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常又想说点什么,看我面色好像特别复杂,就说:“既然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想必也会忌惮仇炼争的门主身份……应该骂一骂,出口气就好了……你也不用一直看着,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渐渐沸腾开来,诉说自己受过叶小颜恩惠的越来越多。


    他们越说越恨。


    他们越讲越悲。


    一股含悲的义愤,像下降的火星一样,在人与人之间迅速蔓延开来,人人目光通红,似一个个可怕的念头烧红了他们的心肺。


    突然,那第一个跳出来指责的老秀才怒得蹿上去。


    他竟往仇炼争的背上打了一拐杖!


    仇炼争竟没躲!


    他硬生生挨了这一杖。


    他的脊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压弯!


    我看得眉头一颤,那老秀才打了一杖,竟还不服,骂骂咧咧地要再打,却气力不支起来,我刚心头一松,却见那刚刚哭诉过的少年和少女,此刻愤怒而决绝地冲上来。


    一个施了拳头,直打仇炼争受过伤的肚腹!


    一个一脚蹴出,踢在仇炼争的膝盖后关节!


    仇炼争竟还是没躲!


    他自愿挨了这一拳!


    伤口已在汩汩流血!


    他还强行挨了这一脚。


    膝盖微微一弯,却不肯倒。


    少年和少女见他未躲,也是一懵,但二人发起了进攻的信号,接下来的就由不得他们,又更多的人冲了上来,一个个怒目圆睁,可有的却不是赤手空拳了,我竟在里面看出来银芒闪动!


    一把小刀,如在袖中轻轻闪出,如游龙扑虎一般刺去仇炼争的胸口!


    而仇炼争一动不动!


    他竟仰头等死、白日弃生!


    我在愤怒中手上一动。


    一个青瓷的茶杯如旋转的炮弹一样从指间急袭而出!


    它弹掉那小刀、似还有余力回旋似的,飞切而出,打在了一个陌生汉子的腕部,又弹跳而,打在另外一个没见过的青年的头顶,然后才徐徐落下在仇炼争的脚边。


    这时一道明晃晃的小刺,一瞬就刺向了那仇炼争的面门!


    可就在这时,一道指风奇袭而至!


    小刺瞬间被指风吹歪,连带着一个彪形大汉,也被这指风刮到,一瞬间人仰马翻!


    人群混乱叫喊中,不知是谁抛出了一个银亮小球,青天白日之下如雪球撞火山,它直接奔向了仇炼争的头顶!


    我扣住茶杯的手微微一滞,这小球分明是“雷神山”的霹雳弹啊!


    哪怕我能在瞬间推出赤热掌风,它也会遇热而炸,一定会伤及无辜,根本无法躲闪!


    忽悠一道掌风缓缓推出。


    这风不热不冷,不快不慢。


    却正好以一道极稳极强的升力。


    把这霹雳弹给送上了高高的天!


    然后等球体下落时,忽有一道剑光。


    如龙抬首般。


    倏忽上闪。


    瞬间七剑!


    穿云!


    破雾!


    小球尚未落地,就只剩下了半空中弥散飘扬的银屑。


    等到一切尘埃落地时,我看见高悠悠在一旁的屋顶上翘首以待,冷目看我。


    那迅疾霸道的指风,来源于他!


    无相随心指的指风!


    还有一个钟雁阵,携着一个柳绮行,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掌风是他出的,剑是柳绮行刺的。


    除了我那茶杯之外,另外还有三大高手,以凝尽了毕生修为的三大绝招,瞬间化解了对付仇炼争的三大杀招!


    这王八蛋面子可真够大的啊。


    我骂归骂,心底到底是松了,我给小常一个眼色,他就心领神会,自己从后门下楼,跑去追问那四散的人群,而我则从窗户那儿直接飞下了楼。


    钟雁阵看了看我,目光陡然一惊:“你,你是……”


    不会吧,这他不会一眼就看出来相似来了吧?


    我只怕他看出什么,只淡漠道:“在下唐约。”


    钟雁阵先是一愣,随即收拾神情,镇定拱手道:“原来是唐大侠,在下钟雁阵,我旁边这位朋友是柳绮行。”


    我眼往上一看,本来高在屋顶,状若俯瞰人间的高悠悠,人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又去哪儿了?刚刚的谈话他听到了多少?


    我心头一紧,先看钟雁阵道:“敢问钟捕头和柳大侠来此作甚?”


    钟雁阵苦笑:“还是先看看仇门主吧。”


    我这才有正当的借口去看仇炼争。


    却发现他还是那样仰头看天。


    眼冷如寒潭死水。


    面白似棺材积雪。


    他伤口还在流血,自己刚刚差点死去,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发生了什么。


    我冷冷道:“仇炼争,方才那三道杀招!你为何不躲?你在找死么!?”


    仇炼争淡淡道:“你又为何救我?”


    我一愣,口气强硬道:“救你的不止是我,你问我作甚?”


    他沉下头,瞥我一眼:“方才那屋顶救我的人,叫做小高,曾与我在星霄山有一面之缘,我们勉强可算萍水之交,他救我,不奇怪。我在叶小颜出事后,也曾去找这钟雁阵和柳绮行一同寻找他,我来这儿找你,也通知了他们,所以他们救我,也不奇怪。”


    “所以,我只问你,你明明与我立场为敌,救我作甚?”


    原来他在事发后去星霄山上找了钟雁阵和柳绮行?


    他那样骄傲的人,竟为了叶小颜,去求他们帮忙?


    钟雁阵还算是个老实忠厚的好人,可是那与他有旧怨的柳绮行怎会愿意帮他?他又为这二人做了什么?


    至于小高……你知道你叫的小高是谁吗?你知道他找你这大恶人找了足足一年么?


    仇炼争还在看我,我只淡淡道:“这些人都是老百姓,倘若你死在这儿,意气门的人必定会去报复他们!”


    仇炼争道:“看来,你的确算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


    我冷声道:“我回答完了,该你了。你刚刚为何不躲?想找死吗?”


    他目光忽的一沉。


    整个人都像是单薄了几分。


    “我不是在找死……只不过忽然想到,叶小颜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的伤……”


    “所以我也想知道,被人毫无防备地打上一记……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语气毫无情绪,似浸全了绝望与麻木。


    几乎连脸庞的肌肉似乎都是僵冷的。


    可那眼角赤红的泪痕,依旧未曾干。


    像一朵冰雕的花,沾染了人间的血。


    然后他转身欲走。


    救了他的钟雁阵在叹气,连柳绮行也似有些困惑。


    看来这二人是刚刚到,没有听到方才的故事发展。


    我皱着眉道:“站住!我才刚刚救了你,现在你去哪里?”


    仇炼争站定。


    他如被雷劈断了的雕塑那样,一字一句道:“唐约,我在此间事已了……回去以后便要做该做的事……我没有什么再与你可说的了……”


    我道:“可我刚刚救了你,你欠了我一回。”


    仇炼争回头看我:“我并没有求着你救我。”


    我知道他没有。


    他那一刻的确想承受这杀招。


    想知道叶小颜临死前的绝望与痛苦。


    我目光一沉道:“你是没有,但你当初想必是求过钟雁阵和柳绮行的,他们这回也救了你,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仇炼争终于回头,怒目而视:“我自己会和他们解释,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道:“因为你不止欠了我,欠了他们,你也欠了叶小颜!”


    我充满恨意地补充了一句:“你欠了他一条命,一个答案!”


    仇炼争目光一沉:“我知道我欠他条命,可是我又欠了他什么答案?”


    我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钟雁阵与柳绮行一眼,道:“此处不方便谈话。”


    仇炼争本想拒绝,但看了看脚边碎掉的茶杯,还是没吭声,自己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里。而我本想和仇炼争单独二人说会儿话,没想到钟雁阵和柳绮行这两个人也一块儿跟来了。


    我刚想赶人,结果那仇炼争走到小巷里面,忽然转过身,淡淡道:“你不必瞒着别人,我当初了拜托钟捕头替我寻人,已把当初的事一五一十全与他说了……”


    难怪你能寻到我那几个马甲……原来是钟雁阵干的?


    等等,那你是把叶小颜的女装和男装身份都与他说了!?


    似乎是我的表情过于奇怪了些,那老实人钟雁阵先踏出一步,叹了口气:“叶姑娘的真实性别,我确实已经知晓。”


    钟雁阵顿了一顿,仍道:“无论叶小颜是他还是她,他做的那些义事仍是真的……而我当初在星霄山上也受过他的恩,于情于理,我都要过来这一趟。”


    我看向柳绮行。


    却见他虽然神情复杂,但却并不过分惊讶。


    靠……


    仇炼争你个王八蛋毛毛虫,你咋的啥都和这两个外人说!?


    我忍住不满与怒,对仇炼争道:“既然如此,我便说了。叶小颜托我问你最后一句——你更喜欢的究竟是他男的那一面,还是他作为女子的那一面?”


    我本来都已经打算让这段事情过去了,可他一出现,就要对付亮明哥,就要与我为敌,那我不能放过了。


    我必须弄个清楚。


    结果我一问完。


    不仅仇炼争愣住。


    柳绮行也显得更为纠结了。


    仇炼争纠结就算了,柳绮行你纠结个啥啊?


    你们当初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仇炼争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话,我就对仇炼争道:“你必须想出个答案。”


    是那个以精神气质勾引你,让你惊艳心动的女叶小颜?


    还是那个以肉身|欲念勾引你,舍身救你的男叶小颜?


    男老婆还是女媳妇,你总得选一个吧?你总不能两个都要吧?


    仇炼争想了想,认真道:“我不知道。”


    我怒道:“你必须分出一个,叶小颜要知道这答案!”


    我要是和他生死决斗,我在那之前一定要弄清楚他是双偏直还是双偏弯!


    仇炼争拧了拧眉,冷声道:“可我确实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现在还不能走。你这一回去就会开战,你可能根本来不及弄清自己喜欢的是谁,你就会死于帮派火并,那叶小颜岂非死不瞑目?”


    仇炼争冷声道:“所以呢?”


    我正声道:“你得留下来,听我说几个故事,听完故事以后好好想,想清楚你到底喜欢是哪一面的叶小颜。”


    仇炼争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听你讲故事我就能弄明白?你莫非不是想拖延时间?”


    我冷冷道:“你若不想我拖延时间,认真听我讲,好好思考,快快给我个答案,不就成了么?”


    仇炼争一愣,随即不信道:“你能讲出什么故事,还能让人迅速开悟?”


    我笑了笑:“我在江湖上讲故事说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打滚呢。”


    仇炼争半信半疑。


    但他沉默许久,还是应下了。


    “但我没有时间听你瞎编胡扯,你讲的这故事,最好是有真人真事。”


    这还要求挺高啊?不能纯属虚构是吧?


    行啊,那我就一半讲真人的故事,一半讲我自己编的原耽故事,反正这些都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爱纠葛故事。


    出乎我意外的是,我简单地一说,钟雁阵似也有兴趣想听。


    钟雁阵道:“我来此处办公,偶尔听听唐大侠的故事,唐大侠不会介意吧?”


    他目光炯炯,温和含笑,却让我觉得话里有话。


    这家伙也是精通易容术的,侦查能力不能说是没有的。


    他不会是在我的脸和身形上看出来什么了吧?


    我要是拒绝他留下来的话,就显得有些过于心虚,留下他,也许还能慢慢打消怀疑?


    于是我答应了,那钟雁阵就扯了扯面色纠结的柳绮行,结果他也留下来了。


    妈的,这下还要加上小常,那也太热闹了吧。


    那仇炼争又不耐地问:“唐大侠,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故事?讲的是什么人?”


    我道:“你先回去休息一晚,明天过来听我讲第一个故事。”


    他冷漠地瞪了我一眼,可终究还是乖乖回去了。


    这一刻,故事我已经想好了。


    我完全可以把故事讲得很让人舒爽,但是我不想让仇炼争这王八蛋听得舒服,也不会让打扰我们二人独处的钟雁阵和柳绮行听得舒服。


    所以这必须是天雷狗血纯爱文!


    必须雷得人全身电击、又欲罢不能!


    这第一个故事的主角,也必定是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奇葩!


    这个人,洁党瞧了他要跳楼,纯爱党看见他要插眼,攻控看了他想把菊花给撕了,受控看见他想挖坑把自己埋了,攻妈看见他直呼地狱!受妈瞧了他七窍要着火!逻辑党看见他必须去撞墙,一般的狗血控看了他都要拳头发硬!只有极品狗血控能忍他!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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