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影憧憧,银白色如流水般倾泻在皇宫各处。


    婆娑的树影虽然枝叶不多,但还是有些张牙舞爪的,有点像群魔乱舞。


    午时天气还暖和着,这会儿又像是回到了冬日。


    风一吹过,人身上冷的直起鸡皮疙瘩。


    胡黛儿缓缓在路上走着。


    路过一处偏僻宫殿门口的时候,她放缓了脚步,警惕地瞥了一眼殿门。


    一只细长的手突然从门内伸出来,将她拽了进去。


    胡黛儿眼中有些惊恐,转身看到来人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嘘——”秀香将食指竖在唇中间,示意她不要叫喊。


    “秀香姐姐。”胡黛儿欠了欠身,“姐姐不是约黛儿去御花园见面吗?姐姐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秀香拍了拍手里本就没有的灰尘,回道:“我怕你被人跟踪,现在香烛死了,我可是在刀尖上作案!跟我走。”她压低了声音,拉着胡黛儿往宫殿里面走去。


    跟在秀香身后的胡黛儿眼角勾起,唇角的笑似有若无。


    与秀香的两次接触,她已经将秀香的脾性拿捏透彻了。


    从门罗殿到御花园有两条路线。


    一条会经过藏书阁和暖香阁这两个人多的地方。


    而另一条则要从这里走。


    她在秀香面前表现得胆小怕事畏首畏尾的,她笃定秀香会认定她从这里经过。


    虽然李执派了几个暗卫在御花园盯着,可梁朔的两个属下却是紧跟着她的。


    所以她也不怕李执那边得不到消息。


    再往宫殿里面走,便看到丛生的杂草,一股股霉味儿也刺激着嗅觉。


    宫殿年久失修,有些木头已经开始腐朽,轻轻一捏就碎了。


    部分地方还有烧毁的痕迹。


    这个宫殿曾经一定失过火。


    不知道是月光照到这里变暗了还是什么原因,胡黛儿觉得那黑色的烧灼痕迹上,隐隐透着血红色。


    她收回眼神,目光落到秀香的背影。


    秀香在一处墙角停了下来,她警惕地扫视一圈,觉得安全了之后,她才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等秀香转过身来的时候,胡黛儿立马换上一副惧怕的样子。


    “秀香姐姐,这里……是哪儿啊……”她看着摩挲斑驳的树影,缩了缩脑袋,吞咽了一下,身体缩成一团。


    她眼神闪烁地看向四周,往秀香身旁凑了凑,“秀香姐姐……黛儿怕……”


    秀香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波斯多珠宝,她也不会想要赚这么个无胆鼠辈的钱财。


    “你放心,这里是最不容易被引起注意的地方。陛下也只是每年八月十五来一趟,平日里这里就是个忌讳,就连宫人路过这里也是避之不及的。”


    草丛里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过后便没了响动。


    胡黛儿小声“啊”了一下,赶紧躲到秀香身后。


    她踮起脚尖,看向声音处,面上带着微笑,声音却娇软的不像话:“黛儿还是有些怕~”


    秀香转身看着她,双臂抱胸:“这里曾经是死过人,不过那是位善良又可怜的妃子,她不会对同是可怜人的你怎样的。”


    “那……便好。”戏不能太过了,否则会让秀香心生厌恶的。


    秀香问道:“银钱都带来了吗?”


    胡黛儿将唇线拉直,点点头,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一颗快有拳头大的珠子。


    珠子一拿出来,便散发出荧光。


    秀香见状,赶紧从怀中掏出手绢盖在珠子上,遮住珠子散发出来的光。


    这里虽然离殿门口远,背后又是靠着小山丘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也是靠着小心谨慎,才在宫中做这买卖多年的。


    她曾在丞相府看到过夜明珠的模样,这颗珠子虽与夜明珠有所不同,但仅仅是一瞥,便知道它定然比夜明珠还价值不菲。


    它表体通透圆润,如冰凌般透明,散发出来的光莹亮温润。


    秀香收敛起脸上的贪婪,一本正经道:“这么颗珠子看起来很值钱,值一两乌石散。”


    说着,她便要去拿珠子。


    没想到她的手刚一触碰到覆盖着珠子的手绢,胡黛儿后将手往后移了移。


    秀香讪讪收回手:“黛儿,你要知道,在皇宫中做乌石散生意是掉脑袋的事,我冒着风险能给你拿一两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说完,她也不急着拿珠子了,打量了一下她,眼神落在胡黛儿眼睑上。


    在卷曲长睫的阴影下,眼睑处有些青灰。


    “我观你精神不振,额冒虚汗,恐是这会儿犯瘾了。看来你使用的次数不多,症状也没那么明显。”


    胡黛儿垂在大.腿两侧的手逐渐捏成拳头,“在波斯的时候,吸食过几次……”声音像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略带颤音,又有些压抑。


    听她说话便知她是个瘾君子。


    秀香眼底闪过得意之色:“你既有瘾,最近也过得不甚愉悦。我就退一步……”她竖起食指比了个一,“一两一钱,再多可就没有了……”


    胡黛儿咬着下唇柔软处,低眸仔细思考了一番,才开口:“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刚才若是胡黛儿一口答应,秀香心中必定是要起疑的。


    而现在,她心里只有那个珠子大宝贝了。


    “我的货分两次,间隔一个月送过来。”胡黛儿将拿着珠子的手往前伸去。


    秀香弓着身子,看着珠子的眼睛都在放光。她双手程捧东西的姿势,在珠子表面动了动,但又怕把手绢碰掉,便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其实,她还是要去跟货主商量。


    但她太喜欢这颗更甚夜明珠的宝物了,顺口就答应了下来。


    等她拿着珠子偷摸回屋睡觉的时候,才有些后悔。


    可胡黛儿出手阔绰,甚至是长期买家发展者。


    待明日,她只能去找货主。


    货主说,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不能有一点变数。


    可胡黛儿的要求,就是个变数啊!


    平日里她只跟货主的属下交接,她想着很少跟货主联系,明日便顺便跟货主增进增进感情。


    而买主胡黛儿则轻松回到门罗殿。


    她的脚刚一跨进门罗殿殿门,便看见明月还在那儿等着。


    她长出一口气,压下了内心涌动着的黑暗,换上一张笑脸。


    “明月姐姐!”她的声音又甜又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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