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回到慕杰家,一见小姑子便高兴地道喜。
李华英脸立刻笑成了菊花,看了眼难得害羞的儿子,拉着嫂子,一脸好奇地道:“快跟我说说,那姑娘咋样?”
张兰则朝着慕杰努了努嘴,用揶揄的语气回道:“我说好有啥用,得问慕杰。”
李华英扭头看向儿子,慕杰避开老娘目光,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道:“小清挺好的。”
李华英亲耳听到儿子的肯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叠声地说:“你既然觉得好,等你爹回来,我们就去人姑娘家提亲。”
“什么提亲?”
一声浑厚低沉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男音在门外响起,接着就是一道铿将有力的女声,“我哥这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随着声音走进来一男一女,均穿着公安制服,男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跟女公安有三分相似,跟慕杰却有八分相似,这俩人就是慕杰的老爹慕智勇和小妹慕楠。
父女俩都在中州市公安局工作,慕智勇是局长,慕楠是刑侦大队干警。
他们手里目前正在跟一个棘手的案子,所以哪怕几年没回家的慕杰回来了,他们也没能及时回家团聚。
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慕杰竟然要结婚了。
父女俩一起看向窗外的太阳,只看见西方那一点点的夕阳余晖,不过这也能说明今的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的。
慕楠围着自己哥哥转圈圈,啧啧两声后,问:“慕杰,你咋想通要结婚了?”
李华英伸手就把闺女薅一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啥需要想通的。”
接着她又打量了下闺女,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以及因为熬夜油光光的皮肤,以及油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嫌弃道:“你脸上和头上的油都能炒两盘菜了,闺女家家的,一点也不注意形象,都二十大三了,也不怕嫁不出去。”
慕楠挣脱开老娘的手,走到家里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两口后,再把头送电风扇前面吹风。
李华英气地眉毛都竖了起来,过去把电风扇挪开,站闺女面前,继续问:“慕楠,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你都二十三了,该考虑找对象了,再不上心,成了老闺女,小心嫁不出去。”
慕楠头疼,怨念地看了眼慕杰,他咋就要结婚了?背叛了他们兄妹单身同盟,留她一人对抗老娘的催婚。
“娘,我哪儿有时间嫁人啊。”
既然老哥不能帮她分担火力,她便拉老爹来,死道友不死贫道,她真是怕了老娘的唠叨。
果然李华英的怒火喷向了慕智勇,“你是当爹的,一点也不心疼闺女,她都二十三了,还给她派那么多工作,你不打算让她嫁人了?”
慕智勇看了眼心虚的闺女,又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嫂子以及儿子,头疼道:“办完这个案子,我就给慕楠放假,让她找对象去。”
慕楠气地瞪了眼老爹,亏她那么支持他的工作,随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关键时刻竟然出卖她,不过到底也没敢再反抗,要不然耳朵又要被老娘荼毒。
“慕杰看上哪家闺女了?”
慕智勇作为父亲,还是很关心儿子的婚事的。
李华英被闺女气得抑郁的心情这才明朗了些,笑着看了眼张兰道:“这多亏了嫂子呢,是汽车配件厂八级钳工林大军家的小闺女,长得好,性子也不错,还是高中毕业。”
“林大军家和我娘家兄弟是邻居,小清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绝对错不了。”
张兰也跟着夸,夸完林碧清又夸林大军两口子,“这夫妻俩绝对是明理人,绝对不会胡搅蛮缠。”
慕智勇从身上掏出烟盒,递给慕杰一根烟,自己也塞嘴巴上一根,等慕杰给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这才开口:“既然不错,就劳烦嫂子中间传个话,问问女方家,我们两家大人什么时候见个面,商量商量俩孩子的婚事。”
“嗯呐,我回去就去问。”
张兰一口答应了,接着看了眼慕杰,故意清了清嗓子。
李华英见慕杰还坐着不动,嫌弃地走过去,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不是带回来啥海货准备给你妗子吗?还不赶紧拿去。”
慕杰正在想怎么跟老爹说刘宝新的事儿呢,毕竟老爹是中州市公安局局长,在中州市查违法犯纪比他方便,正准备说呢,就被老娘打了,他拍了拍自己脑门子,“我咋把这个忘了呢,我这就去拿。”
妗子可是他和小清的大媒人,他们俩的婚事还需要她跑腿呢,可得巴结好了。
他去自己拿回来的行李里面拿出来一包干海参,一包鱿鱼干,还有一些虾米啥的,递给张兰的时候,张兰故意不好意思道:“搞得我像专门来要东西似的。”
“您就是不来,我也会给您送家里去的,您来了,还省了我的腿脚呢。”
慕杰温声解释着。
张兰赶紧打住,“可别,你姥姥姥爷可等着你去看他们呢,要是知道因为我来了,你不去家里了,你姥姥还不念叨死我。”
慕楠同情地看了眼自己妗子,她姥的念功可比她老娘厉害多了,真不知道舅舅和妗子还有表哥他们怎么受得了的。
这边慕杰脸上露出愧疚来,说道:“妗子,您回去,先帮我给姥姥姥爷他们二老问好,我抽空就去看他们。”
张兰故意打趣道:“你争取带着小清去,你姥姥姥爷肯定高兴。”
慕杰黑脸一红,“我一定努力。”
张兰朝着李华英抬了抬下巴,得意地眨了眨眼,看吧,家里的老大难还是让她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李华英冲她比大拇指,讨好道:“嫂子,今晚就在这儿吃吧,我可做了你爱吃的锅贴。”
张兰提着干海货站起身,摇了摇头,“我不打扰你们家团聚了,家里还有一魔星呢。”
她说的魔星是她的老来子,今年才十五岁,正是中二叛逆的时候,她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错眼他就跟一帮啥热血青年出去祸害人。
那些啥牛鬼蛇神的,有革委会,有公安,哪里用得着他们这帮孩子,可他们偏偏觉得自己厉害,世界离开他们就不行,头疼!
“妗子,回头我抽空找宁宁好好说说他。”
慕杰想起这个表弟以前挺听自己话的,就想着帮妗子管管,张兰也想到了这个,眼睛一亮,赶紧道:“那感情好,宁宁最服气你了,你的话他准听。”
李华英再次挽留,“嫂子,今儿我们家晚饭可全是硬菜,你真不在这儿吃了?”
张兰故作肉疼,“你可别招我了。”
见她执意回去,一家人只能送她离开。
“哎哟,娘,您够偏心的,我哥回来,您就满汉全席,我平常回来,您就粗茶淡饭,啧啧,老慕同志看见了吧,您爱人她重男轻女。”
晚饭摆上桌,红烧黄河大鲤鱼、大葱烧海参、炸酥肉、辣炒长豆角,紫菜蛋花汤,以及韭菜鸡蛋锅贴,比年夜饭都丰盛,不怪慕楠泛酸。
李华英甩她一个眼刀子,“你要是能找着对象,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慕楠脸一垮,“我觉得还是粗茶淡饭养人。”
“你也别逼她了。”
慕智勇拽着妻子坐下,替闺女打圆场,“缘分到了,楠楠自然就会结婚了,就像慕杰,以前不也不想结婚,缘分到了,他比谁都积极。”
慕楠赶紧附和,“就是我缘分还没到呢。”
李华英不想搭理这父女俩,转头跟儿子说话,“你不是约了人姑娘看电影吗?赶紧吃,甭迟到了。”
说着就给他夹了一锅贴,“你去的时候,记得把你买回来的海货带过去点儿。”
慕杰点头,“我知道。”
吃下锅贴,他组织了下语言,跟老爹说了刘宝新的事儿,“他就因为当初林师傅没收他当徒弟,没娶成厂花当老婆,就一直针对林家,特别是小清,我怀疑他还对小清有坏心思,说不定他还会破坏和阻拦我和小清的婚事,爹,我结婚不容易,您可得帮我一把。”
慕智勇嫌弃地看了眼儿子,“出息,娶媳妇儿还要老子帮忙,当初援越抗美时候的斗志呢?”
慕杰当没看见老爹的嫌弃,厚着脸皮道:“这不是战场,我假期也不长,不是想要速战速决吗?”
接着就向老娘用眼神求助,李华英“啪”地一声把筷子放桌子上,眼睛瞪向慕智勇,还没开口,慕智勇就怂了,“我没说不帮啊。”
慕杰赶紧讨好地给老妈盛汤,给老爸夹他爱吃的酥肉,狗腿的样子慕楠简直没眼看。
慕家饭桌上其乐融融,林家也是,林大军着重问了慕杰的个人情况,家世好,能力强,长得也好,除了驻地条件艰苦,真得挑不出毛病,他喝了一口玉米糁糊糊,说道:“小清,这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慕杰驻地虽然条件艰苦,但他工资高,你就是不工作,他也能养家,最关键的是他家不怕革委会,我觉得还成,你的意思呢?”
林碧清故作羞涩道:“我也觉得不错。”
林大军高兴了,闺女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也不用怕她被刘宝新欺负了,陈艳秋也高兴,他们家有了公安局长做亲家,也不用怕刘宝新报复了。
“咱们家小清就是有福气。”
陈艳秋笑着谄媚道,她还用手捅了捅林崇武,林崇武秒懂,也跟着夸,“也不看谁妹妹,要容貌有容貌,要文化有文化的。”
林崇文也跟着夸,“要是咱们小清进了厂,肯定也是厂花呢。”
王向红抓筷子的手紧了紧,“是啊,小清要是大几岁,当初厂花就没张莉莉啥事了。”
一句话让林家人全都黑了脸,林家的麻烦可有张莉莉一份功劳呢。
林碧清淡淡地看了眼这个二嫂,他们家因为张莉莉惹了麻烦,她至始至终一句歉意都没有,更甭说帮忙了,不过人家婆家有背景,她虽然隔应但也不会去刻意结仇,她这个二嫂可真看得起她啊。
“人在做天在看,张莉莉活该光生闺女,报应!”
而吴美娟想起家里这段日子的憋屈,骂了一句。
林碧清不置可否,笑着给老娘夹了一筷子蒸茄子,问:“妈,咱不说晦气的人,我婚事有眉目了,我的嫁妆您可准备好了?”
吴美娟白她一眼,“闺女家家的,能不能矜持点?”
林大军也瞪她,酸溜溜道:“女生外向,现在就知道给婆家划拉东西了。”
林家俩儿子和儿媳妇更是如临大敌,就怕让他们出钱,不过林大军和吴美娟家底厚,哪里用得着他们。
“给你准备了一床铺盖,两身衣裳,其他的看男方准备了啥,我们再添。”
这就不错了,现在物资匮乏,光这些用的棉花和布票弄齐就不容易了,俩儿媳妇虽然泛酸水,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吴美娟冷笑,她和老头子商量给闺女买块手表,另外再给一百块的压箱底,这事儿她不能说,一说耳根子甭想清静了,等闺女出嫁的时候私底下给就是了。
林家晚饭还算和谐,正吃着门响了,林崇武家的大儿子林森去开门,门外站了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小青年。
林森好奇地问:“你们找谁?”
男人冷眼看了眼他,抬步就进了屋,冲着屋里的人说道:“谁是林碧清?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是反.革命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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