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尧挨个写了备注,觉得景晞突然这么大方,大概还是因为他太有魅力,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死去活来。
景晞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会给他一个眼神自己去体会。
趁着迟尧还没起床,景晞被白琦叫到书房。
面前递过来一份文件。
是山洞那东西的组织化验报告。
景晞心里一咯噔,没有急着翻开。
“奶奶,它是什么东西?”
“情况有些复杂,本质上是一种变异野兽,我没比对过变异野兽基因库,具体物种还不清楚。”
白琦声音不急不缓,神色平静,“但它的基因序列有被剪辑过的痕迹。”
景晞眼神一闪,翻开报告。
虽说他对基因领域了解不多,但人类和变异野兽的基因差别很大,这他还能分辨清楚。
在看到第三页时,猜测得到了证实。
“嵌入的是人类基因?”景晞问。
白琦点头:“法律明确规定不允许随意编辑基因序列,更别提融合人和变异野兽的基因,这种非法研究不及时取缔,搞不好会出大乱。”
已经大乱了。
景晞沉着脸:“您再辛苦几天,帮我比对物种。”
“这倒没什么问题。”说到这里,白琦眼底多了些许担忧,“你给的这个组织是活物上取下来的?”
景晞:“它现在已经死了?”
白琦:“也就是说它曾经活过?”
景晞犹豫了片刻,点头。
“它外表酷似野兽,但拥有比野兽更高的智商。”
白琦皱眉:“基因拼接的方式如此粗暴,就算能活下来也会很痛苦。”
景晞心口一跳,眼前闪过迟尧的脸。
“单单从基因就能看出来?”
白琦点头:“这应该只是初步阶段的试验品,就算真要搞这种实验,也不允许赋予试验品生命,太残忍了。”
走出书房,景晞心情沉重,同时也松了口气。
那些人不只是在人身上动手脚,同时也在对变异野兽出手。
但幸好它是野兽。
不是迟尧将要面临的任何一个阶段。
卧室里,迟尧正在欣赏老婆的美照,终端突然振动。
划开一看,又是厉远。
“老大,蝮蛇那帮人疯了!他们真带了十艘战舰过来上供,说不够他们还能给!”厉远烦得直揪头发,可惜一头板寸,揪也揪不住,“跟臭鼻涕似的,甩都甩不掉!”
迟尧:“……”
厉远:“下面的人一天天来找我哭诉,我能怎么办?!”
景晞进卧室就听到了他的大嗓门。
迟尧朝景晞勾勾手指,对厉远说:“先把战舰验收过来,让他们等着。”
厉远:“这也不是办法啊。”
“想来就来吧。”景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淡淡道,“白鲸座荒星多得是,让他们参加劳动改造就是了。”
迟尧忍不住笑了。
“他们可和极影不同,哪这么听话?”
景晞看着他:“他们能不能听话不全在你?”
迟尧扬眉:“对我这么有信心?”
景晞木着脸:“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
迟尧:“……”
星盗团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被唾弃的存在。
可极影却做到被全网夸,还被帝国上将点名表扬,这荣耀可是独一份的。
星盗圈和任何一个圈子一样,顶层组织富得流油,根本不存在生存环境的压力。
中层平淡度日,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下层经常开张失败,冒着随时被剿灭的风险夹缝中求生。
像蝮蛇就属于第一种,不缺吃喝,比起物质他们现在更向往社会地位和大众的尊重。
但星盗想要得到尊重谈何容易?
极影做到了,他们就屁颠屁颠地找上门了。
迟尧对管理别的星盗团毫无兴趣,可既然景晞这么说,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先跟他们签订协议,后续行动等我通知。”
厉远看看景晞又看看自家老大,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景晞拉了一份清单发给迟尧:“这是我在白鲸座的资产,你看着挑吧。”
让蝮蛇去荒星开荒,能坚持下去最好,就算坚持不了多久,开荒这段时间就当劳动改造,至少不会多生事端。
景晞打的算盘迟尧再清楚不过。
就看蝮蛇肯不肯跳进这个坑。
“头还痛吗?”景晞探探迟尧的额头,体温正常。
“没事了。”迟尧掀开被子下床。
其实头还是隐隐作痛,心情也有些烦躁,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景晞:“今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虽说两人的关系目前不能曝光,但胜在可以自由出入。
“要去兴邦的军火工厂。”
迟尧脱下睡衣,从柜子里拿出衣服穿上,“那个oga大清早就发信息过来,想约我去谈军火单子的事。”
景晞:“谈订单还是想见你?”
“也是,毕竟像我这么有魅力的alha不多。”迟尧转头看着他笑,“你可得看牢点,我随时可能会被抢走的。”
“无所谓。”景晞淡淡道,“抢回来就是了。”
迟尧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道:“晞晞好帅哦。”
景晞:“……”
嘚瑟。
吃过早饭,景晞向裴振岳报备后,和迟尧前往民用空间站。
任何军火公司都不可能在帝都星拥有军火工厂。
兴邦的军火工厂很多,也很分散,最近的一个离军工星很近。
两人到空间站时,阮凌云已经在等了。
对方丝质衬衣罩一件西装外套,配上他柔美的长相,完美凸显了男性oga的美。
迟尧扫过他看向身旁的景晞。
两人今天都是休闲打扮。
景晞一头长发绑成马尾从棒球帽尾部垂落,t恤外罩着宽松的外套,长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和平时冷冽的将军形象天差地别,看着像个刚入学的大学生。
他们都是走在路上会被围堵的类型,不得不戴上口罩。
阮凌云看到迟尧,不由得眼睛一亮,可很快发现他身边竟然还跟着景晞。
“您竟然也来了。”阮凌云摆着得体的微笑,“我还以为出了帝都星,迟先生是自由的呢。”
看似客套,绵里藏针。
景晞语气没什么波澜:“在他交还临时通行证前都必须接受全天候监督,若有打扰,先说声抱歉了。”
阮凌云笑着罢手:“您哪的话,其实我以前就想邀请您去参观我们的工厂了,这次机会正好。”
迟尧抱手,面色很冷:“你到底是带我参观,还是带他参观?”
阮凌云一顿,赔笑:“您二位都是我的贵客。”
迟尧和景晞的关系是全帝国公认的不好,说是死敌也不为过。
要同时做他们的生意,修罗场在所难免。
三个小时的飞行后他们到达军火工厂。
这里比迟尧想象中要更大。
似乎是为了向各路大客户展示实力,展厅里展示了近两年很多新型武器,甚至还有机甲。
见迟尧往那边看,阮凌云解释道:“去年10月我们已经获得机甲生产牌照,并已经和军部签订订购协议,目前生产的s6、s6s、s7已经达到三万架。”
“军部还需要你们供应机甲?”迟尧嗤笑,“那军工星那群人不是要失业了?”
阮凌云面带微笑:“我们确实是第一家获批准的企业。”
听起来很牛批,机甲也被吹上天,但迟尧大致看了一下,根本没眼看。
连一般机甲兵用的机甲都比这好,更别说景晞的飞龙,就好像是跨越了两个时代的产物。
虽说帝国没有完全禁止民间生产军火,但有特别严格的限制,很多型号的武器就算生产了也不允许随便销售。
企业为了盈利总是想方设法的升级产品,军方为了压制民间武装力量会不断出新规则来压制,于是就产生了黑市。
碍于没有户籍,迟尧从没在正规渠道买过军火。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参观军火工厂。
一仓库的垃圾,毫无亮点。
还不如景晞手工做出来的。
阮凌云讲得口干舌燥,抬头一看,迟尧完全没在听。
“不知道迟先生对什么感兴趣?枪支还是战机?”
迟尧收回视线看向景晞:“这就要问少将大人了。”
阮凌云不解:“极影的军备采购为什么要问景少将?”
话”的眼神,迟尧笑笑:“未来几年极影和军部的合作少不了,关于清剿变异野兽和救援方面的军备自然是少将大人更懂。”
阮凌云一怔:“极影要和军部合作?”
“对啊。”迟尧垂眸看着他,“要不是谈合作,我能冒着这么大风险来帝都星?”
“这事目前只是设想,具体还要看上面领导的意思。”景晞面色冷淡,“请不要到处宣扬。”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迟尧拖着嗓音懒洋洋的,“不过这些武器比起白鹤军团的,那可真是差远了啊。”
阮凌云挂着得体的笑:“白鹤是一流军团,用的都是军部自主研发的最先进武器,不过他们在用的三款战机和二十八种型号的子|弹都是我们提供的。”
阮凌云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往前走。
在军火工厂逛了一整天,回到帝都星时,阮凌云想邀请迟尧吃晚饭。
“算了,他跟着一起来,吃什么都不香了。”迟尧眼神扫过景晞,一脸不高兴。
阮凌云瞥了眼景晞冷冰冰的脸,笑道:“那下次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在请你?”
迟尧轻轻将阮凌云肩上的头发拂到身后,声音低沉:“美人请吃饭,我怎么能缺席?”
景晞全程黑着脸,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回到悬浮车上,迟尧抽出湿纸巾把手擦了好几遍。
“擦了多可惜?”
景晞启动车子,声音凉飕飕的。
迟尧:“我可是被迫营业,你还凶我?”
景晞:“……”
他将车开出去,设定自动驾驶,拉过迟尧的手仔细擦拭。
“他看你的眼神,我很不舒服。”
兴邦和军部合作多年,很多军团或多或少都跟他们有订单往来,只有飞龙从始至终一副拒绝的态度。
阮凌云知道飞龙是难啃的骨头,索性直接放弃,对景晞也不是很热情。
这样的军火集团根本就不差极影这一个客户,可阮凌云却对迟尧热情过头,看起来比起订单,他对迟尧本身更感兴趣。
“那怎么办?换你接近他?”迟尧握住他的手,笑笑,“可我舍不得你跟oga打交道。”
还没到家,景晞克制地放开他的手。
“今天这一趟,不过是一次试探罢了。”
那些军备看似不错,但都太中规中矩。
“但他还会联系我。”迟尧划开终端,切到某个控制器窗口,“打开极影的市场,就等于是打开了整个星盗圈,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私下偷偷卖军火给星盗,和得到军部支持,为星盗供应军火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如果星盗圈和军部真的能达成合作,背后将衍生出一整条生态链,谁能抢占先机,谁就是赢家。
窗口里断断续续发出声响。
景晞很快辨认出是阮凌云的。
“看起来裴振岳已经对极影表达出招揽意向,极影也很感兴趣……裴振岳即将上任,为了政绩一定会在这事上做文章……已经带迟尧参观过,但景晞在场,他看起来没多大兴趣……我会和他保持联系……”
“你什么时候在他身上安了监听?”景晞回想这一整天,迟尧一直和阮凌云保持距离,只有最后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监听器本来是在李博身上的。”迟尧嗤笑,“经过他们一番交流,我索性就让监控器去了阮凌云身上。”
景晞:“……这么小?”
迟尧点头:“很小,但除了监听什么功能都没有。”
景晞搭着方向盘,脑子里将最近发生的事重新捋了一遍。
“裴上将那边还要再添把火。”
“十五号之前得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合作的事。”迟尧看着前方,“鱼饵不够,大鱼不上钩。”
回到景家,俩老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家吃饭。
进了屋子,迟尧脱了外套。
“你小子真让人嫉妒。”
听到他小声哼哼,景晞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迟尧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宽敞堆满玩具的客厅,正在制作骨头标本的中年景嵘,安静看书的三头身景晞,和随风吹进来的栀子花香。
原来他真的来过这里。
饭后,景嵘要杀几局。
“仇教授联系我了,明天上午你们去他研究室一趟。”
景晞:“中央研究院?”
景嵘:“不是,他私人的研究室,也是他家。”
“嵘哥,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迟尧落下一子,“就我们得到的情况来看,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他偏见,但有些医学研究狂热爱好者的道德标准和一般人并不相同,他们可能并不在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眼里只有研究而已。
“他热衷医学。”景嵘喝了口茶,“该有的荣耀都有了。”
迟尧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
景嵘并不是相信这个人,而是觉得他该有的都有了,并不会因为权力地位而被任何一方利用。
晚上,景晞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去浴室。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昏暗,迟尧一个人坐在地台上,手里拿着啤酒瓶。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景晞在他旁边席地而坐,打开一罐啤酒和他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大口。
迟尧眼神扫过他的长发:“头发怎么不吹干?”
景晞:“麻烦。”
迟尧放下酒瓶,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好久没用你的身体了,怪想念的。”
景晞低下头,方便他擦拭:“那你试试能不能发动,把我们换一换。”
迟尧给逗笑了:“你当我是超人?什么超能力想发动就发动?”
景晞声音低沉:“连野兽都变异得那么强大,人类变异出任何超能力我都不觉得惊讶。”
迟尧:“每一次物种变异,死亡和灾难首当其冲,就你想得开。”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残酷。
景晞:“那超能力不要了。”
迟尧笑出声:“还能给你选?”
景晞抬眸看着他:“如果治不好你,就把我变成和你一样。”
突如其来的认真让迟尧一怔。
“说什么傻话?”
景晞微微凑近,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迟尧眼神一闪,一瞬间好像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想到白天奶奶说的话,景晞把扫描下来的纸质报告打开。
“它和你刚好相反。”
迟尧看着虚拟屏,眉头皱起。
他不是不能检测,只是不敢。
如果事实摆在面前,他不知道还能找什么借口去逃避即将面对的命运。
“那些人在它基因里植入了人类的基因。”景晞低声说,“它一直强调自己是人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本质上它还是野兽。”
“所以它崩溃了。”迟尧声音干涩。
自我认知和实际相差太远,没有任何一个环境能容得下它。
别人造成的错误,却让它来买单。
景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是人,不是它的同类。”
当天晚上,迟尧半夜惊醒,身上全是冷汗。
“尧尧?”
迟尧脱下汗湿的衣服去卫生间,听到景晞的声音,转头:“吵醒你了?”
景晞开了床头灯坐起:“身体不舒服?”
迟尧烦躁地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捋,声音尽可能平静道:“没事,我去洗个澡,你接着睡。”
看着他进浴室,景晞皱眉。
空气中的酒味很淡,却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他并不陌生——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