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斩断缠绕过来的寄生藤,他注意着白狼的动向,余光扫过虚拟屏上跳动的数据。
声波还在持续,并没有半点衰减,而且他们之前闻到的那股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它在故意激怒迟尧?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景晞又觉得有些离谱。
它为什么要故意激怒迟尧?是因为捕猎本能?
一大堆问题来不及思考,景晞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掩护迟尧。
这个森林里所有的生物就像寄生在龟壳上的贝类,是依靠吸取它的养分生存,但同时它也要依靠寄生藤来反哺养分。
监控画面里,白狼再次找准机会袭击那只眼睛。
被狼爪划过的地方正不断流出像血的液体,从高空看就像在流血泪,看着特别渗人。
有通讯接进来,景晞随手接入。
屏幕那边传来林呈德的声音,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杂音。
“我已经派了两支专家部队过去,你们先别乱来!”
景晞看看画面里的迟尧,内心焦灼。
从它脱离地面开始,他们就没得选择了。
“注意c86的情况。”
他本只是提醒一句,却没想到林呈德沉默了两秒。
“c86也没信号了,初步推断和c85情况类似。”
景晞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林呈德:“就在你出发后不久。”
景晞急道:“严密监控领空,绝对不能让它出去!”
他不确定它是什么东西,是否唯一存在,是否能跨越大气层到达太空。
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做最坏打算。
林呈德:“你发回来的影像我已经让他们在研究了,记住一切以安全为主!回答我!”
景晞视线随着白狼移动,沉着脸应下:“是。”
信号到这里,又中断了。
c86上是什么情况他没空去理会,等突破寄生藤的障碍后,他迅速朝白狼的方向飞过去。
迟尧的意识很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兽化的过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但这种感觉非常诡异。
就像以前和景晞互穿身体,他现在有种穿到了狼身上的感觉。
但不同的事,这具躯体不需要磨合,用起来非常顺手。
无数寄生藤不断涌到他四周,总是妨碍到视线,不过庆幸的是,这些藤条一旦被割断,短时间内不会再生。
天上传来轰鸣声,迟尧在战斗间隙抬头。
一架漂亮的白色机甲持刀飞到他上方,十几米长的刀挥过,可以解决不少寄生藤。
在他看过去的同时,景晞的声音透过机甲传了出来。
“我配合你。”
迟尧想回应,可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嗷呜。”
景晞再次斩断寄生藤,声音凉飕飕的:“回去不给薅,不原谅你。”
迟尧:“……”
这次兽化虽然环境占了主要原因,不过内心里他没有完全反抗。
直觉告诉他,以人的形态,对付不了它。
有景晞辅助对付寄生藤,迟尧专心对付那只眼。
锋利的爪子刺进玻璃体,收拢爪钩猛地抽出,在眼珠子上留下一个深坑。
四周传来一阵异响。
像是大风吹过门缝时发出的奇怪响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迟尧能感觉到它突然往下跌了一段距离。
是被挠疼了?
确定攻击有效后,迟尧和景晞配合得更加默契,没多久就把那只眼挠得坑坑洼洼。
景晞试着拿刀去捅,却发现那看似脆弱的玻璃体坚固无比,根本刺不进。
飞龙ai:【警告,系统负荷过大,即将在五分钟后进入自我保护程序。】
景晞皱眉。
自我保护程序和休眠类似,会关闭绝大多数的功能,只保留动力系统。
这种状态下,机甲就单纯只是个交通工具而已。
他快速看向虚拟屏,显示它到地面的距离缩短为1500米。
正打算打开语音和迟尧说这个事,突然间监控画面里的白狼朝他这边看过去。
明明是张毛脸,可在看景晞眼里却帅得没话说,尤其是那一身毛毛。
他滚了滚喉结,手动驾驶机甲俯冲下来,以一个优美的弧度低空划过那只眼睛。
越是接近,失控的感觉越强烈,就像随时会散架。
迟尧找准机会,猛地往上一跳,跳到机甲的脚背上,低头看向下面。
那只充血的眼睛还在看他,从之前的挑衅变成了愤怒。
无数寄生藤从茂密的树枝缝隙窜上来。
迟尧对准那个方向,吼了一声。
强烈的声波将寄生藤全部震碎,连那只眼睛都几处突然爆开。
看到这一幕,迟尧自己都难以相信。
这就是变异野兽的力量?
“迟尧,上来!”
上方传来景晞掩饰不住焦急的声音,机甲舱门缓缓打开。
迟尧往上一窜,瞄准那个位置冲进去。
结果卡住了。
“……”
之前蠢狗上来时还宽敞得很,为什么到他这里会变得这么挤?
他现在的体型比蠢狗还大?
景晞往上飞,直到机甲报错开始减少。
可左等右等都没见迟尧上来,他一键设置了自动驾驶,迅速往舱口跑。
抬头看到门口的画面,景晞脚步一顿:“……”
刚才威风帅气的白狼,使劲巴拉着地面,笨拙地往里挤。
见他看过去,可怜兮兮地看过来。
“卡住了?”景晞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走过去,摸摸狼头。
触感细腻,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是很温暖的味道。
迟尧看着景晞着了迷似的摸他毛,面上努力假装成很正经严肃的样子,叫了一声警告。
景晞回过神,卷起袖口走到门边。
“来,配合我用力。”
迟尧:“……”
又是巴拉又是蹬腿,搞了半天,迟尧总算顺利进去了。
这绝对是黑历史。
只有景晞一个人看到,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
身上突然一沉,迟尧偏头,就见景晞关了舱门过来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蹭,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还能变回去吗?”
向来清冷的声音透着沙哑,听着让迟尧难受。
没等他回应,就听景晞补充了一句:“变不回去也没关系,我不会丢下你的。”
迟尧:“……”
他轻哼了一声扭过头。
就景晞这毛绒控,哪里会难过?明明高兴疯了。
景晞靠着他坐下,把驾驶舱的小红唤过来,同步监控画面。
它到地面的距离已经降到了800米,张牙舞爪的寄生藤也老实多了。
“空中没有食物,上头又有我们压着,它只能回到地面,再吸引别的猎物过来。”景晞淡淡道。
迟尧点头。
如果它费尽心机只为了捕猎倒不是最可怕的,这就说明它的智商可能没他预想的那么高。
越到高空,机甲的速度越快。
远离声波源头后,机甲通过自检修复,系统逐渐稳定下来。
迟尧现在这形态太庞大了无法进入驾驶舱。
景晞就靠着他整理数据。
背上突然一轻,景晞一时不查,差点后仰。
软绵绵软乎乎的触感消失,紧接着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景晞偏头,眼神光闪烁。
“尧尧——”
见他这幅表情,迟尧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很失落?”
景晞摇头:“你的头发——”
离得近,迟尧从景晞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花白的头发和还没恢复的兽瞳,看起来怪怪的,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
迟尧揉揉头发,甩了甩,等发色逐渐变黑这才满意。
景晞突然捧住他的脸。
“别变回去也没关系,我喜欢——”
迟尧扬眉,揶揄道:“还有你不喜欢的?”
景晞看看他光溜溜的身体,脱下军装外套递给他。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迟尧将人搂过来,狠狠亲了一口,拉着人去驾驶舱。
“别总在做事的时候撩我,这坏习惯得改改。”
景晞:“……”
不是你自己要问的?
回到暗部的战舰,刚下机甲就看到一群人在等着。
“老大,你怎么样?!”
刘武带着其他人匆匆赶过来。
迟尧换了一身景晞的衣服,丝毫没有违和感。
“往后撤到安全距离,通知其他战舰,开会!”
刘武:“是!”
指挥舱会议室,景晞正在整理手边的资料。
c85上的情况只有他和迟尧最了解,没办法交给别人整理。
迟尧正站在不远处的监控台前,查看c86的情况。
和林呈德说的情况一致,c86已经彻底失联,除非亲自进入大气层,不然谁都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眼前突然闪过张生那张脸。
如果对方对c85有所了解的话,那对c86呢?
得再和张生取得联系。
“尧尧,开会了。”
身后响起景晞的声音,迟尧转身走进会议室。
裴振岳、林呈德、卓麟以及其他飞龙和极影主要成员的全息影像都已经准时出现。
裴振岳打量迟尧和景晞,见他们没事,这才开口。
“现在什么情况?”
景晞将整理好的资料投到会议桌半空,面色严肃。
“我们怀疑,它是一种具有极强攻击性,并能在星球之间穿梭的变异生物,可对其它变异野兽和人类造成毁灭性伤害。”
迟尧:“之前进入c85的幽灵已经被它吸干了。”
吸干了——
旁听的厉远和吕蒙等人倒抽了一口气,完全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哪怕是五级变异野兽,对付成千上万的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把所有人吸干。
景晞看向江枫:“跳跃点全部封闭了吗?”
江枫点头:“保证没有遗漏。”
迟尧看向林呈德:“幽灵的人拦截下来没有?不能再让他们去给它送口粮了,吃得越多越闹腾。”
林呈德面色沉重。
“在收到小景汇报的时候就已经行动了。”
卓麟问:“这么庞大的生物,之前为什么完全没有一点动静?”
迟尧嗤笑:“这就要问问你们这些军方高层了。”
卓麟不解。
迟尧语气不掩嘲讽:“将帝国星图分区,由各大军团入驻负责,方便是真方便,但这种运作模式下隐患也非常明显。”
地方军团被授予的权力过大,相当于一个区域的半个统治者,虽说军方总部定期会检查工作,但只要有关系,这些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裴振岳和林呈德听他这句嘲讽,却无法反驳。
这种模式在帝国已经延续百年,也许早就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帝国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也在心里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改革,毕竟他们也是这种体制下的受益者。
景晞的视线从半空中层层叠叠的窗口上略过。
“c86也信号中断,合理怀疑和c85情况一致。”
迟尧托着下巴:“我现在很担心一个问题。”
景晞:“c86和c85离得那么近,那c85上的它会不会是从c86飞过去的,或者说相反?”
迟尧点头。
“如果它们可以随意转移的话,那帝国很快就将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裴振岳:“当务之急,必须全面解析这种生物的习性、生殖方式等各方面数据,找到针对性的消灭办法。”
景晞:“我带回了一部分寄生藤组织。”
迟尧:“我挖了那东西的眼睛,可以交给仇天霖研究。”
林呈德看了他一眼。
迟尧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其实很难相信别人,连他当年都是贴冷屁股很多年才有好转。
他能主动提到仇天霖,就表示很信任对方。
“你们说它能散发声波和一种奇怪的气味?”
林呈德道,“我们有专门干扰声波的防御武器,就算无法挡住所有,至少也能缓解一部分,至于气味方面,你们怎么看?”
迟尧:“这种气味比声波还难对付。”
厉远:“捂住鼻子不行吗?”
迟尧:“直接作用于神经,把鼻子割了也没用。”
厉远:“……”
裴振岳:“先在c8586领空部署超远距离武器,一旦发现漂浮的不明生物立刻轰回去,哪怕炸不死,也要保证它出不来。”
景晞卓麟:“是。”
“暗部会全力配合。”说着,林呈德看向迟尧,“具体事宜你跟小景沟通吧。”
迟尧:“……”
他只是个星盗。
会后,裴振岳和林呈德进行单独会谈。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全息投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老林,如果当年我们能互相信任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
裴振岳面色沉重。
林呈德抹了把脸:“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只要还有为了帝国的心就不算太晚。”
裴振岳:“我会找老白谈谈。”
林呈德神色一变:“你别乱来!现在局势虽难,但我们还有主动权。”
裴振岳:“如果他也还有为帝国的心呢?”
林呈德讽刺道:“能干出这些事,他早就已经良心泯灭了,还会想着帝国?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两人的争论完全没有影响到会议室外的迟尧。
他在脑内复盘在c85的行动,回想一些当时注意到的细节。
“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
景晞交代完事情,走到他身旁坐下。
迟尧:“哪有时间睡?”
景晞身后探探他的额头,果然在低烧。
接连被它的气味刺激,又经历一次完全兽化,哪怕是铁打的也吃不消。
想到这事,景晞问:“你能恢复,和那支修复剂有关?”
迟尧放下笔,放松地靠着椅背。
“改造体兽化超过30,基因就无法逆转。”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景晞:“但我不受这种规则限制。”
景晞一怔。
“你可以自由在兽和人之间切换?”
迟尧摇头:“不是绝对不能变回人,但存在极大的暴走风险。”
景晞不解:“为什么?因为你改造得比较成功?”
不知道想到什么,迟尧随意地笑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铁熊的事吗?”
景晞点头:“你说过,他和别的改造体不一样。”
迟尧:“他和小金鱼一样,是以兽的形态出生,所以他可以切换到兽的状态,风险比一般改造体低很多。”
这话让景晞想到了810看到的那份档案——二代改造体。
“以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他们不一样。”迟尧嗤笑,“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这么反推的话,那薄靳是改造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迟尧看了眼时间,第三次拨出张生的通讯号,可那边依然连忙音都没有,根本联系不上。
景晞微微眯眼:“c86断了信号,张生也失联了,你觉得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迟尧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就算他在那里,单枪匹马的也干不了什么。”
就算不情愿,迟尧还是被景晞拉回休息舱强制午睡。
迟尧:“我不睡,除非你陪我。”
景晞:“……”
他单手解开纽扣,钻进被窝对迟尧张开手臂。
“抱枕就位。”
迟尧被逗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景晞摸摸他的头,回想起那只白狼,指尖一跳,心痒痒的。
“兽态很漂亮。”
迟尧闭着眼埋在他胸前,长腿横跨过去,真把人当成抱枕。
“夸也没用,不会再变了。”
景晞:“……”
本来不觉得,可老婆在怀,迟尧很快就困了。
睡着前他突然想到什么,迷迷糊糊道:“仇天霖这药太烈了,让他再改改,团里不少孩子——”
景晞听到一半就没声了。
他揽着迟尧,半晌,给仇天霖发了一份详细的用药报告。
睡了一觉后,迟尧脑子清醒了不少,身体原本沉重的感觉也消失了。
晚上,一群人忙到没时间吃饭,许明就让手下把饭菜端到指挥舱,大家围着一起吃。
景晞挨着迟尧坐,给他拨了一碟子的大虾。
迟尧夹起塞进景晞嘴里,笑道:“我在想,它散发气味是为了吸引猎物,如果在猎物足够多的情况下,这种气味就会淡很多。”
景晞:“你想在猎物上做文章?”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都想听下文。
一句话就能懂他的意思。
迟尧奖励了他一块糖醋排骨:“它是用寄生藤反哺来获取养分的,但寄生藤本身是一种低级变异植物,没有分辨猎物的能力。”
景晞:“所以?”
迟尧:“如果那些猎物没有养分反而有毒呢?”
景晞:“去哪找那么多有毒的猎物?”
迟尧偏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吕蒙:“有啊,很多。”
吕蒙一口牛肉差点卡在喉咙口。
“……”
别打他鸡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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