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确实比我会哄人,颓废了个把月的崔子千总算肯和我们一同出去走走了。虽然说,去的路上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至少比闷在宿舍里好。
凌越带着我们去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刚进去就点了个辣锅,说什么自己好久没吃过辣了。我和崔子千都没拒绝。
准备朝锅底里下食材的时候,崔子千不知道从何处搬来了一箱啤酒,他那脸上写满了不爽,整个人颇有一种我今天不把这箱啤酒全都喝完我就不离开的架势。
我看着他拆着塑料封口,没忍住道:“崔哥,你这好长时间没好好吃饭了,今天还是别喝了吧。”
崔子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个护自己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护住了身后的啤酒,说道:“自从和你喝完之后,你一直都不让我喝,今天凌越回来你还拦着我?”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我喊你出来吃饭,你反倒是再三拒绝了,敢情是我不要你喝酒,你觉得不痛快是吧。”我皱着眉头说道。
“是,怎么了!你难不成现在还要把我的啤酒全都退回去?”崔子千现在的样子格外无赖。
我扶额,“崔哥,我不收你的酒,但是你得先吃点饭,不然会胃疼的。”
我上前去那开他的酒,崔子千格外抵抗,打开了我的手,忙朝我语气格外不好地说道:“路子天,你以为你谁,我喝我的酒,碍着你什么事了啊!婆婆妈妈的,怎么这么招人烦呢。”
听到他说的话,我手停在了空中,内心深处好像有一把很锋利的刀,深深刺在了我的胸口上。
怎么会招人烦呢,你当初还靠在我肩上问我会不会收留你呢,怎么的现在倒是我成了那个让你厌烦的人了呢?
我只是不想让你经历胃疼而已,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样继续颓废下去了而已。
“崔子千,你他妈听听你现在说的是人话吗!”我还没说话,就见凌越筷子一扔,直接上手推开了崔子千,拦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崔子千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下意识想要去扶他。凌越紧簒住了我的手,低沉着嗓音道:“不准扶。”
我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人还没反应过来,凌越突然蹲下身子,抬起手在崔子千的脸上砸了一拳。
我整个人都震惊了,紧接着是店内一道嘈杂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想到凌越会出手打人。
“凌越,你做什么?”我上前,准备去制止两人即将爆发的恶战。
凌越却回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冷着声音道:“站那儿不许动!”
我刚迈出的步子一顿,心底里没由来地对凌越产生了一丝惧意。老实说,这一年多来,我从未见过他生过气,哪怕我俩吵架吵得再严重,他都会厚着脸皮先找我和好。可像今天这样的暴躁狂怒,我还是第一次见。
“崔子千,你对谁都可以有怨言,对谁都可以抱怨,但唯独对于路子天你没资格!”凌越对着崔子千吼道。
我心脏漏了一拍,又听见他吼道:“崔子千,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吗!!”
话音刚落,崔子千麻木的脸上才浮现出别的情绪,他冷着一张脸,抬手对着凌越的嘴回了一拳。
随后崔子千迅猛起身,指着凌越道:“至于!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么会懂!?”
凌越捂住了嘴边的伤口,冷哼了一声,“是,我是没谈过恋爱,我是不懂。我今天给你一拳就是想告诉你,你这样颓废下去别说宋今安了,就算是别的女生也不会要你。”
“你…”崔子千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正准备怼回去,我连忙上前挡在了崔子千面前,打着圆场道:“凌越,别吵了别吵了,他本来心情就不好。”
“他妈的,路子天,你是傻逼吗!!”凌越朝我骂道。
我愣了一会儿,凌越怒意不消,依旧不满地冲着我说道:“路子天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双标呢,以前我只要一句话惹你不开心,你就能生上好几天气,怎么哄也怎么哄不好。他崔子千说话这么难听,你倒是牛啊,还挡在他面前生怕我伤着他了是吧!”
他的双眸猩红,我看的格外心惊。
这样的凌越很是陌生。
忽地,凌越又轻笑了声,那声音颇为像是在自嘲,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失望:“你现在转身看看你身后的崔子千,他现在像个人吗?路子天,我只是想要他清醒一点,用得着这样护着他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他妈是个同性恋,你喜欢崔子千!”
同性恋。
喜欢崔子千。
“砰”地一声,我的拳头已经抡到了凌越的脸上,刹那间,所有人都错愕了,包括我身后的崔子千。
凌越被我这一拳砸的有些发懵,好半晌,他才突然缓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一脸慌乱地看着我。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隐忍住双手的颤抖和内心的奔溃,对着他道:“凌越,咱俩绝交吧。”
绝交吧,再也不要有任何来往了。
这种自己的秘密被人揭开的感觉可真是难受啊,我原本想将这件事藏在心底,无论是未来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不会再提及了。
可是凌越却说了出来。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可真够难堪的。
2.
那顿火锅还没开始,我便在众人的眼光里跑了出去。
我在昏黄的街道徘徊了很久,没有回宿舍也没去别的店子坐坐,这世界那么大,好像唯独没有我这样的人的去处。
我绝望地在街边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凌越是不满崔子千对我的态度,可是他嘴里的那些话说出来后,我依然觉得心里甚是不舒服。或许又是我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不知道在场的人有没有听到同性恋和我喜欢崔子千这几个字眼,我也不想知道。这一切都好像在讽刺我有多么不堪。
这个时代不接受我这样的异类,这个时代向来充满了许多未知的恶意。我没有勇气面对,我也没有能力面对。
“路子天!”
我从臂弯间抬头,看见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短衫的人朝我跑来。
等他走近后,我才发觉那个人是崔子千。
我起了身,正准备问话,就见他喘了好几口气,很是抱歉地说道:“我是来和你道歉的,如果不是凌越那些话,我可能至今为止还在感情里迷失。”
我看着他,有一瞬间想问,刚刚凌越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可是看着他那眼神我又问不出来了。
他不属于我,他是男人,我俩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若即若离的,何必问出来,反倒徒增了很多尴尬啊。
“凌越说得对,你也说得对,无论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崔子千面带犹豫,“所以…路哥跟我回去吧,凌越现在也很后悔,回去我们仨好好聊聊把一切都说开。”
“没必要。”我冷声拒绝了。
“咱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小吵小闹很正常,你别想了,跟我回去吧。”凌越劝。
我突然轻笑了一声,这一切变得格外讽刺,“我没资格,也没那么大度。”
我转过身子,准备离开,左手腕上突然伸出来一只修长的手,“路哥,你别这样,咱们有事好好说。”
我掰开他的手,反问:“我们怎么好好说,又有什么事情能够说的?崔子千,看见我每天像狗屁一样黏着你,处处为你着想,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
“路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刚刚所说话的气,我给你道歉,今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好吗?”崔子千看着我,语气软了不少。
我隐忍住了自己的内心深刻的不忍,回道:“我没生气。”
我只是不明白这场暗恋里我这么执着有什么意义,他可以对谁都温柔,他可以对谁都有耐心,为什么唯独不能分一点点给我。哪怕是一点点,我都可以安慰自己,路子天,你看,其实坚持下去还是有结果的。
崔子千之后还说了很多,可我的心思早就被沉闷剥夺去了,完全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
我只记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之后不管我去哪里他都跟着我,任凭我怎么骂怎么躲都甩不掉他。
3.
谭临川说希望607能够一直和睦下去,我当时也很憧憬,可是经历这件事后,我就办理了走读手续。我们大家都明白的,这个607或许再也聚不齐了。
是的,我在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
凌越当时知道后,只是凝视了我好一会儿,随后说出来了我俩吵完之后的第一句话:“你要是那天觉得外面不好了,宿舍也能住,607这个床位永远为你留着。”
我笑,当时兴致来了,回怼道:“你以为你学工处的,还能强占着床位不给新生住?”
我记得当时凌越愣了一会儿,随后闭上了嘴巴,退到了一边。
等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的时候,凌越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就见他启唇道:“对不起。”
我摇头,也没回话,直接走出了宿舍。
可他那轻飘飘的一声对不起依然萦绕在我耳畔。
那时的我太痴迷于崔子千,甚至连凌越的解释也不愿听,只是任性地以为他在看不起我,他在嘲笑我。
可正是这样的任性,让他自责了很多年都没能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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