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散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气味,宋衍坐在皮肤科外的长椅上,安静的等着医助叫号,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疹,强忍着身上传来的痒意,宋衍难耐的微蹙着眉。
在发现冰凉的铁质长椅把手能缓解一二,他趁机将自己的左胳膊贴在了上面。
腿面上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是微信消息。
猜到发消息的人是谁,宋衍拿起手机直接扫了一眼,又挂断了随之而来的微信电话,紧接着双手指尖点着屏幕,和新房东扯皮维修费的事。
没一会儿,对面的人似乎不想再与他聊天,在发出一条消息后果断拉黑了他。
望着红色的感叹号以及微信的友好提示,宋衍忍不住低骂一声。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不要再发消息】
什么人啊?房东发来的长语音在转成文字后让宋衍气的眼眶都红了。
宋衍忿忿的收回手机,拇指不自觉的抚摸着胳膊上的红疹,顺便将双脚往长椅底下收了收,又拿起自己的化验单专注的看。
在发现自己看不懂后便靠着椅背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绪渐渐飘回当初租房的时候。
现在租的房子是他通过保安直接联系到的房东,在看到房东发来的视频,里面连租房最基本的家电都没有,他是不愿意租的。
婉拒了房东没几天,房东发来消息说是新买了洗衣机和冰箱,衣柜也添上了,问他还租房吗?
当时他住的房子距离到期还有半个月,找房是来得及的,因着人家该加的都加了,语气真诚,便抽了时间去看房。
和视频里一样,两室一厨一卫,朝南采光好,虽说只有一个卧室有衣柜,另外一个卧室只有床,想着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价格也合适,就决定租下来。
“姐,我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下月初才能搬进来。”
明确的告知了房东他的租房期限后,宋衍等着她的回话。
只见房东犹豫了一会儿道:“行,这半个月的房租我不要了,明天签完合同我把钥匙给你,你先慢慢搬。”
本着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宋衍检查了大概,第二天就签了合同,面对房东变卦说要三千的押金,他迟疑了一会儿也同意了,只因房东又告知他给买了新的热水器和燃气灶。
可谁知,等住进去不仅发现了许多隐形的问题还得了病,思及此,宋衍悔恨交加的拍了自己的额头,都怪他太轻易的相信他人了,还是社会的毒打遭受的少了。
*
“9号,宋衍。”
“来了。”宋衍赶忙拿着病历本和化验单进去。
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一遍结果,道:“没错,就是甲醛中毒,你体质好,房间甲醛浓度应该不高,情况不严重。”
“给你开外敷和内服的药,下午再来挂点滴,最近几天禁辛辣刺激性食物和海鲜。”
闻言,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宋衍开始后怕起来,幸好爷爷在住院,没住进去,不然后果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没有问医生得了交界性肿瘤的老人甲醛中毒会如何?结果他猜的出来。
走出门诊部,五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身体里的寒意在这一瞬似乎被驱赶走了,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只有爷爷一个亲人了。
怪不得那天去看房的时候闻到了浓郁的花香,房东说是空气清新剂他也没细究,就这么傻傻的相信了。
今年五月中旬的西京市早早的迈进了夏天,宋衍擦干掌心的汗,趁着中午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掏出手机拨打了房东的电话。
耳边呼啸的救护车声让手机里的嘟嘟声有些失真,宋衍看着医护人员接到人后脚步匆匆的进了医院。
“喂,谁啊?”
手机里传来的女声让宋衍瞬间回过神。
“王莺姐,是我,你的租客,我想和你说说房子的事……”
宋衍话还未说话就被打断,手机里传来女人烦躁的声音:“我说小伙子,我都给你免了半个月房租和物业费,做人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也没有只算自己不算别人的,对不对?”
“姐,可现在你的房间甲醛超标……”
“哪来的甲醛,我房间都空了半年了,再说以前我也住了,也往出租了,有甲醛我还住?还有小伙子,你说给浴室拉了线,谁知道你找的都是什么人?还给我家改装了线路。”
宋衍压着心里的怒火,眉头紧蹙,压抑着内心的火气,耐心的解释道:“按照您要求的找的物业,还有天然气管道也是天然气公司说现在塑料软管国家不许装,必须要用金属管,不然我也不会换。”
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即便宋衍站在阴凉处,此时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他尽可能的忽略的皮肤上的瘙痒,集中注意力和房东对话。
可听着电话里房东胡搅蛮缠的话,他忍不住气笑了。
“我给你说,合同里可没写水龙头必须要有热水,都给你装了热水器,能洗澡了,做人不要贪婪,热水器的材料还是我老公买的,安装费也没让你出。”
“给你都买的新的,小伙子,适可而止,我家的天然气管子和阀门都是好的,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这几百块钱我不会出的。”
“你这样弄得我心里不舒服,看你不容易,才把房租给你的,怎么还这样。”
“行了,别打了,大家都互相体谅。”
说罢,就挂了,从头到尾宋衍都没说几句话,等他再打过去的时候就打不通了。
宋衍额角直跳,心跳都加快了,一口气提到喉咙口下不去也上不来,像是被人硬塞着吃了一只苍蝇,憋屈的慌。
他随意的坐在楼梯上,晃着手里的药袋子,按亮了手机,视线盯着自己的电话录音,身体松快了一些,心里的气也顺了不少。
当时微信没聊通,再打电话的时候他特意多留了一手,从头到尾都录音了,以防万一。
这不,能派上用场了。
房子他也不打算租了,方才出医院之前就找了专业的甲醛检测机构,今天下午就来测甲醛。
幸好他的东西还没收拾完,这两天忙着爷爷生病的事,只在床上凑合的睡了两晚,不然以这个房东的性子打官司的时候指不定会怎么说。
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宋衍调整好心情,接通了电话。
“喂,爷爷。”
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宋衍语气轻快的回答:“嗯,吃了,羊肉泡馍,可香了。”
……
起身时眼前一暗,头有些晕,幸好他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柱子,早上要做化验他没吃东西,想来是低血糖,缓了半晌,宋衍才抬步离开。
路边阵阵热浪袭来,短短的一截他的额头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医院门口是最不缺出租车的,他很快等到了一辆。
坐进车里,师傅开了空调,凉气扑面而来,让宋衍不禁抖了下,“师傅,城南路新丽大厦。”
放松的靠在身后的座椅后背上,小心的将药和病历本放在了身边的座椅上,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卫生纸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宋衍连忙掏出来手机解锁,点进微信,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不用来了,老板跑了,市场中心都挂上招租牌了。】
这个消息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脑袋里嗡嗡嗡的响,眼前的画面也渐渐模糊起来,看不真切,只觉得彻骨的寒意将自己紧紧的包裹着。
师傅注意到他脸色苍白,无力的靠着后背,连忙停车询问,在得知宋衍一上午没吃饭时递给了他两颗大白兔。
“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钱什么时候都能挣,身子垮了那可是钱都换不来的。”
宋衍含着奶糖,虚虚的勾起唇笑了,附和道:“是啊,身子最重要。”
话虽如此,可如今的他正是要花钱的时候,想起医生说的话,宋衍只觉得身心疲惫,二十几万的手术费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背上,沉重的让他喘不上气,更别提icu的费用和后续的治疗费。
短短半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每每去医院给爷爷送饭时,爷爷心疼自责的眼神都让他心酸,都怪他没用,要是他有钱该有多好。
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希望房东在得知自己要起诉她时尽快把押金和房租退给他。
*
在小区楼下吃了一份面,等检测机构的人到了,宋衍和他们一起上去。
采样速度快,但出具报告的时间长,最快也要三天以上,具体的时间说不准。
他打算最近几天住在宾馆,正准备定房班长的消息进来了。
看到消息宋衍霎时间眼眶一酸,心里涌上来一股酸涩复杂的情感,爷爷住院,他忙前忙后,租房工作,他都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班长在得知他的处境后,大方的表示可以暂住在他这里,不要房租,只需要给他做饭。
宋衍考虑到自己的资金状况,犹豫几番同意了。
来来回回好几趟,宋衍终于搬完了自己的行李,他坐在小区门口的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本从包里翻出来的册子扇着风,贴在额头上的发丝随着风一上一下的。
身上的短袖因为运动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弄得他难受,只好一只手拉扯着衣服,另外一只手使劲的扇风,此时不仅脸色苍白嘴唇也起了皮,一双桃花眼看上去亮亮的,特别吸引人。
此时他的像是流浪在外的猫咪一样,可怜又倔强。
陆玺见到他时宋衍就是这副模样。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