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楚暮卿短信发过来的地址,她来到了b栋教学楼的三楼,她走上楼梯拐角的时候,正巧看到陈老师在班级门口,蹲下身子在给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系鞋带。
她的体型称不上苗条,这样艰难的蹲下去,谄媚的给一个丁点大的孩子系鞋带的动作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孩子的母亲是一个穿着职业女士西装的女人,她双手护着女儿,低着头颐指气使的对陈老师说着:”我们家孩子一直都乖,这你是知道的,全家人都当成宝贝一样,怎么就容得这个小兔崽子这么打!”
陈老师给女孩系好了鞋带,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刘太太您说的是,我们学校一定会对这件事严肃处理!”
”必须严肃处理,给我们一个交代,听芸芸说楚栀还是个单亲家庭吧?”女人瞪了缩在墙角的楚栀一眼,不屑的道:”这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又哪里懂的什么教养?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您瞅瞅把我们家芸芸打的!”
陈老师也看向楚栀,气势汹汹的警告道:”楚栀,快点和芸芸道歉!”
女人也瞪着墙边的孩子说道:”对!必须道歉!道歉也不行!陈老师你瞅瞅,我们家芸芸这脸都打红了,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
她怀中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妈妈的暗示,被她妈妈捏了下肩膀,立刻就哭出声来,脸上的泪珠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女孩哭着嚷道:”妈妈,我疼……”
女人心疼的说着:”哎吆,这小兔崽子下手怎么没轻没重呢!”
林熙疾步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们三人站在一块儿,把那稚嫩的孩子排除在外,小豆丁闷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白色小兔子玩偶,小兔子的一颗红色的眼睛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只剩了一颗。
这样的景象有些似曾相识,她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因为父母的关系,是被班级里所有人排挤的那一个。有一次,她后桌的男生揪她的辫子,让她安心不下来看书。
她回头警告了那个男生,让他不要再这样做了。
可男生就像是听不见一样,无视着她的警告,等她一转过身,又笑嘻嘻的开始重复之前的行为。
身后是男生们的起哄声,恶心又刺耳。
她实在忍无可忍,最后直接拿着铅笔盒打了那个男生的头。
再之后,就是男生的父母一起来了学校,要求学校对她严肃处理,甚至于当面辱骂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骂她没教养。
当年就是这样的,男生有错在先,但是在她父母来了之后,老师、男孩的爸妈、男孩,他们全都站在一起,耳边充斥着怒骂指责。
那种暗无天日的无力感她全都明白,如果那个时候,她的母亲还没离世,也许就不会任由她被人这样肆意辱骂吧。
因此,她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径直走到了小豆丁身边,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小家伙惊讶的抬起头来,在望向她的那一刻,那一直被她强忍着的,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她那双漂亮的杏眼中涌了出来。
林熙笑了笑,温声问她:”吃过饭了吗?”
林妈妈就是这样的,每一次林妈妈见到她,永远都是先关心,再说别的。
她能在这关心里感受到足够的温暖和爱意,所以她并没有问小家伙为什么打人,也没有问她事情的始末,而是直接问她,有没有吃过饭。
小家伙抽噎着摇了摇头,低声说:”还没有。”
林熙脸色微变,现在都已经下午了,她还没有吃过午饭吗?
林熙擦掉了她眼角的泪花,笑着问她:”那等待会儿放了学,咱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还是吃小火锅呢?再吃个冰淇淋怎么样?”
小家伙惊讶的问她:”可以吗?”
林熙温柔的笑:”当然可以呀,只要我们崽崽高兴,怎么样都可以。”
小家伙真的不哭了,她抬起胳膊,用手背擦了好几下眼泪,才彻底的止住了哭。
林熙笑了笑,对她说:”这就对了,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是没出息的体现。”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对面女人怀里的孩子一眼。
小家伙显然是真的高兴起来了,她用力的点点头:”橙橙才不会没出息呢!”
”……”
芸芸家长一愣,立刻就不干了:”楚栀家长你怎么说话呢!你骂谁没出息呢!”
她说话的语气姿态,颇有些撸着路子骂人的架势。
林熙的目光随意的向她扫过去,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女士,我在教育我的女儿,外人还是少插嘴。当然了,如果有些人就喜欢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你!”女人转头就要去看陈老师:”你听听!陈老师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说楚栀怎么动不动就直接打人,原来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林熙淡淡的视线向她看过去,沉声道:”如果真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家这个孩子,怕是真的需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了。”
女人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熙平静道:”没什么意思。”
这时,一直在一旁不吭声的陈老师看不下去了。
楚栀的家长哪怕在杂志社上班,也不过是区区记者,而芸芸家里却是开连锁超市的。
哪怕不用脑子想,她也知道应该站在哪一边。
”两位家长还请先冷静一下。”陈老师笑道:”这件事情,我也只能说句公道话,楚栀家长您也别觉得我偏心谁……”
林熙挑了下眉,笑了:”哦?”
”事情是这样的,刚才在做活动的时候,楚栀小朋友忽然莫名其妙的就打了芸芸小朋友,您也看到了,芸芸的脸上被楚栀打红了,要不是我拦着,还差点见了血……”陈老师又继续说道:”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也不过是平常事,为了公平起见,依我的意思,就让楚栀小朋友向芸芸道个歉?”
”道歉!”芸芸家长怒道:”道歉怎么够!赔钱!”
林熙点了点头,看着陈老师,十分认可的道:”嗯,打人是不对。”
”是啊……”陈老师为难的说着:”既然孩子们都是一个班的,为了以后的友好相处,楚栀她还是……”
林熙看向身边的小家伙,半蹲下身子,问她:”为什么打人?”
小家伙一愣,转而看向了陈老师的脸。
在看到陈老师眼神的那一刻,她又迅速低下头。
陈老师板着脸看着她的方向,问道:”楚栀小朋友,你为什么打人?”
小家伙沉默着,不肯吭声。
林熙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伸手轻轻抬着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睛,温声笑着说:”没关系,有妈妈在这里。”
小家伙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般,开口说道:”是芸芸要抢我的小兔子,还扔到了垃圾桶里,弄坏了小兔子的眼睛……”
她说着,委屈的就要继续哭。
林熙揉了揉她的头,又重新站起身来,她问陈老师:”请问,为了公平起见,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呢?”
陈老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
林熙平静的看着陈老师:”如果我家孩子,毫无缘由的打了同学,那确实是她不对,但是事出有因,那请问,这样的情况怎么处理呢?”
”我想……”陈老师干笑一声:”这样的情况……确实应该……”
她心中愈发的反感楚栀了,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才开口!
事情的经过其实她再清楚不过,只是楚栀刚才闷葫芦一样,以前遇到类似的事,她也都跟个哑巴似的,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狡辩些什么。
怎么今天一见了她这后妈,就开始长嘴了?
”确实什么确实!”芸芸家长不满的瞪着林熙:”我们家芸芸什么玩具没有,还稀罕她一只兔子?她是不是在说谎都不一定!”
这时,被敞着窗户的教室中忽然传来了一声——
”楚栀没有说谎。”
林熙一怔,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看进去。
床边正坐着她在胡同里见到的那个冷酷的小姑娘。
林熙感激的向她一笑,小姑娘依旧表情淡淡,酷酷的。
她话音一落,其他小朋友们也都跟着说话。
”是啊,楚栀没有说谎!”
”我们都看到了,就是芸芸欺负楚栀!”
”对!就是她扔了楚栀的小兔子!”
”太讨厌了!小栀的小兔子我摸一下都不给!还让芸芸那个坏孩子扔了垃圾桶!”
芸芸家长:”……”
林熙转过身来:”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吗?”
芸芸家长嘴硬道:”不管怎么样,她打人就是不对!”
”是是是……”林熙点点头,十分诚恳的说道:”那当然,我们家孩子打人不对,道歉完全是应该赔偿医药费也是应该的,这样吧,回头等明天孩子来上学的时候,我去医院让她带瓶驱肿化瘀的药来,还希望芸芸小朋友早日康复。”
芸芸家长愣了:”你说什么?”
林熙礼貌的笑着:”这位太太,还请您千万别和我客气,一瓶药酒而已,花不了几个钱的,再赠送一盒创可贴也没有关系。”
”你……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熙惊讶的看着她:”啊?这怎么能是打发叫花子呢?一瓶药酒不也三四十呢?”
芸芸家长:”……”
”我觉得还是去医院做伤情鉴定比较好,不过伤情鉴定可不止三四十,您要是不嫌麻烦,建议您还是去吧。”
”伤情鉴定的钱,在法院做出判决之前,您需要自己先垫付着,如果您更不嫌麻烦,非要拿到伤情鉴定去法院起诉的话。”
她这话一出,芸芸家长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红一阵,被她气的说不出一句话。
陈老师脸上也好不到哪儿去,还好林熙话里话外没在怼她,不然她一个高尚的人民教师,还真说不过这种二流子一般的人。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
林熙礼貌的问陈老师:”那么请问,我女儿的小兔子谁来赔一下?”
陈老师:??
芸芸家长:??
她又问:”再请问,这位委屈的芸芸小朋友,是不是应该先向我女儿道歉?”
陈老师:??
芸芸家长:??
林熙惊讶的看着芸芸家长,问她:”别告诉我,你不想赔了吧?”
芸芸家长:……
林熙点点头:”那这是不是说明,我也不用花费四十巨资买药酒了?”
陈老师和芸芸家长面面相觑。
这时,恰好放学铃声响起。班上的小豆丁们瞬间欢欣鼓舞的站起身来,开始麻利儿的收拾着书包。
林熙打了个响指,看向腿边的小家伙,愉悦的抱起她问道:”小火锅还是麦当劳?”
小家伙开心的道:”小火锅!”
林熙抱着她问道:”要收拾书包吗?”
小家伙摇摇头:”不了!去吃小火锅!”
林熙笑着摇摇头:”好的,那咱们今晚就吃小火锅了!”
她们一边笑着,一边走向楼梯的方向。
林熙一个大人,一众放学的孩子们都堆在各班的教室门口等着班主任送到校门口,因此林熙抱着小家伙经过各班的时候,在孩子堆里格外显眼。
等她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芸芸委屈巴巴的看着妈妈,说:”妈妈,我也想吃小火锅。”
芸芸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吃个屁!整天就知道吃!你抢人家的兔子干什么!”
芸芸小姑娘眨巴眨巴眼,哇了一声,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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