惜冬日降临,一场大雪,将它们埋得严严实实。
姜绵绵和谢明夜一起,给它们搭了一个棚子,清扫掉覆盖菜地的积雪。还好修真界的菜生命力很强,积雪清除后,它们又生机勃勃地生长起来。
看着绿油油的菜地,姜绵绵愉快地摇了摇尾巴。
停雪后的一个晚上,银白色的幽静月光,透过变成臃肿银条的树枝,落在白猫淡蓝色的眼眸里。
姜绵绵躺在柔软的床上,床垫是谢明夜送给她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冬暖夏凉,睡觉特别舒服。
她在思考谢明夜今天为什么一直没有来。
谢明夜每日都会过来工作,那个木雕他刚做到一半,今日一直没出现,难道是嫌弃她要求太多了吗?
姜绵绵想了想,应该不会,她都提了这么久的要求,他不至于到现在才不满。
或许是临时有事,总之别出什么事情就好。
少年外表冰冷浑身寒气,总是对她凶巴巴的,眼神嘴巴都在放狠话。但他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嘴里嫌弃她要求真多,每次都会把她想要的做给她。
将近半年的相处,姜绵绵早已把谢明夜当成了朋友。
姜绵绵闭上了眼睛,梦境却颇不宁静,她梦到了浑身是血的谢明夜。
第二日,有只灵兽告诉她,边缘处有个人修找她。
在灵兽活动区域的边缘处,姜绵绵见到了翟长风。翟长风依旧是一身银白色的衣裳,似乎是等得无聊了,提着把剑在雪中轻舞。
他找她应该是为了谢明夜的事情。
姜绵绵没有心思欣赏他飘逸灵动的剑法,‘嗷嗷’叫了两声。
翟长风收剑入鞘,一双桃花眼看过来,视线落到姜绵绵身上时,澄澈的桃花眼笑眯了起来。
他走近几步,打量了一番姜绵绵,“你就是谢明夜专门叮嘱我,让我传消息的白猫?”
姜绵绵疑惑地‘嗷’了一声,“谢明夜他去哪里了?”
翟长风听不懂她在嗷什么,他笑着道:“谢师兄闭关突破去了,较为突然,他让我传达一声,让你不要担心。”
说着他对姜绵绵眨了眨桃花眼。
姜绵绵嫌弃地瞥翟长风一眼,连一只猫都勾引,真是丧尽天良。
翟长风笑了一会,蓦然止住笑。
“你的眼神有些眼熟,”翟长风偏头思索了一会,看向姜绵绵的眼眸,“颜色似乎也有点像。”
姜绵绵没有理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
徒留翟长风在原地皱眉思索。
谢明夜闭关了五日,五日出关,已突破到了金丹。
司峰主欣慰笑了笑,“金丹已成,你可以出宗门游历了。”
谢明夜指尖微僵,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在他脑中滑过,他沉默地拱手行礼。
司峰主望着少年的背影,温和的眉目逐渐收拢。
谢明夜遵从师命,去了理事堂交接任务。
‘谢明夜’三字后面的‘守林人’渐渐消去,谢明夜抿了抿淡色的唇,神色暗沉。
理事堂搓了搓手臂,忐忑地望着一身冰冷气息的谢明夜,“谢师兄还有什么事情么?”
他抬起冷色寒眸:“女孩子会喜欢什么?”
那弟子讶异看他一眼,思索片刻道:“衣服吧,漂亮的衣服。”
姜绵绵再见到谢明夜的时候,是在一个下着小雪的正午,雪花携带着暖阳落在谢明夜的头上、肩上,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他进洞穴前,拍落了一地的冰晶。
姜绵绵窝在暖乎乎的床上,懒懒地看他一眼,微微一定,她淡蓝色的眼眸里露出喜悦,“你金丹了呀?”
谢明夜轻轻嗯了一声,他声音无波无澜,“我明日就要出发,去外面游历。”
姜绵绵愣了愣,半响她问:“要很久吗?”
谢明夜垂下眼,“或许要几年。”
姜绵绵点了点小脑袋,猫眼眯了起来,“其实挺好的,你在外面好好历练,就会变得更加厉害,”她想了想又道,“等你回来,你再给我做树屋。”
在少年张口之前,姜绵绵补充道:“有灵石的!”
姜绵绵对树屋有执念,这半年来,光顾着打理洞穴,以及种菜养花了,她的树屋计划还没开始。
树屋缺了谢明夜的巧手是不行的。
谢明夜说了一声好,他抬眸打量了一番圆滚滚的猫咪,“希望等我回来后,你的境界有所提升。”
姜绵绵瞪大了淡蓝色的眼睛,他是在说她境界低吗?
很好,她的好胜心又被他挑起来了。
她站起身,摆出一个凶猛的姿势:“修成金丹算什么,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帮你称霸天下。”
少年淡色的唇微勾,摇了摇头。
他冷声道:“你死心吧,好好在这里净化污染。”
姜绵绵的猫脸皱了起来,谢明夜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谢明夜走到属于他的小角落,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匕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动了起来。
他在雕刻一个人和一只猫。
傍晚离开之前,谢明夜给了姜绵绵一个木匣子。
姜绵绵瞪大了淡蓝色的眼睛,惊讶反问:“给我的?”
谢明夜淡淡看她一眼:“不要就算了。”
他欲要收回木匣子,姜绵绵立刻扑了上去,“我要我要!”
她抬起爪子就要打开木匣子,少年摁住了她,他抿了抿淡色的唇,“等我走了之后再看。”
姜绵绵只好暂时隐住自己的好奇心。
夜色降临,少年收起手里的小刀,他抬眸看向姜绵绵的方向,“我要走了。”
姜绵绵嗯了一声,她拍了拍他冰凉的手,“好好游历,早点回来继续帮我完成大业!”
谢明夜轻笑一声,摸了一把姜绵绵的脑袋。
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姜绵绵淡蓝色的眼眸黯淡了些,她抬起爪子摆了摆,小声说了句:“一切顺利。”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样鲜活的谢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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