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临川走了。
他走的那天,我们都不知道。
他的计策确实很妙,将我们灌醉后,次日趁着我们呼呼大睡,他推着行李箱,什么也没留下就离开了。
我醒来之后,就看到崔子千和凌越坐在椅子上,两人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呆滞。
我看向那个空着的床位,一时还有一些失神。我从前还想过,我们这几个人里边,走的最早的应该是崔子千,因为他优秀,未来的选择也多,他这人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兄弟之情就能放弃自己前途的。
可我没想过,第一个走的人是谭临川。
他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了。
虽然前一个晚上他许诺会回来再聚一聚,但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一别,或许再见就很难了。也或许,再见他在舞台中央,而我们在观众席下,你看着距离如此之近,其实隔着一个太平洋。
陌生是我唯一能够想到描述我们之间友情的词。
“咱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丧着,他又不是干了坏事回不来了,临川他是奋斗去了,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凌越率先打破了沉寂,鼓励着道。
崔子千点了点头,附和着说:“是,这话没错,我们也得努把力,总不能看着那小子飞黄腾达,以后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呢。”
听了这两人极富有正能量的话,方才的低迷也驱散了不少。
我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也并不是一个怀揣着梦想的人,但这些狗屁励志语录确实对我起了点儿作用。所以说,人真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2.
凌越在不久之后也搬离了宿舍,只不过他是暂时离开。
篮球队国赛即将举行,队里的教练带着这群“将士”出去参赛去了。听凌越说这比赛估计得打个把月,中间要经历好几次筛选。他本想邀请我去看看比赛,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走得那天,是我送的。
他搬完行李,站在校车旁,擦了擦汗,笑着问道:“路哥,要是我认识你更早一点,你会因为我喜欢篮球吗?”
我愣了一会儿,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听见他道:“算了,别放心上,我脑抽瞎说的。”
我木讷地回道:“我懒。”
听到我的话后,他刚刚有些忧愁的面容顿时浮现出一抹爽朗的笑,“你能不能动一动你的身子,小心体虚啊。”
“要走了也不忘挖苦我。”我白了他一眼。
“路哥。”
“嗯。”
“你后天配音比赛我要错过了,真可惜。”凌越略微带着遗憾地说。
我笑,回道:“有什么可惜的。”
“就是想看看路哥的高光时刻啊。”凌越一脸高兴。
我舔了舔唇,“真希望不会成为我人生中的一笔黑历史。”
话音刚落,凌越捧腹大笑,还打趣说我这段时间嘴皮子功夫又增长了不少。
我白他眼,推着他上了校车,便准备离开。
可刚转身便听见身后的凌越喊住了我,我回头,看见他启唇:“路哥,比赛加油。”
那一刻我依然有些呆滞。
夏日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他的笑靥在烈日炎炎里更加夺目。怪不得他们常说,少年和夏日是绝配。
我回过神,淡淡一笑,回应道:“嗯,你也是。”
在这场属于我们的比赛里,我祝你夺冠,也祝你成功。
3.
配音比赛当天,陈主任开了台自己的私家车,特地载着我去市里参加比赛。一路上他又叮嘱了我很多,生怕我紧张怯场。
除此之外,我还收到了很多人的手机短信,包括远在京城的谭临川,包括在篮球队训练的凌越,也包括昨夜里还在给我说些上台小技巧的崔子千。
我笑。
心里也不经意间泛起了一层暖意。
到达目的地后,服务人员带着我和陈主任熟悉了会儿场地,随后便入场等候了。
那块的比赛流程先是抽个上场顺序,哈,那天我走了狗屎运,没抽到第一也没抽到最后,恰恰在最中间。
陈主任当时胆战心惊,生怕我临阵脱逃。在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后,他才稍稍松一口气,催促我上去,鼓励地道:“放心,你肯定可以的。”
我点头。
随后转身上了场。
台下观众席早已坐满,我扫视了一遍,才将视线落在面前的评委身上,平静地介绍着自己。再之后就是作品配音。
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我没察觉到任何一点紧张。
在我鞠躬致谢伴着热烈的掌声下台后,我都恍恍惚惚的。
陈主任见我下来,直接将我搂在了怀里,惊喜地说道:“我就知道当初我和意洲的眼光没错,你实在是太优秀了,这次特等奖肯定是你!”
“怎么会。”
怎么会是我呢,又怎么可能是我呢。
可出乎我自己的意料的是,结果真被陈主任说中了
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时,我还有些发懵。直到我被陈主任推着上台领奖,聚光灯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真的拿奖了。
二零一三年夏季配音比赛云城市特等奖。
我致完词,看着台下祝贺的群众,听着经久不息的掌声,捧着那沉重的奖杯,一瞬间竟然感觉鼻尖酸涩。
拿奖这种事,是我怎么也没想过的。
毕竟我从前可是一个老师学生都不太想接触的叛逆小混混。
可现在,站在这这儿的人的确是我。
我不禁感慨,短时间内人的变化真的很大。
结束后,陈主任带着我去附近吃了顿大餐,说什么一定要好好奖励我。我没拒绝,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回到学校后,我刚进校门口,就见教学楼上拉满了横幅,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恭贺我校商英7班路子天学生夺得市特等奖”。
我一愣,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瞬时间热乎了起来。
“这干什么?”我呆愣。
陈主任因为我得了奖,笑得更乐呵了,拍了拍我的肩,“祝贺你拿奖啊!怎么,人傻了?”
“不是。”我是想说,我当然知道这是在祝贺我拿奖,但是大可不必拉横幅,我只觉得这玩意挂在上面格外的尴尬。
“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啊,神经紧绷了这么久,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就不压榨你了。”陈主任说。
我笑,“好。”
和陈主任道别后,我便回了宿舍,刚进门就见到崔子千搬出来开学那天我们置备的桌子。
“崔哥?”我有点疑惑他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崔子千看了我一眼,染上了笑意,高兴地道:“回来了啊,快过来坐。”
“搬桌子干什么?”
崔子千边擦桌子便应道:“你得奖了啊,这不得庆祝庆祝?”
我一愣,正想说不用了,就见崔子千在桌子上放了很多小吃,炸串、炸鸡、凉面皮…总之,都是些我爱吃的。
“咱路哥第一次拿奖,不得有点仪式感?”崔子千说。
我有点受宠若惊,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突然调侃道:“你都说要有点仪式感了,为什么不直接请我去外边吃?”
“哎,还别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要不等凌越回来,咱们一起去吃?”崔子千给我递来炸串。
我接过,回着说:“除非你请客。”
“当然我请客啊,怎么能让路哥出钱,是不是?”崔子千说着,还冲我挑了挑眉。
我噗嗤一笑,便吃起了炸串。
我拿了奖,崔子千比我还开心。他开了一箱啤酒,招呼我喝。
我边喝便打着趣:“你平常都是恨不得看到这些违规器物就上报宿管了,今天怎么自己还整活起来了?”
崔子千靠着椅子,猛地灌了半瓶啤酒,“都说了,你比赛拿奖,我高兴啊。”
“可我没觉得你很开心啊。”
这是我的实话。
虽然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他面带笑容,甚至祝贺的欲意十足,可我总觉得他心不在焉的。
“怎么会,你得奖了诶,我肯定高兴的。”崔子千又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说试图说服自己。
反倒我更觉得他说完这话后,情绪更加低落了。
我很是好奇,放下了啤酒瓶,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崔子千突然凑近到我的面前,将头落在我的肩上,我那早已平静的心刹那间惊起了波涛骇浪。原来不管我怎么骗自己,崔子千依然被我封锁在心底,他微微一个动作,一颦一簇都会让招架不住。
我想张嘴说话,听到崔子千靠着我的肩,闷闷地说道:“路哥要是没人要我了,你会收留我吗?”
他的话有些无厘头,我没放在心上,克制着自己的欲望,道:“你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说起了胡话。”
崔子千没应声,反倒是紧紧搂住了我的腰。
刹那间,我全身都僵硬了。
云城夏日炎热,我穿的很清凉,崔子千这么靠近我,我忘记了我该做些什么。只是感觉到隔着层布料,他肌肤的温度在侵袭着我的皮肤,紧接着传到了我的大脑。
“你还没回答我。”崔子千又说道。
“你喝多了。”我说。
崔子千摇头,“我没喝多,我酒量好,不可能醉的,你快回答我。”
听他这略带撒娇的声音,我不仅失笑。
怎么以前没发现崔子千沉稳的外表下还这么可爱呢。
“你要是不嫌弃我做饭难吃,我还是会考虑收留你的。”最终我说道。
“真的吗?”
“真的。”
不骗你,我真的愿意收留你。
因为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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