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正在准备明天入职所需要的东西,新创传媒人事部发来了消息,她需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毕业证和学位证书等还需要会林家一趟。
好在对方得知了她是苏蕊的“朋友”之后态度极好,只需要让她明天先带过去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好了把原件一起先带过去就可以了,至于公立医院的体检报告那些,可以后续再补。
林熙下楼去打印身份证的时候,再一次看了一眼她身份证上的住址信息。
上面的地址显示,原身办理这张身份证的时候,她还不是京城人,而是山河省东关县人,身份证的签发日期也是东关县公安局。也可能正因如此,她和楚暮卿领结婚证的时候,编造的那些谎话才没有被拆穿。
东关县这个地方林熙曾经在网上查过,当年还是一个贫穷到不能再贫穷的小县城,这几年才刚发展起来。
林妈妈傍晚和她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六年前,还提到了她的亲生父亲,根据身份证的信息来推测,她有理由推测,也许东关县是原身父亲的老家。
想到这里,林熙不禁皱了皱眉头,店里的打印机在嗡嗡的响着,她顿时有些心烦意乱,林妈妈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就那么问。
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可六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林妈妈为什么会忽然出言发问?
五分钟后,打印机工作完毕,老板把打印好的复印文件交给她,林熙接过来道了声谢。
林熙回家的时候,楚暮卿刚从厨房出来,她手上还残留着水渍,林熙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楚暮卿接过,又问她:“雨下大了吗?”
“嗯,估计明天天气能好点。”
林熙把手中的雨伞送到阳台上晾起来,回了卧室,电视机已经关上了。
“崽崽呢?”林熙看了眼壁钟上的时间,她一边把文件收好,一边歪头去看楚暮卿:“她这么早就睡了?”
楚暮卿往卧室看了一眼,过了许久,她才说:“哭了一整晚,现在刚睡下。”
林熙无奈的叹了声气:“她和舒榆小朋友感情真的很好,当初也是舒榆一路跟到小巷子里告诉我,那个陈老师在欺负她。”
楚暮卿想到小家伙,轻轻应了一声。
林熙想了想,又看向她,郑重的说道:“不过收养一个孩子是一件天大的事,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一样,说养就要养,要付出绝对的耐心和关心,一路成长陪伴,身为家长的我们,即将会面对各种不可控因素,所以我对此也保存绝对的理智,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楚暮卿敛下眉,轻声道:“我没有不同意。”
收养一个孩子,意味着即将要付出什么,楚暮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嗯?”林熙笑着看向她:“抱歉,是我误会了,但是……以上也都只是假设而已,毕竟仅凭孩子的一面之词,实在难以判断小舒榆家里的具体情况。”
林熙刚从外面回来,哪怕撑着伞身上也淋了雨。
楚暮卿望向她,轻声提醒:“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林熙笑着应了一声:“好。”
等林熙从卧室取了睡裙出来,楚暮卿拿着手机走向卧室,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哭的眼圈红红的,好在睡得沉。
楚暮卿怕吵醒她,动作刻意放缓,同时给手机调了静音。
外面传来了林熙轻轻推开浴室门的声音,楚暮卿站起身来去拉窗帘,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晚间新闻上说部分地区还下了冰雹。
今年似乎比起往年,天气变得迥异非常,气温忽高忽低,尤其是这两个月,连日来的下雨让新闻上都跟着播报了好几次,各地灾难频发,更有甚者在微博上开始大肆宣扬,说是上天要惩罚有罪的人,是来自上天的报应。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划开屏幕,望向发来消息的人。
是她之前在社会新闻媒体任职时,曾经一起共事过的同事,李孝礼。
——[暮卿,你最近的采访稿我都看了,写的不错。]
楚暮卿还未来得及回复,对方的消息又发过来。
——[你最近还是一个人吗?如果是……]
——[你能再考虑一下我吗?]
——[哈哈哈,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楚暮卿眉头微蹙,回复道:[我结婚了。]
李孝礼那边没动静了许久,才给她发来消息。
——[恭喜你。]
楚暮卿回复:[多谢。]
——[《riches》最近很忙吗?]
楚暮卿:[还好。]
——[……跟你发消息是因为,今天社里压了一条消息,上面不让报,我十分犹豫,想找你这个老同事拿主意。]
楚暮卿指尖轻点屏幕按键:[你先说。]
——[一位名叫舒正宽的男人,因为有人蓄意纵火,而意外身亡。]
楚暮卿疑惑问他:[为什么被压下了?]
——[问题就在这里,舒正宽是一名园丁,而且……是容国凛家里的园丁。]
——[我得到的消息是,有人试图杀容国凛,却被那名园丁冒死救了。]
——[容国凛那样的身份……就连关漠臣都是他的门生,上面自然会压下来。]
——[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守卫容宅的军人众多,杀容国凛的人又是怎么混进去的?这完全不合理。]
——[所以我怀疑舒正宽的死有问题。]
李孝礼把消息一条条的发过来,又立刻全部一一撤回。
哪怕他全部撤回,楚暮卿也已经了解了大概。
李孝礼:[我想报出去,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我想大众有知情的权利,更何况舒正宽的女儿只有六岁,那个孩子从此失去了父亲,一个男人就这样平白死了。]
楚暮卿思索片刻,指尖打字问道:[你已经有了主意,为什么还来问我?]
——[大概是,冒着得罪容国凛的风险,死之前见你最后一面?哈哈哈。]
——[楚暮卿,我是因为,看到舒正宽女儿的照片,她让我想起了你家楚栀,都是一样的年纪,那个叫舒榆的孩子,她父亲的死有问题,一想到楚栀我就于心不忍,更何况我们身为记者,就应该……]
楚暮卿微怔,舒榆?
是橙橙班上的那个小女孩。
同名同姓的几率几乎不可能,因为橙橙今晚刚为了她哭了一整晚。
楚暮卿沉默片刻,李孝礼说的不错,他这样做,确实会得罪容国凛。
她曾经和李孝礼共事许久,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人的性格。
李孝礼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高风险则意味着高回报,这样的消息一旦播报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而李孝礼三个字则会瞬间变得人尽皆知。
——[?你怎么不说话了?啊……我不是在道德绑架你,就是想,在那个恐怖的未知后果即将来临之前,跟你最后再说说话。]
楚暮卿眉头微皱,回复他:[你怎么做选择,是你个人的事情。]
对方却十分坚持。
——[楚暮卿,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会难过吗?]
楚暮卿思索片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容国凛这几年极力主张抓贪腐,这样强硬的行事风格,不至于会对你怎么样。]
李孝礼语气顿时有些僵硬:
——[好家伙,你是看不上我是个普通小记者?容国凛那种大人物不会和我计较?]
——[他表面上不会对我怎么样,万一私下里动手呢?就像舒正宽一样,就那么死了?]
李孝礼发完,又一一撤回。
楚暮卿却不撤,哪怕她也提了“容国凛”这三个字,依旧那么摆在屏幕上,她直接关上手机,无意再和他多说下去。
当初她和李孝礼一起共事,这人曾经追过她,她拒绝了对方的告白,那人便一直拿着楚栀来说事,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方便。
后来她辞职,去了《riches》工作,李孝礼还是偶尔会发来消息,甚至会在醉酒后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她虽然从未回复过,却依旧会影响心情。
从私人情感上来说,她对李孝礼的观感并不好,至于李孝礼今天说起的这件事,李孝礼也不傻,定然也不会“冒死”为一个“区区园丁”去讨回公道,只是碍于她和李孝礼曾经共事,贸然删除联系方式有些不好。
相信李孝礼得知了她结婚之后,显然也不会再过多纠缠。
念头刚落没多久,林熙已经洗完澡了,她穿着浅色睡裙,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示意楚暮卿出去。
楚暮卿站起身来,随着她来到卧室。
林熙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侧脸的碎发发梢挂着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留下来。
楚暮卿轻声问她:“怎么不吹干头发?”
林熙笑笑,看了卧室一眼,小声说:“吹风机动静太大了。”
楚暮卿唇角不自觉上扬,林熙是个善良的人,包括对待舒榆的事情上,她也对那个可怜的孩子付出了极大的善意。
林熙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对向她:“楚暮卿,你看这条新闻。”
楚暮卿视线略过去,目光滑过她白皙的手指,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条微博上的突发新闻,由京城中城区警方官微发出,那条微博正是关于“舒某”的死亡事件的相关报道,警方已经在针对此事件进行立案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尚在调查,并未对外进行过多的公布。
评论区已经被网友爆出来,舒某正是一名名叫舒正宽的男子,林熙曾在林家见过舒正宽。
她还和舒正宽请教过绿植该怎么养,舒正宽曾亲口和她说过,他原本是她外公家的园丁,只是偶尔会去林家照顾花圃,微博上并未提及任何关于舒正宽和容家相关的信息,评论区也无人提及,不知道是不是被删了。
楚暮卿望向微博内容,联想到方才李孝礼给她发的消息,他这次显然要失策了,比起官媒他显然晚了一步。
“这个舒某,评论区都在说是舒正宽。”
楚暮卿想了想,问道:“你想说什么?”
林熙点开了评论区给她看,说:“你看,有个网友说,舒正宽有个女儿,叫舒榆,只有六岁。”
她刻意没向楚暮卿提及,舒正宽是她外公家中园丁的事情。
楚暮卿应了声:“嗯,和橙橙班上那个小朋友同名。”
林熙想了想:“我觉得就是一个人,可能崽崽说的都是真的,她现在爸爸妈妈都没了,网友们扒出来,她再也没有亲人了。然后下面跟评论的都在一个叫关矜的博主。”
林熙顺着那些人的点开关矜的微博主界面。
关矜发布的置顶微博就是——[已经去尽力接洽,大家关注的舒榆小朋友的问题我会随时为大家告知,至于领养……我本人也很期待家里来一个可爱的女儿。]
楚暮卿微微挑了下眉:“关矜?”
林熙微怔:“嗯?你认识吗?”
楚暮卿摇了摇头,当初《riches》在她粉丝达到500万的时候,还曾经派了记者过去采访,那名记者回来之后对她赞不绝口,并且提到她曾经入狱,却在出狱后一身的正能量。
那篇采访她见过,关矜直言她年少时不懂事,因为吸|毒入狱,在狱|中反省时深知愧对家里人,出狱后便开始做善事来恕罪,老人院和孤儿院时长会有她的身影,甚至于她还组建了一个义工团队,以至于此人在社会上影响力极大。
察觉到林熙疑惑的视线,楚暮卿淡声解释:“并没有见过,只知道她一直在做慈善,会去老人院孤儿院等地方当义工,还是知名的戒|毒博主。”
林熙笑了笑:“微博公益大v啊,难怪粉丝涨的这么快。”
楚暮卿应了声。
林熙关上手机屏幕,又想到什么,对楚暮卿说道:“关矜说她正在去接洽,照我的意思,还是那句话,孩子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楚暮卿微怔,视线落到她的脸上:“你想说什么?”
林熙望向她,郑重道:“关矜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照顾好这个孩子,哪怕领养了,将来会不会真的用心照顾小舒榆,还要另说……如果她并非发自真心,只是碍于微博网友们的舆论,就去收养了小舒榆,小舒榆将来显然也不会过得好。”
楚暮卿思索片刻,应道:“你说的有道理。”
林熙想了想,又说:“我跟你讲过的,对一个孩子而言,家庭成长环境很重要,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影响甚大,我并不是在用最恶意的思维去擅自揣测关矜的人品,而是提出了一种假设,当然,她如果是真心的,我看着她开通了打赏渠道,如果她真心的想领养小舒榆,我到时候打些钱过去。”
楚暮卿起先没搭话,过了几秒,不禁问她:“你还有钱吗?”
林熙想了想,问她:“你指的哪部分钱?如果是家里给我这个小败家子的存款呢,还是有的,如果是工资……咳,明天我才第一天上班呢,但是给关矜打善款,用来照顾舒榆小朋友的话,还是要亲力亲为比较好,所以还要等开了工资再陆续转吧。”
楚暮卿看了看她,轻声说:“没关系,我还有。”
林熙怔愣片刻,最终唇角弯着笑出来:“好啊。”
她话音刚落,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揉了揉眼,却语气坚定的说:“橙橙也有零花钱,全部都给舒榆!”她说完,又眨着眼望向林熙,小声说:“但橙橙还是希望和舒榆一起长大,橙橙要把零食都分给她,零花钱也分给她,小舒榆可聪明呢,可以教橙橙念书……”
林熙心念一动,走过去一把抱起她,香了口她的小脸蛋,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家伙身上奶香奶香的,嫩声嫩气的说:“跟着妈妈出来的。”
林熙歪头看了楚暮卿一眼,好笑道:“她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咱们这么小声她也能听着?”
楚暮卿也跟着笑,道:“橙橙的听力一向极好。”
林熙想了想,眨着眼睛看向小家伙,故意逗她:“听大人墙根是不对的,知道吗?”
她说着,就要去蹭小家伙的脖颈,但是又想到自己头发还没干,索性又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小家伙望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林妈妈,头发要吹干才不会生病。”
林熙点点头,笑着说:“你还知道这个呢?”
小家伙得意洋洋:“当然啦,你不用担心会吵到橙橙,你和妈妈做什么,橙橙都不会听到的。”
林熙:……
楚暮卿:……
林熙干笑着去看楚暮卿,她淡咳一声,尴尬的说:“她是不是……呃,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楚暮卿显然也和她一样想多了,脸颊泛起几分红晕。
太尴尬了,林熙尴尬的不行,但楚暮卿似乎比她还尴尬。
林熙忽然看向窗外,迅速转话题,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楚暮卿,往年这个季节,这座城市也会天天下雨吗?”
窗外正在下雨,雨声淅沥,黯沉的天际远远看去仿若一片巨大的黑幕,黑压压的笼罩着整座城市。
楚暮卿思索片刻,回答她:“从你出现之后,就开始多雨了。”
“巧合吧。”林熙不以为意的笑:“我又不是神,怎么会改变天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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