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忙什么?”
坐在我对面优雅喝咖啡的男士,是之前公司的搭档方雨,我从公司退下来之后他就全权接手了。
“忙,失恋。”我有气无力的叹一句,又扯扯嘴角,“开玩笑的。”
“身体怎么样?”
“还行。”
方雨一脸不信,“你折腾那酒吧作息颠倒的,身体能好?与其在这弄这些小生意还不如回来——”
“打住。”我伸出手,“退了就退了,回去做什么,公司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你好好干,我也有钱拿不是?”
我冲他挑挑眉,方雨无奈的叹口气。
我和方雨是因为利而聚在一起的,但在一起努力打拼的这些年,却没有因为利而红过脸,到头来散伙也不是因为利字。是我真的身体折腾不了,而且我这人也没多远大志向,钱赚的差不多了就收手,留一点股份,剩下的全都转给了方雨。
“你怎么样大忙人?”我意有所指,“家里还好不?”
方雨的老婆是他初恋,两人从恋爱到结婚都是甜蜜和美的,奈何老婆的娘家人非常势力,结婚初期方雨的事业还没做起来时,那边就各种不待见不搭理,落个清净也蛮好的。可怕的是公司渐渐走入正轨开始赚钱,娘家人那边就坐不住了,最开始时各种往公司塞人,基层添几个位置也没什么,但管理层居然那边也要插一手,丈母娘还一脸骄傲说他儿子是什么什么精英管理人才,十几万的大公司都管过,来我们这种小公司是屈才了,但自家的生意嘛,屈一屈也没什么。
方雨委婉拒绝不行,我直接暴走,指着那大哥的鼻子骂:“你他妈的精英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我的地盘不是给你到处撒尿用的,再敢来挡老子的财路让你下辈子坐轮椅你信不信!”
开玩笑嘞,在外头蹦跶蹦跶就算了,来阻碍我赚钱了,立刻当垃圾踩在脚下。
方雨丈母娘又来闹了,嚷嚷说他儿子吓坏了要告我,方雨也一改往日的怯懦直接让保安把人赶走了。
我知道方雨难做,不止一次的在酒后跟我诉苦说,“圈圈当初不顾家人反对嫁给我的,我那时候啥子都没有,戒指还是在地摊买的,我答应要好好对她的,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时间陪她,怀孕到生小孩都是岳母陪的嘛,那边提要求我不答应,我一回去她就哭,我亏欠她太多了······”
哭来哭去方雨就更不想回家,我的强硬态度又让他意识到该划分界限,当天就把他老婆在公司的娘家人给清走了,以后清净了好一阵子。
我走之后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毕竟在那些人眼里我才是狠角色,方雨只是被迫的。
只有我知道方雨早已经可以独揽大局,要不然我还会拖着我这破烂身体再坚持坚持。
男人有时候心硬起来,是很容易的。
那边没闹起来的结果是——方雨和他老婆分居了。
“已经在聊离婚的事了。”方雨冷静的说,“财产方面好说,就是孩子还没谈拢。”
我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方雨一挥手说,“还是老规矩,比惨吧。”
再好的安慰也抵不过一句“你有我惨?”,这是我俩常玩的游戏。
我笑笑,喝了一口咖啡说:“分居算什么,我现在恋爱还没谈一个呢。”
方雨说:“女儿也不愿意跟我,说我根本不爱她。”
我说:“我不会有孩子。”
方雨说:“女儿的后爸都找好了。”
“你找的?”我逗他。
“滚。”方雨白了我一眼,无奈道:“分居期间,她找了个男朋友,跟我这儿离了,那边就结上了。”
“你也结呗。”我说。
“我也想啊,但是一下子突然没自信了。”方雨说,“圈圈是跟着我苦过来的,什么都不图,就图我这个人,结果现在也分了,以后还能找到什么样的?我的标准太高了。”
“找图你钱的,好找,只要你好好赚钱她就不会离开你。”
“那还是下降标准了嘛。”方雨苦笑。
“那就没办法了。”我托着腮,若有所思道,“不过你们也算是少数了,一般都是男的先抽身奔向新生活。你身边真没女朋友吗?”
“真的没有啊,我搁你面前建什么痴情人设。”方雨把眼镜取下来擦,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很小。
一起打拼这些年我自然也了解,方雨是好男人,可能生活上不太细心,但对圈圈是真的好,我们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他就立刻给圈圈补了求婚的钻戒,再来就是换房子,把婚礼也给补上了。
“哎开心点,至少你们真正的深刻的爱过,这种感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是稀缺品。像我就不可能有了,只有羡慕的份儿。”
“你现在还羡慕?”方雨戴上了眼镜,“我这个样子还羡慕?”
“嗯,羡慕。你就记住你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吧,应该很多。”
方雨愣了愣才点头,“的确很多。”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就像是奇迹。”我长长的叹气,“羡慕啊羡慕。”
“看你这样我好像真的没那么难过了。”方雨没心没肺的笑几声,才想起来关心我这个单身汉,“你不太对劲啊,有喜欢的人了?”
“嗯,一个完全符合我审美的男孩子出现了,越了解越喜欢。”
“好事啊!”
“他有男朋友了。”
“好事啊!”
我白了他一眼,“你加班加傻了?”
“哎这怎么不是好事,他有男朋友,证明他喜欢男的,你都省得去试探他的性取向了,多好!”方雨猛地拍桌子,立刻引来其他人的目光,他连连合十说着对不起。
我用手挡了一下脸,“都说了他有男朋友。”
“踢掉。”方雨毫不留情的说。
我懒得跟他讲,离开咖啡厅后我们去吃了晚饭,又去清吧喝了几杯酒才告别。
又下雨了,我在清吧的门廊下站立,贾晟发消息说一会过来,我在这儿也不是等他,是想出来透透气,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能等了,还是先回家吧。
要离开时我又瞧见了储燃,他撑着伞,在路边和我打招呼,他今晚不过来,已经和我说过了。所以现在瞧见他,像是得到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
也许是酒精作祟,我头脑一热就冲到了他的伞下,我想说句话,想了很久的那句。
你能不能考虑跟你男朋友分个手?
或者说,再看看我,别这么快就认定一个人吧,你年纪还这么小呢。
方雨说我变了,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可纠结的,不管怎样先告白再说,他对你要是有感觉你们就有希望。爱情里的出场顺序虽然重要,但手段更重要,喜欢了就千万不能放过。
我不是标榜自己是个多么有道德的人,不然我也不会暗戳戳希望储燃的感情不顺利,我应该笑着祝福他幸福才是,可我做不到,我只会嫉妒。
可是,我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表露自己的心思,说想追他,想把他抢过来,这些都是说起来容易的,如果方雨贾晟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是起哄的那一个,可只有身处其中,你才知道有多难。
“你喝酒啦?”储燃贴心的把伞往我的方向倾斜,笑着说。
他的眼神纯净坦荡,好像我的任何小心思都躲不过,我有点希望他看出来,这样就不必我磕磕绊绊的讲,像个笨蛋,可我又怕他看出来,储燃一定不会是狠心拒绝的类型,他只会慢慢的疏远我。
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这比任何事情都糟糕。
“嗯,和老朋友见面,喝了两杯。”我的态度乖巧,有意装成在向家属汇报的模样。
真是心机啊,我吐槽自己。
我问他:“你吃饭没?”
储燃点点头。
“那,”我还不想这么轻易放他走,“我请你喝奶茶吧。”
储燃其实不喜欢喝酒,我留意过他喝酒的样子,小口小口的抿,除了怕喝醉之外就是不喜欢酒的味道,眉头也轻轻皱着。
当然,酒这东西吧,不是喜欢喝才喝的,有人天天喝快喝成酒鬼了,也不见得是喜欢酒。
我还看得出储燃在我的小店里是自在的,虽然他一直是一个人,不和别人聊天。
“好啊。”他答应了,他喜欢甜的。
我买好奶茶的时候储燃也买了两块小蛋糕,抹茶和芋泥的。
“你喜欢哪一种?”他问。
“我都行。”蛋糕这东西我吃得少,不怎么喜欢。“你先选吧。”
“啊?”
储燃面对小块小蛋糕犹豫不决,纠结的样子很是可爱。
“都吃了吧。”我说,“算我拜托你。”
“不行,有一块是请你的。”储燃说,“你先选。”
“那分吧,一种一人一半。”我说。
我们分食了两种口味的蛋糕,真不是我故意矫情,这真的是我吃得最美味的蛋糕了,功劳自然也少不了对面吃的开心的人。
如果是个晴天的夜晚就更完美了,腿伤不会干扰我,我尽力忽视,问:“你的那份工作怎么样?”
在轻食店的打工。
“做到月底就不做了。”储燃说,“那个老板要招正式员工。”
我愣了愣:“那你生活方面不会——”
“没关系,我有奖学金,还有你这份家教啊。”储燃很轻松的笑笑。
“嗯,可以的话我也想招你做正式员工,教钢琴。”我在空气中用手指弹了几下,又摸了摸腿,今晚要争点气啊我的腿。
储燃却有点担心:“可是余澄最近挺厌学的,我觉得他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泄气的说:“我也有这个预感,我那个弟弟是出了名三分钟热度,坚持这么多天已经够好了。”
储燃低头喝着奶茶,脸上的忧虑却隐藏不住。
我在说什么啊,不等于在宣告老师你的饭碗快保不住了吗,也太迟钝了吧。
“没关系的,余澄不行的话,我给你介绍生源,保证是好学生,教起来特别有成就感。”我安慰他。
“是你?”
“啊?”
“你不是说要学钢琴吗?”储燃有些执著的看着我,“只是说着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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