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觉了。
“这是这个对象易感期时的血样。”景晞把试管递过去。
仇天霖眼睛一亮,接过去就打算直接回实验室。
景晞叫住他。
“有发现吗?”
仇天霖坐下,摘下眼睛揉揉沉重的眼皮。
“是狼。”
景晞眼神一闪。
“你是说,这个对象的基因和变异狼的基因融合了?”
仇天霖迪点头:“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看到融合最完美的组合。”
景晞眉头皱起。
在他听来,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融合得越完美,是否意味着恢复难度越大?
“还记得以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仇天霖问。
景晞:“什么话?”
仇天霖:“自然状态下,野兽变异只能达到五级。”
景晞点头,疑惑不解:“和这个血样有什么关系?”
“虽然目前不能百分百确定。”仇天霖侧身,从系统里导出一份检测报告,将一些部分划出来给景晞看,“从这个血样来看,它远远超出了五级。”
景晞一怔,声音发紧:“那、会怎么样?”
仇天霖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如果参考五级变异,那它极可能也拥有超乎人类认知的特殊能力,值得深入研究。”
对仇天霖来说,这只是一个具有研究价值的对象,可在景晞听来却很沉重。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到底要经过多残酷的改造,才会变成这样?
“有办法变回普通人吗?”景晞低声道,“就如你看到的,经过他们改造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无法恢复,这批人将永远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仇天霖把眼镜戴回去,看向他:“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研究的方向,放心,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会尽全力。”
景晞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仇天霖多少有几分信任。
“这两天我要离开帝都星,我留了一些人在附近看守,你自己注意安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联系我。”
仇天霖:“放心,就算他们找我,也不会要我的命。”
景晞想想也在理。
仇天霖的价值别人取代不了。
就像他和迟尧,明知仇天霖的立场暧昧,也还是得找他帮忙。
丢迟尧一个人在家,景晞不敢离开太久,正事说完就走了。
回到研究室,仇天霖透过玻璃看着景晞离开的背影,扫了眼手里的试管,若有所思。
景晞匆匆忙忙赶回自己的小别墅,结果家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迟尧坐在后院的游廊下正在打磨猫窝,窈窈夫妇俩蹲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画面异常和谐。
景晞抬手就拍了一张。
终端突然震动,他划开一看,是爷爷发过来的。
【阿尧今天情况怎么样?】
景晞随手把这张照片发过去。
【情绪稳定。】
往后院走的路上,那边回复过来。
【给谁做棺材呢?】
景晞:“……”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游廊下暖洋洋的,迟尧用砂纸细细打磨,就怕有点点毛刺会伤到小奶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平静了一早上的心情突然就不淡定。
“……”
看来跟易感期没关系,景晞才是他情绪不稳定的关键。
“做得怎么样了?”景晞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捞过窈窈抱到怀里。
迟尧看着眼馋。
馋他怀里的胖猫,更馋抱着猫的老婆。
“为什么我抱它就挠我?”
景晞:“窈窈认人,除了我谁都不给抱。”
迟尧:“……”
刚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猫勾|引到怀里来,就听景晞补充道:“可能叫yaoyao的都喜欢粘着我。”
迟尧:“……”
好有道理。
在自己家里吃了中饭。
趁着喂猫粮的间隙,迟尧成功在宝贝女儿身上摸了两把。
热乎乎,软绵绵的,手感真好。
“我在猫窝里设定了程序。”景晞走过来,“它要生的时候,我会收到终端提示。”
迟尧眼睛一亮:“那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它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景晞拉他起来,忍不住轻笑:“嗯,要做外公了,开心吗?”
迟尧:“……”
婚还没结呢。
下午回到景家,本想再和老人吃个晚饭,打声招呼,明天就出发去白鲸座,结果没到晚饭时间,军部的任务先到了。
白鲸座820爆发兽朝。
飞龙是白鲸座的入驻军团,会被优先纳入出征军团的名单,如果实在无法调派才会考虑其他军团。
“820离810很近吧?”迟尧道。
景晞颔首,不自觉地想到了333号上的那个山洞。
迟尧说那个东西是被丢弃在那里的。
那其他星球会不会也有这种实验体存在?
要出征的话就没办法这么悠闲了。
等不到晚饭,景晞先去了军部开会,还要办理出征手续。
景晞这个正经孙子不在,迟尧在家独得俩老宠爱,饭桌上被疯狂投喂。
看着眼前两个堆成小三的碗,迟尧:“……”
景晞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经常回来的吧?
终端响起,他随手划开。
是景晞。
“我现在从军部出发,我发了位置给你,你开车出来。”
迟尧一顿:“现在就走?”
景晞面色严肃:“820现在的情况和333受袭初期很像,不早点过去,我不放心。”
挂断通讯,迟尧端过碗巴拉了一大口。
白鲸座那些草包驻军都是李博多年一手培养出来的,根本靠不住。
哪怕本来有好的,也被他们那套筛选机制全淘汰出去了。
白琦手脚麻利地给迟尧准备了行李袋,放了吃的和药。
“照顾好自己。”
连吃带拿,迟尧没觉得不好意思,把袋子接过来。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拒绝了反而不好。
景嵘担忧道:“有事没事多联系,除了不能帮你减刑,其他事我多少能帮上忙。”
迟尧:“……”
谁要坐牢?
临走前,他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狼牙递给景嵘。
“这个品质不比您的那个差。”
景嵘一怔,接过来。
这是两枚五级狼王的犬齿,质地坚硬细腻,色泽白润,确实品相不俗。
就这两枚牙齿,都够在帝都星的核心区买别墅了。
景嵘还给他:“我有狼王标本了,这个你自己收着。”
迟尧钻进驾驶座,扣上安全扣,透过降下来的车窗看着他笑。
“你那个标本不是少了两颗牙吗?”
景嵘一怔。
“你怎么知道——”
当年刚到手就被俩小的抢了最好看的两颗牙,导致他的狼王标本看起来特别憨,一点都不凶猛。
“还想要什么标本随时发信息给我,别不好意思。”迟尧启动电源,“晞晞是我老婆,孝敬爷爷奶奶也是应该的。”
景嵘:“……”
迟尧看向白琦,对她挥挥手:“下次再来看您,帮我照顾好我的瓜,别被晞晞的果子欺负了。”
白琦笑出声:“知道了。”
看了眼景晞发过来的定位,迟尧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回到房间里,景嵘半天回不过神。
“怎么了?舍不得孩子?”白琦问。
景嵘怔怔地看着她:“你说,这个尧尧和咱们家的yaoyao会不会是一个人?”
白琦双眼睁大。
一想到记忆力的那个孩子,她鼻子发酸,眼角立刻湿润了。
“没证据别乱说,平白给人期待!”白琦红着眼眶,“绝对不能在晞晞面前说这话!”
景嵘皱眉,看着手里的狼牙,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当年那孩子来家里时,他们只听说他叫yao,但具体是哪个字连带他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想着孩子还小,就yaoyao、yaoyao的叫,从没有去深究过。
也许是晞晞告诉迟尧这事的,所以他才会知道他的狼王标本少了两颗牙。
但他和那孩子重名,年龄也差不多。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迟尧开得很快,刚目的地时,正好和飞龙打了照面。
他按照提示,直接把悬浮车开进了降落到半空的飞船,飞船又开进了主舰。
指挥舱里,景晞正在开作战会议。
吕蒙、金泽等人围着会议桌,面色严肃。
“从战场发回来的监控画面显示,目前只有南边的大陆受到兽朝袭击。”
吕蒙放大地图,在沿海某处画了个圈,“这一片一直以来都是有变异野兽活动,当地驻军已经在紧急撤离人员,伤亡人数还在可控范围内。”
820由东、西、南三块大陆组成,海洋分隔三块大陆,面积占了60以上。
“这次倒是学乖了。”金泽讽刺了一句。
吕蒙:“再不学乖,那就只有回家种田的份了,是吧老大?”
景晞收到迟尧到主舰的消息,抬眸看向地图。
虽说三块大陆不连通,但南部大陆面积最大,要是防线受不住,情况不会比333号更好。
“进入820领空后立刻开启全方位监测。”景晞淡淡道,“不能依靠驻军的数据。”
信息部和程序部两位后勤部长颔首应下。
舱门打开,所有人转头看过去,竟然是迟尧。
明明是死敌的头头,在他们军团里出入越发自由。
众军官:“……”
心情很复杂。
“情况很严重?”迟尧自然地拉开景晞身边的椅子坐下,对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无知无觉,“又是南部?”
景晞把目前了解的情况和他简单说明了一下。
“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没说是谁,但迟尧知道他指的是极影。
老婆是军团指挥官就是方便。
随时能跟团白捡军功。
迟尧笑笑:“倒也不是不行。”
众军官:“……”
得了便宜还卖乖。
景晞要带着极影,并不纯粹出于私人感情。
一来他希望慢慢拓宽极影的路,让他们逐渐走上正道,二来战场上未知情况太多,万一和333号一样,就得接住极影的力量。
到820还有五个小时时间。
迟尧是吃饱来的,景晞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都没时间。
等到开完部署会议,迟尧就拉着人回了休息舱。
“这是奶奶让我带的,你先垫垫肚子。”迟尧把行李袋扔给他,“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景晞一怔:“不用,餐厅有饭,我随便吃点——”
“怎么能随便?”迟尧卷着袖子往厨房走,“趁着我有兴致下厨,赶紧报菜名,再不说我后悔了。”
景晞:“醋溜白菜。”
迟尧:“驳回。”
景晞:“糖醋排骨。”
迟尧:“驳回。”
景晞:“……”
“算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迟尧打开保鲜柜翻翻,随口说,“反正你都喜欢吃。”
刚说完,背上一热,腰被环住。
“身体好点了吗?”景晞靠在他肩上,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早就没事了。”迟尧打开水龙头清洗食材,“我可不像你,哭得肝肠寸断。”
景晞:“……”
迟尧的信息素确实没再外泄,哪怕景晞靠得这么近也几乎闻不到。
“抱歉,不能陪你好好度过易感期。”景晞声音闷闷的。
迟尧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叫声老公,我就原谅你。”
景晞看着他:“老——”
迟尧唇角扬起,就听他接着说:“老婆。”
迟尧:“……”
“不快点争取户籍,我们都要过法定结婚年龄了。”景晞眼底涌上笑意,“到时候我只能叫你老伴。”
迟尧:“又胡说。”
今年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帝国平均寿命130。
婚姻法规定,70岁以后,无论是初婚、二婚都只能算“结伴”而不是“结婚”。
结伴相对于结婚来说,共同财产分配更加明确简洁,权力义务方面也和结婚有所不同。
迟尧本来对自己过往的那些事从不放心上。
结婚更是从来没想过。
可现在被这一说,突然有一点点心虚。
景晞掰着手指数:“按照现在这个速度,至少十年才能抵消你的犯罪记录,还要至少坐三年牢,万一中间你心情好又去抢个劫什么的,一来一回就得到六七十岁了。”
迟尧:“……”
迟尧:“不会抢劫的。”
景晞看着他:“真的?”
迟尧:“至少保证不会被你看到。”
当着老婆的面犯事,成本太高了。
景晞:“……”
趁着景晞吃饭,迟尧让他打开某社交平台。
景晞吸溜着面条,直接把终端的权限授权给他。
“怎么了?”
迟尧点开他的主页,竟然只有最开始入驻的一条广告,什么信息都没有。
想了想,他又切到飞龙的主页。
“你有军团账号的操作权限吗?”
景晞:“有。”
迟尧:“借我发个广告。”
景晞:“?”
等景晞吃完刷了碗出来,迟尧正坐在沙发里笑。
“你发了什么?”景晞随意地坐在扶手上,看向屏幕。
网络上已经被极影霸屏。
飞龙主页几分钟前发布了一则视频消息,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景晞点开,画面里立刻出现了迟尧的脸。
“大家好,我是迟尧——”
视频里的他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看起来像某个贵家公子,和星盗完全不沾边边。
网友们都没想到被授予勋章后,迟尧首次现身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天,我老公的声音好好听哦!”
“飞龙能帮迟尧发消息,看起来极影已经和军部达成合作了吧?”
“听小道消息说,最近星盗圈动作频繁,都闹着要投奔极影呢。”
“以前躲都来不及,现在都上赶着巴结,这就是人生吧[狗头]”
景晞听完他这简短的两分钟视频。
没什么内容,就是拐着弯的把极影和他自己夸了一遍。
“给闲的?”景晞搭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
迟尧:“兴邦的军火还没到手,不能大意,万一他们中途觉得不对退缩了,我不是白白牺牲了色相。”
景晞:“……”
这么一提,景晞突然明白过来。
军部现在是裴振岳做主,迟尧和军部走得太近在那些人看来也许是另一种危险的信号。
迟尧来这么一出,不仅表明了星盗立场,也摆足了过街老鼠一朝翻身的“暴发户”架势,容易迷惑对手。
“那天,你没被阮凌云怎么样吧?”景晞语气有些吃醋。
他不是不想问,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让迟尧看到不成熟的自己。
但——迟尧也没成熟到哪去。
迟尧上下打量他:“那天他也坐在扶手上,也是这么靠着我。”
景晞身体一僵。
迟尧故意道:“还叫哥哥,我差点没忍住。”
景晞:“……”
他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哥哥?”
迟尧扬眉得意。
景晞:“叫未成年哥哥,他哪来的老脸?”
迟尧:“……”
零点左右会到820星,今晚注定没办法休息。
现在时间又太早了,睡不着。
两人索性躺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迟尧叫了一部分人在0520星待命,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出发。
景晞侧躺在迟尧怀里:“如果他们来的话,把铁熊也带上,还有小金鱼,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们了。”
孩子最需要的不是任何外在的物质,而是亲人的陪伴。
“他天天养鱼不要太开心。”迟尧语气酸溜溜的,“我在他这个年纪可没这么舒坦过。”
景晞转身正对着他:“还是想不起那是什么地方吗?”
迟尧几乎不提以前的事,就像他自己说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不执著也不留恋。
但如果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对查案有很大的帮助。
迟尧摇头:“只记得是五级危险区,在那里的不是像我这样被当成重点实验对象的孩子就是死刑犯,以前让老爷子试着找过,但范围太大,又一直忙着眼前的事就拖到了现在。”
回想以前的事,迟尧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触。
那些过惯了普通生活的人去了那里也许会很痛苦,可他从小就在那里。
也许是自我保护,或者只是年纪太小,他忘了去那里之前的记忆后,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
“死刑犯们要接受身体改造,还要外出挖矿,很多人没改造完成就被变异野兽吃了。”
迟尧嗤笑,“在管理者眼里,打不过变异野兽,那死了也活该,这算是一种变相的筛选精英的规则。”
景晞皱眉:“那孩子们呢?”
迟尧枕着手臂,一手搭在他腰间。
“刚开始只要定期注射和检查,等到10岁左右开始安排我们外出狩猎。”
说到这,迟尧笑笑。
“这算是我小时候唯一的娱乐活动。”
景晞难以想象。
让10岁的孩子在五级危险区走动,还要他们狩猎。
“太危险了!”
“要是完不成指定数量就会被罚,好多人崩溃了。”
迟尧唇边的笑意变得讽刺,“但表现太好也没有奖励,只不过是提前进入各个游乐场,成为那些贵宾的玩物而已。”
想到迟尧也像海底斗兽场那些选手一样,被下注,被迫生死搏斗,景晞心口针扎似的疼。
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才活到他们重逢的那天?
迟尧说得正起劲,却见景晞埋在他胸前,不说话了。
“困了?”
景晞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后来你逃跑了?”
迟尧摸摸他的头:“所有项目都玩腻了,还待在那里干什么?”
景晞:“……”
不愧是你。
他抬眸:“隐卫逃跑过程中捡的?”
从这个角度,迟尧正好可以看到景晞又长又直的睫毛。
“它是我生的。”
景晞:“…………”
见景晞表情不对,迟尧才发现刚才那句话有歧义。
“我第一年外出狩猎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已经死了的狼王,它肚子里怀的就是隐卫。”
“你把它剖出来的?”景晞问。
“可能母狼死了不久,它一直在肚子里动。”迟尧回忆那时的事,“第一次狩猎,我又不敢往森林里走太远,想着能捡现成,费了老大力气把它弄出来。”
景晞:“结果一看太可爱,又舍不得上交了?”
迟尧笑出声:“我怕带回去会被收走,就找了个地方把它藏起来,没想到第二天过去它还在。”
“可能我身上有狼的气息,它以为是同类,我就每天借口狩猎,跑出去跟它玩。”
迟尧接着说,“狼长得很快——”
景晞:“然后你就把它拿来当抱枕了?”
“物尽其用啊。”迟尧亲在他眼角,笑笑,“后来还是被组织发现了,但我实力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整天和狼一起在森林里乱窜,身手肯定比一般人好。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景晞猛地坐起来:“隐卫也许能找到那个地方!”
迟尧跟着坐起。
“你是说——”
景晞看着他,表情认真:“从气候、环境和大致的星系,先缩小范围!五级危险区的数量并不多,如果有具体的线索,还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迟尧托着下巴琢磨:“倒是可行,反正它很闲,有它跟着,效率能高很多。”
景晞脸色沉下来。
“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