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后悔来到这里。
所有人都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熟络,只有我完全融入不进去,他们聊的话题也全是我陌生或者不感兴趣的,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大声吵闹,还要跟着拍掌,起哄的声音让我尤为不自在。终于在听到什么游戏的环节时,我立刻借去洗手间的借口离桌。
起身的时候脑袋晕了一下,啤酒喝得过多,旁边女生伸手扶了我一把:“没事吧。”
“没事。”我要挣脱她的手,她反而笑笑说,“我扶你到门口吧,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立刻有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是不是还要扶到男厕所帮忙脱裤子啊。”
“滚吧你,神经病啊。”女生瞪了那人一眼,也松开了我的手,“那你自己小心点哦。”
我洗手的时候才发现不对,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最近怎么老是有这种意外,上次也丢在了清吧的店里,还好有善良的老板替我找到。
我在洗手间仔细找了一下没发现戒指的踪影,回到餐桌也没发现,其他人已经在玩划拳的游戏,嚷嚷着让我参与,我丝毫没搭理,一头乱麻的冲到餐厅门口,打算从这儿走到公交站看一看。大概是酒精麻痹的作用,我已经记不清戒指在手上是什么时候了,是来之前就在的吗?还是在学校就不见了。
打开手机的电筒低头找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在找这个吗?”
是刚刚说要扶我的女生,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戒指朝我晃一晃,“有点大了哦,随便就从你手指上取下来了。”
“你以后要是混不下去,可以转行做小偷了。”我嘲讽她,关闭手机的电筒。
“储燃同学原来也这么幽默啊,怎么样,你是不是完全没发现,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东西还给我。”我走近她。
“哎别这么生气嘛,我就是有点好奇,就借来看看。”她说,“这真的是你男朋友送的吗?你用这个方法骗了不少女生啊。”
“和你没关系。”
“现在有关啦,戒指在我手里,你给我看看你那位男朋友的真容,我就把它还给你。”
我没搭理她,她继续自己的猜测说:“要不然,我就可以理解为,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是编出来的,这个戒指是你自己买给自己的,是不是?”
“你真无聊。”我皱着眉,准备去抢戒指,她一下子把两只手放在身后。
“哎,你再靠近就等于主动抱我啦,我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女生眨了眨眼。
她又矮又小,轻轻一推就倒了,反而让我无从下手。
“好啦好啦还给你,”她忽然又放弃了,把戒指放在掌心递给我,“我最看不得看帅哥皱眉叹气了,让人怪伤心的。”
这女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拿回戒指的时候居然还说了句谢谢。
她笑着说:“你还跟小偷说谢谢啊。”
我瞬间就板起了脸:“下次别乱碰我东西,尤其是这个。”
“知道啦。”她耸了耸肩,看着我重新把戒指戴回去,“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孤僻的帅哥,班上谁跟你搭话你都不理,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本来懒得理她,但还是嗯了一声。
“好吧,这下我们只能做朋友了。”她叹着气,“你别老是板着脸了,一起进去玩游戏吧。”
“不喜欢,我先回去了。”
一听到“游戏”俩字就特别反感。
因为实在头晕,准备还是在手机上叫个车,选择目的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突然不想回租房去,今天还没去余浓的店里。
清吧里客人很少,余浓在和他的朋友聊天,问候之后他问我和谁喝的酒,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说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可能是怕他问起班级聚会的事再顺便问起我那些同学,到时候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我准备还喝一些,每天来这里喝一杯已经成了习惯,余浓却说不能喝了,让我喝牛奶。
我在卡座休息时胃里突然一阵难受,立刻捂着嘴冲向卫生间,我今晚只吃了只片菜叶和水果,全部都吐出来了,胃里空空,反而舒服些。
出来时隐约听到余浓和他朋友聊到了找钢琴老师的事情,还要把钢琴放在店里之类的,我意识到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立刻毛遂自荐。
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而且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教钢琴的地方不是清吧,而是余浓的家里!想想也是,这里鱼龙混杂的,怎么可能让小朋友来这儿学,但我当时只单纯的想岔开营业的时间就行,毕竟每天也不会学习太久。
总之要去余浓的家,不知道怎么,工作的地点比工作本身这件事还让我激动。
余澄还是那么可爱,我想到他弯腰说“小熊先生对不起”的样子就想笑,他当然是认不出我的,连余浓都不知道。
第一节课很顺利,学生很乖,还是帅气的大哥在旁边看守,授课完毕还有意外惊喜,小澄要我留下来吃饭,推荐他哥哥做的麻辣烫。
怀着紧张又激动的心情,我应了下来。
小澄出去买奶茶的空档,家里只剩下我和余浓两个人,他不让我进厨房,但就让我这么待着我反而更难受,试着给他帮忙,聊天。
听得出余浓和他弟弟的感情很好,虽然总是嘴上嫌弃,但也是真的很关心很在意。
只是余浓不同意余澄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他说自己特别享受独居的感觉,不喜打扰,这让我不免有些担心,我这样就算有上课的借口来他家,也算是一种打扰吧。
余浓说没有没有,朋友来玩当然是可以的,但也尽量别过夜。
我微微放下心来,想着自己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虽然租的房子破破烂烂离学校又远,但有一个自己独立的空间太重要了。
这一餐很美味,余澄推荐的招牌麻辣烫果然没错,三个人把一个盆的麻辣烫一扫而光,余浓还担心我没有吃饱,要点些外卖,我立刻捂着肚子说不用,都快撑死了。
“看来三个人刚刚好。”余澄喝完最后一口奶茶说,“储燃哥哥以后都留在家里吃饭吧。”
我还没开口,余浓在旁边带着笑意说:“当然好啊,正好发挥我的厨艺。”
就算这话只是客套随便说说,我的心里还是涌起了暖流。头一次,在这俩兄弟身边,让我找到了类似家的感觉。
那之后,我真的常常厚脸皮留下来吃饭了。余浓的清吧我也照常去,昏暗的灯光下老板帅气迷人,而回到白天,光线明亮的家里,大展身手的厨师温暖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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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比较困扰的地方,是家教费,一周一结。当时我太冲动要下这份工作,根本没考虑过费用的问题,余浓也没提过,只是在第一次结给我时,数目让我颇为意外,但因为之前并没有家教的经验,我也不知道该收多少好,也没在网上查过。
班上有个男同学做家教很疯,一周有五天都在校外,多的时候一天要辗转三四个学生的家,因此常常旷课,被老师骂不务正业,说他这样下去肯定要挂科。
他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每天来去匆匆,我找了个机会终于在走廊堵住他,问他现在家教费怎么收的。
他一脸警惕的样子:“干嘛?”
“我,我考虑也去做家教。”我支吾着说。
“哦。”接着他很痛快说了一个数,临走前又对我补了一句,“你专业比我好,又拿过比赛名次,把该带的都带上,价格可以比我报的高一点。”
何止是高一点啊,我心里汗颜,我一周才三天,已经是他的双倍还多了,我都不知道我们老师出去教能不能拿这个数。
我知道金钱现在对我的重要,我并不是多么清高的人,收下这钱我已经能飞速想到什么用处,都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好一些的单人间,可以多给李续一些钱,可以换一份轻松些的兼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给我钱的是其它的有钱的雇主,我应该会犹豫一下选择不吭声的收下。
但现在这雇主是余浓,我就不太忍心了,我知道他的身体并不好,他开清吧也不容易的,还要养父母和他弟弟,等于全家的胆子都压在他身上。每个人赚钱都不容易,但余浓的不容易会让我愿意舍弃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今天并没有课,可我还是去了余浓家,带着多取出来的钱。
我已经记不清余浓说了些什么,但他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就让我再次收回了这个钱,并且,我好像对他的经济状况有什么误解。
我那天主要的目的就是退钱的,但在很久之后,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我们度过一个很愉快的阴天的下午,我们聊天,我还弹了琴,我请他试试,但是他不愿意。于是我一遍又一遍的弹,几乎把我的毕生所学都拿了出来,和在练习室的一遍遍重复不一样,不是为了追求技艺的高超,而是单纯用音乐享受时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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