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珠收到白景芝的信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看到她信上的内容确实有些好奇,不过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杨耀也带着孩子回老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互相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只是有些苦了杨英雄这孩子,前段时间杨英雄还写信过来跟她说,他爸爸回家后没多久,厂里的工人就给他介绍对象,对方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父亲是大队长,可能在乡下条件比较好,找对象有些挑,一直没结婚,对杨耀倒是挺满意的,俩人很快就结了婚。
杨英雄还好一些,现在住在当地高中,只一个月回去一趟,有时候甚至不回去,但弟弟不行,得留在家里上学,跟人相处合不来,还有次大半夜离家出走跑到学校来找他。
最后杨英雄没办法,让杨耀把弟弟转到县里上小学,平时跟他住宿舍,兄弟俩又天天呆在一起。
他也想好了,以后不考军校了,军校管理制度严格,不能带着弟弟,不过他可以跟贺岩考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到时候可以经常见面。
金秀珠挺心疼这孩子的,太懂事也太心善了,父亲还在,却让他承担起了照顾教育弟弟的责任。至于杨耀的做法,她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好在杨英雄现在长大了,杨耀再怎么偏心没分寸,他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孩子以后恐怕什么都要自己打拼,依靠不了父母,甚至以后出息了,还要被父亲索取。
这样的事金秀珠曾经就经历过,前世她被父母卖了,后来他们也不知道听谁说她成了侯府宠妾,还特意带着一大家子过来认亲,金秀珠哪是那般好脾气,让下人客客气气将一家子请进门,好吃好喝招待着,走的时候还特意让人送了不少财物,十分招眼。
果然,一大家子在半路上遇到了强盗,至于结果如何,或许是死,或许是幸运逃了出来,金秀珠一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她曾经的出身,不能成为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把柄,更不能影响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
至于亲人,早在她和二姐被卖的那一刻就断绝了所有的关系,在她亲眼看着病死的二姐被人牙子丢在路边就没了一丝留恋。
只希望杨英雄能早一点认清这些。
其实她对杨英雄好,也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杨英雄寄来的信封里还夹着一张字迹稚嫩的纸,是杨超英写给六六的信,六六繁繁和杨超英差不多大,三人玩得比较多,六六最崇拜的就是姐姐,嘴里永远都是姐姐第一好。超英则最崇拜自己哥哥,说他哥哥最最好,两人老是因为这个吵起来,好在繁繁性子霸道,是三人中的老大,每次都要他出面两人才会握手言和。
不过玩起来的时候,三人又是很好的小伙伴了。
金秀珠看完信后,也给白景芝回了一封信,和白景芝的信一同寄过来的还有试卷和习题,是s市当地老师亲自出的,她们单位有个大姐的家属是高中老师,听说以前教书很厉害,这些题是他们学校领导组织其他几个高中学校一起编的,现在只在几所高中内部用,她看到有人问大姐要,也跟着要了一份给贺岩。
金秀珠看着觉得挺好的,准备等贺岩回来给他。
傍晚贺岩放学回来看到小姑姑给他的礼物,果然很喜欢,他激动地翻了翻。半年过去了,他也大致能听懂当地的语言了,自己也会说一些,不过他也明显能感觉到学校老师教书不太好。
这些老师大部分都是高中学历,有些题目深奥了,他们也不会做。
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老师早就忘记了以前学过的知识,有些是学校临时找来的。所以平时学习只能靠他们自己。
这些试卷和练习题还有答案,并附上了清晰的解答过程,能给他很多帮助。
贺岩有些激动道:“回头我给杨英雄和魏宁青抄一份。”
三个孩子从小玩到大,已经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了,什么好的都想着对方。
就像魏宁青,跟着父母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贺岩写信说自己家的住址,还寄来了一大包的零食。
这件事金秀珠随他去,只道:“本子不够用跟我说。”
“好。”
第二天贺岩就把这些题目分享到班上了,他成绩很好,去年期末考试全校第一。以前有魏宁青在,他很少考第一,来了这边后,除了第一次月考是第三名,后来都是第一。
他分析了一下原因,觉得很大部分是因为自己从小书在金秀珠的影响下看了很多书,金秀珠爱看书,只要有空就拿着书翻一翻,隔壁方婶婶也是,家里买了很多很多的书,还有魏宁青奶奶家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所以他们三个从小就有看不完的书。
那些书在潜移默化下深深影响了他们,作文方面从来没有压力,提高了他们的思维和理解力。
贺岩并没有藏着掖着,因为他没有将同学们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他知道班上大部分的同学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他也是真心希望他们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林招娣十分感激贺岩的分享,她用贺岩给她的本子认真抄着题目,贺岩跟她说,让她帮忙抄一份,他有两个好兄弟,他一个人抄太累了,还送给她几本厚本子,说是感激的礼物。
林招娣知道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送自己,不过她还是拿了,因为她确实需要,所以很认真道:“贺岩,谢谢你,这些我以后都会还给你。”
贺岩没有拒绝,笑着说好,还道:“到时候你可得多还点,我喜欢吃巧克力,你给我买巧克力吃。”
林招娣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不过听到是他爱吃的,想都不想就点头,“嗯,以后我挣钱了,给你买很多很多巧克力。”
贺岩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林招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得有点快,她也腼腆笑了下,然后赶紧低下头看书。
两人现在不坐在后面了,被老师调到靠窗中间门并排坐着。
林招娣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下脸上的烫意,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有些人不是她能想的。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个好大学。
能认识贺岩,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这周末,江明川回来说,他将要带人去隔壁省参加比赛。
金秀珠听到这个消息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就听他又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觉得她天天呆在家里可能会闷坏了,以前还有方敏陪着,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金秀珠有些意外,“我能去吗?”
“可以,我们不住在部队,到时候你可以跟我去住招待所,白天的时候可以去看看比赛,也可以逛逛街。”
金秀珠听得心动。
六六也听到了,想都不想就道:“我也要去。”
江明川直接道:“你还要上学呢。再说了,你去了姐姐怎么办?”
付燕燕:“……”
不想带上六六就直接说嘛,还拉上自己当借口。
六六咬着筷子,看看姐姐,又看看妈妈,然后撅着嘴道:“我可以请假呀,再说,姐姐又不会跑,玩好了我就回来。”
这下换江明川说不出来话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是道:“那你去了,哥哥姐姐也想去。”
付燕燕听到这话,立马道:“我不想去。”
那里她上辈子待了很多年,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贺岩倒是想去,但来回一趟要很多天,会耽误学习,想了想还是道:“我也不想去,我以后准备考那里的军校,早晚都能去玩的。”
江明川:“……”
六六高兴道:“他们都不愿意去,爸爸,我愿意。”
金秀珠看了好笑,“就让她跟着吧,她还小,请几天假没什么。”
没想着要把孩子拘在家里,这里又不是大景朝,哪有那么多的规矩。
六六听到妈妈这么说,就知道可以出去玩了,鬼精灵一样蹦起来,一把抱住金秀珠,“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江明川无奈,他还都没说话呢。
金秀珠刮了刮她小鼻子,“吃饭,到时候陪妈妈逛街。”
“好,我最喜欢跟妈妈逛街了。”
江明川是周三出发,临走之前,金秀珠将家里安排好,囤了足够的粮食和零食,还给了两个孩子不少钱,说要是不想做饭就在外面吃,反正市里方便,有国营饭店和许多小摊子。
“每天上学前记得把门窗锁好,钥匙一人拿一把,还有,早点回来,尤其是燕燕,放学后就赶紧回家,不许在路上玩。小岩也是,晚上就别去班上上自习了,跟妹妹在家里,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到了那边我们就跟你们说……”
说了很多,两个孩子都耐心听着,不停点头同意。
六六最开心,晃着妈妈的手,身上背着妈妈给自己做的小鸭子书包,包里鼓鼓的,装着她爱吃的零食和作业。
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圆圆的小脸蛋上都是甜甜的笑,一看就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
贺岩和付燕燕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付燕燕看着妹妹一蹦一跳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那个瘦弱的人影重合。
心想,没有经历过糟糕童年的妹妹真幸运。
等她以后长大了,恐怕回忆都是甜的吧?
但付燕燕一点都嫉妒不起来,她也是妹妹美好童年记忆中的人,就好像,自己曾经也过得很幸福。
贺岩等爸爸妈妈都不见了,才道:“回去吧。”
付燕燕收回目光,转身进门,刚走到门口,贺岩突然偷偷跟妹妹说,“中午我带同学回来吃饭,等爸爸妈妈回来,你别跟他们说。”
付燕燕平静的扭过头看他,“就是那个黑黑的漂亮姐姐?”
贺岩想都不想就不大高兴的反驳道:“什么黑黑的?人家就是晒的,你不要歧视人家。”
付燕燕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你喜欢她?”
贺岩脸色一紧,立马大声否认道:“什么喜欢?你不要乱说,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读书,你真是的,才多大就说喜欢不喜欢的,你天天不念书瞎想什么……”
付燕燕面无表情看着他啰里八嗦否认,直接切了一声,“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放心,回头我就跟人家说你不喜欢她,让她不要多想。”
“……”
贺岩一听这话,顿时又紧张起来,他看着妹妹背上书包准备出门的样子,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承认,最后眼看人要走到院子门口了,才赶紧追了上去,扭扭捏捏道:“我给你写作业,你别说那些话行不行?”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妹妹能干出这样的事。
付燕燕偷偷扬了下嘴角,但很快压下去,扭过头一脸疑惑问:“哪句话?”
贺岩低声下气,“算我求你了,这几天我都给你写作业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付燕燕满意的点头,不过还是忍不住损了他一句,“就你这嘴硬的样子,也不怕人家以后跟别人跑了。”
贺岩脸一红,小声害羞道:“她很单纯的,现在只想着好好学习,我想等以后考上大学再说这些。”
付燕燕从来没见过贺岩这么扭捏做作的样子,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开心就好。”
贺岩看着她往外走,叮嘱一声,“别跟爸妈说啊。”
付燕燕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中午,贺岩把林招娣带回来了,只说这几天爸妈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和妹妹,中午得回来抄习题和卷子。
他还说自己不太会做饭,想要跟她请教。
林招娣也没有多想,跟着贺岩回来了,然后去厨房后就发现贺岩只是让她洗菜切菜,剩下的全都是他来做,而且动作比她熟练多了。
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
贺岩还笑呵呵跟她道:“都是跟我爸学的,我们家都是男人做饭,不过我手艺差,你将就着吃。”
说着还夹起一块让她尝尝熟了没有。
林招娣低着头吃了,然后点点头。
贺岩在她吃完后,也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尝尝,一本正经道:“可以盛起来了。”
林招娣见状,脸腾的红了起来,刚才她的嘴唇碰到筷子了。
贺岩耳朵也有些红,他面上若无其事的拿着盘子装菜。
只有付燕燕一脸嫌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不要脸举动,贺岩离门口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对上妹妹的目光,吓了一跳,然后赶紧示意她快走。
付燕燕撇了撇嘴,转身去了客厅,走之前给他竖起中指。
她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上辈子在医院看到有小孩这么玩,好像是不好的意思。
贺岩也猜出来了,威胁的挥了挥铲子。
两人之间门的火星子,林招娣都没看到,等饭煮好后,她端着菜出来,看到付燕燕坐在桌子前写作业,紧张的打招呼道:“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同学,叫林招娣。”
付燕燕也乖乖打招呼,“你好,林姐姐,你叫我燕燕就行了。”
“好。”
中午贺岩做了两菜一汤,味道很是不错,付燕燕平时不太爱说话,不过今天难得跟人熟络聊着天,本来还有些不自在的林招娣,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还好几次被逗笑了。
贺岩夹在中间门都插不上话,只能给两人夹菜。
吃完饭,付燕燕就直接将碗一推,说自己要去上学了,还跟林招娣道:“我哥哥是不是很好?他平时在家可勤快了,喜欢做饭喜欢洗碗,这种男人啊,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说完就拿着书包跑了,留下一句,“姐姐再见。”
林招娣低着头不说话,感觉贺岩妹妹说的话像是有别的意思,但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贺岩清了清嗓子,“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碗。”
心里咬牙切齿,这个小丫头就是想偷懒不洗碗。
“我来吧。”
“不用,你去看会儿书。”
贺岩说完就麻利的端着碗筷去了厨房,背影高大修长。
林招娣看得脸红红的,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后吐了口气。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定、一定要考上好大学。
付燕燕一路跑向学校,路上碰到同桌,被同桌拽住问:“你干嘛跑那么快呀?又不会迟到。”
付燕燕喘了几口气,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同桌一脸奇怪,“你怎么啦?奇奇怪怪的。”
付燕燕笑,“没什么,就是很开心,这几天我爸妈不在家,只有我跟哥哥在家。”
“真的?那也太好了吧?”
“是吧?我妈还给我留了很多钱买好吃的。”
同桌羡慕不已,“你妈妈对你真好。”
付燕燕:“是啊,可好了。”
大家都好,贺岩也好,他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瘸了一条腿与军校失之交臂,他现在还有了喜欢的女孩,小心翼翼呵护着人家。
付燕燕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心情更好了。
另一边,金秀珠他们已经到了隔壁省会。
吃完饭,江明川带着她和六六去了招待所,“你们好好睡一觉,下午可以自己出去逛逛,饿了就去国营饭店吃,我可能要晚一点才回来。”
金秀珠应了一声好。
六六开心的挥手,“爸爸再见。”
江明川也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出去了。
金秀珠看了眼时间门,还早,才十二点,便放下东西看了看房间门,跟之前住的招待所区别不大。
坐了一上午的火车,母女俩都有些累了,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磨蹭了一会儿后才起床出门。
这边距离市中心还挺近的,问了路,直接朝着大路往前走就行了,金秀珠牵着孩子的手,发现可能举办比赛的缘故,路上多了很多军用车辆。
六六还好奇问:“爸爸也在上面吗?”
“可能吧。”
金秀珠也忍不住看向那些绿色的车,脑海里忍不住幻想现在的江明川在干什么?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想这些,她只会想怎么固宠,怎么打压其他想爬上来的侍妾。
对男人,她心里只有惧怕和利用。
倒是江明川,完全没有长在她的兴趣上,却让她越来越上心。
金秀珠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思有点像初心萌动的少女。
摇了摇头,对女儿道:“先去百货大楼看看。”
“好。”
母女俩往市中心的百货大楼走去,发现里面的人没有自己想得多,以前逛s市和首都的百货大楼,哪怕是工作日,里面也是人挤着人,这里倒是没有这种情况。
不过两人还是逛了一圈,柜台上的店员态度都很好,哪怕只是看看,也不生气,还笑着说随便看。
金秀珠有些意外柜员的好脾气,忍不住问了一下,“我们是过来玩的,怎么感觉你们这边百货大楼的生意不怎么好?s市那边的人可多了,之前想买电视机,都排不上队。”
听到金秀珠这么说,柜员以为金秀珠母女俩是从s市过来了,又听她之前还想买电视机,再看穿着,以为这人是不缺钱的,便客气道:“以前我们这里生意也很好的,这些手表人家都抢着过来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市都没人管了,白天都有人在卖,那里东西便宜,还不要什么票,许多人都往那边去了。”
说完柜员皱起眉头苦恼道:“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再这样下去,感觉百货大楼都开不下去了,那我们也跟着要下岗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工作,家里花了不少钱呢。”
金秀珠安慰道:“这样啊,我就说嘛,别担心,你这么年轻漂亮,能在这里上班,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还怕没有工作?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以后还有别的好工作。”
柜员听到这话,笑了下,“那就借你吉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舒服了,压低声音道:“你也别在这里逛了,这里东西确实贵,想要买东西,你也去黑市吧,便宜还多。”
金秀珠压住笑,小声问:“黑市在哪儿啊?”
“出门左转直走,坐五路公交到柳家巷子停,你再问一下人就知道了。”
“好。”
金秀珠表示感谢后,果断带着女儿走了。按照柜员说的,坐上五路公交车在柳家巷子停,然后在公交站台问人找到黑市。
她牵着六六的手站在黑市入口处,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直接震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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