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在酒店吃,我预定了一桌年夜饭,因为大家白天都到处吃到处玩,都不怎么饿,用餐时间就定在很晚,刚好在餐桌上迎接新年的到达。
老爸和许姨先回来,之后的一小时余澄和储燃才到酒店,几个人都玩得很愉快,而还没等我跟储燃说上话,余澄又拉着储燃去泡温泉了,随后大家决定都泡完温泉再吃饭。
酒店临时缺了几样菜品,海鲜类的还要自己去后厨挑选,都还是活的水养的,我解决完年夜饭的问题差不多是二十分钟后了,等我去到后山的温泉,大家都不知道去哪了。
这家酒店以温泉出名,池子很多,牛奶池红酒池中药池泥浆池等等,还有个挺大的游泳池,旁边的小推车上有免费的水果饮料供客人自取。我随便下了一个清水的池子,雾气氤氲间,方雨如老僧入定,我赶紧凑过去问他有没有看到储燃。
“被你弟拉走了。”他说。
“他们去哪儿了?”我四处张望着,这后边也太大了,只有悠悠的路灯,且都是雾气看不清楚。
“你且静心泡着呗,又丢不了。”方雨还是闭着眼睛。
丢是肯定不会丢,但和储燃一块泡温泉,想想都有点害羞,还可能会不由自主的想歪,被发现可就尴尬了。还是先不找他了,让他跟着余澄傻乐吧。
难得来一趟,我也闭着眼睛享受了一把,全身都浸在温热的泉水里,感觉全部的毛孔都张开了,身体的疲惫也不知不觉得到疏解,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壳子里。
差不多泡够了,我站起身,打算换个池子,余澄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跑过来,身上披着白色浴巾,“哥可以去吃饭了吗我饿了。”
“这么快饿了?再等等吧,老爸和许姨呢?”
“他们也饿啦,已经回房间换衣服了。”余澄笑着说。
“这么快不泡了?”
“已经快十点啦,你在池子里泡傻了吧,该吃晚饭了。”余澄说,“反正想泡的话明天还可以来啊。”
“行吧。”我回头想喊方雨,却发现他也不知道啥时候走了,我转头问余澄,“储燃呢?”
余澄道:“他没来找你吗,那就是回房间了吧。”
我回房间的时候,储燃不在,想着可能去包厢了,赶紧冲个澡换身衣服下楼,去到年夜饭的包厢,大家都到了,还是少了储燃。
真是奇怪,总是记挂的人也总是见不到。
“他还没来吗?”我问。
他们都说没看到,余澄已经饿的在吃糖果了,“他没在房间吗?”
我给他打了电话,还没接通的间隙,门开了,服务员走过来问现在可不可以上菜,我点着头说上吧。
电话没人接,我拿着手机准备出去找,让他们先吃着。
“不急,等人来齐了再吃吧。”许姨说。
“没事你们吃你们吃,我很快就把他找回来。”说着快步走出包厢。
可能我有点敏感了,毕竟这么大个人肯定不会走丢,但知道是一回事,心里着急又是另外一回事。
酒店的大厅没有,我又回了趟房间,打算还是去后山温泉看一看,这期间也不断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温泉入口的工作人员把我拦了下来,温泉已经快到关闭时间了,他们在做清理工作,这时候禁止客人再进入。
我说我就进去找个人很快就出来,工作人员却坚持让我在外面等,因为里面的人很快就出来了。
正僵持不下间,储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浓?”
我转过身,看到他怀里抱着一堆饮料,身上披了件白色羽绒服,笑得天真无邪,“你找我呀。”
有点可恨了,但他的笑容可以抹杀掉我所有的坏情绪,我和工作人员说了句抱歉,理了理外套,淡定的说,“嗯,等你吃饭。”
“啊,都在等我吗?”储燃有点紧张了,“就差我一个了?”
“知道你还乱走。”我接过他怀里的饮料,一齐往包厢走,嗔怪着,“你到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
“我手机忘在储藏柜,返回去拿又刚好没电了。”储燃抱歉的说,“然后看到有甘蔗水卖,就想买点给大家喝,那个摊主的机器有点毛病,又修了一会。”
我看着他身上的羽绒服,“这个也是新买的?”
“对啊这里居然有卖衣服的,幸好我带了现金。”储燃顿了顿说,“也给你买了一件黑色的,刚才放房间了。”
情侣装吗?我想问,还是忍住了,反正今天要把所有的事情问明白,也不至于耍这点小聪明。
但心情非常愉快,进包厢的时候把怀里的甘蔗水一瓶瓶放在餐桌的玻璃转盘上,“储燃买给大家喝的。”
只有余澄在啃饼子,其他人都在喝茶聊天,还没有动筷。
“让大家久等了。”储燃一脸抱歉的说。
“没事,我们在给方雨看我们拍的照片。”老爸难得态度这么和蔼,看得出的确心情很好,“年夜饭还是要一起吃嘛。”
“就是就是,”许姨拿过一瓶甘蔗水,“我刚好想喝点甜的,谢谢小燃了。”
“没事。”储燃挠挠头,在我旁边坐下了。
我对储燃说:“外套给我。”
包厢里有空调很暖和,外套都一齐放在门边的衣架上,他脱下来我接过去把衣服挂上。
吃饭期间我时不时给储燃用公筷夹菜,他太害羞,想吃的菜也不好意思转,餐桌上要么是余澄叽叽喳喳,要么是老爸许姨说他们出去玩的事,再来就是能说会道的方总,个个都憋着一肚子话讲,我和储燃只需要用上耳朵。
所有的话题告一段落,许姨才注意到被冷落的我俩,“小燃是在和松松合租是吧。”
每次被叫小名都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我摸了摸额头。
储燃现在在家人面前的身份只是合租室友,许姨还很奇怪我这样独的性格会找人合租,我随便用了“一个人住久了很无聊”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嗯,我租了余浓的一个房间。”储燃说。
“这样也好,两个人互相照顾会好很多。”许姨道,“我看你们的关系也挺好的。”
储燃像是唯恐她看出什么,立刻说:“是,是余浓比较照顾我,就像大哥一样。”
我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想说你紧张什么,我们又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我当场出个柜也没什么。
余澄啃着排骨恰到好处的说:“储燃哥哥对我也很照顾啊,他教我钢琴还陪我玩,是我最好的朋友!”
“哎呦就你会说,最让人费心。”许姨一脸嫌弃,拿纸巾给他擦嘴边的油。
储燃放松下来,朝我笑笑,我一脸无奈,他似乎永远领会不到我的心声,我只好起身又给他打了一碗鸡汤。
“余老板起都起来了,给我也盛一碗呗,我不要鸡肉,要一碗净汤。”方雨笑着伸了伸碗。
“行,还有谁想喝?我来为你们服务。”我笑着说。
“我我我!”余澄也举着碗。
年夜饭吃完,到了饭后水果的时间,正好迎来了跨年。因为吃饭的酒都喝完了,我们于是用储燃买的甘蔗水代替,举杯相碰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学业进步,天天开心!”
······
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我和储燃含笑对视,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老爸和方雨都喝了不少,我依次把他们送回房间,方雨鼾声如雷,余澄被吵得睡不着,当即又要我带他回爸妈房间。
终于都弄好之后,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我洗完澡出来,储燃还在床上看书,只留了两盏床头灯。
“还不睡,这么用功?”我关了浴室的灯,擦着头发坐到床上去。
“没看进去。”储燃说,“我在等你。”
“等我啊。”我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很疲累,原本今晚找个时间和储燃聊天,奈何一直没有,现在的状态不好,我又想拖到明天,“先休息吧,你不累吗?”
储燃却说:“我没喝太多酒。”
“我也没怎么喝。”我翻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我是问你困不困?”
“不困。”他摇摇头,那张年轻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愈发朦胧好看。
我大概只需要看着他也不用睡觉了,于是撑着脑袋说,“好啊,那你先开始。”
储燃的表情懵懵的,很可爱,“开始什么?”
“不是有话对我说吗?”
“哦,我就是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我想说,想说,”他轻咬了一下下唇,我以为他要说多厉害的话,没想到也只是来一句,“你家人很好。”
我失望的撂下手,又翻身看着天花板,“哦,我知道啊。”
“他们不知道你喜欢男生吧。”
“嗯,我没和他们聊过。”
“为什么?”储燃问。
我笑了,“什么为什么,就没必要啊,也一直很忙,没时间去讲这种事。”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总觉得老爸和许姨对我太客气,不像家人的感觉,但我面对他们也是同样的吧,我从来不讲自己的任何事,在外面遇到的困恼和委屈也从来不讲,我觉得他们是依靠我的,所以我的任何问题他们都没办法解决。不知不觉中,我把自己替换成了家里的家长,而且是霸道不苟言笑的那类家长。
所以我也不担心在他们面前出柜,他们能接受与否,我根本没考虑过。
“看来以后我真得多回家看看了。”我轻声说,“或者多带他们回来玩一玩。”
这一次过年看他俩有多高兴啊,我有点惭愧。
“我羡慕你。”储燃轻声说,“我也很喜欢你们家。”
“我喜欢你。”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是仰躺在床上,看着酒店的天花板,对储燃说出这句话。
当然那一次在医院的不算,那时候我只觉得储燃对我有些动心,所以迫不及待的逼他正视自己的感情,让他分手,和我在一起。
而这样明确纯粹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以为是很难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说了出来,瞬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储燃没说话,没一会儿他那边的床有了动静,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他下了床,随后我的床上旁边陷了一块下去,接着,他俯下身,在我唇上亲了一下,“我也是。”
来不及感受,我登时翻身起来,把储燃压在床上,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亲下去的时候,储燃伸手挡着我的嘴,“余浓,你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说。”
“我不做什么,就亲一下。”倒没有那么猴急啦。
他松开我,我吻了下去,很缠绵的一个吻,结束时依恋的蹭了蹭他的脸颊,再次重申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个吻让我们都心满意足,最后我们依偎坐在床上,他靠在我怀里。我玩着他的手指,时不时放在唇边亲,“你要跟我说什么?”
“说,我的事情。”储燃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天你见了李续之后,我就一直在考虑怎么和你说这些,我想,等和你在一起之后再说,但是怕你觉得我是故意欺骗,然后就要跟我分手,我想先跟你说呢,又怕你以后就不想理我了。想来想去,都没有好的时间点。”
我总算弄清楚这些天储燃魂不守舍的原因了,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总之你想来想去,我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呗。”
“不,不是,是我的事情,我觉得不太,不太好让人接受。”储燃又有点磕巴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已婚?”
“怎么可能啊。”储燃都被逗笑了。
“你有婚约在身,到一定年纪就必须回去结婚?”
“没有。”
“你曾醉酒糊涂让某个女生怀有身孕?”
“你说什么呢。”储燃瞪了我一眼。
“那我就想不到什么,也不用怕什么了。”我用下巴蹭了蹭储燃的头发,“你过去有什么我都能接受,你犯了错我就陪你去弥补,你犯了罪我就陪你去自首,再等你出来,你要是生什么病,当然呸呸呸这个是假设啊,反正还是陪着你,总之就是不会让你离开我。你现在是我的男友了。”
储燃转头把脸埋进我的胸口,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哽咽着说:“没那么复杂,但有点长。”
“不怕,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低头亲了他一下。
今晚可能我们都无法睡着,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此刻清楚的知道,我已经牢牢的把幸福拥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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