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武和林崇文对视一眼,之后由林崇文先开口,“爸,倒是认识几个,可这些人家里都普通,他们不敢得罪刘宝新啊。”
“爸,我这边跟二弟那边一样。”
林崇武面带愧色地跟着说。
林大军嫌弃地看了眼两个没出息的儿子,眼睛看向了大儿媳妇和小儿媳妇。
王向红脸带愧疚,“我娘家虽然普通,可我会让我爸妈留心的。”
接着又脸带忧愁地道:“希望小清嫁人后,刘宝新能消停。”
陈艳秋脸色一白,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道:“爸,你可不能偏心啊,小清嫁人留城了,刘宝新出不了气,把气儿撒我们这些人身上,咋办?”
林崇文原先还没想过林碧清不下乡,刘宝新不解气会报复自己家的事,陈艳秋给他提了醒,他赶紧附和道:“是啊,爸,让小清下乡吧,让刘宝新出了恶气,他慢慢地气消了,咱们再把小清接回城,要不然刘宝新没有出了气,指不定怎么对付咱家呢。”
“啪!”
林大军气地拍了拍桌子,“是你们老子我得罪了刘宝新,他最想报复的人是我,你们要是怕被连累,可以跟我断绝关系搬出去。”
陈艳秋和林崇文脸色被骂得发白,林崇武和王向红也不敢说话,老爸是八级钳工,可是家里的顶梁柱,真要断绝关系,他们的生活水平可就要降低不知道几个等次了。
陈艳秋紧张地赶紧道歉:“爸,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那天打雷劈的心思。”
林崇文也赶紧道:“爸,是我想岔了,您别生气。”
林大军运了运气压下心里的愤怒,扭头对着吴美娟说:“你回头去碧柔家一趟,看看亲家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好对象?”
吴美娟抹了把泪,答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林崇文见老妈要出去,赶紧道:“妈,我们还没吃晌午饭呢。”
吴美娟停下脚步,剜了他一眼,“一顿不吃饿不死你。”
说完就匆忙离开了,生怕晚一分钟,小闺女就被刘宝新使坏弄去艰苦又风气不好的地方。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也去你们娘家走走,看看他们有没有好的小伙子介绍?”
虽然刚才被俩儿子拒绝了,但事关小闺女一生的幸福,林大军不想放过任何的希望。
陈艳秋和王向红都不想动,她们上了一上午的班,虽然不大累,可她们饿了,外面的太阳那么毒辣,谁想出去遭罪。
她们不动,林大军便目光冷冷地盯着她们,陈艳秋受不住,使用了拖字决,“爸,等我吃过饭就回娘家,饭点回去面儿上不好看,给小清找对象不差吃顿饭的功夫。”
林大军大手一挥,“那就开饭。”
林碧清:“妈做好面条了,我去端。”
不管自愿还是被逼迫,大家都在为她的事忙活,她总该勤快点儿。
陈艳秋大大咧咧地坐一边擎等现成,王向红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林碧清出去了。
林大军虽然是八级钳工,但住的房子比这个年代很多人都宽敞,三室一厅,老两口带着闺女一间,林崇武一家四口一间,林崇文一家三口一间。
虽然住的宽敞,但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得去楼道里的公共厕所,另外还没有厨房,他们家做饭,就在门口的煤球炉子上做。
筒子楼的楼道向里,很多人家都在门口做饭,不独独他们家在楼道做饭,整栋家属楼都是,另外楼道里还堆了不少杂物,再加上只有楼道两端有窗户,真是又暗又窄,还有一股子怪味。
林碧清掀帘子出来,闻着食物和各种怪味夹杂的味道,咳嗽了两声,刻意屏气,快速走到煤炉子旁边,端起炉子旁边桌子上的锅,就要进门,看到王向红出来,便道:“二嫂,你来拿碗筷。”
王向红答应一声,便弯腰掀开小桌子下面的一块布,从桌子下面的一个格子里拿碗筷。
“小清啊,你妈刚才匆匆忙忙地出去干啥了?是不是给你找对象去了?”
林碧清刚用肩膀掀开帘子准备进屋,就被对门的邻居张凤琴叫住了,并且幸灾乐祸地问道。
林大军家的事不是秘密,毕竟刘宝新可是当众放过话的,中州市可没有单位敢收林碧清,她想留城里,只能嫁人。
林大军是八级钳工,她男人才六级工,平常吴美娟可没少对她抬下巴壳,林家隔三差五就能见荤腥,他们家粗粮烂菜,只能闻林家的肉香下饭。
林家三室一厅住得宽敞,他们家二十来口,挤在两室一厅的房子,睡觉时恨不得人摞着人。
林家四个孩子仨留城,他们家八个孩子,下乡插队了一半。
门对门住着,对比太惨烈,张凤琴心里憋气啊,好容易等到林家倒霉了,她可得好好地看笑话。
谁知道林碧清不按常理出牌,别的姑娘被人幸灾乐祸到脸上,肯定会恼羞成怒,她却眉眼一弯,酒窝浅浅地问道:“是呢,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妈可不就得操心我找对象的事吗?张大娘,您有好对象介绍给我吗?”
张大娘脸一僵,接着翻了个白眼,道:“你刘大爷才六级工,家里饭都吃不饱,去哪里认识啥有钱人家的后生。”
林碧清继续说:“只要人品好,有责任心,我不挑家世。”
张大娘被林碧清的厚脸皮震住了,赶紧道:“普通人家也不敢娶你啊。”
林碧清:“万一有人敢呢?”
脸皮真厚,哪里有闺女家把找对象的事儿,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不过顾及着林大军这个八级钳工的威望,她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
不过说话仍然阴阳怪气,“你想嫁穷人家,你爸妈肯定不同意。”
林碧清:“我爸妈很开明的,没看我大嫂二嫂娘家都普通吗?”
王向红刚拿起碗就被小姑子插了心口一刀,眼神一黯,再抬头时候已然换上温柔笑容,“张大娘,我公公婆婆很开明的,您要是认识不错的小伙子,尽管给小清介绍。”
接着她看向左右邻居,以及斜对门邻居,提高音量道:“大家伙如果有不错的小伙子,尽管来家里说一声。”
林碧清配合地转过身,转着圈鞠躬,“小清在这儿拜托大家了。”
之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姑嫂俩人掀帘子进了家门。
张凤琴没能看成林大军家的笑话,心里不甘心,便跟邻居牛翠香小声嘀咕,“你说小清这闺女是不是被气傻了,说起找对象脸不红心不跳的,还拜托咱们帮忙,你说这得多厚的脸皮啊。”
牛翠香白了她一眼:“人家孩子咋了,不偷不抢的,不就是大大方方地拜托人找对象吗?至于你这么说道吗?”
说完她就端着碗进了屋,林大军可是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是厂里的大宝贝,地位高着呢,平常可没少帮他们这些邻居的忙。
做人不能没良心,人家有难了,他们帮不了就够羞愧了,咋还能幸灾乐祸?
张凤琴碰壁,朝着牛翠香家吐了口唾沫,“呸!就你会做好人!”
接着又去找其他人嘀咕林家坏话,大部分人不理她,林大军八级钳工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大家不想得罪,只有一个被林崇文拒绝过的年轻小媳妇儿想和她说道,却被家人叫了回去。
她黑着脸嘟囔了一句:“一群胆小鬼。”
之后悻悻地回了自己家。
再说林碧清端着盛面条的锅进了家门,就被林崇文指着鼻子骂,“林碧清,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一个大闺女家竟然当众求人给自己介绍对象,你羞不羞!”
“羞啥?”
林碧清把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冷笑道:“咱们家的事儿早就人尽皆知了,别人越是幸灾乐祸,咱们就越要大大方方的,只要我不觉得丢人,他们想看的笑话就看不成。”
接着她看了眼大哥大嫂,见他们脸上还是愤怒,心里嗤笑一声,转而看便宜老爸,眉眼一弯,酒窝浅浅地问:“爸,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林大军欣慰地看着小闺女点了点头,“对,就该这样,反正大家都知道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别人想看笑话反而看不成。”
“还有,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时刻,面子最廉价,咱们应该动员一切力量,广撒网,多潋鱼,只要有一条大鱼,我就得救了。”
林碧清接着便宜老爸的话分析。
林大军看小闺女的眼睛里全是欣慰和骄傲,想当初师傅收了五个徒弟,就他成了八级钳工,为啥?
当然是胆大(脸皮厚)心细爱钻研。
小闺女这聪明劲儿像他,再看俩儿子,眼睛里全是嫌弃,要不是他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的,他都不想承认他们是自己儿子。
林崇武和林崇文低头暗气,别人家爸妈偏心儿子,就他们爸妈偏心闺女,大闺女坐办公室,小闺女也差点坐办公室,他们俩却都是车间工人。
“开饭,吃完饭赶紧去办正经事。”
林大军见掰开揉碎了讲,俩儿子都没反应,气地挥手让开饭,吃了饭赶紧出去,省得在家碍他的眼。
陈艳秋和王向红赶紧出去找自家的孩子们。
“怎么又吃糊涂面条?”
林崇文掀开窝盖后,嫌弃地撇嘴,“爸,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捞面条?”
林崇武家的大儿子八岁的林森闻言也吵着要吃捞面条,他弟弟三岁的林磊,以及林崇文家的五岁的儿子林鑫也跟着闹要吃捞面条。
“嫌弃不好就往家里多交点生活费,一家一个月十块,我让你们天天吃捞面条。”
林大军可不惯着他们,黑着脸要加生活费,大家顿时不敢吭声了,饭桌上尽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剩下最后一碗的时候,林崇文要舀自己碗里,林碧清赶紧拦着,“二哥,你不是嫌弃糊涂面条不好吃吗?最后这一碗甭吃了,给咱妈留着。”
林崇文嚷嚷,“咱妈去大姐家了,还能饿着?”
“万一呢?”
林碧清寸步不让,刚说完,吴美娟就回来了,脸色并不好,“妈回来了,您吃了吗?”
吴美娟摇头,林碧清赶紧把最后一碗糊涂面条盛给她,林大军忙问:“亲家咋说?”
“他们在小清没毕业就开始留意了,看上俩不错的小伙子,可惜一听咱们家得罪了革委会,都打了退堂鼓,亲家说他们会继续帮忙找,但让咱们做两手准备。”
也就是这话,让她没有心情留大闺女家吃饭了。
林崇文夫妻和林崇武夫妻心头一喜,只要林碧清嫁不出去,就得下乡,他们就不怕刘宝新报复了。
林大军叹了口气,“回头你在家属院串串门,求人帮小清说对象,我下午也去拜托拜托老朋友。”
吴美娟犹豫怕丢脸,林大军把林碧清的话说了一遍,吴美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点头答应了。
吃过午饭,家里人都去忙活林碧清的事儿,林碧清也没有闲着,她准备去找往日的同学,看看能不能有转机,记得有个同学家里有京城大院背景。
可惜的是人家根本不见她,普通同学关系,不值得对方为她得罪革委会。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次求帮忙说对象,至于脸面和自尊心,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这个关系普通的同学不敢帮她,其他几个同学虽然关系不错,但家庭普通,不敢得罪刘宝新,自然也帮不了她,忙活了一下午,最后一无所获。
林碧清拖着疲惫的身体,以及被晒黑了两个度的脸回了家,一进门就被便宜老妈拽进了他们房间,低声问:“小清回来了,隔壁你牛婶子给你介绍了个当兵的对象,楼下的朱师傅给你介绍了一个革委会的对象,你想看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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