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翌日,成烨早早便赶去警局上班,但却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碰见赵一围。


    找人一打听这才知道,赵一围今天根本没来上班,听说好像直接请病假去了医院。可是等他具体再问是去的哪家医院就没有人知道了。


    成烨盯着赵一围的座位,前几天他们还在这里因为案子拌过几句嘴,今天这里却空荡荡的,心里着实不算好受。


    昨天那事总归与他有关,人家是为帮他才挨那一下的。成烨心里本来就有愧疚,他也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便打算去找熊泰利。


    他心想熊专家是赵一围的师父,与赵支队的关系比旁人更近,估计知道的消息也要比他们灵通不少。


    而且他主要也想通过熊专家给赵一围捎点东西,顺便再带过去两句话表达自己的歉意。


    熊泰利作为s市警局的副局长,在三楼有一间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成烨推门进去之后,就听他说:


    “小成,你来了。”


    声音平稳,语气毫不意外,看样子熊泰利是早就算到成烨今天会来找自己。


    “熊专家。”成烨进屋先打声招呼,见熊泰利脸色不温不火,只是面无表情,他也瞧不出任何东西,便诚恳说出自己来的理由:“那个熊专家,我看赵队今天没来上班,他……他应该没事吧?”


    闻言熊泰利却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瞅成烨,目光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在叹息。


    成烨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那股不祥预感再次将他笼罩:“熊专家,赵队……赵队是不是检查出来什么东西了?”


    熊泰利仍是未搭话,成烨心中变得更凉,双手掌心甚至冒出不少冷汗。


    “不管怎么说,赵队也是因为我受的伤,无论出了什么事儿我肯定负责到底!”但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一想起前些天还活蹦乱跳和自己与理据争的赵一围,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他宁愿赵一围现在还在警队,不管怎么难为自己,他这次都不会再还嘴了。


    “赵队查出是什么毛病了吗……可是,昨天那针管不是已经空了吗?”说完,成烨就旋即想到什么,登时呼吸一滞。


    他突然意识到,昨天那针管是空了,可就算染不上毒.瘾,那根针管总是被人用过的——想到这茬,成烨心里就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那人……”只听他声音颤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那人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


    熊专家见他已经猜到大概,终于开口:“唉,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一围刚才和我说,医院那边得过两天才能给准确结果。”


    他感觉成烨脸上自责的表情不似作伪,应该是真关心自己徒弟,原本心头雄起的怒火立刻消了不少——熊泰利在市局是出了名的护短,除去现在的林泽,他之前总共就教了宋峥嵘和赵一围这两个徒弟。


    见成烨一直站着,他又指向旁边那把椅子,对成烨说:“小成你先坐,我一会儿再慢慢和你讲。”


    成烨只好忐忑不安地坐了下去。


    熊泰利想了想,先叮嘱道:“昨天审那个黄头发的时候是问出来点东西,但是我一概都没让外传,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话不多。我可以和你说一围的最新情况,不过你可不许再往外说了。”


    “好!”成烨点头,目光无比坚定:“我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的!”


    见成烨答应了自己,熊泰利便说:“你猜得不错,昨天那小子在后来检查中被发现确实有传染病——”语气稍顿,他终于叹息一声:“唉,而且好像是艾滋病……”


    虽然之前成烨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是此刻听熊专家亲口说出来,心中震撼还是远远要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大。


    “我在警局这么多年,平时只对案子上心,一共也没能带多少徒弟出来。”熊泰利郁闷已久,感觉成烨人品还算不错,又与徒弟有点渊源,便打开话匣说道:“我知道,一围这人初接触挺讨人嫌的,混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小队长,大家肯定都在背后嘲笑一围年纪大,结果还没自己师弟有出息……可是在我看来,这两个孩子的能力其实不相上下。”


    外面忽然刮起了一阵秋风,警局院内的那棵白杨被吹得树叶纷纷落下,仿佛一场枯黄的雪,然而那寒风也像吹进了室内的二人心中。


    从表面来看,赵一围刻意讨好那些商贾,为人油滑,典型的党内“腐败分子”,成烨确实也如熊泰利所说,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可是昨日的并肩作战,赵一围那番出手相救突然改变了成烨对他的成见。


    熊泰利仍在说着:“我一生无儿无女,说对他们俩视为己出也不过分,现在峥嵘有出息去了省厅,几年我们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说心里不感到落寞那肯定是假的,还好有一围一直在身边陪我,逢年过节也总带家人过来,还让孩子认我做干爷爷……”


    “虽然一围这孩子几年之内变得世故不少,有多少人在表面迎合他背地里又唾弃他,但是我知道,这孩子本性不坏,他那颗只求公正的心也从来没变过。”


    “私底下说,一围当初那也是刚正不阿说一不二的直爽性子,可是你看,只认案子有什么用,混到最后不也就只能到我这个副局长的位子吗?如果他也是峥嵘那个出身背景,我不敢说其他,但恐怕也不会改变本性,像今天这般对人曲意奉承……”


    熊泰利仍在落寞说着,但在成烨听来声音却好像飘到窗外:


    “政治,一点都不比查案简单。”


    *


    当秋褚易得知自己的签证被拒时,正要开车去学校接女儿。


    在蒋南希没出事之前,他还会有时让蒋南希或者别人去接楚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天天亲自接送。


    孙助理在下班之前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他:“boss,我去问了使馆那边,但也没有和我说具体什么原因没给您下签……一直都在含糊其辞。”


    孙茜不敢直视秋褚易的表情,不知boss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将这事怪在他身上。有些胆战心惊的同时也对使馆的解释感到奇怪。


    不想秋褚易只说:“好了,我知道了。”语气很平静,仿佛早就预见会发生这种事情。


    发现孙茜像是害怕,一直不敢抬头,于是他轻描淡写道:“这事与你无关,倒是辛苦你再和海外沟通一下吧。如果我无法出去,问他们打算那个项目要怎么处理。”


    说完,他便驱车去育英小学了。


    在接秋楚楚回到家里之后,秋褚易也是破天荒没有和女儿一起共用晚餐。


    虽然今天不是由他亲自烹饪,但秋褚易还是将一切事宜都安顿好。对他来说,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每顿餐食都意义非常。


    秋楚楚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从盘里挑了一颗毫不起眼的果子——这是茅梅,它不像旁边高灌蓝莓那么色彩艳丽,也不如应季青梅那么芳香馥郁——黑黝黝,果实也是一簇一簇的,但放进嘴中后口感上佳。


    “楚楚,爸爸工作还有点事。”秋褚易脱下外套,被衬衫包裹的紧实身材露了出来,他将西装搭在衣架上:“你先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秋楚楚点头乖乖应下。作为一个好女孩,她绝不会影响父亲工作。


    刻意保持脚下声音很轻,落在厚实地毯上更是几乎吸收干净,夜色渐浓,秋褚易宛如一只行走在黑暗中的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某个二楼房间内。


    这里位于二楼客厅附近,门口窄小,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桌面摆着一台电脑、一只连线耳麦以及一台收音机样式的东西,窗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看来这里平时鲜有人至。


    将门轻轻锁上之后,秋褚易坐在电脑前方,然后将旁边那台“收音机”打开,里面磁带似的东西随即缓慢运转起来。


    很快,一系列用数字编号的文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200x110421-24”


    “200x110500-08”


    “200x110508-16”


    “……”


    根据编号不难猜出,这些文件应该就是秋褚易安装窃听器后录下的全部记录。


    秋褚易点击其中一个,带上耳麦,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寂静无声的空白音,他不得不使用倍速进行播放。


    直到文件按照顺序播到昨天下午,一个男人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来。


    “……是的,我按照您的吩咐提前知会过使馆那边了。”


    这人的声音稳健有力,秋褚易一下便听出,这是警局张局长的声音——但能让张局如此毕恭毕敬的人,又会是谁呢?


    只听张局长笑笑,又说:“使馆那边的负责人与我内人刚好是堂姐妹关系,他那个申请肯定能给拦下。”


    听到这里,虽未指名道姓,但秋褚易还是一下联想到了自己。看来这次下签失败就是张局从中搅得局。


    张局这时还没讲完电话,之后又说了许多对秋褚易无意义的事情,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直至张局提起那人名字——更准确地说,是恭敬称呼那人的职位。


    “这点您不必担心,带他的人能力绝对够。”害怕电话那头的人还是不太放心,张局只好安慰道:“要不改天我再敲打敲打,您看这样行不行,宋厅?”


    ——宋厅?


    难道此刻和张局打电话的就是前些天成烨与他提起过即将从省厅退休,也就是宋峥嵘的父亲?


    张局刚才那番话很明显点出阻拦他出国应该也是省厅的意思——难道是这位宋厅长亲自下的指令?


    那张局最后说的“敲打敲打”又会是指谁呢?


    就在秋褚易反复思索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时,录音文件也刚好全部听完。


    “嗡嗡嗡……”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几声,屏幕跟着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秋褚易随手点开,目光却在看到的瞬间旋即变得幽暗——


    “晚上八点夜天池,有事想和您谈谈。”


    发件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律师,周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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