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年纪不大,心事倒是不少,比在现代的时候还要早熟——早熟地让人心疼。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了,你大哥和太子的事,就让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吧!你烦个什么劲?你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念书,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些多干嘛?”吴雅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胤禛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惹得胤禛一阵惊呼。
“额娘!”胤禛双手捂着脑门,一脸的谴责之色,本想控诉两句,但是想到上书房的事,又提不起劲来了。
胤禛耷拉着肩道:“儿臣怎能不烦呢?他们俩到底是儿臣的兄长,看到他们这样,儿臣心里挺不好受的。再说了,他们现在都这样了,这以后……”
说到这里胤禛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顾忌着什么,吞吞吐吐起来。
“担心以后大阿哥以后会夺嫡?”斜倚在炕榻上的吴雅眯了眯眼睛,一脸闲适。
“额娘!”胤禛没想到吴雅会这么直白地就把这事说了出来,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往外看,发现没人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额娘,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说出来呢?要是被别人听见怎么办?”胤禛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
“再说了,大哥和太子都还没有出阁受教呢?说那些也太早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有够谨慎的。”吴雅坐正了身子,好笑地摇了摇头。
“放心,这永和宫到底是你额娘的地盘,虽不能说是个铁桶,但是若在屋里说句话都能被外面听见的话,那额娘这个德妃也白当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铁桶了,主要是这永和宫也不是她一人住,后院还住了一个徐答应呢。
吴雅就算能把她身边的人管住,但是旁人就不一定了。不过这个徐答应平日就跟个隐形人一般,无关紧要。
“那也要小心啊!”胤禛依然在那边小声嘟囔着,“老话说的话,小心驶得万年船,老话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有老话……”
“行了行了,别一口一个老话了,额娘听着头疼。”见胤禛一副小老头一般地开始念叨,吴雅只觉得自己的三叉神经开始疼了。
这倒霉孩子,平时看着寡言少语的,没想的还是一个隐形的话痨?她还以为这一世的真真改了他那个爱唠叨的毛病呢!看来,有些本能还真是刻在了灵魂啊!
胤禛:“……”
看着正在揉脑袋、一副真被他念的头疼的额娘,胤禛有些无语。
额娘……还真是越发地喜欢和他开玩笑了。
“行了,额娘不和你说笑了,额娘现在和你说说你大哥和太子的事。”吴雅收起脸上夸张的表情,一脸严肃地看着胤禛。
“额娘你说。”见额娘突然认真起来,胤禛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点了点头,一脸地郑重。
吴雅直直地看着胤禛的眼睛,表情极为凝重:“胤禛,额娘知道你虽然年纪小,但是聪慧不输大人,额娘下面的话你给额娘好生记着。
不管你大哥有没有那个心思,也不管他有没有那个能力,你,一定要坚定地站在太子这一边。”
“额娘!”胤禛惊呼出声。
他本以为额娘会让他尽量调和大哥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又或是让他两不相帮,装聋作哑。却没想到额娘居然让他坚定地站在太子那边?这……
“额娘,你为什么会让儿臣……”胤禛喃喃自语,神色有些茫然。
“你想问额娘为什么不让你左右逢源,又或是让你置身事外?”吴雅的眼睛眯了起来。
“很简单,因为就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这个局中人有权利选择退出的。
这可不是像在官场或是其他地方,左右逢源就能笑到最后、置身事外就能偏安一隅。这场夺嫡之争本质上就是个巨大的战场,除了己方就是敌方,哪还有其他的退路?”
经常有人笑话电视剧里的那些在夺嫡时候战队的官员,认为这些人蠢,只知道在一颗树上吊死,不知道给自己找个退路。但是真的身在其中了就会发现,根本就不会有人给你这条退路。
你既然上了其中的一条船,这辈子只能和这条船共沉沦,想要半路下船的,可就要做好被人踹到海里淹死的准备。就算侥幸游到了他人的船上,你一个半路上船的,又怎么可能真正被对方接纳呢?
“如果到了必须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那你就只能选择太子。”
吴雅的话,让胤禛浑身一震,瞬间让他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胤禛看着吴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额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通透清明。
是呀,这种事,旁人或许还能保持中立,但是以他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可能。就像是今天,他不过是帮太子说了几句话,大哥就对他不满了,以后这样的事,怕是更多了。只是……
胤禛看着吴雅,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额娘,为什么我只能选择太子?因为太子是大义?”
“大义?”吴雅轻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和大义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太子,是你皇阿玛的选择!你作为人子,又作为人臣,必须坚定地遵循你的父亲、你的君王的选择!”
虽然她极为讨厌这古代的三纲五常,也很不想自己的儿子把那个渣男奉为神明,但是她的真真想要在这个古代、在这个紫禁城立足,就必须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皇阿玛的选择!
这几个字,让胤禛胤禛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茅塞顿开一般恍然大悟,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大脑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对啊,这是皇阿玛的选择,皇阿玛既然选择了太子,那他作为人子、作为人臣,只能顺应皇阿玛,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那儿臣就……”
“你现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念你的书,做一个八岁孩子该做的事。”吴雅接过胤禛的话,自然地说道。
“额娘?你刚才不是……”胤禛一脸惊讶地看着吴雅,只觉得脑子有些糊涂了。
额娘刚才不是让他选择太子吗?怎么现在又让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前后矛盾。
“你呀!还真是少年老成。”吴雅轻笑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额娘刚才说的是等必须做选择的那一天,你要站在你太子二哥那边。可现在是必须要做选择的时候吗?还早的很呢!
况且你一个孩子,怎么知道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那些纠葛?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他们都是你的好哥哥,对不对,真真?”
看着额娘意味深长的眼神,胤禛不由地皱了皱,低头沉思起来。
半晌,胤禛抬起头,却不复刚才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天真笑容:“额娘说的不错,大哥太子都是儿臣的兄长,儿臣作为弟弟,当然都要敬着,做好一个弟弟的本分。”
“额娘就知道我的真真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的事。”吴雅伸出手摸了摸胤禛的脑门,一脸的欣慰。
“不过,还有一件事额娘还是要提醒真真的。”吴雅看着胤禛的眼神再次幽深了起来。
“就算真的到了你选择的那一天,你也要牢牢记住,不是他太子身份让你选择了你二哥,而是你皇阿玛、你的天子的选择,让你选择了太子。
可如果有一天,你的皇阿玛放弃了他的选择,那么那个时候的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胤禛身形一震,看着面对微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的吴雅,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后退两步,朝吴雅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态度极为虔诚。
“额娘呕心教诲,儿臣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起来吧!”看着神情肃穆的胤禛,吴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她也不想让她的真真接触这么多阴暗面,但是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已经不是自由平等的现代,而是在这个错综复杂的紫禁城。
这里,容不得天真的人。
“行了,你也别板着一张脸了,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朝气才是,这事离你还早着呢!现在啊,你就安心当额娘的好大儿就是了,听到没!”
“嗯!”
“好,正事说完了,咱们吃饭!”吴雅拍了拍手,宫女们如鱼龙般进来,吴雅也牵着胤禛开始饭前净手。
“饿了吧,听小宁子说,他送去的糕点都让大阿哥他们吃去了?”吴雅一边帮胤禛洗手一边问道。
“嗯,饿了。”听吴雅说起糕点的事,胤禛不由地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额娘给儿臣做的糕点,儿臣就吃了一块,其他的都被几个兄长吃了。”
其实上书房也不是没有点心,但是在吃过额娘做的糕点之后,就觉得那些糕点索然无味了,怎么都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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