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把脸,突兀地起身,低声对着凌越和温嘉宁说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内,我沉重地吐出了口气,洗完手后,刚走出门,便看到方才在包间内讽刺我的宋今安。
我愣了愣,想绕开她,却见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拦住了我的去路。
“路子天。”
“……”
宋今安冷笑,“果然是个怂包。”
她的讽刺让我心脏出泛起了疼,就连呼吸也变得格外困难。
我不想多待,只想绕开她,找一个舒适的地方一个人坐一坐。
“我想和你谈一谈。”宋今安见我要走,直接说道。
我摇头,“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
宋今安白皙的手理了理皮包,微微勾唇,“当然有。我俩或许该聊聊崔子千,不是么?”
聊崔子千?
聊这几年他们如何相爱如何甜蜜的是么,我是蠢到什么地步要去听别人讲述和我喜欢的人的故事?
“没有什么好聊的,都过去了。”
好可笑,我又在骗自己了。
我在心底暗自嘲笑了会儿自己,转身打算离开。
宋今安并不打算让我顺顺利利地离场,颇为讽刺地反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崔子千成绩这么优秀,为什么突然来到了小镇,为什么过年那段时间他会突然消失?”
宋今安的话无疑戳中了我的心窝子。
我呆滞在了原地,脑子混混沌沌,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宋今安轻笑,一脸报复地快感,她轻踩着步子走到我的面前,悠然开口,“虽然说出这样的话很是打击你,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他是为了我。”
“你胡说!”我犹如失去了理智,朝她大吼。
可宋今安一脸无所谓,“我当年叛逆期,和我爸妈吵架,一气之下跑去了云城的小镇。哦,也就是你一直生活的地方。我原本以为可以摆脱他们的桎梏,可是我低估了崔子千对我的喜欢。他二话没说就转来了我的学校。”
“虽然我们没有同班,但他事无巨细,一直都在照顾着我。当年高二,我被保送进云城经济大学,崔子千为了跟上我的步伐,日日夜夜苦读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学。路子天,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
“大一那年开学,我和他说我想进学生会。这个傻瓜真的傻,为了不让我忙碌,他也选择了进学生会,说什么要给我分担压力。”
“我从来没有碰到过像崔子千这样的人,是他一直将我捧在手心里。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道原来我最大的敌人不是一直觊觎他的女孩子,而是和他同一个宿舍的你。”
“有天降温,我忘记带外套了,崔子千说会给我拿件外套,让我不要到处走动,免得感冒了。可是最后呢,我看着你身上披着外套,和他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也许你会说,两个男孩子能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呀,我是不是想多了。是,我当时不断告诫自己,崔子千是个直男,他不可能会爱上一个男生。”
“可当我看到你眼里的那抹炽热,我当时就明白了,你爱崔子千。于是我开始和他争吵,一气之下答应了学校给我预留的出国名额。崔子千知道后勃然大怒,当天晚上他就和我发生了关系。”
“我以为这样我们的关系会得到缓和,可是没用的,一开始我错误的决定就注定了会得到崔子千的报复。我瞒着他出国,他发脾气般地决定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有错,于是我天天打电话发消息跟他道歉。”
“没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开始惶恐,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最后实在受不了孕吐和他人厌恶的目光,我打电话给了崔子千的父母。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和你早就厮混在了一起。”
宋今安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哪有如何呢,到最后崔子千还是选择了我,而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同性恋!”
我脑子一嗡,本能地伸手使出力气推开了宋今安。
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宋今安大吃一惊,她没站稳脚,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我动嘴想骂回去,就见崔子千急急忙忙跑到宋今安面前,像个爱护珍宝一样拍拍她的背。
安抚好宋今安后,他才冷冽地看向我,“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一愣,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这样的崔子千多么陌生啊,严肃的眸中完全没有一丝过往的温柔与怜爱。
“你聋了还是哑了,谁让你出手动她的?动手打女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蓦然冷笑,“也对,你是个同性恋,也难怪这么小心眼。”
崔子千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我,我站着的脚步有点虚晃,那一瞬间几乎要跌倒在地。
直到我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我才回过神来。
“崔子千,好歹我们相识一场,大可不必这么血口喷人。”是凌越的声音。
崔子千嗤笑,“我血口喷人?你难道不知道路子天嫉妒心有多么强?”
“他是不是这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你和宋今安言语攻击,每一桩都是事实。”凌越边说,边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满溢开来的温度,让我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凌越,你可真是会护人,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到最后可别栽了。”崔子千不屑。
“所以呢,这就是你转移话题推卸责任的目的?用不用我调监控?”凌越冷着声音反问。
崔子千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吃瘪,连忙抱着宋今安离开了ktv。
2.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只知道凌越一直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了很多,我没有听清,呆愣地坐在沙发上。
屋内安静得出奇。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宋今安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地萦绕。
一切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有迹可循了,他来小镇是为了宋今安,徐意洲当初就提醒过我,只是我不听,一头扎进了崔子千的世界。
大一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怎么待在寝室,原以为是学生会忙碌,实则是为了能够和宋今安多一点相处时间。温嘉宁也老早提醒过我,是我不听,以为他只是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注意我。
可是之后呢,之后他对我的好,之后我俩的亲密,也是他装出来的吗?
我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我慌乱地在兜里摸手机,身旁的凌越似乎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大手一直护在我的身前。
我双手颤抖,点开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想要拨过去,却被凌越夺过了手机。
“路哥,不打电话好不好,咱们就待在这儿,到时候我带你回老家。”他抱着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奋力推开他。
“路哥,你别这样,你好好听我说话,咱们现在日子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要去管这些,好好生活好不好?”
“崔子千就是个傻逼,他不懂你对他的爱,也不知道你对他的喜欢。他不配让你牵挂这么久,路哥,咱们放弃好不好?”
我绷不住了。
第一次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那个逐渐转凉的夜里,我抱着他嘶声痛苦。
凌越,我喜欢了他那么长时间,说放弃怎么就能放弃呢。
我一点也不大度,我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我嫉妒地要发疯了。
我做梦都在想,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人并不是我呢?
我对他的爱与宋今安的不差多少,而他崔子千从未想过未来对象是我这个人。
我像个疯子一样追逐了他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换得一句该死的同性恋来收场。
3.
自那之后,我很少再出门。
凌越也没去北京训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他在徐意洲那儿给我请了长假,徐意洲知道我的事,想也没想就批了,期间还来看过很多次。
也许是我的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他每每来一次都会叹一口气,甚至转过身和凌越商量着要带我去医院。
凌越觉得这样会使得我的情况更加糟糕,随后摇头拒绝。
我不说话的那段日子,喜欢坐在阳台,有时一坐就是坐一整天,偶尔入了夜我自己都没有发觉。
凌越却寸步不离。
做饭,喂饭,洗衣服,陪我说话,剪手指甲,一切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给我打理着。
他瘦了很多,向来活泼又阳光的他,眼皮下也有了黑眼圈。
或许是压力太大了,我想。
“路哥,我哥前几天物色了只小猫咪,蓝白的,挺可爱的,我想着你肯定也喜欢,等过段时间发工资了我就买来养。”
“前段时间谭临川打电话给我了,他还寄过来两张演唱会的票,等着我俩过去呢。等过段时间你想出门了,我就带你过去。他这几年混得越来越好了,粉丝一抓一大把。”凌越叹了口气,“你一向不怎么关注这些事,不过有我在,我可以多给你讲讲。”
“哦对了,温嘉宁最近谈了个男朋友,那男孩子长得不错,人也很好。温嘉宁还说要喊我们过去吃喜糖呢。”
“诶,我养猫也没啥经验呢,是不是得买个猫爬架,还得买点猫砂猫粮。”
“猫粮得买什么品种呢,真让人头疼,到时候还是去问问嫂子吧,他应该有经验。”
凌越的声音没有停过,他坐在我的旁边,给我掖好被子,分享着最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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