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斩草不除根，一向都不是姜玉澈和陆商的风格。
对于这种治标不治本，只进去了姜玉琦和他三舅, 通缉一下阿萨之类不痛不痒的结果, 两人皆是不太满意的。姜家大房家主姜平, 才是罪魁祸首, 大家心知肚明。一日不除，终究还是难以心安。
但姜老爷子显然对人心的把握，远比姜玉澈要强很多。只一通电话, 便说的三房家主姜思迁忘记了一切，尤其是听到姜老爷子要把一半的姜家大房经管的公司分给自己的时候, 那眼睛里的光更是几乎快冒出来了, 急匆匆的当场便答应了下来。边应和还边为自己的行为找着开脱的理由, 说着什么, “都是亲兄弟，也没有真的想让大哥去死, 只是生气难受, 撒娇发发脾气罢了”之类的话, 搞得姜玉澈一下子也没了死追着不放的借口。
毕竟, 他只是一个小辈，隔代亲, 人家亲兄弟都不在乎了, 他一个“侄子”，难不成非得让自己大爷去死，才满意吗？
因此, 也只能跟着作罢。
见好就收。
好在姜老爷子也没有做的太过火，大房家主姜平经此一役, 身上所有的职务全部被罢免，彻底在家关了禁闭，不得擅出，和坐牢几乎也没什么差别了，如同被拔了所有牙齿的老虎一般，再无威慑力。而姜玉琦和其三舅等人则因为关系密切，已经做了“弃子”，直接被姜老爷子从族谱上除了名，不必再提。后续姜家又自查账本，跟着送进去了三十多位原本姜家大房嫡系的人，罪名皆是“挪用公款”等理由，好好的肃清了一下如今的风气。
事件很快被平息下去。
只除了当日抓捕阿萨的时候，遇到点问题，让对方提前逃脱了，到现在还没抓到人，仍在通缉中，其他的一切都仿佛再次被按了下来，回归了原本平静的模样。
姜平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安分，自被姜老爷子剥夺所有的权利后，便安安分分在家里练起了毛笔字，仿佛一门心思要成为一名艺术家了。即便偶尔在主宅里见到姜玉澈、姜思迁、姜玉华他们，也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和和气气的，短时间内，看来是不会轻易作妖了。
但这股看似臣服的平静，却如同不知何时爆发的火山一般，让姜玉澈反更加忌惮了几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往往隐藏的更深。
因此，他特意和吴青、陆商等人打了招呼，让盯紧点，以防不测。
许是从前听闻中的大房家主传说事件过于厉害，初次和大房的博弈，姜玉澈原本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即便胜利也没想过一击即中，直接把对方彻底搞垮，毕竟姜老爷子还在，有对方护着，真的想让他进去，很难。
如今能得到这个差不多算是“大获全胜”的结局，已经属于他和陆商计划中的意外之喜。
傅家母子也十分满意。以贫民的身份扳倒了一个财阀嫡系家主，而且成功替自己丈夫/父亲平反，这事件，简直可以记录进历史书里，振奋人心！姜玉澈也不抠门了，大手一挥，按照抚恤金的标准给傅家母子俩在京海市买了房，位置就在他刚拿到手的灵舒一条街旁边的那片公寓小区里，一套市值大概在三百万左右，不可谓不大方。
傅胜母子得知后，感激不尽，自不必多说。
只说大房倒了，如同爆金币一般，姜玉澈又得了两家公司，姜氏钢铁和姜氏电子，按理说应该非常兴奋，但仔细思考的话，却没那么简单。
这两家公司和星光娱乐不一样，都和姜氏百货一般属于经营权暂代，也就是说，姜玉澈只负责在这两家干董事长的活，有经营权，却没有所属权，真正的归属，仍旧还在姜老爷子手里。干的再好，这两家公司，也不是自己的，回头分家产，也可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些，姜玉澈顿时就没那么热络了。
好家伙，顿时懂了大房转移资金的理由。
搞什么事业啊搞事业，维持着原本的营生就得了，操心的事情多了，破坏了原本的局面，又容易惹出一大堆事，不如不管。
倒是一直和姜氏电子合作的老客户尚通科技，听闻姜氏电子董事长易了主后，欢喜不已，纷纷长松了一口气。
原本大房家主在的时候，总是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下董事长换成了和他们关系更好的二房，总算是可以过点轻省的日子了。
也不枉费他们老板陆商为了姜玉澈的事情忙前忙后，出的这一通力气。
姜玉澈自然也知道此事，他明白陆商肯定是不可能看得上这三瓜俩枣的，但该给的好处不给，会让朋友寒心，且原本唐京爅给他告白的事情，便已经让他心虚不已，深觉得是自己把人家老婆给撬走了，所以感激的情绪之中夹杂着愧疚，一时间反给尚通科技开了不少后门，连带着原本没有合作的几款电子产品，也正式和尚通展开了深度合作，两家公司瞬间进入蜜月期，各自的营收与销量大增。
令姜氏电子的年度报表在姜玉澈接手的半个月内，重回颠覆，迅速爬升至集团第二，看的不少人叹为观止。
连带着姜老爷子都不由揣度着。
难不成这小子……真是个商业奇才？？
姜玉澈：……
有着与陆商的合作撑着，姜氏电子的报表十分好看，可姜氏钢铁，就没那么好管理了。
大部分的员工都是中年男人不说，产业又长期过剩，眼瞅着就要被淘汰，属于著名的日暮产业，再加上姜玉澈本身就不懂这里面的行当，除了想起原本四房和金家差点联姻谈拢的生意里涉及到了这家公司，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因此只能先暂且放着这家公司不管，回头再说。
原本打算的摆烂生活，随着姜家二房的名气日渐出色，已经成为了空中楼阁般的梦想。
随着姜玉澈手里的产业越来越多，他也再不能一躺就咸鱼一天，什么都不做了，这种肉眼可见的“清闲一去不复返”，让姜玉澈颓丧不已，更十分烦躁。
好在，有姜玉华的一桩喜事冲淡了几分这种惆怅，让他稍微开心了些许。
那就是，姜玉华，得奖了！
入行四年，要说什么杂七杂八野鸡般的奖，姜玉华也拿了不少，可这一次，他拿到的是官方颁布的最佳男配奖！唐京爅都视为得最高奖项！意义自然不同！
这几乎算是某种意义上，大众真正承认了他在演技上的实力，而不是往常自己身份背景带来的压迫与光环！
姜玉华高兴极了，在得到消息的第二日便大手一挥，要请整个星光娱乐的员工们吃饭，更给周围跟了几年的经纪人和工作人员们统统放了假，由着他们公款去玩个六七天！费用皆由他报销！
听说的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姜玉澈也十分的宠，得知之后，不仅给批了假，还将陆商之前送给自己的游轮也借给了他们，并告知太平洋那里有自己新得了一个岛，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那边玩玩，替自己瞅两眼地形如何。
姜玉华身边的工作人员们瞬间兴奋的欢呼不已，高叫着姜玉华和姜玉澈的名字，纷纷表示自己还可以再给星光娱乐打工五百年！
姜玉澈笑着看他们闹，嘴里却不忘安慰其他嫉妒的员工们，表示人人有份，如果谁旗下的导演、编剧、演员也能拿下如此大奖，那么负责的工作人员们均可以享受同等待遇。
一时间，星光娱乐的各部门员工摩拳擦掌，“造星”、“望星成龙”的目光都更加热切了一些！
正在这个时候，姜玉雪突然来访了。
姜玉澈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走进来，不明白什么风竟把她吹过来了，然而想起对方原本给的【凡盛】流水线索，又想起一直在通缉，至今没被抓到的阿萨，顿时又敛下了所有的目光，温和的请她上坐。
姜玉雪也不客气，一屁股直接坐在沙发上，伸手便朝姜玉澈要东西，道。
“二哥，听说爷爷之前把姜氏快递送给你了？能不能分一条物流线给我？我有用。”
物流线？
姜玉澈想起姜玉雪如今做的服装生意，顿时了然。
“可以啊，回头我跟那边的经理说一声，你直接让人跟那边谈就行。”
“OK。”
姜玉雪直爽的说完了来意，往沙发背后一靠，翘着二郎腿，目光不经意扫到了桌上的颁奖晚会邀请函。
那是姜玉华递过来的，不仅给了姜玉澈，还给了陆商，但似乎……并没有给姜家的其他人。
姜玉澈见到她目光看过去，不由的有点局促。
“那个……玉华得了奖，你要去吗？我这里还有几张。”
“不用了，人家也没邀请我，何必装的那么亲切呢？”
姜玉雪一句话把姜玉澈直接堵了回去，令他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尴尬的说着。
“玉华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就是见面比较少而已……”
姜玉澈额头冒汗。
这几个姜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跟着和对方有仇似的。
明明在他面前，和他相处的还挺好的，但是只要彼此遇到，非得互相刺几句，说点儿风凉话才肯罢休，如同小孩子争宠一般。
幼稚至极。
姜玉雪盯着那桌上的邀请函，思考了一会儿，不经意问出个问题。
“等等，这颁奖晚会，你们星光娱乐的明星都要去吗？”
姜玉澈茫然的点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对啊，为了给玉华捧场子，基本一线都会参加。我和陆商也会去，怎么了？”
“那你们服装赞助找好了吗？”
姜玉澈：……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和陆商都是财阀世家，哪里用得着服装赞助？哪一次出席正式场合，不是各大奢侈品牌扒着他们送套装任由选择的？反倒是这些明星……
“你是说？”
姜玉澈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懂了姜玉雪的意思。
她如今在国际上创立品牌，主打的商品自然是一物难求，可不少子产品却也缺少宣传，鲜有曝光度。而星光娱乐的一线明星们自然不缺衣服，可其他的孩子们，二、三线明星却很少有服装赞助。
若是能合作，岂不双赢？
姜玉澈商人的属性成长的极快，短短三年，早就培养出了蹬鼻子上脸、讨价还价的能力。于是立马反应过来的说道。
“我可以让这一批参加颁奖晚会的人穿你家的衣服，但与此同时，条件是，以后你们家所有品牌的新品都得给星光娱乐一份，建一个服装库，供所有明星租借使用。”
所有品牌，也就意味着，连带着大热的freedom名下的新品，外面买都买不到的，他们星光娱乐，也得备一份。
姜玉雪一愣，没有想到姜玉澈脑子竟然转的这么快，感到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这主意好像还真不错，也不是不能谈。
没有什么比明星更容易带货的了，只是给一些没出名之前的艺人提供服装租借而已，也不算掉档次，反正星光娱乐签约的艺人，大部分也没有火不了的，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回头被粉丝挖出来，倒也有挖宝的乐趣。
这买卖，不算亏。
心里过了几下，姜玉雪利落同意。
“OK。”
两个人皆是爽快无比的性格，换其他公司，只怕得拉扯几个月的买卖，俩人就这么聊着天，便直接敲定了。
双方皆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和满意，聊完了，姜玉雪也不磨叽，起身就要离开，被姜玉澈匆匆叫住。
“等一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起陆商之前跟自己说过的，阿萨和姜玉雪似乎认识的事情，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道。
“那个……阿萨现在还没有抓到，你一个人，凡事小心些，别被人盯上了。”
自他和姜玉华双双被绑之后，他已经对这种豪门财阀内部的阴暗见识了不少，如今进进出出身边都跟着四五个保镖，可不敢向以往一样再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因此想起逍遥在外的阿萨，不由的开始担心起姜玉雪来，她一个女孩子，以往做事又极其大胆极端，万一再遇到什么歹人……
不料，姜玉雪在听到这话之后，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他不会伤害我的。”姜玉雪笃定道，认真的看了一样姜玉澈担忧的模样，潇洒的挥了挥手，道，“走了。”
姜玉澈站起身，看着她径直离开，这才多少放下了点心，可脑子里却不由的开始思考起对方口中，“不会伤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两个人不仅认识，还交情很好？
那姜玉雪……不会藏匿他吧？
姜玉澈不知道，他随手一猜，竟然真猜中了七七八八。
等姜玉雪一路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她打开门，没有开灯，鞋一甩，包一扔，便累极的躺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内发着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阿萨怎么会走到如此的境地。
两个人国外高中时期认识，那个时候她满欧洲转着玩儿，吊儿郎当，路上遇到阿萨被几个黑人围着踹，像是任人欺凌的流浪狗一般，觉得有趣，便随手救了起来。
没想到却意外救下了个小尾巴。
阿萨原本是C国人，被外国养父母收养，在国外长大，连句中文都不会说，从小受到各种虐待，满身的皮肤常年都没有一处好的。但却有一双凌厉而冷漠的眼，勉强得到了姜玉雪的喜欢。
自跟了姜玉雪之后，他才慢慢懂得了什么叫做人的尊严。她教这人打架，练武，心情不好就给对方扔进雇佣兵里去观察对方浴血搏斗的模样，深觉有趣。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养出了个狼崽子，一咬住了别人的脖颈便不撒手。
她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几年，偶尔给点吃的，当宠物养着，漫不经心，没想到对方的养父母看在眼里却起了歹意，打算将她绑了去给姜老爷子讹钱。阿萨完全不知道姜玉雪的身份，脑子又笨，凡是遇到跟她有关的事情，就会发疯。还以为姜玉雪没有自保能力，于是，大开杀戒，先下手为强。
等姜玉雪知道，这孩子杀了不少人的时候，对方已经上了国际通缉令的名单。
她知道，对方是把自己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睛里其实是没有人命的，但是她也笃信，这孩子不会伤害自己。
就像是草原上那最忠心的孤狼一般。
但姜玉雪却不打算再默认这种错误继续下去了，原本就是她出于私心的护着，多给了一次命，没想到护着护着反成了最大的祸患。
那倒是她的不是了。
姜玉雪仰头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客厅，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说着。
“你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别以为我不知道，赖在这里，我也不会再让你回来的。别再闹了。当初我让你回国，不是让你给姜平做武器的，更不是让你给姜路鑫做垫脚石的。少拿我来当借口。如果你真的还听我的话，那就去自首。”
“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起你，你若真的把姜平杀了也就罢了，可你只敢对那些弱势的人下手，算什么本事？滚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姜玉雪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冷漠，也不管到底是不是有人真的听见了这些话，站起身便直接往卧室里走去。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客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唯有阳台上一片衣角一闪而过，快速的陷入夜色中，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如同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第92章
姜玉华去领奖的那一天, 不少星光娱乐的工作人员和明星们都去撑场面了，就连姜玉澈，也因为“共患难”而破了戒, 少见的一身正装出现在了大众面前, 以星光娱乐老板的身份, 前去观礼, 一时间，搞得整场颁奖晚会的阵仗比某些电视台小年夜的阵仗还大一些。
咖位大的震碎了不少人的眼。
主办方自然开心不已。
他们没有硬要评委拉流量的意思，所有评奖也完全是看演技好坏, 绝不掺杂任何私心、背景、特殊身份的考量，但也不是完全不欢迎流量的光临啊！
如此多的大牌明星纷纷出席, 不仅证明了他们奖项的级别之高, 也无意识为他们的奖项抬了不少身价。以后五年, 不, 起码十年，他们的关注度都不用发愁了！
今年的收视率, 也完全可以再登一个小高峰, 这怎能让人不欢喜？
果然, 华鼎奖的参会嘉宾艺人名单一经公布, 网上习惯吃瓜的群众们便纷纷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今年的华鼎奖，唐京爅也会来？他不是在国外巡演嘛, 哪里有空？”
“主办方你不要骗我, 我们家王导还在拍摄《飞升传二》呢，今年又没有作品冲奖，干嘛来这里？”
“这名单是发着溜人玩儿的吧, 一个小小的颁奖晚会，怎么可能这么多大牌, 而且光是星光娱乐的艺人就来了一大半，这是星光娱乐来这里团建来了？”
“不会是星光有人得奖吧？谁啊，竟然这么大的阵仗？”
外界议论纷纷，记者们也闻声而动，原本只是把颁奖晚会当成KPI，想混点儿曝光度刷刷脸的许多小明星们，在听到消息后，也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整理起自己的穿着、打扮来，这么大的阵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有罕见的大人物出现啊！
他们收拾利落点，万一能得到某个金主爸爸的青睐，哪怕留个高点的印象分，博些好资源，那也是妥妥的原地飞升啊？
因此，一时间，各大奢侈品牌的采购店里迅速被不少经纪人挤破了头，每个艺人都想拿到当季最新款，为此吵得面红耳赤，简直如同争夺番位一般。
姜玉华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过领个奖，无意间竟催动了如此多的事件发生，他此刻正兴奋的试穿着姜玉澈给他送过来的领奖服装。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之前的绑架事件显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阴影，刚刚落幕下的大房庭审风波也被这次颁奖晚会的喜悦给冲刷的一干二净。
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哪里都十分合身的西装，心情十分的好。
于是也直接忽视了，这件衣服是赞助的可能性，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在给姜玉雪兢兢业业的带着货。
而星光娱乐的艺人们，也悄然发现，公司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免费租借服装的“赞助库”，里面不仅囊括了各大奢侈品品牌的当季新款，还有不少稀缺的小众品牌，连前段时间最火的，千金难求的“freedom女装”系列也赫然在列。
正好可以赶上这次的颁奖晚会，随意租借使用！不用出去跟其他明星抢衣服了！
简直令人又惊又喜。
就连编剧部的唐笑笑，也不得不叹服两句姜二少的体贴入微，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如此多的明星，如此大的流量风口，大熊猫APP自然不会错过。
如今的它已经和姜玉澈印象中的那个顶替了哈密瓜网站，称霸全平台的大站相差没多少了。但它也绝不会忘记自己一开始，和星光娱乐“互相扶持”的情谊，因此，这一次特意免费包揽了所有颁奖晚会的线上直播通道，以供网友们看热闹，捧场子。
于是，还没等颁奖晚会嘉宾们开始入场，直播间内的观众们便已经对着空荡荡的红地毯，提前蹲守起来了。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谈论着最近的八卦，甚至有的还隔空打起了麻将，悠闲十足。
先入场的都是一些知名度不太高的明星们，速度不算慢，主持人照例问两句话，见到弹幕上没什么人感兴趣，便直接放人进去了，紧接着才是一些稍微知名度高一点的导演、编剧们，有认识的观众们捧场的嗷嗷了两句，待人走进去之后，又很快歇了火，直到《小桥流水人家》的节目组总导演和编剧出场时，才短短的引起了一阵争议。
观众们短暂的疑惑了两声“综艺节目干嘛过来这种电视剧、电影的颁奖现场？走错地方了吗？”，然后又很快丢到了脑后，专心致志的蹲守起自家爱豆来。
一直等到将近八点多时，整个直播间内才终于引起了一波小高潮。
星光娱乐的艺人们开始依次入场了！
仿佛“姗姗来迟”，皆是为了呈现最美的模样似的，这一次的星光娱乐妆造简直不知道提升了多少个level，艺人们打扮的精致十足，光是亮相，便让不少观众沸腾了起来。
弹幕上叫什么名字的人都有，鲜花、潜水艇、飞机，简直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看不到人的脸。
主持人也十分懂事的多留了一会儿各位，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直到下一位更大咖位的明星入场，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大家进去。
前台热闹十足，后台的休息室里，主办方的总导演和编剧们却对着出场名单，开始泛起愁来。
按理说，咖位最大的压轴出场，这是每个颁奖晚会的规矩，姜玉华是这次的得奖者，这几年流量极高，再加上又是姜家的三公子，自然被主办方放到了最后，可没想到，双料影帝的唐京爅这一次竟然也来了，这一下，直接让两人犯了难。
“应该姜玉华压轴吧，毕竟对方是姜家的少爷，而且又是这次的获奖者。”
“可不少人是冲着唐京爅来的啊，让姜玉华压轴，万一他接不住场，收视率往下降，那多不好看。”
“但唐京爅只是个观礼的，抢了姜玉华的风头，姜家那小少爷会愿意？”
“不愿意也没办法啊，毕竟人家是大腕啊，而且也是给他面子才来观礼啊。”
两个人对着名单纠结不已，不知道到底应该把哪个放到最后，还是旁边的实习生实在看不下去，想起不少星光管理层的大佬们这一次也要来，疑惑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干脆让金主爸爸们作为压轴呢？”
这才勉强停止了两人的争论。
对啊，为什么不干脆让大佬们压轴呢？
反正论身份地位，没有人比陆商、姜玉澈的位置更高了，管他什么唐京爅、姜玉华，那不都归属于星光娱乐老板的管辖范围之内吗？让老板压轴，即便收视率不高，但身份地位在那里，应该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这样想着，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直接拿笔一划便将姜玉澈和陆商纷纷放在了最后的位置。
莫名得到出场时间再晚半个小时的姜玉澈：？？？
只能说，主办方的想法是好的，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能到唐京爅、姜玉华这个程度的艺人，早已经脱离了编剧导演控制之内的级别了，更多的是随心而动。
一听自己哥哥要最后出场，姜玉华顿时兴奋起来了。
“那我跟我哥一起走，正好我还是第一次和家人一起参加这种活动，以往都是他给我撑场面，这一次，也该换我给他看看我的人气有多厉害了！”
通知的工作人员：？
唐京爅那一边也同样如此，他听闻了姜玉澈要和陆商一起出场后，浑身的气压都有点低了起来，眸中的暗光一闪而过，皮笑肉不笑道。
“既如此，那我便和二少他们一起出场吧，以免都是素人，对观众的观感不太好。”
通知的工作人员：……
于是，等直播间的观众们好不容易等了许久，终于迎来了一辆晃晃悠悠的商务车，拉开车门，见到唐京爅之后，刚想尖叫，却发现那台车上，竟然再次下来了一个人。
而且还是唐京爅在娱乐圈里出了名不对付的艺人小太子——姜玉华。
粉丝们：！！！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啊？
两家的粉丝们都懵了，不少路人和颜粉们不知内情，正为这两张绝美的脸凑一起舔舔舔的时候，车上再次走下来了一个稍微陌生点的绝世美男。
官方的介绍是，【陆商，尚通通信创始人CEO】。
等等……是我认识里的那个尚通通信吗？他们的老板竟然不是中年大肚子油腻男？而是这么美的一个年轻人！！
也太离谱了吧！
有认出的观众们很快的反应过来，惊呼道。
“艹，他就是那个姜家陷害事件里，镜头前一晃而过的神颜！当时挂在热搜上好久，都没人认领提供信息的小哥哥啊！他的腿居然好了吗？”
“啊啊啊啊原来是他！我当时魂牵梦萦了好久，没想到他的身材竟然也如此好！”
“吸溜吸溜，娱乐圈这是不是又要进来一位大将了，求求了，拜托你赶紧出道，造福人类吧。”
“你们清醒一点，什么娱乐圈，没看见人家是创始人CEO吗？这是金主爸爸！”
两位娱乐圈顶流夹杂着一位金主，这出场，怎么看怎么奇怪？
然而，还没等观众们反应过来，觉得哪里有问题时，大家却看到这三位竟齐齐伸出手，转身看向了车内，一脸的期待。
观众们：？？？
姜玉澈尴尬的看着身前伸出的三只手，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氛围，他努力不去看唐京爅的眼神，更硬着头皮不敢去观察陆商的表情，挪挪蹭蹭，才终于握住了姜玉华的手，走下了车，彻底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之中。
当镜头照过来的时候，不论线上线下，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这四张脸，这四个身材，这四个身份……
苍天啊，随便赐我一个都行啊，竟然让他们同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我怎么选择？？
颜粉和路人们更是恨不得当场直接抽过去。
我何德何能，有一天竟然能让我的眼睛同时享受到如此的盛世美颜？啊啊啊，我就是当场去死也值得了！
直播间的弹幕短暂的卡了一下，然后便是成千上万、铺天盖地的彩虹屁，伴随着各种尖声惨叫和“啊啊啊我死了”，成为了同时间段截屏数量之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张四人同框图，都几乎占据了各大平台壁纸的下载量第一！
更是称霸了不少人的手机、电脑屏保等页面。
姜玉澈几乎享受到了有史以来空前绝后的待遇，被整个内娱的明星观众们追着问这到底是谁？竟然有如此大的阵仗？
直播间内，直到四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前，不少人才勉强停下了狂欢，开始科普起这位传奇的姜家二少来。
“连姜二少都不知道？这可是最近财阀第一世家姜家新晋的继承人黑马！亲手扳倒了姜家大房的顶级人物！最近京海市和京都市联手的那个专案组，听说了没？据说他们挖出了不少高层全部处理了，那件事背后的支持者，就是姜二少和姜家三房家主姜思迁啊！”
“我去，这么厉害？那这个姜二少有点东西，手段够狠的呀。”
“什么手段？我可是星光骨灰级老粉，二少跟别的财阀可不一样，他很少扰民的，做老板更是良心十足，就算针对某些人，那肯定也是那些人的问题，绝不是我们二少在没事找事！”
“这个我作证，我姑父是姜氏百货的员工，他说二少是他见过的最安静的老板了，从不折磨员工不说，自打接手以来，更是各种提升他们的福利待遇，简直和那些没心的资本家不是一种类别！”
“唉，你们接触互联网还是少啊，真应该让你们看看二少之前刚从良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上过综艺节目呢，好家伙，收视率老高了，光是看那个综艺就知道，二少绝不是那种手段狠厉的人，我就是二少综艺粉，虽然他这两年基本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了，但是还是好期待他做综艺啊。”
“我也，不过二少从良是什么鬼？二少不是一出名就是以综艺节目上十项全能、体贴普通平民著称的吗？”
“这个我知道，据说二少搞节目之前啊，风评不是很好，机车少年还是什么的？反正一头红发，可中二了，整个京海市都听说过。”
“哦？细细说来？”
按理说，公众的记忆都是极其易忘的，没个两三年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没什么讨论的价值了，姜玉澈也深知此事，所以在明确知道姜老爷子不喜欢姜家人在电视上过多露面之后，他便再也没在公众场合露过面。
深怕触了对方的霉头！
但奈何，姜玉澈的粉丝们是一群非常长情的人，不仅记着他综艺的点点滴滴，连带着他事业这些年的发展细节，都有不少人关注着，虽然人不多，但是也足以给刚认识姜玉澈的人科普了。
从中二少年到如今的姜家黑马选手继承人，他们几乎是看着过来的，黑历史、高能场面和事件，那更是扒出来可以说三天三夜，十分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
于是乎，久违的，【姜玉澈】这个名字，再次以缓慢的速度，爬上了热搜的尾巴，令无数人好奇的点进去，再被惊讶的感叹着走出来。
财阀能做到如此罕见的得民心，也算是一股豪门清流了。
姜玉澈尚且不知道他之前的中二历史正被网友们狂扒着，他此刻，正陷入矛盾之中，坐立难安。
这主办方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竟然把他的座位安到了第一排，这也就罢了，偏偏左边是陆商，右边是唐京爅，身后便是姜玉华！
红毯上的尴尬仿佛再次重现，还延长了时间！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只被烧饼夹着中间的馅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眼睛更是不敢轻易的撇一下。
空气一阵静默。
然而，姜玉华却像是唯恐天下不够乱一般，突然探出半个脑袋，幽幽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商，又转头紧盯向一旁的唐京爅，骤然追问了一句堪称灵魂的质问。
“喂，我的颁奖晚会，你俩来做什么？哥，你给他们发的请帖？”
姜玉澈只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嘭起的气球般的肚子像是被猛然扎了一个洞，瞬间“咻咻咻”的漏起气来。
天地良心啊！
他如今哪里敢同时间同地点让主角受和主角攻见面啊！若是他能提前知道这俩人也要来，那他一定是今天死也不会出门的！
唐京爅上一次的告白他还没回答，陆商之前的跨国营救他也因为心虚还没来得及好好感激，如此情境下，他无论是偏向哪一方都不对，万一再引起点什么误会，让两个人嫌隙更深，那他岂不是破坏了这个世界情感线的罪魁祸首？
谁知道最后会蝴蝶效应出什么东西来？
况且，姜玉澈的心底里始终觉得，主角攻和主角受肯定是无论如何都拆不散的，小情侣床头打架床位和，虽然不知道唐京爅受了什么气，竟然一时冲动跟自己告白，但想来也应该只是和陆商闹脾气，让对方吃吃醋而已，若他真的当真了，插入其中，那就真的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了！
无意成为“笑话”，更有心让两人找机会聊一聊，解释清楚“误会”，于是，姜玉澈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自觉贴心的跟陆商低声说了句。
“要不，我跟你换换位置？让你们单独谈一谈？”
陆商：？
许是陆商脸上的茫然实在是过于明显，姜玉澈眨了眨眼，忍不住补充了两句，小声的劝道。
“嗨，都是过来人，我懂得，生生气就得了，不能当真的。老婆得哄，知道吧，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真的跟小唐生气呢？再冷战下去就不礼貌了，见好就收得了。”
陆商看着姜玉澈一副“大家都懂”的模样，摸了摸手里的红翡戒指，心里过了几圈，咂摸了好几遍“老婆”这个词，这才勉强理解了姜玉澈这话里的意思。
听这话……
他是把我误以为和唐京爅是一对了？
陆商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跳过姜玉澈，望了一眼满身敌意的唐京爅，无奈的笑着顶了顶后槽牙。
无奈至极。
看来，他是真的过于“绅士”了啊，才会让真正的老婆，如此误会……
第93章
敏感的接收到陆商看过来的视线, 唐京爅只微微侧过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又快速的收回了目光。
看似毫不在意姜玉澈和陆商谈话的内容一般。
但实际上, 他的心里, 早已经五脏六腑都仿佛痛了起来。
他只是在忍, 强忍着不去看, 不去思考，也不去好奇。
如此，似乎才能稍微显得他风度一些, 不那么像告白失败，还反复纠缠的“难缠痴汉”。
之前在京都, 他一时冲动选择告白, 但他却并不后悔, 唯一后悔的便是没有在姜玉澈推开他之后, 紧追出去，反而让对方陷入了危险之中, 令匆匆赶来的陆商凭白捡了漏。
这让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亲密感被瞬间打断, 暧昧的氛围也被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搞得分崩离析, 连再次追问一遍答案的勇气, 都尽失了。
他不甘心。
尽管他知道，即便再问一次, 姜玉澈的回应应该也是一样的。
对方根本不喜欢他, 只是误会了一些事情，所以才导致处处谦让，格外照顾。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听到对方要来参加颁奖典礼时，尽管没有被主办方邀请, 他还是在收到公司寄过来的请帖后，便直接放下一切，过来了。
不为别的，只是想再看一看姜玉澈，不想再让自己这么继续逃避下去了。
与其软刀子硬磨，还不如直接一刀，来的更痛快些。
唐京爅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因为一个男人，卑微到如此，他的眼神几乎毫不受控制的往旁边看去，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眼神中流出的深情与期待，是以往所有影视剧里都难以表演出的表情。
姜玉华大大咧咧的坐在后座上，等待着专属于自己的颁奖仪式开始，一会儿瞅瞅自己二哥和陆商，一会儿又瞪两眼前面的唐京爅。然而心底里，却闪过了一丝说不出的别扭和小窃喜。
其实，唐京爅的请帖是他发过去的，自上次被唐京爅意外救下来之后，他与唐京爅的关系便尴尬了许多，以往在不少采访和新闻里，他都总是标榜自己是唐京爅的对手和最大的竞争者，以星光一哥自称，实际上也总是把唐京爅和其粉丝当成对家，去各种提防警惕。但现在人家好歹救了自己的命，再如此，多少就显得他有点心量狭窄，过于记仇了。
因此，姜玉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便是用颁奖晚会的请帖试一试对方的意思。
若是对方肯给面子亲自过来，那便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止战信号，今日算是他的主场，又是他最风光的时刻，他便大手一挥，不再计较从前的事情了。
可若是对方没来，那就是默认两人仍旧保持从前的关系，井水不犯河水，但遇到问题，势必要争个一二，才算罢休。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接受了他的橄榄枝，过来了？
姜玉华心底里顿时有点美滋滋的得意起来。
好吧，既如此，那他便宽宏大量，以后不把这小子当对家了，算他幸运！
姜玉华强忍住嘴角扬起的微笑，克制住自己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唱歌的冲动，看了看两侧的演员，直到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说话了，他这才将注意力勉强转移了过去，因此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排三人此刻无比诡异的氛围。
陆商的眉头微挑，将鼻梁上的眼镜稍微抬了抬，借着扶镜框的动作，脑子里拼命思考着。
他并没有当场纠正姜玉澈的“脑洞”。
没错，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如同脑洞一般离谱而不着边际，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玉澈如此钟情于把自己和情敌拉郎到一起，但是自京都回来之后，对方时而看过来的心虚抱歉的表情，以及常常躲避唐京爅的模样，都令他不难猜测到，如今的情势是利于自己的。
如果硬解释澄清，不仅容易让姜玉澈下不来台，没准还会打破他和唐京爅之间的某种“误会”，促进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再说，如今这个场合，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等到有机会解释了，再坐一起慢慢聊，会比较好。
因此，陆商并没有辩驳什么，只顺着对方的话低声应了一声“好”，便不多言了。
姜玉澈一愣，满心的期待在终于得了陆商这一句“好”之后，彻底落了下来。
“行，那咱们换换位置！”
他连忙扯出一个笑脸，急匆匆的和陆商换了座位，离唐京爅更远了一些，完全把空间彻底让给了这对“小情侣”慢慢解释，自己一个人则仰起脖子，安安静静的看起颁奖晚会了。
隔壁的唐京爅：？？？
身边突然换了人，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是，这什么意思？难道对方一句话都不想跟自己说了吗，连坐在身边都难以忍受，所以直接拿陆商来隔绝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唐京爅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了，心里的不甘与伤心更是如同层层发酵的果酒一般，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他和陆商并排坐着，身上的冷气一阵阵的往外冒，低气压简直吓坏了一旁坐着的其他演员们。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陆商低声笑了一下，目视着前方，淡淡的说道。
“不必嫌弃，我也不想和你坐在一起，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唐老师，想必应该很擅长？”
擅长？
唐京爅意外的转过半张侧脸，疑惑的盯着对方。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说的应该是他当时救下姜玉华时，低声安抚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想不到，这人竟然消息如此灵敏，连这种只有他和姜玉华知道的细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果然不愧是商业界的翘楚吗？
唐京爅心底微凉，对这人的存在也更加抵触了几分。
舞台的灯光反射在陆商的镜片上，留下无比疏离而淡漠的光影，一如唐京爅第一次见到这人感觉到的一般。
若不是姜玉澈，只怕他和陆商永远也不会认识，更不会想到，有一日还得跟如此身份的人一同竞争。呵，出身世家又如何，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又如何，在感情面前，又有谁是胜者，谁是输家呢？
他起码已经告白过了，不论结果如何，也勉强算是传达过了自己的心意，而这位姜家的“远方表亲”优于身份却也限制于身份，想必若是开口，只会比自己更难吧。
想到此，唐京爅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爽快感。
他立马干净利落的回怼道。
“我擅长不擅长逢场作戏不知道，但是陆总想必最擅长的便是把弄人心了，既如此，不妨猜猜看，若是哪一天咱们真的打起来了，负了伤，二少会更偏向哪一边呢？”
听到这话，陆商顿时转身看了过来。
两个人刀光剑影般的对视着，各不相让，硝烟味浓郁的简直如同再经历了一次世界大战。
陆商心底清楚，唐京爅这话已经是敏感的察觉到了姜玉澈的独特习惯。
自上次的姜氏百货加盟商一事，陆商便发现了，姜玉澈十分不喜欢财阀豪门家庭里出身的人，虽然他自己本身也是出生于财阀世家，但是却明显更偏爱于底层人物，那些弱势的、势单力薄的、容易受欺负的人群，反而是他最关注与在乎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足以成为唐京爅毫无忌惮的理由之一。
因为两人都知道，只要唐京爅的身份在这里，从底层爬上来的经历在这里放着，那么，便足以成为姜玉澈的纵容原因，两人一旦对上。
姜玉澈毫无疑问偏向的人，定是唐京爅。
陆商深知这件事，因此才觉棘手。
啧，真是麻烦。
两个人心里齐齐闪过这么一个想法，颇有种势均力敌之感。
台上的奖项一个个颁布着，偶尔还夹杂着两位歌手的献唱舞台，直播的镜头全方位的对着每一个嘉宾，陆商和唐京爅的“剑拔弩张”自然也被不少人注意到了眼里，可观众们却没有关注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只注意到了这两张绝美无比的脸，凡是镜头特写照过来一次，便引得线上线下的观众们，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哈斯哈斯的声音。
无他，实在是这两张脸，凑一起，太TM好看了！
简直让人忘记是在人间还是天堂！
身后蹲守的不少记者和大粉们简直都快要磕疯了，如此神颜，若是能在一起，简直难以想象他们的后代会有多么好看！不对，这俩都是男人，按理说应该是不可能有共同的后代的，但万一呢？我不管，这两张脸若是不在一起，那还有谁能配得上他们啊！
一众吃瓜路人的脑回路显然和姜玉澈是一个派系的，看到姜玉澈和陆商换了位置，便误以为两个人才是最熟悉的，甚至不惜让姜二少让出位置，只为坐在一起片刻。这种脑补，令不少人感动不已，甚至有的，当场便开始磕起这绝美爱情来，凑在后排的位置离，小声的议论着。
“啊啊啊好配啊，如果这两张脸能在一起，我简直人生都满足了。”
“我赌一万块，陆商绝对对唐影帝有意思，你看那眼神，简直都能流出蜜了。”
“啊啊啊我就说这件事透着蹊跷，明明和陆商、唐京爅都没什么关系，他们俩来凑什么热闹，原来是来谈恋爱了，啊啊啊，终于被我抓到了。”
“怎么办，我已经脑补出一出金主和金丝雀小情人的故事了，笔递上，谁来写？”
……
大家越聊越激动，不少人的声音简直无法压制，自然而然的便传进了姜玉澈的耳朵里，他并没有转过身去看说话的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看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有点失落起来。
上一次京都被陆商救下的那一刹那，他很难解释清楚自己心底的那份感觉，光是听到了陆商的声音，闻到了对方熟悉的味道，便觉得整个人都瞬间心安了下来。那份安全感一方面是源自于对方至始至终在自己身边展示的无比靠谱的形象，另一方面，却来自于他第一眼看到，便至今都没有被彻底被清除的那一丝爱慕。
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想要压制下去这份错误与“不对”的感觉，更惶恐于“嫉妒”、“吃醋”这种不应该在他身上存在的情绪。
脑子里的理智在再三警告着自我，人家两个本身就是一对，他介入，才是真正的不自量力。
可实际上却按耐不住自己百般试探的动作，终于，在得到陆商的一声“好”之后，彻底绝了所有的心思。
他呆呆的坐在座位上，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按理说，事情如他所愿所预料到的那般发展，他应该是开心与放心的，可没想到的是，心底那堵塞和酸胀的感觉反而更多了一些，让他难以适应。
惶恐不已。
姜玉澈闭了闭眼，用力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不去思考这件事，深呼吸了两下，这才勉强调整好起自己的状态，去关心舞台上的流程到底走到了哪里，他不经意的扭过头，想要去看一下如今领奖的人，刚转过脑袋，却不期被两张无比熟悉的脸，差点吓的跌到凳子底下去。
“咳咳，王导？刘编剧？”
他呛了两下，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脱口而出道。
那两张灼灼的双眸瞬间更亮了几分，整个身体都前倾了过来，恨不得一口气直凑到姜玉澈眼下似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紧盯着他。
“二少！我们总算见到你了！”
再看这两人，不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总导演和编剧，又是谁？
这两人，可以说是他娱乐圈相处最多的工作人员了，毕竟首秀的两档综艺，基本都是和他们合作的，也算是成功利用舆论赚到的第一波好口碑了，如今节目如今还挂在大熊猫APP的高口碑综艺排行榜里呢！
但姜玉澈显然没料到，三年多没见，重逢竟然会是在电视剧、电影的颁奖晚会里，这是什么路子啊？
姜玉澈悄然捂着心脏，整个上半身后仰着，多少有点受不了这一惊一乍的打击，疑惑的问出声来。
“不是，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不是电影电视剧颁奖现场吗？你们搞综艺的……”
难不成是我走错了？
没想到这位导演却一把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当场便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二少，救命啊！”
对方求助道，直接将一份写好的策划案递了过来。
姜玉澈一脸懵的本能接过，所有的思维也被对方如此自然的顺着带跑偏了。
他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策划，一边分着心听着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告着状，这才勉强明白两个人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位导演自通过《小桥流水人家》得到收视率巅峰之后，便身价大涨，成为了京海市有名的王牌综艺导演，这三年也算是借着风头拍了不少的综艺，有爆火的有扑街的，但是总归来说都是承的姜玉澈的恩情，混得风生水起了，可没想到正在他快要退休的时候，京海市电视台的领导却因为职场调动，离开了。
上面的意思是，下一任台长，由他和另一个死对头的导演作为竞选，谁赢了，谁便是下一任的京海市电视台台长。
王导原本是没有什么竞争的想法的，都快退休了，还折腾什么？但奈何那位死对头的导演却不肯放过，不仅处处针对他，还声称，若是他上位，便要让王导及其手下整个节目组的组员们全部离职！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要知道，他们组可是有七十多人，若是全部被开除，中年失业，那他们的未来，可怎么办啊？
尤其是主编剧，去年才离婚，房贷还没还清，女儿又刚考上高中，正是哪里都需要钱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被开，那岂不是完蛋了？
于是，王导没办法，只得被动着再次登上了竞选席。
可这竞选的要求却并不简单，要求两位导演各办一档纪录片综艺节目，收视率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则为胜利。
王导从未拍过纪录片，更别说爆火了，当场想了想就觉得不可能，这年头谁还看纪录片啊！然而刚想拒绝，却被组员们纷纷拉住了胳膊，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他试一试。
万愁莫展之际，他们不由的再次想起了当年的幸运男神——姜玉澈。
因此，悄然动了一个绝世的天才想法。
当年，只要和姜玉澈沾边的必火，这几乎是业界认定的事情，也是王导和编剧深信不疑的，可正因为姜玉澈斩钉截铁的说过，自己再也不参加任何综艺节目了，所以直接砍断了后续的星路。
那么，综艺节目不参加了，那纪录片拍摄呢？
如果能拍摄一档以财阀世家家族生活为主要内容的纪录片，讲一讲姜家的那些事情，岂不是妥妥的大爆？当然，他们也知道，这几乎很难实现，因为所有的财阀世家，都最是注意隐私和保密性，几乎不可能接受任何采访拍摄，但这不是和姜玉澈有着交情在嘛，所以几个人便想着，不管怎么样，总得问问吧，这样的想法，便硬着头皮，过来碰瓷了。
果然，话一说话，姜玉澈立马便否决了过去。
“不可能，别想了，完全没门！”
笑话，没有谁比他更懂财阀里面的弯弯绕绕了。讲财阀家族生活？有没有搞错，你以为拍摄甄嬛传呢？
姜家什么东西能播出啊？大房儿子刚进去，如今正在吃斋念佛被老爷子打压？姜老爷子如同养蛊一般各种遛弯儿几房家主，让他们互相勾心斗角，看似和睦暗地里却互相倾轧？还是说不幸福的联姻提案，满是利益的各种考虑？亦或者是财阀后代嫡系们各种跋扈的作风？
这种丑闻，自己家里人觉得离谱震惊也就算了，播出去，是唯恐不够引人注目吗？姜家大房转移资产案，现在还没有说清楚个一二三呢，若不是老爷子强行压下，姜家现在还得再进去一大波的人，这事儿能让节目组知道？那就不是什么纪录片了，而是法律进行时！
几乎不用多想，姜玉澈就觉得无比离谱。
别说拿到姜老爷子那里了，就是在他这儿，也完全过不去啊。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他天天睡到九、十点才起，晃荡晃荡转几个公司，签一点合同就摆烂回家，底下的人会怎么想？姜老爷子又会怎么想？岂不是要给他安排更多的工作？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一想到那后果，姜玉澈便果断的直接拒绝掉了。
别说是姜家，即便是放在元家、金家，这策划案也绝对过不了。想法是好的，但是他们还是太单纯了，完全没有考虑过财阀与平民之间，两个世界的差距。
听到这毫不犹豫的拒绝，导演和编剧满身的期待也瞬间蔫了下来，他们心底清楚，这本身就是概率很低的事情，但仍旧还是期待着能出现这么一个纪录片，从客观的角度，来让一些人认识清楚财阀世界，哪怕只是打开一个缺口，想必也能让两个群体，更加亲近吧。
毕竟，谁不想体验财阀生活的一天呢？
姜玉澈见两个人苦兮兮的模样，没办法，只得劝慰了两句，“这个真不行，先不说我根本没那么大的权利，只说即便是拍我单个人，若是姜家家主知道了，只怕都得暴跳如雷，把我赶出姜家。他老人家最是讨厌我们的名字在热搜上挂着了。你要说其他的忙，比如你们需要投资或者自己开一个工作室之类的话，我还可以帮忙，但是这个，真的不行。”
能一次性听到二少说这么多不行，王导和编剧自然知道，这是毫无转圜的的可能了，不由得垂头丧气，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呆立在了座位上。
姜玉澈有点尴尬，但无奈之下，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毕竟太离谱，于是，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扔到一旁了，直到看着姜玉华上台，领完了奖，感谢了一大堆的人，这才想着静悄悄带人离开，请个饭吃，没想到回头一看，却发现导演和编剧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了。
座位上只留了两个礼盒，是准备给姜玉华的得奖礼物。
仿佛两人只是来给弟弟撑个场子，很忙很忙一般。
姜玉澈有点遗憾，却并没有在意，将东西转交给姜玉华之后，便再次摆烂了起来。
没两日，姜玉华当初放假的那些工作人员们便相继回来了，各个叽叽喳喳的给姜玉澈说着他们参观那座太平洋小岛的事情，包括游艇的绝美体验感，简直兴奋的说个两三天都没完一般。
姜玉澈这才知道，那个小岛上竟然还有着房子、公共设施、植物、食物、淡水等东西，囊括着各种浅水区、深水区、淡水区，甚至还有几处温泉，一应俱全，能潜水能滑翔，比他想象的还要完善！
看来当年姜奶奶确实很喜欢这座岛，大房也真的把这座岛当成了儿子老婆的聘礼，认真开发了，这令姜玉澈也不由得心里痒痒起来，期待着有一天，也能够上去玩一玩，度个假了。
正思索着要不要组个局的时候，突然，姜氏钢铁那边打过来电话，说是出事了。
第94章
姜氏钢铁自被接手后, 姜玉澈几乎就从来没有管过，只是任由它按照从前的模式继续运行，想着, 老员工、老模式, 总不会出问题。却没想到, 一出事, 竟然闹得如此的大。
整个公安的人直接封了工厂门口，抓了不少人，听说是两帮老员工械斗！这一下, 直接吓得姜玉澈带着姜家的安保部门和律师部门双双出动，好不容易掏了保释金, 签了保证书, 这才把人保了出来。
不问不知道, 一问吓一跳。
原来, 两边的人竟然是为了一个谣言，吵起来的。
进过钢铁厂的工人们应该都知道, 厂子里的那几个铁炉, 是工厂里最贵的资产, 一燃烧起来, 便需要耗费极大的燃料产量，因此, 只要一打开, 便是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带停歇的, 因为一停，便是消耗巨大, 除非工厂彻底宣告破产完蛋，否则一般很少中断，所以，一般看守铁炉的工人们，都是几班倒，互相守着，几年下来，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这些年，不少人眼瞅着姜氏钢铁的销售量日益下跌，存货量越来越多，接到的商单出口却越来越少，仓库满满当当，机器却一直在日日夜夜工作，不由得产生了浓烈的恐慌。
唯恐填满了所有仓库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宣告破产，纷纷被裁员。
于是，也不知道谁先放出的风声，说新老板姜玉澈自接手姜氏钢铁之后，便从未来过一次，一定是在思考着裁员，如何开源节流，挽回损失，一旦决定就会大幅度削减员工，只有最优秀的那一批才能留下！
老员工当场便得意自傲起来了，纷纷表示自己的经验如何熟练，即便是再怎么开除也不可能开除到自己头上，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没想到这种说法，却得到了不少新员工的强烈抵触，他们本来就竞争不过老员工，干的事最多，吃的好处却最少，若是刚进厂便被裁员，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纷纷不服气的喊着他们的年纪才是更轻的，带来的工作时间也更长，老板怎么可能傻到年富力强的不留下，把不能动的老东西留下来呢？
一来二去，新老员工便直接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便打了起来。
直接惊动了警察……
姜玉澈无奈至极，不知道自己只是省心的一个举动怎么就会被解读成这样？但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只得让医务室的人赶紧过来处理打架人的伤口，并且给所有员工解释，他绝对没有裁员的打算，这才勉强安下了一部分人的心。
要说这散布流言的人，也属实不太聪明，姜家这么大的公司，就算是姜氏钢铁倒闭了，也绝对不会不给离职的员工们提供别的工作岗位啊，这些有经验又年富力强的人，好不容易招过来的，开除了，回头去哪儿找啊？
再说，姜氏钢铁一时也倒闭不了，他这才刚接手过来，总不可能立竿见影就让它在自己手里毁灭的，只不过是他并不了解这个行业，仍在思考发展对策罢了。
没有货源就扩大货源嘛，货物囤积过多，只是说明订单合作不够广罢了，与东西好坏，又没有任何关系？
想起仓库里那一堆的钢铁原材料，姜玉澈没办法，只得头疼的长叹了口气。
下了车，姜玉澈顺着园区往里走，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被擦得锃光瓦亮，几近反光，两旁的树木则高大肥硕，矗立在两旁已经形成了巨大的阴影，足已证明这座工厂的年头有多长。不少白色的墙面上都带着一种细雨淋过的痕迹，灰扑扑的，陈旧十足。
他亲自去医务室看了一眼老员工们，遇到那些仍在气头上的，还不忘劝解两句，警告他们不准再打架了，如有下次，绝不放过，这样连恐带吓的，又兼带着发放了一些补贴，这才终于将整件事情平息下来。
他如往常一般的和人谈着话，温柔中带着一丝严肃，却不知道这些话竟全被其他人也都听在了耳朵里，等聊完，一推开医务室的门，姜玉澈瞬间吓了一跳，他发现，竟然有不少老员工们都聚集在门口，正如同看猴子一般期待的看着他。
姜玉澈：？？？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脸茫然，看到对面不少人见他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激动了几分，如同怀念起了什么一般，尽是一种兴奋的模样。
“像，真的像啊。”
像什么？
姜玉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
“怎么了，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对面的老员工们面面相觑，半晌无人应答，过了将近半分钟，还是姜玉澈终于忍不住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面的员工群里才终于有一个领头的人走了出来，呵斥着他们不要聚堆吓到人，这才恭敬的给他解释着。
“也不是，大家只是看到您，想起了原来的老东家，颇有点感慨怀念了。”
老东家？
姜玉澈疑惑的追问了两句，这才知道原来姜氏钢铁在姜家大房家主姜平接手前，竟然是归属于姜家二房所有的！也就是姜玉澈这具身体的真实父亲！
“嗨，本来这就是二东家亲手建立的钢铁厂，当时闹得动静可大了，不少人都跟他谈过合作，那个时候，半个C国的钢铁原料都是咱们厂子供应的，可忙了！喏，那门口的石狮子，就是二东家亲自挑的，为了庆祝咱们的销售量超标，成功进入集团第一名，设立的。谁知道二东家却突然死了，后来让大东家接手，这销售额才一落千仗的……”
“切，什么突然，还不是咱们太好了，让人嫉妒，要不二东家也不会……”
姜玉澈陡然眼睛一亮，敏感的追问道，“不会什么？”
一旁的一个员工顿时出声呵斥了一句，“老平！胡说什么？二公子别在意，这人就是习惯乱说，没什么的。”
眼见着一群老员工们霎时间闭上了嘴，不敢再胡言乱语。姜玉澈心里这才终于清楚了为什么这些老员工们看见他都如此亲切的表情，看来是念起了这具身体的父母，爱屋及乌了。
姜玉澈上一世就没有什么家人长辈，更没什么父母的缘分，因此，听见这话，也不由的产生了好奇，不急着走了，反而跟老员工们一样，裤子袖子一撸，坐到了旁边的石阶上，开始打听起这具身体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模样。
老员工们一听这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姜玉澈认真的听着，很快，一个认真执着但稍显严厉的男性以及一个美丽干练、温柔聪慧的女性形象瞬间填满了姜玉澈的脑海中。
他内心感慨着，光是听员工们的形容便知道，这两位，皆是宽宏大量，待人如沐春风的主，在姜家的威望更是极高，若是此时还活着，想必姜玉澈也不会如书中写的那般，过得艰难了吧，起码不会年纪轻轻便以“克亲人”这样的理由被赶出姜家，也不会在多年后回来之后，受到这么多人的针对和敌意了。
姜玉澈怀念着，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无比玄妙的，什么样的时间越到什么样的人，皆是定数，要不也不会有他半路过来，替姜玉澈过完剩下的人生了。
本着了解“自我”的想法，姜玉澈认真的听了一下午，直到傍晚，这才离开了姜氏钢铁厂，临走时，还不忘摸了一把门口石狮子的脑袋，讨个吉利。
回到家，申婶早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只等着他入座吃饭，可还没等他拿起筷子，姜玉澈便想起了之前外祖父送给他的父母留下的东西，还未拆开。
于是，只的好奇心犯了的放下筷子，前去卧室，查看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那盒子并不大，被累积着放在卧室的小储物隔里，打开，只有几张照片和姜玉澈小时候玩惯了的玩具之类的东西，都是纯手工做出来的，光是看那手艺，便能看出来这两个父母对姜玉澈本人的期待与喜爱。
姜玉澈好奇的将那叠老照片拿起来，一个个翻看着，岁月从不败美人，尽管已经过时了许久，但从姜家二房父母的长相上，也依旧能看出那个年代里，两位少见的优秀面貌。看来姜玉澈的遗传基因还算是不错的。
两个人在照片里或站或立着，不论如何拍摄，都始终紧挨在一起，足见恩爱，然而，其中两张奇怪的照片，却引起了姜玉澈的格外注意。
一张，是姜玉澈的满月酒，姜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年幼的姜玉澈，剩下的几房家主们纷纷站在姜老爷子身后，并肩而立。乍一看感觉其乐融融，而姜玉澈却发现，姜老爷子此刻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讨厌自己，反而颇有种欢喜和宠溺的模样，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如今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却是这样的呢？
难不成……中间除了二房车祸的事情，还发生了什么吗？
另一张，则是年幼的看起来刚考上大学的姜家四房家主姜路鑫与二房家主并肩而立的模样，青涩稚嫩，但是眼中却满满都是孺慕之情，十分尊重，两个人并肩搂着，笑的十分开心，明显关系也十分的好。
令人很难想象，如今的四房家主和姜家大房狼狈为奸的模样。
所以，以前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四房家主看起来和他的父母关系明明很好啊，可为什么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呢
难不成，自己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他突然想起那个工人话说到一半，急匆匆停下的嘴。
“要不是咱们太好了，让人嫉妒，二东家也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死吗？
想起众人众口一词的二东家父母俩皆死于车祸的意外说辞，再想起三年前陆商“被车祸”事件的起因后果，姜玉澈只感觉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令人抓不住方向。
然而，如今的他，却对二房父母之死，不由的开始好奇起来了。
第95章
严密的京海市监狱内, 随着一串钥匙的叮铃作响穿过走廊，所有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而静谧，一双脚漫不经心的经过一个个房间, 直至停留在某间牢房门口后, 才掏出腰间的钥匙串, 分辨出对应的钥匙, 打开了牢房的房门。
房间内，一个穿着狱服，伤痕累累的男人正蜷缩在厕所的墙角处, 听见牢房门猛地被打开的声音，顿时瑟缩的颤了两颤。
狱警不耐烦的敲了敲房门, 道。
“4444, 你的律师来探监了。”
那男人顿时眼睛一亮, 瞬间站了起来。
若是有常看新闻的人, 看见这男人的长相，只怕要狠狠的吓一跳, 这身形消瘦, 像是被狠狠折磨了一顿的人, 不是姜玉琦又是谁？
话说, 自姜玉琦被收监之后，他便一日都没消停过, 每天不是大吵大闹要求见律师, 就是嫌弃饭菜不好吃，衣服过于扎人之类的，骂骂咧咧声称要把所有人都记在本子上, 回去让他们好看！单凭一张嘴，仅仅几日, 便迅速一跃飞升成为了京海市监狱里狱警、犯人皆讨厌的刺头排行榜第一名。
若说原本还有因为他的财阀身份而忌惮一些的人，这几日在他的“谩骂”噪音之下，也已经丢掉了所有的耐心。连狱警都放弃了，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其他人给他立规矩，一群人接连整治了半个多月，才勉强让其消停了很多。
没想到，律师一来，对方又瞬间原形毕露，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姜玉琦如同找到了家长撑腰的熊孩子般，一下子跳出牢房门，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极其嚣张的扶着门嘚瑟道，“哈，我就知道，父亲不会不管我的！你们且等着吧，敢打我，看我出去之后不让律师把你们告到破产！你们还以为我们姜家是做慈善长大的呢！哼，你们这群贱民！”
话音一落，牢房里顿时一堆人怒目相视的看着他，旁边的狱警实在看不惯姜玉琦作死的这个样子，凶悍的推了他一把，“还走不走？”
“走走走！”
这才终于将两波人的视线彻底隔绝，带着姜玉琦走出了牢房区域。
一般的监狱探监并没有那么随便，得先预约申请，得到审核通过之后，才能在固定的时间内统一见面，但因为姜玉琦财阀的身份，再加上京海市第一金牌律所的招牌关系在那儿摆着，监狱长倒是很给面子，直接给他们单独开辟了一间房间，供双方聊天。
姜玉琦被暂时取下了手铐，推进了狭窄的房屋内，直至落座，依旧期待的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的看着王律师身后的门，瞅了半天都没有见到自己期待的人后，这才稍显落寞的问候道。
“王律，我父亲，有说上诉的事情怎么安排吗？”
看着姜玉琦单纯的目光，王律师一时有点不忍。
这短短的半个多月的时间，姜玉琦几乎一直在申请上诉，从未放弃。一到周六日便要求打电话，追问二审的事情，然而他却并不知道，这件事在姜老爷子的授意之下，早已经在外面彻底尘埃落定了。
事已成定局，胜负已分，任谁，都不可能再翻的过来。
二房、三房、四房都没有再继续追究的意思，姜平也不希望节外生枝。
所以，他这一次才被派过来，特意处理这件事。
“抱歉，姜大少爷，家里的意思是……二审改判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避免更多事被牵扯进来，干脆决定不再上诉了。”
“不上诉了？什么意思？”姜玉琦顿时慌了，“这是要放弃我吗？”
王律师连忙伸出食指，示意他小一点声音，警惕的看了看左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
“姜大少爷，您也知道，这一次的事件不同寻常，有着二房、三房紧盯着，即便是家主有心，也无力转圜啊，您放心，托管金的账户里已经给您打够了钱，足够您生活二十多年的，我们也会替您紧盯着，一旦有机会，就会申请无期改有期，只要您好好服刑，好好表现，二十年出来，不是问题……”
二十年？
这个时间词霎时让姜玉琦整张脸都白了起来。
王律师顿了一顿，稍有些心虚的低下头道，“家主的意思是，也算是，咱们给姜家的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所有的转移资产都是父亲指使的，就算是姜玉琦和姜玉华被绑那件事是他的失误，可那也是为了维护父亲的地位才做的！如今事情办砸了，他却成为了【给姜家的交代】？
姜玉琦只感觉可笑无比，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仿佛下一秒便会汩汩沸腾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放弃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几次三番给家里打电话，都没人接听，甚至给外祖那边打电话，也依旧没有任何人理会。原本他还以为是因为他连累了三舅，所以外祖那边仍旧在气他，可如今姜玉琦才明白，财阀面前，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他已经彻底沦为了弃子。
呵，他还以为，虎毒尚不食子，即便姜平再冷血无情，看在这些年他为了他办了那么多脏事的份上，也不会轻易舍弃他。
然而，却终归低估了自己这位父亲的冷漠程度。
什么姜家未来的继承人，什么姜家的长房长子，什么姜家未来的掌控者……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梦幻泡影，仿如前世。此刻，他才悟了过来，为什么当时法庭上律师让他全部承认也没关系，家里会保他出去。
原来……竟打的是这个打算。
可笑他真的是无比愚蠢，竟一脚踏进了对方精心准备的牢笼里，丧失了牌桌前的位置。
姜玉琦想明白后，瞬间大笑起来，夸张至极，直接让王律师手足无措，顿时忘却了后续所有的话。
他伸出两只手，不断的鼓着掌，眼泪都快笑的流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的门外狱警都看了过来。
“安静。”
对方呵斥道。
可姜玉琦却并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的大笑着，甚至顺着凳子一股劲笑到了地上，像是要一口气把这一辈子的笑话都笑完一般。
狱警握着警棍狠狠的敲打了两下门，没有制止住，瞬间不耐烦的看了眼时间，一把将姜玉琦拉了起来，道，“探监时间结束，今日犯人状态不好，下个月再来吧。”
王律师顿时应是，起身刚要离开，大衣一动，却掉出一张喜帖来。
姜玉琦看到上面的花纹，瞬间挣扎开狱警的钳制，一把夺了过来，翻开，却看到上面姜家大房家主姜平喜获好讯，即将迎娶新妇，举办满月酒的消息，如同一道雷，彻底将他劈成了两半。
王律师连忙慌张的抢了过来，然而却已经来不及。
狱警吹响了口哨，两三个工作人员直接将姜玉琦按倒在地，强制挂上手铐离开。
姜玉琦凄惨的伸出手嚎叫着，像是要抓花了某个人的脸，脸上尽是不知大笑还是大哭出来的泪水，死命的挣扎着，“姜平，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如同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冤魂，令人心惊胆战，还不等王律劝说两句，对方已经被狱警直接扯了回去，扔回了牢房内。
*
对于姜平这么大年纪了又重新娶妻这件事，姜玉澈是十分震惊的。
他万万没想到财阀家族竟然玩的这么花，姜平这么大年纪了，前一个儿子还在牢里，后一个便已经母凭子贵直接嫁进了姜家！
然而姜玉华听到这消息后，却一脸的淡定，道，“这有什么，仔细算的话，咱们这位大伯在外面养的情妇可不少嘞，就连姜玉琦他妈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娶进来的，要不是死的早，估计还有的撕呢，四叔不是也刚娶了第三任老婆？要是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生孩子，那才是真的搞笑呢。”
姜玉澈：……
是我忽略了大爷们老当益壮的程度了。
不会吧，不会吧，别回头他在前面死命干，这些大爷叔叔们在后面死劲儿生啊？
回头分家产，这些小孩儿们也有一份，那就真的搞笑了！
姜玉澈瞬间一激灵，感到一股恶寒袭来，连忙呸呸呸三声消灾解惑。
好在，现实并没有像姜玉澈想象的那样发展，即便大房、四房等得了，姜老爷子的身体，也实在是等不了了。
没到两个月，姜老爷子便因为突然晕倒，吓坏了一溜儿的家庭医生，老管家直接召集了整个姜家嫡系回半月湾，表示老爷子要提前宣读，遗产的事情。
这一下，直接惊得姜家各房连忙往回赶，聆听命令。
连演戏的姜玉华都被迫中断了所有的进度，直接被三房家主姜思迁提溜了回来。
姜玉澈自然也身在其中。
一大群姜家子弟浩浩汤汤等候在客厅内，不多时，老管家带着陆商缓缓的走了出来。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连忙站了起来，紧张的看着两位，屏住了呼吸。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陆商一个远房亲戚，怎么都是不适合站在这里的，可奈何陆商辈分高，实力强，又是姜老爷子亲点的人，因此一时倒也无人置喙。
陆商瞥了一眼角落里不吭不哼的姜玉澈，悄然收回视线，道。
“放心吧，老爷子暂时没事，已经清醒过来了，医生的意思是虚惊一场，但后续还需要多休息，所以暂时就不接受任何人探视了。姜老爷子的意思是，姜家如今所有的产业，依旧暂时留在几房家主的手中，继续经营，剩下的，便由我暂时看顾着，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我，给姜家家主转述。”
转述？
陆商这话一落，底下的各房家主顿时一怔，表情复杂起来，就连姜平都少见的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姜玉澈和陆商，心里暗沉。
如今谁不知道，陆商整个姜家，最看好的便是二房姜玉澈，连京都被绑一事，都是亲自飞过去护着的？还顺带着觉醒了双腿的力量（对外声称），只为了给二房撑场子。现在姜老爷子病危，让他负责看守姜老爷子，转述事情？那岂不是等于让黄鼠狼看着鸡？
能行吗？
果然，其他的姜家子弟一听这话，顿时吵吵了起来。
“什么意思？我们要见家主，还得通过你不成？”
“不是说没事，那为什么不准探视？”
“你又不是姜家的人，凭什么听你的，你若偏向其他人，那岂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我不信，除非让我亲自听见姜老爷子说。”
……
各种怀疑的言论顿时渲染了整个大厅，然而陆商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淡淡的站在原地，任由大家叫嚣着，像是完全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只大拇指上摩挲的红翡戒指，多少表明了一些他不耐烦的情绪。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几房的家主，看着陆商没有辩驳的想法，不得已，只得清清嗓子站了出来。
“诸位，还请稍微安静一些，大家不相信陆先生，总该相信我这把老骨头吧？家主如今确实身体不适，不愿见人，所有事务皆托付给了陆先生暂时管理，但不代表这些东西就彻底交给陆先生分配了，只是暂时如此安排罢了，事急从权，还请大家多多配合，等老爷子身体好一些，自然会叫各位一起探视。大家放心。”
有着老管家的站台，底下的人多少安心了一些。
这位老管家在姜家已经多年，光是跟着姜老爷子就大半辈子了，可以说是看着姜家所有的人一一长大的，意义自然非同一般，可以说是如今在姜家留下的最老的人也不为过，谁都可能会偏颇，他却绝不可能，因此，比起陆商，人们反而更愿意信任老管家一些。
不少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见到陆商没有反对的意思，不由得意的看了一眼姜玉澈。
哼，即便是有陆商撑腰又如何，老管家眼皮底下，即便想如何也绝不可能做到。
姜玉澈：？？？
关我什么事？
他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装木头人一般的躲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打算说。
自上次颁奖典礼之后，姜玉澈便开始躲起了陆商和唐京爅，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明明是想找机会和两人好好谈一谈，解释一下之前京都的事情的，可一看到双方亲密的模样，他便瞬间心里五味陈杂了起来，闷闷的，十分不舒服。
他隐隐猜测到了自己在落寞什么，可却不想去面对，如今的三人关系，已经是他非常满意的了，任何一方都不必越界，否则，一旦戳破了某层窗户纸，让彼此的关系发生了改变，只怕再想要挽回，就难了。
于是，姜玉澈继续发挥着自己的习惯，装鸵鸟，不去面对。美其名曰再也不想要参与进主角受和主角攻的感情线里，实际上却等候着一切的尘埃落定，彻底死心。
陆商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但却不打算继续任由对方如此，逃避下去。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拨弄着手里串珠的大房家主姜平，以及充满忌惮的三房、四房家主，直接开了口，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如此安排了，从今日起，各房手里的公司依旧由各房家主继续运行。姜氏百货、姜氏快递、姜氏钢铁、姜氏电子，这些依旧由二房家主姜玉澈统管负责，姜氏医药、姜氏化工、姜氏车企、姜氏交通，则由三房家主姜思迁继续经营。四房家主负责的姜氏航空、姜氏食品再继续加一个姜氏地产作为辅助，剩下的姜氏酒业和姜氏金融等产业，则暂时由我管理，没异议吧？”
陆商聪明的没有动各房任何一个实产，甚至还多分给了四房一个姜氏地产，以示公平，刨除掉各房家主手里的其他私产，不算大房的情况下，如今的产业几乎算是均分，甚至还留出了盈余，在没有确定继承人的情况下，的确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可对于大房来说，却多少算是苛刻。
怎么，老爷子说不让大房接手任何产业，你还就真的不分给他任何一个产业啊？
人家好歹是长子！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人家可是享受第一继承权的！
你这样，也不怕姜老爷子回头真的去世了，被姜平记仇反制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了姜平身上，十分复杂。
就连姜玉澈都暗自等候着对方的反应，期待着他扯皮，去争取自己的权益。
不料，姜平却并没有任何反对，他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欣慰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只是要辛苦几位了，尤其是二侄子，有什么难事一定要说，千万别瞒着，能帮的，家里一定会帮你的，再不济，还有小陆嘛，陆总，到时候可要麻烦你多看顾一点了。”
他直言道，如同一个十分仁慈的长辈一般。
说罢，便直接带着大房的人离开了，一点都没有想要竞争一二的意思，直接把三房、四房都给整不会了。
最吃亏的都没有意见，他们这些占便宜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三房、四房家主清了清嗓子，点点头，也算是默认了陆商的安排，又继续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才纷纷带着人离开。
姜玉澈见大家都走了，也连忙起身，想跟着离开，然而还没出门，却再次被陆商直接叫住。
“姜二少爷，还请单独留一下。”
一刹那，双腿瞬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已。
姜玉澈头皮发麻的转过身，尴尬的看着陆商，腿好之后的陆商，远比在轮椅上的时候压迫感更重，只是堵在姜玉澈面前，便如同一座大山，无法越过。
姜玉澈后退了几步，有点慌。
“怎……怎么了？”
陆商低着头看着他紧张的蜷起的手指，任由大厅里的人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才压低了声音，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直球问道。
“你最近，为什么躲我？”
第96章
一句话, 仿佛直接把姜玉澈这些日子的忐忑给瞬间击碎了。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了透明的玻璃台下，无处遁形。
姜玉澈差点以为陆商看透了一切，知道他这些日子的纠结与退让, 更知道唐京爅跟他告白之后, 他的心虚与慌张。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 “没, 没有啊，我哪里有躲你，我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
陆商静静的看着他, 并没有说话，镜片背后的那双眼依旧幽深静谧, 令人一个不小心似乎就能够轻易的沉溺下去, 吐露出所有心声。
姜玉澈强忍着罪恶感, 尴尬的笑了笑, 顶住了对方观察的目光，良久, 陆商才终于移开了视线, 道。
“既如此, 那一会儿便一起吃饭吧, 正好，我有个人, 想要介绍给你见一见。”
介绍……人？
如此正式的模样, 几乎让姜玉澈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某种电视剧里朋友公开介绍自己的对象，结果却是另一个当事人“前男友”的经典桥段。
别啊！不会那么邪门吧！
姜玉澈心里顿时一咯噔，若是这个时候, 他和主角攻主角受以那种身份同时见面，那就真的是狗血八点档了！！他心里疯狂吐槽着, 然而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反而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连忙答道。
“当然可以，没问题啊！别说一会儿去，现在去都行！”
陆商嘴角微扬，并不多做解释，任由姜玉澈大脑发散着，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等在门口的老管家后，侧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现在不行，现在，姜老爷子想见你。”
谁？谁要见我？
姜玉澈顿时瞪大眼睛，有点懵了。
刚才不还说了姜老爷子需要休息，任何人不能探望吗？
门口的老管家恭敬的弯了弯腰道，贴心的解释着，“家主的确发了话，不允许任何人探望，但也特意指出，要和二少爷您，私下单独聊一聊。”
头一回遇到这种“待遇”，姜玉澈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茫然感。
什么话啊，还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跟他说？别是鸿门宴吧？
他本能的求助性的看了一眼陆商，视线对上，对方悄然的点点头，示意无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老管家单独上了三楼去。
电梯门打开，姜玉澈满怀忐忑的往前走着，心里发虚。
原小说中，姜老爷子刚刚病危，便下令让大房长子姜玉琦将姜玉澈彻底逐出家门，但那是原主做了一堆混账事的情况下，如今他如此乖巧，除了出柜，再也没有什么破格之举，应该……不会仍旧那么发展吧？
可不是那事，又为什么要单独见自己一个人呢？
明明和三房家主姜思迁更亲一些，与大房家主姜平更护着一些？和他，拢共也就只说过几次话罢了……
怎么也想不明白，姜玉澈干脆的咬咬牙，推开三楼的卧室门，往里走，层层叠叠，接连穿过了几道精美的屏风，这才终于再次见到了姜老爷子的面。
整个卧室都被改装成了医院顶级VVIP病房的模样，不少高深的仪器显示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环绕在床铺四周，几个护工戴着口罩，见到姜玉澈后，只淡淡的点了个头，便拿着东西直接退下去了，整个空间再次留给了两人。
几乎见到姜老爷子的第一眼，姜玉澈便瞬间相信了老管家口中【病危】的说法。
无他，实在是姜老爷子的糖尿病已经出现了外显的一些症状了，不仅脸上布满了斑点，脚上裹满了绷带，就连身上也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味道，虽不太明显，但是这种财阀家族内，却分外突兀。
“滴”的一声，床头被缓缓的升了起来，姜老爷子艰难的呼吸着，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各种说不出名字的管子。
“老二来了。”
“爷爷……”
姜玉澈小心翼翼的拉过凳子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伸出的手，略有些生疏的握住。
姜老爷子愣了一瞬，浑浊的双眼仔细辨认着姜玉澈的脸颊，似认错了人，又像是在透过他怀念其他人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虚弱的换了另一种称呼道。
“玉澈来了，外面……如何了？”
姜玉澈一时不知道对方问的是哪个外面，只以为是说方才姜家的那些事情，于是眨了眨眼，如实的回答道，“小叔叔和老管家把局势控制住了，家里面的人都很听话，没有人乱说什么。”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迷瞪了一会儿，又强打起精神，再次问了一句，“那你呢，手上的公司，还顺利吗？”
“当然……虽然有点小问题，不过，无伤大雅。”
姜玉澈一字一句的回着，摸不清这老爷子怎么就突然跟自己唠开了家常，但看着对方似乎有点感兴趣的样子，只能细细的跟他统一都汇报了一遍。
如今的姜玉澈，早已经不是刚穿过来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职场小白了，手里的公司和资产，也从刚开始的开局一个碗，变成了浩浩荡荡的“商业帝国”。
星光娱乐早已经正式上了轨道，是他最不用担心的产业，有姜玉华和吴青盯着，半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知晓；而姜氏百货，他则全权托付给了刘艳和舅母去操持，不需要直接负责；姜氏快递最近分了一半给姜玉雪，去搞线上品牌的运营去了，顺带着他还给姜玉雪加了五十亿的投资，成为了对方“freedom女装系列”唯一的最大股东，另一半则仍旧归属于姜氏百货，并不需要他费心。
倒是新加入的这些产业，仍旧混乱不已，需要他一个个的去收拾，姜氏电子有陆商在，已经差不多了，唯独姜氏钢铁，成为了他最头疼的地方。原本姜玉澈还想着反正最后不一定归自己管，无所谓，但自上一次去了工厂，见了见老员工们，听闻了自己父亲的事情，他也做不到视若无睹了，如今正在拼命想办法，解决货物盈余的事情。但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因为姜玉琦转移资产事件被清理，整个姜氏集团所有公司的盈利瞬间冲了上去。
现在整个排行榜被重新书写，连带着他的星光娱乐和姜氏百货都直接掉到了第九、第十的位置，差一点就难以上榜了，而第一的位置也替换成为了姜氏医药，姜氏钢铁就像是退潮之后的虾草，瞬间裸露在了沙滩上，分外难看，连遮挡都难以遮挡。
连带着三个月，都是倒数第一，彻底丢够了二房的人。
姜玉澈半是委屈半是抱
怨的说着，姜老爷子也没有打断，只静静的听着，像是拿这些来分散注意力一般，听到搞笑处，甚至还露出了两缕微笑。
“这也是锻炼，总算是让你知道，不是所有的公司都像你想当然的那么简单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一个公司要想维持下去，那是很难的事情。”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有气无力，竟少见的露出几分难得的慈祥来。
姜玉澈认真的听着，虽然心里仍旧吐槽着，自己从未把这当做“简单”的事情，但也不忍打断对方的话，只静静的感受着这难得的“父慈子孝”时光。
过了一会儿，姜老爷子才仿佛漫不经心的问到了另一件事上，抬眸看向姜玉澈，说道。
“听说……京海市电视台，向你提议了一档节目，要拍摄咱们姜家财阀家族的纪录片？”
姜玉澈瞬间惊讶了一下，连忙摆手道。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我知道爷爷您不喜欢，所以已经拒绝了。”
“可以让他们过来。”姜老爷子打断道。
“啊？”
姜玉澈整个人都懵了，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问道。
“爷爷，您是认真的吗？”
确定吗？
这可是纪录片啊！专门拍摄财阀生活的！就咱们家这情况，您是心里没点数吗？这要是拍出来“父慈子孝”的画面，您是真觉得好看哈？
姜玉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伸长了耳朵等候着姜老爷子的回复，然而对方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表示只是“开个玩笑”，而是分外认真的点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试试。”
姜玉澈目瞪口呆的看着倔强的姜老爷子，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在生命的最后尽头，突然想着曝光记录一下自己的财阀生活了，但因为这是姜家家主的意思，他自然也无法阻拦，只得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道。
“行，那我一会儿就给导演打电话，说这件事。”
姜老爷子点点头，似乎只是为了这件事一般，说完了便直接闭上了眼睛，彻底开始休息起来。只留着姜玉澈一个人坐在床头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继续等着。
过了五分钟左右，门外“嘟嘟嘟”三声，护工们如同掐着点一般再次进来，给姜老爷子输液来了。
姜玉澈这才终于找到了理由，顺理成章的站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身后的姜老爷子便又开口说了一句。
“玉澈啊。”
嗯？
姜玉澈瞬间停下，乖巧的转过身子，看着对方。
“把姜氏钢铁好好经营好，那是你父亲一手创办的，别放弃它。”
姜玉澈一怔，没想到姜老爷子竟会提到二房家主，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跟他说“父亲”相关的事，于是，他愣了愣，这才点点头，承诺一定不会放弃的，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卧室。
来到一楼客厅，老管家的身影早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陆商，依旧坐在沙发上等着，见到他下来，直接起身，给他拿过了外套，一起往外走。
“聊好了？”
姜玉澈点点头，“只说了一些公司的事情，然后就是说想拍摄之前《小桥流水人家》导演提议的那个财阀纪录片。”
“纪录片？”
陆商疑惑的追问道，脑子里也不太懂姜老爷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伸手给姜玉澈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后，这才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姜玉澈好奇的问道。
“他这是想要用媒体的力量，保护自己。”
保护？姜老爷子还需要保护？
仿佛知道姜玉澈心里的疑问似的，陆商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侧过身给姜玉澈仔细的系好安全带，这才回答道。
“一个狼群里，只会有一个狼王，当狼王年老的时候，最忌惮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年轻力壮的孩子们。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几个月，吴白律师可是进出过半月湾好几次，光是三房、四房家主送礼请客，便不下五六回。”
“吴白律师……这不是当初把姜玉琦送进牢里的那个吗？”
“嗯，他如今，成为了姜老爷子的遗产负责人。”
姜玉澈：！！！
这升职的速度，简直如同坐火箭一样啊！怪不得姜老爷子病危，几个家主却仍旧一点都不慌张，感情是早就已经开始打上套了！
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姜玉澈只感觉这财阀生活也是够可怜的，连生病了都不能好好生病，不仅要操心遗嘱的事情，还得操心几个孩子，提防这个，提防那个的，实在是疲累不易。
当人和人之间利益远比亲情要重要许多的时候，那么亲情便也不可信了。
姜玉澈照例发了一通感慨，见到身后的建筑不断的向后退，熟悉的路标也越来越稀少，这才终于注意到这条路是通往郊外的位置，而不是任何一家餐馆，遂连忙开口问道。
“不是，你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咱们这是去哪儿？”
陆商笑着瞥了他一眼道，“我家。”
家？
姜玉澈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心脏也像是被人骤然握紧了，一下子直接飙到了140以上。
陆商带他去的并不是之前姜玉澈做客过的陆氏庄园，而是一个十分隐秘的别墅区。
位于京海市郊区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稍微著名点的香山公园，山上种着大片大片的枫叶树，一到秋日，满山开遍，非常漂亮，但如今已经是冬天，所以满枝头皆稀稀疏疏的，连游客都没有几个。
这别墅区原本应该是一个酒庄改的，一进入园区内，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葡萄香气，不是空中，而是深入进了土地里，让人稍微一闻，便觉全身心都安静了下来。远处不少没来得及被改装的墙上还散落着各种缠绕的葡萄藤蔓，两颗巨大的柿子树坐落在庄园里，黄橙橙残留着几个挂在枝头，没来得及被人打落。
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十分适合休息的好地方。
陆商开着车一口气的驶进去，穿过几道院墙，才终于停在了一处房屋外。
这屋子从外看极其中式，有点类似于旧式的四合院装潢，几进几出，分外讲究。
两人下了车，陆商从后备箱中拿下了一个轮椅来，一屁股直接坐了上去，扭头跟姜玉澈说道，“麻烦了，这个人还不知道我腿的事情，所以……可能需要你帮忙推一下。”
姜玉澈：？？？
看来……是一个很熟悉陆商，但是却很难接受对方改变的人物。
这么说，应该不是唐京爅了？
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姜玉澈接过轮椅的扶手，认命的推着对方进去，一路上各种佣人跟陆商熟络的打着招呼，看起来，的确是常来此地的模样。
一直绕了几个影墙，两人这才终于来到了后院，一个老妇人坐在秋千架上，呆呆的看着石桌上的茶盏，似乎在放空着自我，看起来，似乎和姜平的年纪差不多，只是眼睛和动作略显呆板，像极了老年痴呆的模样。
“这是……”
姜玉澈一惊，看着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红翡佛牌，瞬间认出了身份。
这不就是那个从小被姜老爷子逐出家门的姜老爷子的继妹嘛！
也就是，陆商的……母亲？！
第97章
在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 陆商带着姜玉澈来见家长了！！
姜玉澈骤然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又迅速的放松了下来，因为单从辈分的关系上来讲, 某种意义上, 陆母也算是姜玉澈的长辈, 即便单独见面, 也得称呼一句姑奶奶的程度。
这么一想，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了。
于是，他只停了一瞬, 便自然而然的调整过了心态，推着陆商的轮椅向前走了进去。
这间院子里的地面仍旧是那种老式的青色泛白水泥地, 并没有再多的休整, 就连装潢、设计都十分古朴简单, 仿佛刻意保存了那种以前的乱糟糟四合院的感觉。
轮椅一点点碾过地面, 发出的声音，终于吸引了陆母的视线, 她转过头来, 看到陆商, 先是惊喜的缓和了一下面容, 如同枯老的树木再次鲜活了起来，伸出手道, “Jacob！”
然而视线又很快的绕过陆商, 看向了姜玉澈的方向，直接怔愣住了，半晌, 才带着点疑惑的语气，轻呼了一声, “凤儿？你怎么来了……”
她慌张的站起身，退后了两步，似有些紧张。
姜玉澈微微瞪大眼睛，没有料到会从陆母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陆母在叫谁。
姜成凤，姜家二房以前的家主，也是他这个身体里，心理、生理上的父亲。
自穿越过来，几乎从未有人在姜玉澈的面前喊过这个名字，人们都讳莫如深，从态度上便让人感觉不大对劲，仿佛藏着什么隐情一般，即便迫不得已要提及到，也只以二房以前那位家主，匆匆带过。
因此，乍然听到这个称呼，姜玉澈有些短暂的堂皇。
他看向陆商，显然陆商也没有料到，自己的母亲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他缓缓的靠近了陆母，伸出手，将她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为其细心的整理了一下翻过去的衣领，这才温柔的安抚道，“母亲，这不是凤儿，是他的儿子，玉澈。”
“玉澈？”
陆母茫然了一瞬，浑身的紧张随着亲儿子的安抚渐渐松懈下来，但很快，她便又想起什么一般，感叹道，“啊，是那个你送了人家貔貅，还说人家很可爱的男孩子！”
她的视线骤然温柔了起来，当看到姜玉澈手腕上戴着的红翡貔貅时，顿时热情的将脖子上的佛牌掏出，像小孩子一般说到，“我也有！”
红色的佛牌雕琢的极为精致，太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和姜玉澈手腕上的貔貅、陆商手上的戒指相映成趣，颇令人遐想不断。
姜玉澈看着手腕上快被自己盘的发亮的手串，这才觉察到了陆商送这东西的不对劲之处。
顶级的红翡少之又少。
若是单个出现还好，凑一起，很容易看出来是一块原石打出来的，倒有了一种一家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像是什么定情之物，聘礼、嫁妆之流，令人心虚。
偏偏陆母还一点没有多想，只牵着姜玉澈的手，不断的说着话，道，“Jacob可是很少给男孩子送东西的，你是个好孩子，要多多跟我们家Jacob玩啊，回头我身体好了，给你做美味的馅饼吃！”
如此之类，一直拉着姜玉澈的手谈个不停，像是看什么未来儿媳妇的模样，欣慰十足。
完全忘记了前面自己儿子刚给她介绍过的，自己是二房亲儿子的身份。
姜玉澈自然看出来了不对的地方，但当着陆母的面，他不好多问，因此只照着正常人的话，应答着，没多久，陆母便感觉到了疲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要垂不垂的，陆商看到后，挥了挥手，让旁边的护工推过来轮椅，轻柔的将陆母扶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道，“困了，那就先去休息吧。”
陆母迷迷糊糊的坐在轮椅上，闻言瞬间握紧了姜玉澈的手，急道，“可是……凤儿。”
“放心，一会儿有雪，他一时半会走不了的。”陆商说道。
陆母听到这话，才彻底放松了下来，笑着点点头，拍了拍姜玉澈的手背，如同小孩子一般，闭上了眼睛，任由旁边的护工推走，去房间休息去了。
一直到陆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檐下，陆商这才收回了视线，望着那空旷的秋千架，跟姜玉澈解释道。
“抱歉，医生说，我母亲最近状态不好，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所以，我想着在临走前，让她见见你，没吓到你吧？”
姜玉澈连忙摇头，“怎么会，这也是我的姑奶奶，我来探望，也是理所应当。”
陆商听到姑奶奶的称谓，有些嘲讽的笑了笑，摇摇头。
“什么姑奶奶，母亲的名字早就从姜家除了名了，如今，还有谁会承认，她是姜家的人呢？”
见陆商如此说，姜玉澈一时有些语滞。
当年的事情，小辈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姜老爷子的继母刚去世，他便把陆商及陆商的母亲赶了出去，急匆匆的像是甩掉一个大包袱一般，当年自然也有人议论过姜家薄情，说是姜老爷子不愿意给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分财产，所以才将人赶走。
可姜玉澈却知道，若是实情真的如大家传说的那样，陆商如今对姜家的态度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以他血债血偿，不肯吃一点亏的性格来说，更不可能和姜老爷子平心静气的交谈。
果然，陆商轻笑了一声，便淡淡的开始跟他讲述起当年的事情来，姜玉澈这才知道，原来当年赶走陆母和陆商的背后，还隐藏着外人很少知道的另一个真相。
“当年，姜家骤富，产业急速的扩张兼并，挤占了不少公司的生路，不少人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为了阻止姜家的继续垄断，他们从姜老爷子那里下不了手，自然就打起了别的姜家人主意。我母亲当年年幼不知事，很容易便被一个混蛋的花言巧语给蛊惑，不仅把姜家的许多内幕消息泄露了出去，还为此拒绝了定好的婚姻，和那人私奔，未婚先孕，彻底离开了姜家。”
“姜家家主大怒，直接威逼那人把我母亲送回，否则，便搞垮对方所有的产业。不料，那人反而以当时刚刚出生的我作为要挟，逼迫姜家家主停止吞并，准备好千亿美金，送我们出国，否则，便要将我溺死在河中。”
“外婆、母亲不断的替我说情，这才让姜家家主放过一马，但同时也把母亲的名字从姜家的族谱中彻底的销出去了，这也就是外人所听到的，赶出姜家的实际内情。”
那是姜家家主唯一的一次服软，也是唯一一次的“花钱消灾。”
陆母本以为这样便可以和如意郎君好好的过一辈子，却没想到那人根本就是一个混蛋，更是一个暴力狂。到了国外后，不仅将陆母和陆商关到了地下室里，不让他们出去，更是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拿他们出气。
就这样，陆商从一岁开始，一直到五六岁，都没有再从地下室里出去过。
最后还是搬家，被邻居们发现，这才从地下室里被放出来，重见光明，开始上学。
可没想到，却再次开始了陆商另一种地狱般的生活……
“当时住的那个街区非常乱，呆在那里的人更是无比的仇视亚裔，每到晚上，都有人拿石头砸门砸窗户，我和母亲总是躲在床上，锁死了门，半点也不敢出去。没多久，母亲的神智就开始崩溃起来……”
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偶尔清醒的时候能够认得出来人，但是更多的时候，完全认不出来到底是谁，只一味的大喊大叫，惶恐不已。医生说，是精神出了问题，长时间遭到心理上的重创导致的。可他却没有钱，去支付那昂贵的治疗费，只能看着母亲情况越来越严重，每日不断的悔恨着当年的选择。
后悔将陆商生下来，后悔脱离姜家，放弃原本的生活。
“令人惊奇的是，反而是我被打断腿之后，无法再站起来，母亲的情况却好了很多，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发疯了。”
说到这，陆商嘲讽的笑笑，看着自己的腿，沉默了许久。
姜玉澈的心早已经疼成了被揉成团的纸团一般，叹息了一声，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知道书里短短的“幼年不幸”几个字背后，是怎样的可怕。
也终于懂得了为什么陆商在所有的选择中，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弱肉强食，冷漠疏离的色彩。
因为那是他从小便见过，不断在经历的世界。
“抱歉。”
姜玉澈本能的说道，不知是替姜老爷子，还是替陆母。
陆商摇摇头，笑着抬眸看向他，本想说点什么，转换一下这沉重的氛围，告诉他没关系，自己早已经习惯了，没想到对方却径直起身，走过来，直接抱住了他。
温热的躯体靠在怀里，是笨拙的青涩安慰。
陆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有些意外的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不知该如何反应。
姜玉澈试探着伸出手，轻拍着他的背脊，如同哄小孩一般，轻声道。
“辛苦你了，这么多年。”
听到这句话，陆商直接彻底怔愣在了原地。
这是第一次，有人听到这故事之后，跟他说辛苦了。
不是同情，不是感慨，不是嘲讽，更不是一笑置之的无动于衷。
然而，仅仅这三个字，却温暖了陆商的整个心房，如同抚平了他走过的那万丈高山，崎岖坎坷。
完了，他心里想着。
感受着耳边近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声，绝望的对自己下了判言。
我好像……是真的爱上姜玉澈了。
第98章
姜玉澈感觉着抱了有一小会儿, 这才率先松了手。
陆商并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很快的便从刚才的猛烈心动中迅速转换了过来，问道, “不是要吃饭？走, 我给你做。”
他起身从轮椅上站起来, 此刻陆母不在, 他也不再装腿没好的模样了，说着，便带着姜玉澈往厨房走去。
“你？亲自做？”
姜玉澈有些惊讶的跟上。
他从来没见过陆商做饭, 甚至听都从未听说过，大多数人印象中的陆商, 都是冷漠贵气的形象, 加上常年坐轮椅, 无人想象得到他竟然还会下厨？
小说里, 对方可是从未给唐京爅做过任何东西的！
什么情况这是？
一时间，姜玉澈半是疑惑半是期待, 在看到早已经准备好的新鲜食材时, 更是全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隐隐有些受宠若惊的兴奋感。
如果说姜玉澈擅长的是中餐, 那么陆商，显然更擅长西式的食物。
他站在黑色大理石的流水台旁, 将一块块极其漂亮的神户牛肉切成想要的模样,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刀具，轻按在案板上，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一场隆重的艺术。
平日里做饭的臃肿围裙, 穿到了他的身上，反而有种异样的性感。
姜玉澈盯了一会儿, 便觉得心口有些发烫，顿时不敢再看，只转过身，趁着陆商做饭的时候，独自逛起这座独院来。
这套屋子，是典型的中式四合院设计，前堂后寝，五进院落，极其讲究，然而，除四进院陆母住的那一进是旧式的装修风格外，其余四进内的装潢，却别有洞天，显示出了陆商习以为常的格调和风格。
显然是后来装修过的模样。
家具水电一应俱全，宽阔的正房被用作了客厅，直通两间厢房，客寝卧室内，整一个五星级民宿的设计，连带着浴缸、汗蒸房都有，令人简直不知道是怎么安置进来的。旁边的耳房内，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桌，墙壁上背靠着一个巨大的书柜，几乎将整个屋子的一面墙都直接填满了，上面皆是一些金融、商业、高科技技术之类的专业书籍，姜玉澈随手抽出一本翻看了一下，书脊上有磨损的痕迹。
显然几乎大多数的书，都被人仔细翻看过。
足见陆商来这里的次数不少，并不只是摆着当花架子。
姜玉澈捞过一个椅子，坐在阳光下，细细的阅读着，脑海中几乎可以想象到陆商在这里看书时的场景，想来，一定十分美。
他翻了两页，那本书的内容大多都是专业名词，看不懂，便又放了回去。
顺着穿山游廊往前走，便是两处假山，其内，竟然还藏着一座地窖，像是什么秘密基地一般。
姜玉澈站在门口嗅了嗅，空气中的红酒味道更加浓郁了几分，他好奇的顺着楼梯往下，自动感应灯亮起，果然见到里面放着的满满当当陈列柜，其内，皆是年份久远的红酒和几个木质的酒桶。
他惊讶的拿起一瓶，看了眼上面的时间，竟然显示的1993年，于是估摸着，这估计就是这酒庄自己酿的酒了。
于是随手带了两瓶上去，当做晚餐的陪酒。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中间摆放的壁炉已经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其内加了一些炭，缓缓燃烧着，没有什么烟气，反而带着一股隐隐的松香味道，整个屋子里都暖和了起来。
“好了，准备吃饭吧。”陆商端着几个盘子放到了餐桌上。
自然的就像是和姜玉澈在这里一起生活了很久一般。
“好。”
姜玉澈期待的坐到餐桌旁，将方才取出来的红酒也放到了桌上，问道，“这是酒庄里自己酿的酒吗？能喝吗？我刚才去地窖拿了一瓶，咱们要不要尝一尝，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陆商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确定，这酒度数可不低？你的酒量……”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有点迟疑起来。
然而这份迟疑却被姜玉澈当成了对方质疑自己酒量的证据，他顿时愤愤不平起来。
“我酒量怎么了？我现在明明进步了超级多好不好？”
再说，他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场合都跟人喝酒的，能让他陪着喝两杯的，那可都是信任的人！
陆商无奈的笑笑，不再阻止了，只道，“你想喝就喝，只别醉就好。”
他转身再次拿了两个红酒杯过来，放到了两人面前。
姜玉澈打开木塞，闻着酒香，浅浅的倒了个杯底，便听话的不再多倒了，他认真的坐下来细看陆商做的菜，见着那卖相，便先惊讶的感叹了几分。
“看起来好好吃。”
陆商笑着将腰间的围裙解下来，道，“你尝尝看。”
姜玉澈小心的叉住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入口即化，鲜嫩肥美，各种调料和火候都掌握的刚刚好，原本食材的新鲜感却没有减色半分，简直好吃的令人头皮发麻，倒是比外面的一些米其林餐厅，还做的好很多。
他眼前一亮，忍不住比了一个大拇指，赞道，“超级好吃。”
陆商撑着餐桌，一直到他发出评价，这才放心的笑出声来，温柔的抽出一张纸，擦过他的唇角，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姜玉澈：？
骤然靠近脸的手掌心与肌肤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还没令人反应过来，便再次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然而这动作，却让姜玉澈愣了愣，感觉出几分不自然来，他不再多说，只低下头认真的吃起来，品尝了两口醇厚润滑的红酒，倒有几分难得的温馨感。
吃完饭，整个客厅都已经暖洋洋，不必开空调，都热烘烘的。
两个人酒足饭饱，坐在沙发上看着炉火中的火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一句句的散着说话。
提到耳房内的那一书柜书籍时，陆商被激起了一点兴趣，干脆抽出两本书，斜靠在沙发上，跟姜玉澈将起生意场上的一些事来，什么潜规则之类的，心照不宣的手段啊，惯用的伎俩和方式等等，这些东西，从未有人跟姜玉澈系统的讲过，更没有人如此毫不藏私，将晦涩的内容，说的如此深入浅出，极易理解。
不知不觉中，姜玉澈便听了进去，反而由此产生了几分对姜氏钢铁库存过剩的处理办法。
“你既然讲了ABC的货品区分，那姜氏钢铁的货物盈余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分？质量好价格贵的，因为运输极其赘余，最优的办法是在国内解决，而质量中等价格中等的，则可以和第三方谈，便宜倾销出去，而数量最多质量一般的，回款也不急，倒不如贷赊出去，或者以物易物，倒是可以更快的大批消耗？不如，咱们跟外国的一些第三世界国家合作如何？”
就像是前世他在种花家看到的那些，替非洲、偏远小国等地无偿做基建工程，等政府盈利了再分期偿还，或者干脆用当地特色资源做交易的事情。
陆商笑着点了点头，赞道，“没错，你很聪明。”
这一句话，直接让姜玉澈开心的发尾都近乎飞扬了起来。
他兴奋的跟陆商问着其中的细节，陆商也有意点拨，几句话下来，许多姜玉澈想到的没想到的，都被一一解开，真正让他感到受益匪浅，没有白来这一趟。
越聊越开心，不知不觉，已经到晚上七八点。
等姜玉澈起身想要告辞的时候，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雪花，如同陆商下午说的那样，一时半会难以再深夜赶路，于是没办法，他只得被安排暂时住了下来，等第二日雪停了，再离开。
他的卧室直接被安排在了陆商旁边，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无比贴心，就像是早已经料到了一般。
姜玉澈简单的洗了个澡，等要吹头发的时候却没有找到吹风机，干脆用毛巾乱七八糟擦了两下，就算完事。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静静的思考着，一时半会倒是睡不着，脑海里如幻灯片一般播放着白天陆商的各种模样，每个罕见的形象，都令人怦然心动。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真的是颜控，而且还是重度的。
不然怎么可能只要看到这个男人，心脏就跳个不停呢？
就像下午那个拥抱，明明他都已经觉得自己非常克制自己的心跳声了，可那剧烈的响动，却依旧如同就在耳边的擂鼓一般，难以掩饰。
也不知……陆商听到了没有。
姜玉澈乱七八糟的想着，一时发愁唐京爅的心意，一时又不知道陆商那若有若无的氛围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着白天见到的陆母，又想着陆商口中那堪称痛苦与绝望的童年，心里七上八下，顿时有些烦躁。
突然，他念起方才没有喝完的那瓶红酒，又偷偷摸摸的爬起来，打算喝完再睡，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后，却没想到反而看见陆商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个红酒杯慢慢的饮着。
对方显然刚洗过澡，发梢上还带着一些湿意，穿着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了，露出几分慵懒和色气来，见到姜玉澈出来，不由失笑。
“好啊，你让我不要多喝，结果偷着喝的比我还多？”
姜玉澈恶人先告状道，一屁股直接坐到了他旁边，陆商从另一边摸出一个红酒杯来，推到姜玉澈的身前，显然没有多少意外的模样。
姜玉澈顿时嘿嘿嘿三声，又放软了语气，赞道，“这酒庄的酒酿的是真好，不仅柔顺醇厚，喝完了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回头给我带两瓶走呗，我拿阿玛罗尼给你换！”
陆商看着他无形之中带出了一点撒娇的模样，有些好笑。
“你好歹也是财阀世家，什么好酒没见过？真喜欢，尽管来拿就是。”
他执起酒瓶，给姜玉澈倒了一些，当看到他发梢上没有干掉的水珠时，又微微皱起了眉头道，“怎么没有擦干？冬天湿着头发，小心着凉。”
姜玉澈随手揉了揉脑袋，“没有找到吹风机。”
“过来。”
陆商伸出手，一把将姜玉澈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坐着，拿起脖颈上的毛巾，给他细细的擦拭起来，手法相当轻柔，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古典宝瓶一般。
与姜玉澈粗鲁的模样，简直形成了天上地下的不同。
每一根头发丝在陆商手中都像是成为了最珍贵的丝绸，他温热的手从发梢间穿过，直接令姜玉澈整个耳根都泛红起来。
他整个人僵硬的坐在那里，手中的红酒杯都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喝。
心脏像是被一双巨手猛然抓紧了，全身的细胞和感知，都集中在了脑后和耳后的区域，分外敏感。
向来不让任何人触碰的头发就这么被人肆意玩弄着，有点痒痒的。
红酒的香气在半空中渐渐发酵起来，陆商的每一个动作与细节都被人本能的无限放大，姜玉澈一点点沉溺在这氛围中，本能的有点想要躲避。
即便是对情感再没有经验，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今日的陆商实在是太奇怪了。
几次三番，又是讲以前不为人知的脆弱之事，又是给他下厨做饭、擦拭头发，长辈会如此做吗？朋友会如此做吗？这情景，怎么不像是请他吃饭，倒像是刻意撩拨引诱他一般。
也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对方实在是无心。
明明对方喜欢的不是唐京爅吗？
既然和主角受在一起了，那就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尽量减少和其他人的亲密举动才是啊！？
还是说……他也想拿我去试主角受？
那更不对了，这可是孤男寡男，只有我们两个的场景，即便想让人吃醋，也得当事人在场才对啊。
越想越乱，姜玉澈脑子里简直被麻线团搅成了一锅粥一般，而陆商也在这个时候，把他的头发擦得半干，见没有水分了，这才将他放开，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像是在压制什么即将破土的隐秘一般。
姜玉澈顺势坐到了一旁，见到陆商的腿，突然想起那消失的三年，忍不住问道。
“对了，还没问你的腿，不是说复建很难？你恢复成这个样子，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别说三年，可能三十年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在小说中，似乎仅仅出了个差，和主角受闹了个矛盾的程度，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过是消失了三年。
这背后的努力，似乎都被一笔带过了，令姜玉澈都快要忘记询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人都像是陆商天生就没有残疾过一般，只有姜玉澈知道，对方是真的瘸了好久，不能走动。
“怎么做到的？”他笑着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淡淡的讲述着，“不过是全部的骨头位置被重新打折拼接罢了，因为时间太久，所以错位的骨头都快长到一起去了，以至于恢复的时间才会晚一点，医生说，如今能站起来，就已经是奇迹了，其他的，除了不能跑不能大跳，也没别的。”
姜玉澈看着他无比淡定的模样，心里发酸。
如此惨烈的过程，在对方的口中就像是做了个阑尾炎小手术一般，果然，不愧是主角攻吗？
他低头好奇的看着对方那睡裤边缘露出一点皮肤，忍不住问道。
“我能看看吗？”
陆商有点微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提这么一个问题，忍不住咽了咽喉结，问道，“看什么？”
“腿啊，我听说，有些人做了手术之后，会有很大的伤疤，和普通的，有点不同。能……看吗”
许是知道这个要求似乎有点过于无礼了，问完，姜玉澈便立马又慌张的找补道，“不行就算了，没关系的。”
没想到反被陆商一把拽住，对方的眼中如黑色的星空一般，深不见底，轻声道，“可以。”
“如果是你，可以。”
他补充了一句。
陆商伸出手，轻轻的将自己盖在腿上的毯子掀开，一点点将睡衣的裤腿往上提，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何，却像是在看什么不良网站的推荐似的。
色气十足。
姜玉澈的整个眼睛都黏在了对方的动作上，心也被一点点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抬起手，捏住了陆商睡裤的边缘，帮着他一点点往上，白皙的手指缓缓滑过紧致的小腿肌肉，健壮的膝盖，伴随着衣服下的肌肤露出，那肌肉匀称，笔直纤长的小腿和大腿，令姜玉澈十分惊艳。
尽管带着一点毛发，却白的发光，手术的疤痕绵延在其上，倒像是什么神奇的符咒一般。
不觉丑陋，反添了几分神秘。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本能的说道，“好漂亮。”
陆商惊讶的看着他。
感受着客厅内空气中的寒意，更感受着那温热的手心下，自己快热的发烫的部位。
两人之间呼吸的浓度在渐渐加深，姜玉澈和陆商的距离也随着他的触摸，渐渐拉近，陆商猛地一把按住了姜玉澈蠢蠢欲动继续向上的手。
漆黑发亮的双眸抬了起来，他看着近在咫尺，快压在自己半个身上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喉结，轻声问道，“玉澈，你在做什么？”
姜玉澈呆愣愣的看着和自己仅隔着一拳不到的盛颜，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方才品过的红酒在大脑中渐渐生腾起来，他看着陆商的唇，不知尘封在何处的记忆，仿佛一点点在回笼起来。
这里的味道……
他似乎触碰过，也品尝过。
是什么味道呢？
要不要再尝一次？
陆商看着他双眼发怔，视线集中在自己的唇角，就像是猫咪闻到了猫薄荷一般，整个大脑都宕机了，一时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的手顺着姜玉澈的脖颈往上，另一只手却虚虚的环在了他的后腰处，拇指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如海妖一般压低了声音，蛊惑着迷茫沉溺于海底的人。
“玉澈，你这一次，仍旧是不清醒的吗？”
“什么不清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玉澈呆呆的抚摸着陆商的唇，本能的感到一股危险，刚想要起身，然而无力的扶住陆商的两个手臂后，却被人猝不及防猛地压了下来。
笑话，已经掉落在坑里的小兔子，怎么可能还容忍他再清醒的爬上去呢？
陆商轻易的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轻轻的把唇印了上去。
美好的一如三年前，那个夜晚。
姜玉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而转瞬即逝，便试探着轻轻的张开口，抿了一下。
这一下，如同直接打开了某道阀门，令对方的攻势瞬间强硬了起来。
狂风暴雨般的呼吸打在脸上，气息越来越急，嘴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姜玉澈任由陆商亲着，脑子几乎都被热气蒸腾的失去一切的意识。
撑在沙发上的手渐渐收起，抓住了整个沙发套上的布料，手背绷起一条条青筋，诉说着陆商至始至终极其克制的心态，彻底分崩离析，崩溃失控。
他认输了，投降了。
丝毫不想抵抗的心连意思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便直接顺从了本能的想法，张开了獠牙和天罗地网来，捕获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姜玉澈迷迷糊糊的看着陆商，刚想起身，便又被身后的手掌按得更紧几分，刚想动弹一下调整一下姿势，便又被逼近两步，几次下来，两个人已经紧密的不成样子，姜玉澈也近乎被亲的泪水涟涟，快哭出来。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的下着，透过窗户，屋内是他们难舍难分的火热。
细腻的皮肤触感，让两个人接近疯狂，多亏了一道冷风猛地吹进来，撞破了未关紧的窗户，这才让两个人短暂的清醒了一瞬，姜玉澈连忙推开陆商，慌张的爬了起来。
“你……你，你……”
他惊慌的捂着自己的嘴，震惊的看着陆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怎么就跟主角攻！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他简直是疯了吧！怎么敢的啊？
姜玉澈抬眸再看向陆商，对方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衣服早已经被自己蹂躏成了一片狼藉的模样，大敞的衣领看起来分外色气，让人只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连忙慌张的低下头来。
“抱……抱歉。”
姜玉澈匆匆道了个歉，便快步的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直接关上了门，怦怦直跳的心脏诉说着他无法再回避和隐藏的心思。
也让他终于意识到，陆商并不是在试探谁，而是真的在勾引自己。
他，竟然喜欢的是自己吗？
那主角受……
一切的画面瞬间回想起来，那清晰的每个异常的画面，都一下子有了解释。他想起唐京爅每每提到陆商时烦躁厌恶的表情，想起对方在演唱会后台那认真的告白模样，想起颁奖晚会，两个人隐隐敌意，磁场相对的模样，姜玉澈的心里，产生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
不会吧，难不成……他们两个人喜欢的不是对方。
而是……自己？
不是吧！难道主角受的告白竟然是真的！
他抱大腿抱过头，直接把两个人都掰弯了？？还都是掰向的自己这个方向？
姜玉澈瞬间无力的倒在地上，忍不住想要哐哐给自己两拳，看看他以往愚蠢的嘴里，都说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怎么就会误会这么深呢？只听见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便根据小说里的原剧情，直接定了意，明明现实的剧情早已经被改到稀巴烂了，怎么便会认为主角攻和主角受还会像原本的那样在一起啊！
啊啊啊他实在是太蠢了，太蠢了啊！！
姜玉澈在卧室里疯狂自责，已经快被这强大的冲击震的心神激荡，而客厅内，陆商看着姜玉澈落荒而逃，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弯起腰，捡起已经掉落在地上的毛巾，忍不住轻轻的低头嗅了一下，上面还有着淡淡的，一点姜玉澈的味道。
让他心悦。
这一次，对方总不会还忘记了吧。
嗯，是清醒的呢。
第99章
两人各怀心思,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日起来，昨日的冲击感却仍未消退。
深觉自己做错事了的姜玉澈蹑手蹑脚的走出客厅, 看到没有人之后, 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自己昨日来时的东西, 连原本说好的红酒也不敢拿了，连忙给钟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 然后便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正房内。
然而一进院子，却见到陆商正穿着冬衣, 拿着铁楸铲雪。
院子里的柿子树高大无比, 枝头还挂着几个红色的小灯笼, 用作照明, 树根下被一铲铲的雪花堆得满满的，银装素裹, 红白撞色, 有种说不出的意境。
两个人视线骤然一对, 昨夜种种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姜玉澈直接僵在了原地。
还是陆商见他出来, 先开口问了句，“吃早饭吗？”
这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不……不用了, 我看雪停了, 已经让钟叔过来接我了。”
陆商意外了一瞬，认真的抬眸看着他，并不说话, 只那视线如灼热的阳光，莫名的令姜玉澈心虚的低下了脑袋。
感觉自己好像如同个吃完便提裤子离开的渣男一般？
全不负责。
然而一时半会, 想让他讲个明白，又几乎做不到，乱成一团的心早已经散了，只让他多看陆商一眼，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见姜玉澈慌的不行，陆商也并没有步步紧逼的意思，只说，“先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你不是还要和我的母亲告别？她昨晚可还念着你呢。”
提到陆母，姜玉澈自然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再次跟着进了屋，看陆商给他做早餐吃。
早餐依旧是西式，精致的三明治配上煎蛋和热牛奶，简直是一绝。
可姜玉澈却再没有什么心情细细品尝了，生怕陆商再开口问昨夜的事情，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的，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子，胡乱吞咽。
陆商贴心的并没有说什么，仍旧无比的温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仅如此，见他吃的急，还为他多倒了两杯水，生怕他噎住。如此，反而让姜玉澈更加的内疚了两分。
匆匆吃完饭，陆母也被护工推了过来，和玉澈告别，她温柔又心疼的摸了摸姜玉澈的脸颊，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几分依依不舍的亲昵。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住几天好了，咱们这么多年没见，这一次分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她显然再次忘记了姜玉澈的身份，又把他当做了二房原本的家主，姜成凤。
姜玉澈笑了笑，并没有纠正什么，反而将错就错的俯下身子，细心回答道，“没关系，我以后还会多来看看您的，您要保重好身体啊。”
陆母听到他以后还要来，顿时开心不已，无比期待道，“那感情好，我且等着，到时候你可把你家那几个弟弟都带来，你是家里的老大，要多担待他们，不要给自己的父亲添麻烦才是……”
她念念叨叨着，话里话外却令姜玉澈和陆商都有点迷。
老大？
姜家二房家主不是排行老二吗？
老大应该是姜平才是啊，难不成……陆母连大房也忘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感到有些疑惑，但是看在陆母经常认不出人，记不得事情的份上，因此也没有多问，只一一应下了，又复去地窖里拿了几瓶红酒，这才肩并肩的离开了四合院内。
说是要亲自送姜玉澈，陆商便真的亲自开车送姜玉澈离开，因为下雪，他特意从车库里换了一辆抓地强的瑞虎，两个人坐进车内，空调开的无比暖和，直到上了路，那种单独相处的暧昧感便再次缓缓的流淌起来。
姜玉澈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打开了音箱，想要用广播的声音多少遮掩一下这种氛围，没想到此刻的广播里却偏偏放了一首唐京爅唱的改编版《看见彩虹》。
正是那首在演唱会上，用来给姜玉澈表明心迹的歌曲。
陆商忍不住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姜玉澈慌不择已的听了几句，便匆忙关掉了。
车内，再次回归了安静的氛围。
陆商挑了挑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了一句，“还挺好听嘛。”
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凉意，仿佛先忍着，回头再秋后算账的感觉。
姜玉澈只装做不懂，不再说话了。
一直到车到达目的地，两人皆没有再开口，车刚刚挺稳在姜玉澈的别墅前，他便忙不迭的解开了安全带，扒住车门，道。
“那个……今天就谢谢你了，回头，再联系。”
他挥挥手，然后便用力的扣了扣，却发现不知何时车门早已经被锁死了，根本打不开。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
身旁的陆商慢悠悠的解开安全带，叹了口气，这才认真的转过身，看向了他。
姜玉澈的心再次悬了起来，紧张的往后倚了倚，问道。
“你要干……干嘛？”
陆商盯着他防备的眼神，镜片后的双眸缓缓下移，然后猛地前倾靠近了他，吓得姜玉澈脸都皱成了一团，直接闭上了眼睛。
“等一下！等一下，你冷静一点，昨晚上是我不对，我承认我是被你的美貌给蛊惑了，但我觉得咱们还是慢慢来比较好！你，觉得呢……”
他一连串的说完，半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于是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只见到陆商在距离他极近的距离，停了下来，双眸亮晶晶的盯着他的眼睛，盛满了笑意，绽放的笑容在美貌的加持下，简直如同能发光一般，随便个人都能现场直接掰弯的程度。
“噗……”
陆商忍不住笑出声来，“昨日我很开心。”
他伸出手，从后座上拿过了一个礼盒，打开，竟是一枚镶满了蓝钻粉钻的百达翡丽手表，做工精致，上面还刻着姜玉澈的英文名缩写，明显就是很久之前，专门定制的。
陆商没有给姜玉澈再次躲避的机会，他认真的执过姜玉澈的手，将那块手表温柔的戴到了对方的手上，轻声道。
“想必你也知道我的心了，我不求你立马回应，好好考虑一下，也可以。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之前年轻混账，做过不少说出来让你定会十分厌恶的事情，我已知错，此后，一定尽改了去。只求你别生我的气，有什么事都说出来，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咱们这种身家，想来对情啊爱啊之类的，定然是不怎么信得，我若是说出来许多的情话，想必你反倒要怀疑其真实性。但不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满腔的心意，才能令你安心，所以只能把想到的最好的，都给你。虽有点俗气，但求你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误会我的真心便好。至于姜家的事情，你且放心，不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变化，我都仍旧会帮你到底。”
说完，他便低下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姜玉澈的手背，如清风拂过弱柳，温柔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姜玉澈惊讶无比。
他从来没想过陆商可以退让成这个样子，话里话外，竟如此贴心温柔。
若不是他看过原小说，深知主角攻即便是在和主角受的相处中，也依旧是掠夺者的形象，独权的霸者，险些都要信了这种才是他的原身。
是他让他改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那么强大而无畏的人，也会在他的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
只为得到他的倾心……这简直令人恍惚的不像话。
姜玉澈整个人的心都像被瞬间泡在了红酒坛中，咕噜噜的说不出半句话来，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抿了抿唇，安稳的走下了车。
钟叔等在门口，看着姜玉澈平安归来，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将对方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直见到陆商的车走远，才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
从陆家回来后，姜玉澈便开始着手解决起姜氏钢铁的积压库存来。
他显然是个极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不仅按照和陆商商议的那样，将所有货物按照品级分了ABC三等，还将这三类，皆迅速的找到了适合的合作方。
其中，最容易处理的精品货物，他直接代表二房，亲自找金家的造船厂谈了一次，虽然联姻的事情闹得不了了之，但毕竟两家都丢了人，看在金家小公子的份上，金家家主并没有为难姜玉澈的意思，依旧还是用市场价直接收购了他们家的上等钢铁。但底下的人却没那么好说话，送货的时候，提到四房的姜玉雪，难免便嘲讽了两句。
“呵，以为我们公子缺联姻的对象吗？不都是财阀，姜家和元家又有什么区别，元家二房小姐性格柔顺，又是著名的艺术圈贵女，比姜玉雪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就是，为了退婚，竟然直接从姜家退出去了，真是个颠婆子。”
姜玉澈听到元家，不免问上一问。
这才知道，金家竟然又给金小公子定了亲，娶的便是那元家二房的小姐，连定亲宴都已经开始准备筹办了，只是没邀请姜家的人，所以他们竟不知晓。
听说流程极其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半年之后，便要结婚。
如今的元家，早已经跟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元家老爷子早在一年前便因肺癌抢救无效，意外去世，只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之后，元家几房便因为继承权的问题，闹了好大一通，沸沸扬扬，令整个财阀豪门圈都看足了热闹。虽然最后依旧是元大公子继承了家产，成为了新任家主，可元家也因此元气大伤，消沉了许久。
没想到这一次再听到元家的消息，竟然是从金家的口中，这令姜玉澈十分惊讶。
看来，金小公子终究还是没有逃出家里的筹划，只能乖乖听话了。
姜玉澈松了一口气，深感幸运。幸亏元家旗下没有什么钢铁类的产业，不然以元大少那种睚眦必较的性格，若是听到他和金家合作，只怕即便是不赚钱，也要横叉两脚，抢上一抢，非把事情搞黄了才算罢休了。
上等的货物有了解决的地方，中等的倾销，姜玉澈便干脆便宜给了韩家。
建筑类工程向来是缺少不了钢铁的，只是在于价格的高低而已。韩三少这么些年兢兢业业，也算是帮了他不少的忙，这些钢铁本身就是积压处理，便宜给了自己人，倒也不算委屈。因此，姜玉澈贴心的把价格往下再降了两分，令许韩家分期付款，算是给足了韩家的颜面，如此，韩家借着这一单，直接一跃从中等豪门，顺利跨越成为了上等豪门，韩家家主喜不自胜，在家对姜玉澈夸了又夸，深感当初让自家儿子跟着姜二少混，实在是明智之举，不必多说。
只说那些下等钢材处理的想法，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反又产生了新的麻烦。
因为姜玉澈没有政府相关的关系，更不认识什么第三方国家的人，想要和对方的官方直接谈，利益最大化，可翻了一遍通讯录，却只有几个和第三方国家短暂贸易过的朋友，其他的竟都从未往来过，更别提什么政府牵线。
这一下，直接令事情陷入了僵局，然而，还没等姜玉澈焦虑几日，一个意想不到的桥梁出现了，直接令事情出现了转机。
电话里的唐京爅细细的讲述着，“我认识一个D国的王子，他倒是能说上两句话，因为之前去巡回演唱会的时候来过，说是我的粉丝，所以也给了两分薄面，我跟他试探着提了这件事情，没想到他很感兴趣，所以直接让我约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想去钢铁厂直接的看一下。”
没有想到最后的人脉竟然是通过艺人搭上的，姜玉澈惊讶无比，也对唐京爅如今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感到心惊。
他这下总算是懂得了名气的真正用法，于是便托的唐京爅说情，抽出了两天带着人亲自去看了看，很快的便拿下了订单，最后敲定的价格，竟比姜玉澈估算的还要高几分。
也算是意外之喜。
存货解决了，但是却并不代表姜氏钢铁就能够起死回生。
姜玉澈发愁的看着这家公司的盈利表，几乎从五年前开始，这家企业就开始走下坡路，每年都是负盈利，人员过多，产能过剩，货品积压，每一个都成为了压垮这家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本不堪重负的它更加突出了几分。
就连姜平，管理这家公司的时候，也没有从这家公司里转移过一分钱，反而因为其特殊的重要性，屡次三番从其他的产业盈利里调过来多余的收入，作为扶持，简直是讽刺意味十足。
无他，实在是这家公司对于姜家的意义，过于重大。
如今姜玉澈所在的这个C国，大部分的钢铁企业还是掌握在官方政府的手中的，只有两家是私营，一家是甘市某个没落的财阀，前几年刚宣布破产，钢铁公司也正式关门，另一家便是姜家的这个，所以说他的意义不在于盈利，反而在于某种权利的坚持，牌桌上的资格。
但在姜玉澈这种抠门的人看来，让他把手里的其他产业给这家公司补窟窿，那简直就是要了老命了，我为什么要为了面子，继续把钱打水漂啊？先不说能不能回本，只说即便是堪堪达到了收支平衡，那对于其他的公司，也是十分不公平的事情！
可若是让他采用大多数企业习以为常的裁员，大批员工下岗等方法，姜玉澈又不愿意。
他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答应了老员工们绝不裁员的事，更不愿意将二房的心血就这么直接泯灭。
没办法，那便只能思考，如何让公司重新转型。
因为陆商的讲解，姜玉澈早已经对公司的转型有了大致的了解，新的东西出现，势必会有旧的东西没落，老员工们年龄大跟不上新兴产业的步伐，更多的还是墨守成规，如果留着，只会造成更多的冗员，增大负担，可若是重新培养，先不说他们五六十的年纪，重新学东西能不能学的进去，只说花出去的培养经费没几年，便因为他们的退休再次打了水漂，算起来，也并不划算。
左右思考着，为着这件事，姜玉澈再次头疼了起来。
幸而这个时候，姜老爷子的身体也在各个医生的看护下一点点好了起来，《小桥流水人家》的导演接到姜家公关部的电话后，简直兴奋的快要跳起来，当听到自己可以拍摄纪录片时，他差点惊呼出声，得知是姜老爷子亲口同意，姜家二少直接负责，这份喜悦更是直接化成了动力，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便迅速的带着编剧、摄影、后期等人到姜家主宅开会去了。
虽然同意了纪录片的拍摄，但姜老爷子显然没有就此把姜家的一切，都彻底公开的意思，就像姜玉澈想象的那样，财阀家族内，许多隐秘之事，不可为外人所道，因此，他并不打算以直播的形式展开，更多的是希望边拍边播，所有的节目需要在剪完成片之后，由姜老爷子一一审阅，确认同意之后才可以发布，否则，一经发现，所有的底片将就地销毁，并且追究导演组所有的法律责任。
换句话说，便是希望对方把一些敏感的东西，直接剪掉，尽量规避。
只保留对姜家有益的部分。
导演听完，忙不迭的便同意了下来，光是允许拍摄，便已经是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象奢求的东西了，能播出，更是祖坟烧高香，羡煞旁人的惊喜。
哪里还敢要什么其他的自行车？
如此，两个人谈了许久，这才终于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第100章
【以财阀生活为主题的纪录片, 即将开播了！】
当京海市电视台刚刚放出消息的第一日，相关话题便直接屠版了各个平台的头版头条，在整个C国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的假的, 不是, 我没看错吧？财阀生活, 节目组你们认真的？”
“别又打着什么财阀的噱头炒作吧, 整个C国如今能称得上财阀的也就姜元两家？他们那种阶层，怎么可能允许拍摄？”
“赌一毛钱，绝对是炒作, 就说去年，元家继承人上位那事, 争的多厉害啊, 听说最后都出动官方的力量了, 好家伙, 这要是能拍出来，能播吗？”
“纪录片？呵呵, 愿导演平安吧, 光是那几位常年挂在热搜头条的少爷们, 就已经是法制频道的常客了, 让他们配合？小心脑浆给你打出来哦。”
大多数网友们在听到消息后，第一直觉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更有甚者已经提前开始嘲讽起京海市电视台的信口开河起来了, 不少纯乐子人，在评论区贡献着自己的表情包，光是“……”就刷出了上千层。
然而, 京海市电视台也没有什么药解释的意思，反而任由他们猜忌着, 过了几日见预热的差不多了，这才了正式公布了拍摄的主角——姜家。
C国第一财阀的姜家。
那个几乎垄断了各行各业，即便日薄西山，子孙都无比败家，却依旧能达到总资产上千兆的姜家。
一下子，互联网直接炸了。
“卧槽，姜家？姜老爷子真的能同意？好家伙，这是跨时代的纪录片吧，多大的预算啊，能请得起这么大咖位？”
“确认了，导演在姜家绝对有自己人！我去，一把子期待住了。”
“拍，给老子拍！我终于也要戴上我24k纯近视的眼镜框，吃着两块钱的辣条，看财阀少爷们坐飞机上下学的奢靡生活了！这是什么娱乐至死的年代啊，我喜欢！”
“啊啊啊姜玉华！啊啊啊姜玉澈，姜家的颜值高啊，节目组真的选的有水平！京海市电视台，你是我的神！”
“为姜二少打call，没想到啊，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我家爱豆老板上纪录片，这一次的热度和打榜就交给我们吧，麻烦多照顾照顾我家小可，谢谢QAQ。”
这一提醒，不少人瞬间开始醒悟过来。
要说别的艺人上纪录片，那是各种人审判，各种人挑剔，可姜家财阀要拍纪录片，不好意思，你谁啊？有资格评判？这可是真正的老板和金主爸爸！就算现在不是老板，但未来也有很大的概率可能是老板，谁敢得罪？不想活了吗？
于是，不少社畜和工作党、爱豆粉丝们，便开始连忙排着队，在下面刷起存在感来。其中以二房家主姜玉澈出现的最多，因为星光娱乐的艺人粉丝们在疯狂祈求他多照顾自家爱豆，姜氏百货的顾客们期待着降价打折，就连姜氏电子的粉丝们都在询问着第十代手机什么时候上线，库存量能不能多一点……
一时间，评论区热闹无比，还未播出，便直接排到了热搜第七的位置，果然如同导演一开始策划的那样，直接爆了！
半月湾姜家，此时的姜老爷子病情已经稳定了很多，坐在轮椅上，依旧庄严肃穆，正淡淡的给姜家几房解释着拍摄纪录片的原因。
“咱们这种人家，最是曲高和寡，长时间和民众们隔离的太远，难免会引起许多难以解释的误会，总要自己走下神坛，才能走的长远，不能让大众把咱们想象的过于可怕，如此，等于是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
“这一次的纪录片拍摄，你们要认真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少让外面的人看咱们家里的笑话，不论平日是如何做的，起码在镜头面前，装也要给我装的乖巧些。家族和睦，其乐融融，这是我想让民众们看到的，至于什么家丑，就不必外扬了。”
众人听罢，齐齐应是。
几房的家主早已经从老管家那里得到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得知不是直播，而是录播后，纷纷松了一口气，反正可以剪辑，播出前还要经过姜老爷子亲自的核查，那想必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事情。
如此，便也对配合拍摄什么的没有了多少抵触。
拍摄的第一天，导演的意思是不妨先录个先导片，让观众认识认识姜家的主要人物，尤其是几房的家主、孩子们，露露脸，顺带着也方便后期确认，搭配字幕。
于是，姜老爷子干脆叫了几房的子孙一起回来，吃个晚饭，借此展示一下姜家的“和睦”氛围，连带着被赶出姜家的姜玉雪和姜玉华都直接被召回了，十分的正式。
姜玉澈自然也不可能逃掉。
他安稳的坐在位置上，望着大房、三房、四房家主，并姜玉华、姜玉雪、姜玉祯三人，颇有种不知身在何地的感觉，只觉这世界无比的玄幻，竟然有一天，还能因为拍摄财阀纪录片的原因，让所有人如此乖巧的团聚，同桌吃饭。
实在是少见无比。
老实说，姜玉澈对这场纪录片并不看好。因为所有的人物类纪录片似乎都没什么好事，仿佛是什么盛极必衰的终点一般，当台前幕后讲述完那人终生的故事，评价完他的功绩多寡，整个人生便被瞬间画上了句号。接下来的，便只剩下缓缓走向没落或死亡的结局。
就像他前世最喜欢的球星，拍完个人纪录片后，便去世了，最喜欢的女明星，也是拍完了纪录片，便死了。
这导致姜玉澈总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不太吉利，尤其是在某些人和特有的组织面前，好似诅咒一般。
但姜老爷子执意要搞这件事，谁也劝不动，他自然也就无意去过多阻止。
第一顿饭，导演费了极大的力气，为了拍摄好每一个人物与特写，甚至不惜跟电视台申请了五六十台机位。一一摆放在了姜家的餐厅四周，力保每个人物都能360度无死角的展现。为此，还特意询问了老管家，少爷小姐们会不会在意，毕竟这种高清镜头直接上镜曝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压力的。
老管家笑着摇了摇头，颇有些骄傲的语气道。
“少爷小姐们从小便出入各大场合，上新闻这种事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们脾气温和，绅士有礼，面对镜头自然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导演不必担忧。”
如此，节目组这才放心了下来，退居显示屏后，安静的观察了起来。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全程拍摄他们吃饭的日常生活，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少人自然有些难以适应，场面就这么随着一声“开机”，直接僵在了原地。
姜老爷子看了看左右，清清嗓子，用银叉轻轻的敲了敲红酒杯壁，道，“用餐吧。”
几房人这才眼观鼻鼻观心的坐下，开始吃饭。
姜家的饭其实不算是特别奢侈，姜老爷子因为糖尿病的缘故，一贯吃的清淡，又素来节省，所以乍一看餐桌上的食材，基本上都是外界民众们也常吃的东西，倒是令人多少减少了一些仇富的心结。
镜头一一扫过去的时候，几位家主倒是皮笑肉不笑的聊了两句，可几位小辈却基本上只是低头吃，一句话不言，姜玉祯倒是有心跟姜玉雪说上几句，可奈何对方根本不回应，还是姜玉澈实在忍不住了，低头给姜玉祯夹了两道菜，提醒他不要偏食，这才多少打破了一些冷漠的氛围。
姜玉华见姜玉澈各种照顾姜玉祯，有些忽略自己的模样，姜玉雪却只顾着闭眼吃，多少有些心里不舒服起来，软绵绵的抬眸刺道，“都是一家人，怎么有人架子就那么大，自己亲弟弟都不管，就知道扔给别人，真是冷心冷情……”
“我也没让他管，你羡慕啊，也让你爹给你生一个呗？”姜玉雪连眼睛都没抬，就知道姜玉华找的是自己的茬，当场便直接回击了过去。
一句话，将姜思迁和姜玉华两个人都直接整的气红了脸。
“玉雪，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不礼貌了啊，老四，你怎么管的孩子？”
四房家主慌得还没张嘴，姜玉雪便先翻了个白眼，问道，“他如何管孩子和你有什么相干，三伯父，见好就收吧，我都退出姜家了，还得回来陪你们演这出戏，已经算是极其礼貌了，你可千万别让我用更不礼貌的语气跟你说话，到时候，可就容易伤心了。”
“喂喂喂，什么叫做陪我们演戏，你不是姜家的人吗？懂不懂什么叫包装，如果你不在，网友们肯定会疑神疑鬼，到时候再扒出来你联姻失败的事情，你以为丢人的会是谁？”
“总不会是我。网友们如何评价和我有什么关系，姜玉华，你一个人当戏子，哗众取宠就够了，我可不想当什么动物园里任人参观的猴子。我有钱又有貌，又不加入娱乐圈，他们的几句话能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
“够了。”
姜老爷子呵斥道，几方这才愤愤不平的停了下来。
姜玉华素来和人吵架只有占上风的，还从未有被人骂的张不开嘴过的，因此，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于是忍了忍，眼神转了几转，便直接咬着牙笑着将盘子里的一块生姜夹给了对方。
“四妹，我看你最近火气挺大啊，多吃点这个，败败火。”
姜玉雪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物品，冷笑了一声，直接夹了块大蒜还了回去。
“三哥，那你嘴巴这么臭，更应该多吃几个这个喽，清清口气。”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视了一眼，一时间，各自起身，端起盘子便往对方的碗里夹去，桌面上，地板上，一顿食物乱飞，杯盘狼藉，散落的各种菜各种酒水直接浸湿了桌布，混乱不已。
连一旁的导演都看呆了。
这叫……脾气温和，绅士有礼？
姜老爷子忍无可忍扔下了刀叉，道，“还不都给我住手？”
整个餐厅里这才安静了下来，老管家熟练的招招手，让所有的佣人上前将桌布、杯碟替换掉，不出五分钟，又重新上了一桌，如同一开始那样，毫无痕迹。
姜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扭过头看着导演的方向，许久，才比出了一个手势来，意思是这一块，剪掉。
没办法，导演只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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