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是平行世界吧
[“所以你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
“我得到了好处,因为小麦的颜色”
——《小王子》]
艺术家总是疯狂的,极至的艺术家更是,但无论如何极至,总是要吃饭的,这是定理。
江暹是位画家,但是那些画怎么也卖不出去,所有人都说他的画里少了些什么。可是少了什么呢?他们说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卖不出去,也就没有钱,生计都成了问题,还怎么疯狂?江暹安分的去找了工作。只是越干越压抑,他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至少心理医生是这么说的,他建议自己多出去走走。
江暹拿着单子出来,沉默的看着双向情感障碍这几个字。
他其实早就有预感了。
他的一辈子和顺风顺水根本不搭边,中高考失利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后来他改学画画,嗯,比学习有天赋,他自以为找到了出路。上学那会儿还好,虽然价钱不高,但是画总是卖的出去的,毕业之后,他的生活就一落千丈,所有的画作都无人问津。之前加上现在的种种,让他陷入了不知名的焦虑中。
双向情感障碍=抑郁症+躁狂症
他毫不意外。
这需要长期的治疗,他其实没有这个欲望的,但是听说生病久了脑子会坏掉,他可以不活,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疯了。
就算死也要有点尊严吧,艺术家最看重的就是尊严了,江暹更是一身傲骨。
一年左右的工作让他存了些钱,老板看到他的病历单的时候十分大方的给他放了一个月假,工资照样拿。
江暹感叹,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一个余月他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好不快活,药物麻痹了他的感觉,他好受了些,只是,他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最后几天时,江暹上网的时候刷到一些视频,全是有关于一个叫做余夕琛的歌手的。
他好奇的点进去看了看。
嗯,长得不错,很可爱,对方染了头发,金棕色的,但是不是那么金,有点像熟透了的小麦,很衬他的肤色和脸蛋,是所有人都要赞叹一句好看的造型。
听说去一次他的演唱会,所有的不开心都会被治愈,更有人夸张的说:“他把我病都治好了。”
切,都是些噱头。
江暹嗤笑一声,他是不相信的,但是又想去看看。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美的天花乱坠。在他眼里,这种用全世界最华丽的词藻去赞颂推荐一个人的行为真的幼稚的不行,他不理解,且看不起。人要为自己而活,这种全身心为别人呐喊的生活一点乐趣也没有。
这个余夕琛的票还蛮难抢的,江暹自己没有弄到,还是拜托了许多人才弄到特别前面,几乎要贴在台上的票。
他是行动派,疯狂的艺术家,只要想了,就去干,无论怎么样费劲什么手段心机,再怎样麻烦也会搞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比如一张难抢的演唱门票。行李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仅仅是一个包,一瓶水,还有一部必须带的手机。
到门口的时候他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些粉丝惊讶的目光。
怎么会有人看演唱会不带任何引援的东西啊……但江暹不在乎,在一堆惊讶的目光中走到前排去了。
和他在网上看到过的演唱会一样,一样的造型,一样的歌,一样的无趣。江暹很无聊,白白浪费了他休假的时间,这一会他可以画完一幅画呢!虽然还是卖不出去。但也比这无聊的演唱会好得多。
歌曲本身还好,不刺耳,可是粉丝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要不是没有房顶,不然一准掀翻了去。吵得江暹心情烦躁。
他带上耳机,准备消耗掉这无聊的时间。
网上的传言不可信,什么治愈惊艳,完全就是粉丝们吹嘘的噱头们罢了。
这种艺术他看不上。
耳边的欢呼声大了起来,江暹皱了皱眉,好吵,这种环境下他一点灵感也没有。所以说这些粉丝都在尖叫些什么?对方好看成这样,迷的她们无法自拔了?他融入不了,就好像纯净的白色中突然出现一抹刺眼的红,难看。
他烦躁的抬头,然后顿住了。
余夕琛,那个在舞台上的明星,穿着特制的白色的衣服,染过的金棕色的头发在绚烂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像天上的星星,风吹过,额间的几缕碎发晃动着,像秋天的麦田。
他蹲在舞台边边,手费劲的穿过保安所组成的屏障,在他的指尖上站立着的,是一只美丽的红色蝴蝶,对方看着他笑,像是燎原的火,所到之处无不是纷飞一片,又像湖,清澈没有杂志,眼底除了喜爱什么也没有。他是张扬的,也是温柔的,他很美,像一幅画一样漂亮。
耳边的尖叫声又大了许多,但是江暹没有厌烦,他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是无数的场景,像是胶片一样一帧一帧的闪过,全是关于一个人的。
他想,他明白他的画里缺少的是什么东西了。
江暹恍惚的接过那只红色的蝴蝶,其实白色的花丛中有一只红蝴蝶并不会很刺眼突兀,它只会画龙点睛。
余夕琛用手撑着脸,笑着看他:“来我的演唱会还要听手机里的歌啊。”
江暹沉默着没有回答,对方也不尴尬,只是冲他笑,灯光有一瞬间从他的身上扫过,好像那破茧的蝴蝶第一次张开翅膀一样灿烂。
“祝你快乐,祝你自由,别不开心了。”用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对他说,然后离开了。那一刻之前的种种被推翻了,抽象的艺术具体化,他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红色的蝴蝶,还有小麦的颜色。
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聊,那么吵闹了,其实也确实治愈惊艳,余夕琛也确实可以迷的她们无法自拔,江暹理解那些人的疯狂了,因为他也想为之尖叫。
————
回家后,他找到一个专门寄存蝴蝶标本的盒子,把那只仿真的红色蝴蝶放了进去。
那一个晚上,他做了自己之前最看不起的事情,一个人盯着蝴蝶看了许久后,拿出手机,写了好长一段话,用全世界最华丽的词藻来赞颂推荐余夕琛。
然后,搜索和他有关的无数的视频,唱歌的,日常的,采访的,甚至看起了他参加过的综艺。好幼稚,但是他控制不住。
于是,一向对于治疗懒懒散散的江暹突然认真起来,规定的时间没有像之前那样旷掉,甚至所有的治疗都乖乖配合。这和之前判若两人,医生觉的很惊悚,他试探的问对方:“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一次心理咨询,免费的。”
意料之外的,对方难得的冲他笑笑,但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不想这样了,就治疗呗。”
手机闪烁一下,那医生下意识撇了一样,然后顿住了,他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就积极了起来。————在此之前,江暹的手机屏保,一直是系统自带的,现在却突然换成了最近网络上疯传的图。
余夕琛在台上给江暹送蝴蝶的画面被人拍到了,用滤镜一调,刚好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于是乎一张救赎神图由此诞生。当时这医生就感觉有点像自己这位病人,他的五官很有辨识度,攻击性很强,如今更是确定了。
医生感叹一句:“追星的力量啊……”
当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去观察某个人的一切,除了棋逢对手,那么大概率就是爱上他啦!江暹一向对自己的情感认知明确,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可这判断能力到了这余夕琛身上就失灵了。
对方总是给自己带来一种奇妙的感觉。
有点酸涩,内心很痒,止不住的想看对方,不仅仅是在手机上,可是对方最近没有行程,江暹很憋屈,于是他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画了出来。
两个月,他没日没夜的画,两幅。
一副,是一只手,那双手洁白好看,骨节分明,它被别有用心的画成了亮闪闪的感觉,在指尖上停留着一只红蝴蝶,红的艳丽夺目,这里的油墨被涂抹的很厚,让蝴蝶更加立体了些。另一副则是他的手机壁纸,站在台下的人隐藏在黑暗里,冲台上的人伸手,对方则穿着好看的舞台服,即使五官模糊,似乎也可以看见他在笑,手上,是刚刚那副画上的内容。
最明显的,是那抹金色,是比灯光更亮眼的颜色。
作画的时候,江暹差点没忍住给他画上绿衣服和围巾。
像小王子,讲真的,在看有关余夕琛的各个视频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余夕琛是天真烂漫的,和小王子一样。
江暹画完画,倒在地上笑了好久,他明白他的画里缺少的是什么了。
这两幅画一上市就引人瞩目,很多人都说,像是看到了自己在乎的什么人。又有人说,好像看到了笑脸。这种虚幻的意象他前所未见。
最后两幅画以高昂的价格卖了出去。
而江暹,依然在创作。
他找到他的灵感,找到他的缪斯了。
每一次看到他,自己总是有很多的情绪要宣泄到纸上。他一直以来缺少的感情终于展现在他的画笔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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