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燃的烧退了,中间醒了一会会又睡着,我悬着的心放下来,看到点滴还有大半瓶,想出去抽支烟透口气。
一摸口袋是空的,没带,这住院部吸烟区也难找,想想还是算了。
已经离开的房东大姐阿姨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吃的,“我买了点粥和小菜,你自己吃点,一会大学生要是醒了再给他吃,他要醒得晚,你就自己吃完再去买。”
我有点感动,“谢谢啊姐,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哎就白粥小菜要几个钱,算啦算啦,”房东挥挥手说,“幸亏你今天来了,要不然我还得过两天才想起来这大学生,怕是到时候······我也是最近家里事情多没顾得上这学生,真要出什么事我肯定也过意不去。”
我心里也一阵后怕,如果再晚两天过来,储燃估计都要烧傻了。前两天看他状态不对就该一直盯着的。
“今天真的麻烦您了。”我再次弯腰道谢。
“没事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再给我打电话。”房东说。
走之前我又要了她的联系方式。本来,我还想过问一下储燃的租房合同,看看时间还剩多久,可没经过储燃的同意就擅自弄这些,似乎有些越界,仗着为他好的名义插手他的生活,我又算什么呢,现在只是他的朋友而已。
可现在不过问不代表我还会让储燃回去住,我下定了决心,一定得让储燃搬家,他就算退烧出院了,那样的环境对健康恢复也完全不利。
悄悄走进病房,储燃还在熟睡,似乎梦里也有让人烦心的事,眉间轻轻皱着,本来就是巴掌大的小脸又削瘦了几分,脸色苍白如雪,看着就让人心疼。
“失恋让你这么难受吗?”我喃喃自语着,心里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储燃难过是正常的,走出来就好了,我会陪着他,一方面又在担心事情的发展不会这么顺其自然,不是所有的伤口都会自然的愈合,有些伤口是好不了的。
陪了他一会,贾晟来了电话,我走出去接,他和方雨约了俩老总明天一起钓鱼,要我一起过去。我立刻就明白过来,方雨经过离婚低潮后很快又支棱起来,顺便带着兄弟们一起赚钱,我之前还和方雨搭伙的时候就经常和贾晟合作了,贾晟是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精明的富二代,投资信息这些他总能搞到最新的。
此刻的我的关注点却在方雨快速的愈合能力上,“方总这么快不伤心了?”
“两天还不够啊,再耽搁下去直接瘫痪好了。”贾晟说,“待会把时间地址发给你啊,就跟平时一样穿休闲点就好了,渔具你什么都不用管,我都包了。”
“那个,我应该去不了。”我挠了挠额头,“我有点事。”
“从实招来。”贾晟说。
果然是了解我的铁子,我这个人虽然没有方雨那么大的赚钱志向,但对于上好的赚钱机会也是绝不会放过的。普通的理由肯定瞒不过他,我想了想,还是把实话告诉了他。
“生病啦。”贾晟说,“那也不耽误啊,最多也就半天时间,咱们钓钓鱼吹吹牛逼,再吃个饭把人老总哄高兴了就差不多了,后面再续摊你就不用管了,有我和方雨就成。”
“要不然这次我不就不参加了吧,你和方雨两个人······”
“余大哥,weneedyourmoney!”贾晟直截了当的打断我,“我和方总俩人啃不下来的,你信我的,这次要是成了,你的养老保险算是稳了。”
“你得了吧,我要是指望找你要养老保险就不会从方雨公司退下来了。”不过多赚钱是没人会拒绝的,转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行吧,明天见。”
“好嘞!弄好之后我们一起去看你那位小朋友。”
“得得得别来了,你别吓着人家。”
又贫了几句,我才挂掉电话。
再进去的时候,储燃已经醒了,我欢喜不已,摸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还是叫护士过来看一看。”我按下了床边的呼叫按钮。
储燃的眼神专注,看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坐下来又站起身,“那个,你要不要喝点水?”
他点点头。
可惜没水,床头柜上连杯子也没有,我有点尴尬,自己照顾人的能力也太差了。
“我去找个杯子哈。”
刚起身,储燃伸手抓住我的衣角,“等会再去吧。”
“你不渴吗?”
“还行。”
“哦,好。”
一会儿护士过来了,给储燃量了体温又换了点滴,让我们不用担心,医生晚点会来查房,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又剩下我们两个,我拿出手机想给他点外卖,房东带来的粥和小菜都被我吃光了,顺便和储燃说了房东帮忙的事。
“阿姨人很好。”储燃说。
“嗯,你运气挺不错的。”我稍微停顿一会,还是直接说了,“但是,房东虽然好,你那儿的房子······”
“很破是吧。”储燃弯了弯唇,丝毫不介意这件事。
“要不然趁这个机会搬家吧,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不放心你再回去住,房子我来给你找。”
“可我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呢。”
“三个月也太久了,不行不行,立刻就搬出来。”我突然霸总上身,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了。
储燃温柔的笑笑:“三个月很快的,用来找新的住处也差不多。”
“找什么房子要三个月啊。”
“适合我的啊,离学校近一点的,便宜实惠,比现在这个好一点的环境。”
“那不如跟我住喽。”那瞬间我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我刚好多一间房。”
“啊?”储燃没料到我这样提议。
而我一开始也的确没想到要这么快,但说出来之后又发现这是个不错的提议,紧跟着说服他:“是不错啊,你看我那个小区,离你们学校很近啊,走路五分钟就有公交和地铁,环境也还可以吧,而且跟我合租,也经济实惠啊。”
储燃也认真考虑了一下,说:“那我还是等三个月——”
“不要等了同学,违约金我帮你付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再看你去回去那里住了。”
“别这么嫌弃嘛,还是很多人住那里的,除了外表破一点,我住着还是很安心的。”储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急忙解释:“不是,我没有嫌弃那儿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相对于那里,你有更好的选择,你不应该拒绝。”
储燃却不太相信,观察着我脸色:“明明就很嫌弃啊,你每个微小的表情都在嫌弃我的住处。”
“我没有!!!”
“就是有嘛,你刚才的表情完全就在说,连进去坐一下都不行。”储燃凉凉的说,“我本来还想邀请你去家里做客呢,现在也不敢了。”
我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没有嫌弃,我也没什么资格嫌弃啊,我创业那几年经常性的睡仓库啊,担心货被人家偷了,还有什么天台,楼梯口,公园我都睡过,最过分的一次是在银行门口,就是二十四小时取款机那儿,跟流浪汉抢地盘打起来了,最后进了警察局过一夜。你说说你那儿,再怎么破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区吧,不用像我当初那样睡个觉都提心吊胆的。”
“你以前这么惨啊。”储燃的表情像是听故事的小朋友。
“比这儿惨的还多着呢,你想听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啊。”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非常漂亮,指节修长,尤其是少了戒指的手,更让人心动。
“你的戒指,”我轻声说,“摘掉了啊。”
“嗯,我还给他了。”储燃的脸上重新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我们分手了。”
那我可以追求你了吗?
这句话不太要脸的话差点从我嘴里蹦出来,趁虚而入这个词可以完美诠释我现在的行为,我倒是完全不介意被人骂,太高兴的心情被人骂一骂是不会受到影响的,我只觉得该顾忌下储燃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态,不管哪一种他都还没准备好去接受一个新的人,新的恋情。
“如果我说我为你难过,那是骗人的。我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看到你分手的时刻,我觉得比中彩票还让人惊喜。”我跟个傻子似的絮絮叨叨把自己的心情泄露出来,“但是你放心,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会老实待着。”
“可你刚刚还要我跟你合租呢。”储燃轻易戳破我的虚伪。
“哦那件事啊,”我拼命想着找个合理的解释,可以完美的掩盖我的私心,“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现实问题,你生病了,该受到更好的照顾。如果你因为所谓的自尊心让自己的身体吃苦受罪的话,那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储燃轻轻笑了一声,阳光都被他的笑容吸引,毫不吝啬的让他沐浴其中。我的小玫瑰还在虚弱期,憔悴的让人不自觉想伸手呵护他,可笑容如此完美,比眼泪和忧伤都更适合他。
“我不会选择做笨蛋的。”他说。
“那你——”我的心提起来,确认般的问道,“答应了吗?”
我都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了,但玫瑰的心太柔软,他收起自己的刺,舍不得扎向我,舍不得让我挣扎纠结,在原地徘徊着像个笨蛋。
这种温柔,时常让人恍惚成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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