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空气就越是稀薄，隐隐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缝隙吹来凉飕飕的风，吹得昭言起了不少鸡皮疙瘩，如果这时候点个火把，再往深处走上一段路，恐怕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成问题。
昭言时刻盯着光标地图，也不知道是因为进入洞穴，还是因为出了监测范围，苍绒与其他狮族的光标都消失了。
他原地顿住，恍惚了半天，皱皱鼻子，嗅闻忽然出现的血腥味。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的血味，哪怕只有一丝，也十分浓烈，像是洞穴深处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双方均是命悬一线才留下的痕迹。
昭言犹豫着抬脚，缓步前进，洞中除了风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带着说不出的慌乱。
【亲爱的客人，您所在区域氧气稀缺，请注意呼吸频率，若有强烈不适感，请及时撤离此地。】
系统提醒他，并亮出了洞穴72%的含氧量。
不算很低。
昭言平息着不安，大步走进去，想着尽快找到，就从洞穴退出去，哪怕有易懂的地图，也要以免在这样一个根本不识路的地方认不清方向。
他时不时被洞穴壁上的水滴打扰，只能微眯着眼看地图往里走，随意地拂掉顺着毛发滑落的水渍。
洞中越来越冷，昭言这才发现地图虽大，但是洞穴实际不深，脚下越来越湿，一个不慎就会滑倒。
忽然间，不远处透出微光，像是已经见了底。
昭言急忙加快脚步，脚下清凉的水逐渐变得黏腻，声音都十分糊耳，一拐弯就站定在光亮边缘，瞪大了眼。
洞穴顶端似是被凿了个大洞，日光从上面洒下来，映照在眼前。
那是各类动物的尸骨残骸，堆成了小丘那般高，有的骨头还残留着皮肉，有的皮肉已经被完全蚕食干净，留着片片干涸的血迹。
“嘎——”
几只乌鸦落在顶端，低头啄着粘在骨头上的肉块，苍蝇虫蚁几乎爬满了还悬在骸上摇摇欲坠的皮肉，似乎只要吃完，它们就会离开。
昭言这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抖着的腿无法抬起，又不自觉低头看去，克制不住地咬着牙仰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脚下原本只是沾着水还算干净的泥土，正被他的重量压出血水，渗在狮掌的轮廓外。
“这什么地方啊？”昭言大气都不敢出，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凶手还未离去，听见声音会回头一样。
【正在为您查询，请稍等……】
【此地为前西北角狮王居所，后被联盟狮族占领，时常有误入的族群惨遭扑食，目前该洞穴无主，但周围族群众多，需时刻警惕，避免陷入危险境地。】
昭言越是听，眉头便拧得越紧。
前西北角狮王，算起来的话应该是斯临的父亲，如果压在下面的是从前的动物尸骨，那上面的必然不可能。
在这儿留得越久，萦绕的血腥气就更重。
但那处泛黑的骨头已经与他的光标重叠，分明就在这堆尸骨之中，这样说起来，洞穴是前西北狮王的栖息之地，斯临自然也知道这地方，要说前虎族王后的事情与它无关，就更是不应该。
昭言看着尸骨之下与雨水混在一起的血水，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走近那堆血肉混合的尸骸，用力一推，就将所有上层的骨头推了下去。
骨肉滚了一地，昭言心头一颤，险些直接跳开。
虽然见过虎族捕食的画面，但这样直观的冲击力还是第一次，昭言这一推后，迟迟未能伸出手继续。
迟疑半晌，昭言看着依旧堆堆叠叠的骸骨皮肉，问道：“系统，能给个线索吗？这么多，我怎么知道那一块是啊？”
【亲爱的客人，此事项并非任务道具，系统无法助您找寻，需要森林之王苍绒自行寻找判断。】
“……”
“那我来这里干嘛？怎么不拦着我点？”
昭言没好气地看着那对骨头，往后退了好几步，想着远离，却猝不及防撞上什么。
这一撞，撞得他寒毛直立，身后明明是近于滚烫的温度，却被碰得心跳加速。
忽然间，地图上的光标多了一个，是蓝色，也与他重叠，标着两个大字——
苍绒。
昭言僵着脖子回头，在对上那双黄瞳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一声不吭跑过来，是要干嘛？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苍绒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不好对他发脾气，压着怒火在说话。
昭言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膀，却挪不动步子，低声道：“我知道这是哪，只是想着你在峭壁底下找了这么久也累了，就下来帮你找找，不过我认不出来，这个地方你可能也没来过。”
苍绒瞥了他一眼，平淡道：“你下来的时候，我正好找到这里，没来得及进来。”
“啊……是我耽误事了。”昭言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又看见粘着血肉的白骨，不禁干呕。
“没有，本来也是没力气找了，正好你来了，就带你上去，我也想休息一会儿。”苍绒漫不经心地解释，绕过他往前去。
昭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可怕了，抬腿跟了上去。
“你能认得出来吗？大概就是在这里了。”昭言没有多说自己是如何判断出尸骨的位置，只是这样稍提一嘴，充满了不确定。
苍绒沉沉应了一声，再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伸手推开了上头堆叠的许多骨头，滑腻的旧血顺势而下，染红了最底下的白骨。
他目标明确，不断翻动着，甚至越来越快。
昭言不安地看着他，想要阻拦，却还是忍了下来，劝道：“你慢点，能找得到的，你只要认得出来……”
话还没说完，只见苍绒的手一顿，从底下摸出一条坚韧的细绳，绳的另一端勾着一节白骨，一使劲，就从那堆污血中拔了出来，被日光照得反光。
苍绒用空着的手扫开了遮盖在上面的尸骨，一边扫，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出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属于印象中那点温情的残物。
常年处于阴处的洞口正往下滴着水，大多都落在正站在光下的苍绒身上，每一下，都让昭言发颤。
昭言走到他身边去，已经顾不上有什么污秽之物，匆匆扒开其他压着的残骨：“慢点，等下就从这里出去吧，洞里太冷了，到处滴水。”
“好。”
余光一闪，苍绒抱着那身尸骨化了形，失神地往外走去，又在拐角处停顿，背对着他没再有声音。
昭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化形走到他身旁，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出去，这里太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谁进来，到时候碰上，对我们不利。”
往前一步，身旁低着头的却是丝毫没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紧抱着从血水中挖出来的骨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绳，勒出了痕迹，看起来再用力一些就会陷进血肉里。
他抿着唇抬眼看去，心头密密麻麻地疼在一瞬间扑了上来。
往日威严万分的虎王终于在黑暗中露出自己的脆弱，唇色惨白。
苍绒的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那根细绳上，染湿了原本已经干了的，并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昭言，我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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