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我和凌越的关系增进了不少。
除却平时细心照顾我之外,这孙子好像变了个人,平日里干什么事都会调侃我一番,现在倒好,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受着。
他好像收敛了自己的所有脾气。
我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被社会磨平了棱角。
在凌越的陪伴下,大三那年像是按了加速键,抬头低头之间就大四毕业了。
老实说,拍毕业照那天,我鲜少想起了崔子千。
当年大一的时候,我也是站在同一个位置拍照片,当时的崔子千就站在我的斜对面。然而现在,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这么伤感是有点矫情的,毕竟一个大男人,干什么不好,非得在这里感时花溅泪。
“路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一趔趄。
我缓过来,看见凌越正揽着我的肩膀,身后还跟着他篮球队的队友。
凌越举着手机,调成了前置摄像头,笑道:“咱们四年都没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呢,来,咱俩拍一张。”
我没有拒绝,缓缓看向摄像头,微微一笑。
是啊,这四年我们整个寝室都没有一张合照,说来还真是遗憾。
这让我更加想崔子千。
为什么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拍照纪念纪念呢?
或许,我便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我没法欺骗自己,用一张照片维持后来我对崔子千的感情,极其可笑又猖狂。
“我们篮球队的人约好中午一起吃饭,赏个脸?”凌越拍完照便问着我。
我舔了舔唇,确实有点饿了,顺从他点了点头。
由于和凌越关系好,这一年多篮球队的人基本上都混熟了。
2.
毕业季,饭馆的人比以往人流更多。
凌越是队长,带着一群人往饭馆挤,不知道是因为人太多还是怎么的,本来在前面的他跟我并排站在了一起。
我抬头去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的手轻覆上我的手腕,低沉说道:“跟着我,别挤丢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失神。
心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开。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我入了座,熟稔地给我倒饮料、扯纸巾、拿水果、点爱吃的菜。
菜上齐后,坐我对面的一男孩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拿着酒杯凑近到凌越面前,有些不舍地说道:“今天,是一个很特殊很特殊的日子。我想,也许这一分别,大家相聚便是很难得的一件事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低下了头,气氛莫名伤感了些许。
“这第一杯酒,我想敬给我们篮球队的所有成员,这四年,我们大大小小拿了不少奖,走出了市,走出了省,甚至还参加了全国赛。”
他续了一杯,“第二杯,敬给咱们云城经济大学,感谢我的母校,给我提供了这么好一个平台,让我去热爱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我笑,捏着手里果汁想着,这话真官方。
然而,我很快便笑不出声了。
“最后一杯,我想敬给我的队长,”男孩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这四年来承蒙你的关照,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那就祝往后在国家队一展身手,拿下更多冠军。”
闻言,我手一抖,杯中的果汁撒在了干净的裤子上。
我抬手去扯纸巾,强装着冷静去擦果汁。
或许是意识到气氛不对,有人连忙扯开了话题。
然而,整顿饭下来,我的脑子里一直徘徊着男孩的那句“国家队”。
凌越进国家队了。
这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没有在吃饭期间质问凌越,只是机械般地咀嚼着白米饭,吞咽下去后,又喝了好几杯果汁。
想喝啤酒。
可是凌越不让。
他说,如果我再喝酒,他就不会再管我了。
我原以为自己独来独往,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可当凌越说出那句话后,我不得不承认我怂了。
嗯,我没有喝酒。
没有喝酒凌越还是会管我的。
饭局在夜色帷幕时才结束,我看着篮球队的人红了眼眶,又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抱着凌越送着祝福,心里没由来地有些酸涩。
我这么缠着凌越又算什么呢,我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迟早都是得面对的。
出了饭馆后,我俩相对无言。
我的大脑飞快运转着,一边给未来一个人的日子做着规划,一边骂着凌越小傻逼。
3.
回到家后,我正准备回房间理理情绪,凌越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路哥。”
我回过神,听见他轻声解释道:“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
我挣脱开了他的手,冲他微笑,问道:“什么时候走?”
凌越脸上很明显一怔,又立马回道:“下周六。”
我抬眸将整个房子打量了一遍。
凌越为了能够让我从崔子千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在附近租了栋新房子,我俩住在这儿也快一年多了。
这么一来,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我深吸了口气,尤为冷静地说道:“行,那我尽量这几天收拾收拾,尽量在你走之前搬出来。”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冷冽。
似乎是被我的话给刺激到了,伸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疼痛让我格外难受。
“你要走了。”我说。
你要走了,我继续待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是这话说出来挺别扭的。
凌越紧皱的眉头松懈了,他连忙松开了抓着我的手,问道:“疼不疼?”
我摇头。
“我不在这边你也可以住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放假也可以过来陪你啊。”他笑着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道:“是不是担心房租?路哥,你说你,我俩什么关系,还跟我谈钱啊,你尽管住,钱我来出便是了。”
“周六具体什么时候走?”我没有回答他的话,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凌越神色黯淡,“上午十点的飞机。”
“我就不去送你了,那天我有事。”
“嗯。”
能有什么事?
我和凌越朝夕相处这么久,我俩之间的生活作息被摸得一清二楚,我有什么事他能不知道?
只是出奇,他并没有戳穿我。
周六当天,我凌晨四点便睡不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看着时针变动,直到闪烁到六点,我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
七点整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响起了凌越的声音,“我知道你醒着。”
你看,这个人就知道拿捏我,他太了解我这人了。
“我不在的日子里,一日三餐你要记着,天冷了你记得多穿点,床头柜里给你备好乐暖宝宝和热水袋,生活用品我给你买齐了,这段时间你都不缺,到时候放假了我再给你备点。”
我紧紧抓着被子,好半晌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电话不要关机,我会随时检查你吃饭情况的,我一走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胡来。年纪轻轻的,就要多注意健康,到时候老了就难调理了。”
我躲在被子里呜咽。
放在从前,我肯定会骂他婆婆妈妈,但是今天,我倒希望他能多说点。
“子天。”
“我知道你气我没告诉你,也知道你不想让我走。可我……我也舍不得你。我恨不得,恨不得把你带在身边,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可怎么办呢,你越是不说话,我心里越慌,我连听到你一声祝福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想回应,可是刚掀开被子,只剩下了大口喘气。
“子天,我是真要走了……”
凌越要走了。
我得说说话,我不能让他难过。
可我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
良久,他又道:“等我回来好不好?”
蓦地,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掉了。
凌越他……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
4.
凌越去北京训练去了,他前前后后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也只是接过电话不多说什么。
我的生活又变成了一个人,因为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我整个人发疯般地投入到了工作。
徐意洲好几次劝我休息休息,我也只是摇摇头,转过来继续工作。
凌越的承诺其实并没有兑现,他忙得很,又是控制饮食,又是各种训练和比赛,他压根没有时间回来住。
为了方便上班,那套房子最后我还是退掉了,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一个人付着两个人的价钱。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等谁。
毕业后的日子我其实过得并不顺利,和顾青到处拉赞助跑业务,整个人瘦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我饮食不规律,最后还是没有如凌越的意,落下了胃病。
我因胃病被送往医院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出院后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松懈的缘故,身体发起了高烧,当天又被送往了医院。
从那之后,我话变得更少了。
徐意洲和顾青看着我发愁死了,好几次想要打电话给凌越,全都被我拒绝了。
他很忙,我也很忙。
无论是我,崔子千还是凌越,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是我自己执念了太长太长的时间了。
我该释怀了。
也该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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