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只把他当偶像，还是……真的喜欢他？”
问出这句话，季晏礼的心情也一顿紧张。他有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宋知两只眼睛缓缓睁大，大脑被这个问题冲击得宕机了片刻，因为感到太过荒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当然不…我当然不喜欢他！你、你为什么……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啊？”
季晏礼紧紧地盯着他，在他矢口否认时，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你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顾自己的安危冲上去救他？不喜欢他，你会明知他是故意装晕，对你视而不见，还是选择了原谅他？这些都算了，现在连事关自己前程的大好机会，你都愿意拱手让给他。请问哪个粉丝会为偶像付出这么多啊？这是脑残才会做的事吧！”
宋知愣愣的——啊，原来他做的这些事，会让别人误以为，是喜欢顾琰清啊。
确实，因为人设的关系，他过度关注顾琰清了，因为同情他的遭遇，对他的包容度也很高，现在想想，他有些行为，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单纯的崇拜和喜欢，有时候在表达上都是差不多的，外人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
宋知吞咽了一口，揣揣地想，除了季晏礼，应该没有人这么想了吧？
“我对顾哥…真的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啊，我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宋知解释着，“我想让季哥你签下他，一是因为他真的值得，二是因为我早就跟王哥说好了，以后让他做我的经纪人，所以我不会去海晏河清的。季哥，对不起啊。”
无论有没有顾琰清，他都不打算签这份合约，所以推荐顾琰清只是顺便，并不是如季晏礼所想的，要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拱手让给顾琰清。
季晏礼的注意力都被他说要让王可当他经纪人这话给吸引了，闻言很是诧异，“……你拒绝我的理由，是因为你答应了你朋友，让他做你的经纪人？？”
宋知点了点头，“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让他做我的经纪人，他打算注册一家公司，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就是他的第一位艺人。王哥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刚到影视基地什么都不懂，都是他手把手教我的，我不可能背弃和他之间的约定。”
季晏礼一副如坠梦中的神情，没想到自己竟然输给了区区一个王可。对方甚至连公司都还没有注册，却抢在他之前提前预订走了宋知。
他有些不甘心地打量了宋知几眼，似乎在盘算让他改变心意的可能有几分。随后他叹了口气，想到宋知这么死心眼的性格，答应了别人的事肯定不会反悔，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了。
“我还是欢迎你来，”季晏礼很想说‘如果你们混不下去可以来找我’，但是对方都还没有开张，他说这话难免有些不吉利，他勉强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这句话永远有效。”
宋知对季晏礼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谢谢你，季哥。”他知道季晏礼是真的对他好，他只是当过几个月他的助理而已，何德何能能让他大开方便之门。
季晏礼看着他的笑容，手指动了动。
他忽然握拳放到唇边清了清嗓子，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说你对顾琰清不是那种喜欢，对吗？”
“嗯。”宋知不明白他怎么又说起这个。
“那你…对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有什么看法？”季晏礼难得这么吞吞吐吐，就连目光都有些不敢与宋知对视。
按照季晏礼的风格，他本该有话直说，直接问宋知愿不愿意和他交往，只是他终究还是开不了这个口。所以退一步，变成了试探宋知的态度。
宋知表情又凝固了，“呃……”
他瞥了一眼对面性取向为男的季晏礼，感觉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他就有麻烦了。
“我……我觉得还好吧，喜欢男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社会风气这么开放……”问就是尊重、祝福。
季晏礼眸子闪了闪，“这么说来，你是觉得只要真心相爱，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吗？”
宋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喜欢同性或是异性，那不是个人的自由吗？宋知的心态是，虽然他不喜欢同性，但是他也不会对喜欢同性的人指指点点，别人搞基那是别人的事，他管不着。只要是真心相爱，那样的感情就很美好。
季晏礼听到这话，似乎松了口气。
他其实一直都怀疑宋知是喜欢同性的，只是没有证实过。只要他不反感就好，不反感那就意味着他有机会。
最后合约的事，就这么揭过了，宋知没敢再提顾琰清的名字，但他心里还是记挂的。
回去之后，他试探着在手机上问——
一只小宋：【顾哥，你的合同是不是到期了……】
顾琰清那边很快回复了过来。
清风自来：【是到期了，怎么了？】
一只小宋：【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宋知没等到顾琰清的回复，等到了敲门声。
顾琰清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垂头问他：“怎么忽然间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宋知让他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水。
“没有，我就是忽然想起这件事，随便问问。”宋知坐下，有些局促地道。“如果你不方便回答的话，那就算了，没关系的。”
顾琰清沉吟了半晌，对宋知道：“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宋知有些好奇，不知道他想跟自己商量什么。
“你觉得华艺怎么样？”顾琰清问。
宋知卡了下壳，“华艺？你是说那个华艺？”
华艺，老牌娱乐经纪公司，在业内排名第一，捧红了无数炙手可热的当红影帝影后和视帝视后。
顾琰清点了点头。
“那当然好啊！”宋知有些不解，顾琰清为什么要问他觉得怎么样？华艺怎么样，还需要问吗？
顾琰清眸光有些紧张地闪了闪，“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华艺吗？”
“……”这下宋知是真的呆若木鸡了。
一天之内，他遭受到的刺激是不是太多了些？
好半天，宋知虚弱地笑了一声：“呵……顾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顾琰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华艺耶！！那样的大公司，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华艺的大牌明星已经够多的了，传闻他们已经不签新人了，除非是真正有实力又有人气的艺人想跳槽，他们才会敞开怀抱迎接对方。
他们已经不屑于浪费时间，去捧红新人了。
“这个你别管，我自然有办法，你只说你愿不愿意。”顾琰清语气笃定地道。
宋知沉默了。
顾琰清这意思，是想带着他一起签华艺？
他惊讶于顾琰清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虽然很感动，但是他真的不理解。他若是能去华艺，那肯定是沾顾琰清的光，但是顾琰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华艺那边看上了顾琰清，但也不至于同意他带个拖油瓶吧？顾琰清费这么大劲帮他，图什么？
还有，他什么时候搭上华艺的？原著里面没有这个发展啊……宋知都快晕了。
这剧情真的崩得妈都不认了。
原本该签顾琰清的季晏礼，把合同递给了他，而本该与季晏礼合作的顾琰清，却转头和业内龙头老大的娱乐公司对接上了。
宋知已经不想去思考什么剧情了，就这样吧，主角们爱咋搞就咋搞。顾琰清去华艺，说不定也能有另一番成就。
但是，他是不会跟着瞎掺和的。
别说他早就答应了王可，就算他没答应，他也不能白白欠顾琰清这么大的人情。
于是宋知，又把对季晏礼的那番说辞，拿出来跟顾琰清再说了一遍。
顾琰清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似乎很是失望。
他抿了抿唇，“我以为，可以和你一起的。”
顾琰清这样清冷的长相，垂着长睫露出破碎感，任谁都遭不住。
宋知只好赶紧安慰他，不在同一个公司也能经常见面的，绝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友谊。
哄了小半天，顾琰清的面色才逐渐由阴转晴。
直到把人送走，宋知才有时间回顾这玄幻的一天。
不对劲，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宋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但是事到如今剧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了，他阴差阳错地跟两位主角打好了关系，如今有这局面似乎又不是很让人意外。
……不，还是意外的。他是真没有想到，季晏礼和顾琰清竟然都想拉他入伙。
有点受宠若惊了。
直觉告诉宋知，他最好两边都别掺和进去，所以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感谢王可，要没有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52章
顾琰清签约华艺的事情，转天季晏礼就知道了。
一贯对顾琰清的事情都不怎么关心的他，都忍不住去找了顾琰清，问他：“你是不是疯了？竟然签下那种天价的对赌协议！”
此时他们身边除了宋知、小田以外，就没有外人，因此季晏礼没有顾忌，直接问出了口。
顾琰清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他签约华艺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是以季晏礼在圈里广阔的人脉，提前听到风声也没什么稀奇。华艺多年不签新人，这次签约必定会引起一片讨论声，他签了对赌协议的事，瞒得住圈外人，瞒不住圈内人。对此，顾琰清早有心理准备。
顾琰清很淡定，倒是宋知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什么对赌协议？
他忍不住看向顾琰清，顾琰清从容地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你清楚？我看你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季晏礼冷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一个弄不好，你这就是在玩火自焚！”
顾琰清走到他的面前，与他四目相对，薄唇冷冷地吐字：“我跟你不一样，季晏礼。”
“你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算闯荡娱乐圈也有季家为你保驾护航，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身边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你，就算你失败了，你也有无数条退路可以选。但我不一样，我没得选你知道吗？”
“像贺泽成给我下药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是幸运躲过了这一次，但是我能保证次次都能躲过吗？你知道没有背景在娱乐圈被捧高踩低的人排挤是种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被公司逼着陪酒、出卖色相、被人揩油是多么恶心吗？你知道都已经进组却临时被人换掉的无奈吗？”
顾琰清少有的疾言厉色，不仅连宋知和小田都看呆了，就连季晏礼都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怔怔地听着他说。
“因为我不听经纪人的话，不愿意去陪那些糟老头子，公司就一直拖着我，不给我任何资源也不让我解约。我所有的工作，都是我自己点头哈腰、想方设法搭上那些制片人、导演，在饭桌上喝到胃出血换来的！”
“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后路！只要我一露出颓势，多的是人想拉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没得选，我只能往上爬！”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给他支撑和保护的公司，没有可以信赖的家人，没有与资本抗衡的实力。
他有的只有自己，他能利用的也只有自己，所以他和华艺签下对赌，赌上他的一切，也要为自己挣得一个出头的机会。
他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任何人。
别人或许会觉得他疯狂，想出头想疯了，但是顾琰清不后悔做这个决定，他本来就是一个冷静的疯子，一无所有的人怎么会害怕失去，再糟糕的结果又有什么承受不了的？
看着他那张脸，或许会有人觉得，他的人生很容易。像他这样清尘脱俗的长相，闯荡娱乐圈还不是轻轻松松，光靠颜值就能出圈，谁能知道他背后吃了那么多的苦，被打压了那么多年，很长的时间里几乎看不到出头的希望。
拥有美貌却没有身份背景的人，身在娱乐圈就像怀揣着宝藏行走在大街上。顾琰清一路走来遇到的都是背刺，他看过了太多险恶的人心，被摆弄过太多次命运，所以早就坚定了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决心。
他知道只有当自己手握足够多的资本，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为什么急着抱上华艺这棵大树，一方面确有看上老牌经纪公司的人脉和资源，想要飞黄腾达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求庇护。
他之前狠狠地得罪了郑利明，等他得势之后，未必不会回过头找他的麻烦。如果只是一般的经纪公司，恐怕很难给足顾琰清安全感。所以只有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顾琰清才不用担心这些破事。
再一个，他刚显露出一点价值，以原公司吃人不吐骨头的作风，怎么可能干净利落地放他走呢？华艺那边的人一出马，直接省掉了扯皮的过程，顾琰清终于能摆脱那个吸血蚂蟥一样的公司了。
他实在过够了每天防这个、防那个的生活了，这样的日子，季晏礼怕是到死都体会不到。
季晏礼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嫌弃他心机深沉，不屑与他为伍。他没有试图了解过顾琰清耍心机的缘由，只是理所应当地把他排除在了自己的圈子之外，这种傲慢，顾琰清怎会感受不到？
如果有得选，他怎么会愿意做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他难道就不想像季晏礼一样，什么都不用担心，谁的眼色都不用看，想发作就发作吗？
偏偏，第一个跑来说他‘玩火自焚’的人，是季晏礼。顾琰清实在没有忍住，才有了上面那些对话。
凭着内心的冲动说完这番话，顾琰清才冷静了下来，背过身去，沉默了半天。
他不该发这通牢骚，除了把自己的凄惨揭露给别人看，还有什么用处呢？他从来都不是喜欢诉苦的人，也不习惯向别人倾吐自己的内心。
一时意气，或许是因为，在他们面前，他已经暴露了太多的本性吧。
宋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差不多也听明白了。顾琰清为了能进华艺旗下，签了天价的对赌协议。这事细想之下确实蹊跷，多年不签新人的华艺，为什么会突然和顾琰清签约。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听到顾琰清那番话，共情能力本就很强的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作为一个纵观全文过的读者，他完全能体会到顾琰清的不容易，原书中他还是借了主角攻的势，之后的星途才走得平坦了些。
但这一次，他和季晏礼之间的发展与原著大相径庭，他没有依靠季晏礼，而是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宋知原本觉得，像原书中那样走才是对的，对顾琰清来说才最好的，但是在他熟悉了顾琰清掩藏在原著底下的真实性格之后，他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会做的选择。
孤注一掷、坚决果敢——这就是他的风格。
季晏礼难得沉默这么久，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顾琰清，半晌才吐出一句：“随便你吧。”然后转身离去。
小田见状，连忙跟着他一起走了。
只有宋知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顾琰清。
他抿了抿唇，往前走了几步，嗓音微哑地叫了一声：“顾哥……”
顾琰清背脊顿了顿，没有应声。
“你说带我去华艺，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吗？”宋知有点心痛，他很想知道，如果那天他答应了，顾琰清背后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只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华艺，似乎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能办到，却对背后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只字不提。
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顾琰清回过身来，神色间有些微不可查的慌乱，他定定地看着宋知，扶着他的肩膀道：“小宋，你相不相信我？只要给我五年……不，三年，只要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
宋知胡乱地点着头，“我知道，我相信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宋知的话，让顾琰清的不安褪去了一些，他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做法很冒险？”
岂止是冒险，简直是极端，随机就能吓死一个小宋。宋知这辈子，估计都没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只敢守着来之不易的财富安稳度日，哪怕没有大富大贵也无所谓。
但是，宋知不能忽视他本人的意志，如果这是他做出的选择，那么宋知一定会支持。
宋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道：“放手去做吧顾哥，既然决定了就别后悔，我很没用，给不了你什么帮助，往后的路还是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但是我一定会永远支持你。”
宋知说着，忽然灿烂一笑。“你永远是我的偶像。”
这句话就够了。
对顾琰清来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眼里浮动着光，一把将宋知抱进了怀里。
其实顾琰清想要的，不是很多人的喜爱，也不是能给他地位权势的帮助，只要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想着他、永远在背后不离不弃地支持他、在他疲惫的时候能让他靠着休息一会儿，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就够了。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完完整整属于他的人。
而宋知，他已经通过了‘忠诚’‘真心’‘坚贞’的考验，他就是顾琰清最理想的伴侣人选。
他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把宋知永远留在身边了。
宋知感受着顾琰清激烈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顾琰清这样近。他想象中完美、清醒如玻璃人一般的顾琰清，原来，也会因为一句话而感动得心跳加速，也会渴望得到身边人的支持，他强大，却也不是那么的强大。
冰冷坚硬的心，刚刚好豁开一条口子，把宋知包裹了进去。
宋知终于意识到，顾琰清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他陷在对方炙热的怀抱中，快要不能呼吸了。
第53章
“顾哥，早啊！”一上工，宋知就开心地跑去和顾琰清打招呼。
见到他，顾琰清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早。”顺便，摸了摸他的头。
宋知弯着眼，对他的亲近已经能够泰然处之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之间又拉近了许多。
季晏礼打着哈欠从他们身边路过，见到顾琰清，季晏礼顿了一顿，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自从有了那番对话之后，季晏礼和顾琰清再见面时，气氛似乎就多了一丝尴尬。
宋知转头看了顾琰清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道：“顾哥，季哥说那些话其实是关心你，他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顾琰清默了默，“我知道。”
他知道季晏礼本性不坏，他也不讨厌他，只是他们两个人的思想观念差距太大，终归说不到一起去。
宋知回到季晏礼这边时，就见季晏礼异常沉默，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声问：“季哥，你还在为昨天的事情不高兴吗？”
季晏礼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地道：“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姓顾的自己要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这语气，就是还生着气呢。
宋知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顾哥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情绪稍微激动了一点。”
“你不用帮他说话，我都明白。”季晏礼自嘲一笑，“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呢。我哪里敢对他老人家的决定指手画脚啊？都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他漫不经心地拉长了语调。
宋知汗都要下来了，“没有没有，顾哥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呢，”季晏礼话锋一转，“我承认，之前对他也有偏见。昨天听完他说的那些话以后，我就去调查了一下他。”
“？？？”宋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调、调查了一下他？
宋知第一反应是‘这样的行为不对吧’，第二个反应诚实地竖起了耳朵，接着往下听。
然后呢？
“他还真没夸大其词，他以前那家公司的经纪人，还真是够不做人的。”季晏礼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顾自地往下道。
他昨天心血来潮调查了一下顾琰清，才发现，他是真够倒霉的。
幼年父母双亡，被舅舅收养，但是对他好像也不怎么样，大学就断绝来往了。他大学都是勤工俭学，在打工的时候被星探挖掘，签约了上一家公司。练习了一年之后，以男团主唱的身份出道，只可惜没有引起任何水花，扑得无声无息。
组合很快就解散了，公司开始对他们进行放养政策。
他那个经纪人，别的本事没有，拉皮条倒是有一手。手底下的艺人全被他当成巴结大老板的工具，只有听话的人，才能有工作接。
不听话的，像顾琰清这样的犟种，那就拖着吧，拖到大好的青春都被消耗完。
想解约？也行啊，只要能拿得出违约金。拿不出，那就只能被耽误。
没办法，顾琰清只能自己到处活动，自学了表演，转型成演员，慢慢从小角色演起。这个过程中，他那所谓的公司没有帮他半点忙。
顾琰清以前连助理都没有，去外地演戏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解决的。说是艺人，跟影视基地那些灰头土脸的群演相比，也没体面到哪里去。
他那张扎眼的脸，到哪儿都为他招来一些麻烦。性骚扰、威胁、打压，顾琰清的经历道尽了十八线小明星籍籍无名的辛酸。
看完他的经历，季晏礼才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性格。
其实他假归假，平时拍戏还是很敬业，对跟他没有恩怨的普通工作人员，都是一副和善的态度。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初次见面季晏礼看到他把贺泽成设计掉水里，也是因为贺泽成处处欺负他在先。他反击，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这两个人论起来，还是贺泽成的为人比较恶心。
不过，季晏礼一开始可不是这么想的。发觉顾琰清看似温柔亲和、实则心黑手狠之后，他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跟这样的人多来往。虽然他也意识到，贺泽成同样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这里面的官司，他没有深究，毕竟他又不是来断案的。
他只知道，他平等地厌恶他们两个人。
但是现在，知道了顾琰清的不容易，季晏礼稍微能理解他了。
同时，顾琰清说他们不一样的那番说辞，也让季晏礼意识到了，一直以来他看不起顾琰清玩心机、耍手段的态度，何尝不是对顾琰清的一种伤害？
宋知听到季晏礼的话，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他看过书，知道有一个大老板看上了顾琰清，想包他。顾琰清不愿意，那个经纪人一直给他施压，不断劝说顾琰清答应。
哪个正经经纪人会劝说自己带的艺人去给老总当小情人啊？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还好顾琰清自己争气，熬出了头，跟原来的公司一刀两断了，不然的话，这样的事只怕还会继续上演。
“所以说季哥，顾哥他真的很不容易，他这是被原来的经纪人恶心坏了，所以现在才会剑走偏锋，和华艺签那个对赌协议。他这是没有办法！他就是不想再被逼着出卖色相，他只是想出人头地而已。”宋知忍不住要替顾琰清说几句。
“他那话也不是针对你，他是羡慕你，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了。”宋知殷勤地给季晏礼捏肩捶背，腆着脸道：“其实我知道，季哥你内心是很善良的，顾哥他的本性也不坏，你们俩要是能把话说开，还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季晏礼没接话，心里在嘀嘀咕咕。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理解顾琰清，知道他这么惨，搞得他莫名其妙都有点内疚了。妈的，明明又不是他的错！
宋知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赔笑道：“季哥，你看……顾哥都这么可怜了，你以后，可要多关照关照他啊。”
季晏礼冷冷地扫向他，“你可真会想，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知道你偶像签了那见鬼的对赌协议，现在就开始帮他拓展人脉了？”
宋知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揶揄地道：“其实我不说，你也会这样做的对吧？我看你跟顾哥最近吵架都吵出感情来了，你说实话，是不是没以前那么讨厌他了？”
“你又知道了？”季晏礼白了他一眼。
宋知粲然一笑。
两个都是本性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合不来。再说演对手戏演了那么多场，多少都生出了点惺惺相惜之情吧？季晏礼会因为听说对赌协议的事跑去找顾琰清，就证明他上心了。
季晏礼确实动了心思。
顾琰清的戏杀青之后，他就在他的杀青宴上，把合作过的导演推给了顾琰清。
“这个导演筹备的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还没找到男主角，我向他推荐了你。”季晏礼说完，一脸淡然地喝了口酒。
顾琰清抬起眸，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迟疑地问：“为什么帮我？”
季晏礼回眸看他，“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这个导演其实是先找上季晏礼的，想请他做他新电影的男主角，季晏礼仔细看过了，这部电影阵容强大、前期筹备充足、资金到位、剧情悬疑烧脑，又是拿过奖的名导亲自操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爆。
只不过，男主角的人设对演技挑战并不大，季晏礼没什么兴趣。
对他没什么用，给急于露脸的顾琰清用来提升知名度正合适。反正导演那方面，也只是想找个颜值能扛得住大荧幕、演技扎实的小鲜肉来出演男主，对名气大小看得不是很重。
季晏礼的挑剔向来是出了名的，他都能拍胸脯保证演技绝对到位，那那位导演自然对顾琰清产生了兴趣。
顾琰清眸光一动，向季晏礼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谢谢，我会告诉我的经纪人，让他去对接的。”
季晏礼不置可否。
他知道，像顾琰清这样还不出名的艺人，话语权大多掌握在经纪人手中。他本来也只是帮忙牵个线，成不成还要看顾琰清自己的造化。
顾琰清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示意自己记下了他这份情。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无形中却仿佛冰释前嫌了。
季晏礼推荐的饼，果然不错。顾琰清的新经纪人精明能干，非常迅速地就敲定了时间，要带着顾琰清飞过去和导演见面。
之后，如果谈得顺利的话，顾琰清就得无缝进组。
分别突然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顾琰清这才意识到，他要和宋知说再见了。
这一分别，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能再次见到宋知。
他心里相当不舍。
“等我有空了，我会去找你。”话虽这么说，顾琰清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为了完成那天价的对赌协议，他接下来的日子，大概率都不会让自己停下来。能挤出来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他很明白，有些话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顾琰清只能强行按压下喷薄的感情，对宋知慎而重之地说:“等我。”
宋知没有看懂他眼中沉甸甸的情绪，只是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真挚，笑着点了点头。“要加油啊，顾哥，我也会以你为榜样，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的。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和你一起搭戏。”
顾琰清眸中暖意融融，克制地抬起手，摸了摸宋知的头。
仅仅是一个约定，就让他对未来产生了期待，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一瞬间，分别好像不再是什么可怕的事，而是为了下一次更美好的重逢做的准备。
——再见，宋知。
——希望下次，可以把我的心意告诉你。
第54章
季晏礼目送着顾琰清坐车离开，唇角勾了勾。
走了好啊，他不在，就没人再会打扰他和宋知了。正好趁这段时间，他可以和宋知培养培养感情。
季晏礼搓了搓手，上网认真搜索了几个攻略。
他没追过人，甚至脑子里也没有这个意识，他只是觉得既然自己喜欢宋知，那总要做点什么，才能拉近和宋知之间的距离吧。
虽然宋知一直以来都把顾琰清视为偶像，似乎是更喜欢他那一款的，但季晏礼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定能让宋知迷上他。
网上的攻略看似五花八门，实际细究无非就那几个套路。
季晏礼心想，自己都是演过好几部偶像剧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乎，宋知手机上莫名其妙收到了季晏礼晚上邀请他一起看电影的信息。
宋知：？？？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看电影了？
季晏礼聪明了一回，借学习之名说要和他一起拉片，宋知果然信了，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季晏礼一早就准备妥当，对着镜子拨了拨还湿着头发，又心机地喷了点香水，做完这些，门铃声正好响起。
“来了！”他脚步飞快地赶去开门。
宋知本来是随意地站在门外，望着某个方向发呆，听到开门声顺势往门内一瞥，这一瞥目光就顿住了。
原木色的房间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季晏礼穿着蓝色浴袍、敞着领口‘不经意’间露出白色胸肌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后，他似乎是刚刚才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凌乱中带着点不自知的性感，眸子仿佛被水洗过一样。
身上的水分也没有完全擦干，还能看见块状分明的胸肌上挂着颗颗晶莹的水滴，分外诱人。一股男性荷尔蒙，汹涌地朝着宋知扑面而来。
“来了？进来吧？”季晏礼状似随意地拨了拨额前的湿发，这简短的一句话，语气被他拿捏得正好，低沉中微微带着点哑，性感又撩人。
如果有镜头在的话，季晏礼的表现绝对无可挑剔。
宋知只是沉默了一下，听季晏礼的乖乖进了房间。
“坐吧。”季晏礼招呼宋知坐下，宋知对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沙发，略微沉思了一会儿，默默地坐了下来。
季晏礼翘着二郎腿，豪放不羁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按动着遥控器，播放投影仪。
宋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十分乖巧，他望着面前小几上的蜡烛，迟疑地问：“这些蜡烛是干什么的？”
季晏礼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等下关了灯点上蜡烛，很有氛围吗？”
“……”宋知虽然没有见过这种操作，但还是对老板的品味表示尊重。
“季哥，你要不要先去换套衣服啊？”宋知看到他头发还在滴水，忍不住建议道。
季晏礼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说得对。”他忽然站了起来，当着宋知的面解开了浴袍。
宋知：“……”
他强装淡定地撇开了视线，以示礼貌。季晏礼却没事人似的，对他道：“麻烦你，帮我把那套黑色的睡衣找出来。”
宋知伺候他惯了，听到指令就动了起来，在季晏礼的衣柜中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睡衣。
只是一转头，看到季晏礼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大大方方露出身体时，又顿了顿，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季晏礼对自己的身材极为自信，嘴角在宋知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轻勾了勾。
如果这时候有字幕，应该会给他配句“小样，这都拿不下你？”的内心戏。
“季哥，给。”
“嗯。”
事实上，宋知的确在季晏礼穿衣服的时候，没忍住多瞄了几眼。
季晏礼的身材太好了，无论是手臂肌、胸肌、腹肌还是大腿肌，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完完全全就是男人最羡慕的那种身材，宋知无意识被馋得流口水，当然，不是那个‘馋’，他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欣赏。
宋知前世生病的时候，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两辈子加起来最胖的时候，可能就是跟王可合租的那会儿。因为吃得好，养了点肉，但是后面因为高负荷的工作量，又全部瘦没了。
上镜倒是很好看，但是把衣服一脱，宋知自己对着镜子怎么看都不满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季晏礼这副健康且充满阳刚气的体魄，正是他最梦寐以求的。
嘴角不争气地流出了羡慕的泪水，宋知不敢多看，默默地坐回了原位。
他不知道，季晏礼恨不得把他拉回来，再好好展示一下他美好的肉/体。
只是被他按捺住了，矜持地坐回沙发上，和宋知一起看电影。
房间里的灯关掉之后，小几上的彩色蜡烛晕出淡淡的光晕，火苗轻轻地跳跃，果然很有feel。
电影放的是一部获了奖的爱情文艺片，季晏礼早就看过很多遍了，这会儿有些没心思，目光悄悄地偏过去盯着宋知的侧脸看。
宋知本着学习的精神，看得认认真真，眼睛一眨不眨。
‘呆木头’——季晏礼撑着额，无声地这样叫了他一声。
敲门声响起，季晏礼起身，去门口提了一大包零食饮料回来，放到宋知的面前。“喏，想吃什么自己拿。”
他说着，径直拿了两罐酒出来，递给宋知一罐。
“这是……酒吗？“宋知盯着罐身上的英文，眉毛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喝酒。
“这是鸡尾酒，水果味的，很好喝，你尝尝。”季晏礼挑了挑眉。
宋知半信半疑，拉开拉环尝了一口，果然眼睛一亮，“好喝！”
“没骗你吧？”季晏礼轻勾唇角。
宋知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甜甜的，水果味。
季晏礼默默地注视着他，心道，喝吧，多喝点。这本就是他特意为他准备的鸡尾酒，别看喝起来味道跟果汁一样，好像没什么度数，实际后劲大着呢。
人在微醺的状态下，总是比清醒时容易意乱情迷。
——这同样是季晏礼的计策。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加上幽暗的环境，和暧昧的烛光，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十五分钟后。
季晏礼看着醉死过去的宋知，不甘心地轻拍他的脸，试图把他唤醒。“喂，宋知，宋知？喂，醒醒！快醒醒啊！宋知？？”
宋知像只醉猫一样，两颊红扑扑的，浑身瘫软如一滩泥一般，任季晏礼怎么唤，他都双眼紧闭没有一丝反应，餍足地咂着嘴。
季晏礼给他气笑了，“给顾琰清挡酒的时候，你是一杯接一杯，丁点事也没有，到我这儿怎么就变成了一瓶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他掐着宋知的脸肉，扯了扯，别说，手感还挺好。
宋知一无所觉，睡得香甜。
他喝醉了就睡觉，也不闹人，酒品还挺好的。
季晏礼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视线一偏移，就看到了宋知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晚上好。在干嘛？】
消息来源，正是顾琰清。
季晏礼眼睛眯了眯，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手机慢慢暗了下去，紧接着又响起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季晏礼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宋知，拿起手机接通了通话。
顾琰清脸上本是挂着笑，见到季晏礼的一瞬间笑容就落了下去，脸比冰山还冷。“怎么是你？”
季晏礼哼笑了一声，有点暗自得意，“是我怎么了？”
“宋知呢？”顾琰清阴沉着脸。
季晏礼故意往旁边看了一眼，火上浇油似的道：“他睡着了。”
顾琰清注意到他那边很暗，房间没有开灯，结合这句话，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可怖。“你们两个这是在哪儿？”
“在我房间。”季晏礼好似存心让他着急似的，啧了一声，不等顾琰清再说什么就飞快地道：“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打过来吧，挂了。”
说完他就利落地点了挂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关机。做完这一切，他才暗爽地笑出了声。
——让你之前在我面前嘚瑟，终于轮到你吃瘪了吧！？给我着急去吧你！！
季晏礼得意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妈的，他刚刚这行为，放电视剧里不是妥妥的恶毒男配吗？
*
宋知睡了黑沉的一觉，醒来时浑身骨头都是软的，躺在床上断片了片刻，才慢慢回忆起昨晚上的事。
几点了？
宋知抬起头，扫了一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自己房间，手机就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宋知捞了过来，发现手机关机了，他先找到充电器插上，然后才开机。
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时间，谁知道就被满屏跳出来的未接来电提示给惊得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两、两两两……两百多个未接来电？？？
宋知瞳孔地震，表情呆若木鸡。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哥这么着急打他电话？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本来还有些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清醒无比。不知道为什么，宋知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害怕。他捏着手机，有些忐忑不安地给顾琰清回拨了一个过去。
“喂？”电话被秒接，手机那端的顾琰清，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嘶哑。
宋知两只手捧着手机，有些紧张地开口道：“对不起啊顾哥，昨天晚上我手机关机了，没接到你的电话。你……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手机那端沉默了一会儿，顾琰清低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房间啊。”
“开门。”
“？”
宋知下意识转头，往门口看去。
——不会吧？
心里有个荒诞的念头，宋知没敢说，几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顾琰清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见到他时才垂下了手。
宋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顾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琰清一夜未睡，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他没有回答宋知的问题，盯着他的眸光黑沉沉的透不进一丝光。
宋知怔了怔，忽然有种面前的顾琰清好像变了一个人的错觉，陌生得可怕。
顾琰清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身体挤进了屋，反手将门甩上。
宋知又是一愣，直觉告诉他，现在的顾琰清有点不对劲。
“顾哥，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宋知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但身体不自觉往后退的动作，暴露了他心底的畏惧。
顾琰清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宋知的身上移开过。
察觉到他后退的动作，他也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直到宋知快退出周身范围，他才不紧不慢地伸长手臂一拉，轻而易举地就把人拉了过来，反身将人摁在门上。
宋知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对上顾琰清雾沉沉的眸子，没敢吱声。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第55章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顾琰清低低地问出了这句。
宋知睁大着眼，有些茫然无措，“我……”
“你昨天和季晏礼在一起？”这话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
宋知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顾琰清扣着宋知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不在时，有另一个人陪在宋知身边，盯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胸中就宛如有火在烧。
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身形隐隐将宋知全部笼罩。
“你们昨晚在一起干了什么？那么晚了，为什么你还留在他的房间？我不在，你们聊得很愉快吗？”
宋知心里那股异样越来越明显了，他想挣开顾琰清跟他正常一点交流，可惜刚刚张口就被顾琰清捏住了脸颊肉。
“顾哥，你先等——”
“回答我，你们聊得愉快吗？”顾琰清又重复了一遍，字字都透着强势，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叫人怎么也看不穿。
宋知隐隐感觉到，他已经处在发疯的边缘了。
他有些不敢动，这样的顾琰清叫他感到陌生和不知所措。他给他打了两百多个电话，一晚上的时间就从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出现在了这儿，就为了问他昨天晚上的事？
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顾琰清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严厉了些，忽然松开手，温柔地摸了摸宋知的侧脸，大拇指在他的眉毛上一遍遍刮过，轻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吧？我只是因为你昨天一直不接电话，有些着急了，态度才有点差，不是故意要质问你的。”
宋知愣愣地看着他变脸，脑子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
顾琰清换上了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地轻哄道：“答应我，这种事情，以后都别发生了好吗？”
看到他的笑容，宋知却感觉更加毛骨悚然了。
他浑身僵硬，但对顾琰清天然的信任，还是让他很怂地点了点头。尽管他现在还完全没有搞清，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
顾琰清笑容扩得更大了，“乖~”
宋知以为伴随这个字，会落下一只大掌摸一摸他的头，毕竟顾琰清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这一次，顾琰清却把脑袋凑了过来，在宋知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
宋知眼睫巨震，脑海中石破天惊的一声炸响，把他神智都给劈没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本就弧度偏圆的眼睛看上去更圆了。落在顾琰清的眼里，既可怜又可爱。
他忍不住双手捧起宋知呆滞的脸，用能把人溺毙的视线温柔地注视着他，笑问：“怎么亲一下就呆住了？”
宋知内心疯狂地刷过一堆乱码，最后只剩下大写加粗的一句话——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不都怪你吗？
顾琰清仿佛看懂了他目光中有如实质的控诉，笑得更开了。
在顾琰清的角度看来，是宋知疯狂迷恋他在先，而他不过是对这份感情，小小地回应了一下。宋知的震惊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顾琰清认为，他心中的喜应该是大过惊的。
“宋知，我们在一起吧。”他改变了主意，决定现在就把话说开。
他不能忍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他要彻彻底底地，在宋知身上打下自己的标记。
只要一想到，他不在的时间里，宋知身边还有一个季晏礼虎视眈眈，他就如百爪挠心一般，片刻都无法忍受。
宋知：“……”此时此刻，他看顾琰清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你疯了’。
因为太过震惊，他反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人已经麻了。
起太猛了，一定是起太猛产生幻觉了。
他好想回去再睡一会儿……
睡个屁啊睡！顾琰清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宋知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顾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琰清看到他古怪的反应，笑容慢慢落了下去，眼神再度变得幽深，宛如夜色中漆黑的树林。他定定地看着他，“你不高兴？”
“……”宋知头皮发麻，“……我该高兴吗？”
顾琰清彻底面无表情，唇线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他抬起宋知的下巴，幽幽地道：“你不该高兴吗？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宋知云里雾里，就见顾琰清幽深的眸子闪了闪，听他道：“你不是喜欢我喜欢到偷偷喝我喝过的饮料、睡我睡过的被窝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和我谈恋爱。你为什么不高兴？”！！！！一瞬间，宋知再度体会到了被雷劈的感觉，这下是真的惊得呆住了，眼珠都差点脱眶。
“你……”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宋知内心的震撼，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他说的这些事，不是宋知做的，而是原身，没错，就是那个疯狂的私生饭。
从他留下的那本日记中，宋知得知，他为了追星做过的疯狂事，包括但不限于‘拿顾琰清身份证查航班信息’、‘偷偷进顾琰清的家’、‘睡他睡过的被窝’、‘用他的洗漱用品’。
顾琰清能说出这些陈年旧事，不就代表他一直知道……原身的存在？
如果他知道……
宋知倒吸了口凉气，浑身的汗毛一寸一寸炸开，有些不敢细想下去了。
他浑身僵硬，仿佛被人扒光了放到太阳底下，拼命隐藏的一切都在阳光底下无所遁形。
再次和顾琰清对上目光，宋知才如梦初醒，身体微微轻颤。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他是他的私生粉，他知道原身做过的那些事。宋知不敢想象，他一直以来都是怎么看他的。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结果从一开始，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原著里面根本就没说啊！！
是了，是了，顾琰清本人跟原著里说的也不同，他心细如发，精明清醒，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都怪原著误他！！！
宋知看着顾琰清，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重生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你是不是……”宋知几乎都要问出来了，只是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咽下去了。
“是不是什么？”顾琰清静静地看着他。
宋知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仿佛找着了灵感一样，接二连三地问：“你明知道我是谁，却假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你是想报复我吗？”
他说这话，其实没有质问的意思，但是顾琰清却肉眼可见地慌了，“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
他停顿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开始，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有一些不好的想法。我以为，你跟那些嘴上说喜欢我，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偏执欲的疯狂粉丝一样，接近我是不安好心。”
宋知惊了惊，有种被说中的心虚。他这说得没错啊，原身确实是那样的人。
顾琰清：“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只能静观其变。”
能理解，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私生饭，也不可能冲上去警告对方离自己远一点吧？万一把私生激怒了做出更疯狂的行为呢？
顾琰清：“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你是真的喜欢我，虽然有些行为过火了一点，但都是因为，你喜欢我，对吧？”
“……”
宋知就像被拔了气门芯的轮胎，快速地瘪了下去。
一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现在他只想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好钻到缝里去。
他的老天爷啊……这特么的误会大了啊！
宋知在心里无声呐喊——剧情大神，你是不是玩儿我呢？！！
顾琰清没有给他崩溃的时间，上前一步，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捧着他的脸真挚地道：“现在，我也喜欢上了你。所以，宋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知比那风干了几十年的咸鱼还僵硬，他此刻深刻理解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现在坦白，告诉顾琰清自己不是喜欢他，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
这真的是造孽啊！！！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宋知甩开了他的手，虽然他现在虚得比那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老头子老太太都虚，但是gay他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所以他看也不看顾琰清，闷着头一股脑地道：“顾哥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对你真的真的只是纯粹的对偶像的崇拜而已，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喜欢的是女生！我、我、我……”宋知混沌中脑子里灵光一闪，“我之前是做了很多错事，所以我一直在尽力弥补对你的亏欠，如果、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我感到十分的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为之一静。
宋知屏着呼吸，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顾琰清的脸色了。
好半晌，可能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宋知看到顾琰清微微退开了半步。
内疚之情宛如潮水一般把他淹没。
“你是说，你不喜欢我？”顾琰清惨淡一笑，几乎捕捉不到他这瞬间的表情变化。
宋知缓缓抬起眼，沉默而愧疚地看着他。
顾琰清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他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归于虚无，脸上没有任何一丁点表情。
他自虐般的，一字一句重复道：“你的意思，是我一直以来，会错了意？”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把我当偶像。”
“你对我好，是因为愧疚。”
“你喜欢的，是女生。”
他每说一句，宋知就跟着难受一下。他知道真相对顾琰清来说有些残忍，但让他误会自己喜欢他真的并非他所愿啊！
真的要死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知都忍不住自我反省了一下，难道说这段时间他的表现，有什么地方让顾琰清产生了误会吗？
这不回想还好，一回想……真的处处是坑啊……
当时没多想，自以为自己的行为很正常，但是代入顾琰清的视角来看，他真的很像一个躲躲藏藏不想被人发现的舔狗啊。
顾琰清知道原身的存在，那肯定不难猜到，他来这个剧组的原因。他虽然没有刻意往顾琰清跟前凑，但是逮着机会献殷勤、表达崇拜之心的事还是做了不老少。
顾琰清被带走的时候，他玩命地去追。看到顾琰清被灌酒，他主动帮忙挡酒。受角色影响，对顾琰清搂搂抱抱的事，他也没少做。
顾琰清会误会，好像、似乎、大概，他也要付一点责任啊……
宋知两眼一黑，他怎么就没察觉到呢？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人设是炮灰，就笃定和主角一定没有感情线，心安理得地放飞自我啊？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就连顾琰清明显转变的态度，他也没往那方面想，到了顾琰清亲口跟他表白，他才发现事情有多离谱！
跟顾琰清一比，他就是根棒槌！
宋知无比懊恼，几度欲言又止，“那个……顾哥，真的很抱歉，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
顾琰清静默如一尊雕像，不置一词。
“是从来没喜欢过我，还是变心了？”良久，他淡淡地问。
宋知肩膀一缩，受惊地望了望他。变、变心？这可是一项大罪名啊！
“没有没有！不是变心！”宋知慌忙摇头。
但紧接着，他就顿住了。顾琰清再度自嘲一笑，轻声道：“那就是从来没喜欢过我啊。”
宋知：“……”
这真的是个要命的问题。
顾琰清抬起眸，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情感，其中隐隐夹杂着不甘，“或许是我误会了，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你知道吗？”
“……”宋知默默地垂下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地心想，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顾琰清喉结动了动，自从和舅舅一家断绝来往之后，他再没有像现在这么痛苦过。
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不知道在执着地想得到什么。
他愤怒、茫然、不甘、伤心、失意、落寞、心痛，所有浓烈的情绪翻滚过，燃烧过，最后还是留下一片余烬，让他不顾一切地想祈求宋知的一丝垂怜。
他为自己的窝囊感到发笑，但是很快，内心的阴暗面迅速占领了上风。
顾琰清的眼神再度变得暗沉，看向宋知时，眼里都是令人心惊的侵略性。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就是想要又怎么了？
凭什么宋知说误会了，他就得理解？他说不喜欢男生，他就得放手吗？
“是你让我喜欢上你的，宋知。”顾琰清不讲理地说道。“你得对我负责。”
宋知万万没想到，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竟然还是不死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除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宋知憋出了这句话。
顾琰清扯了扯嘴角，忽然一弯腰将宋知扛了起来。
“啊——”
宋知受惊不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琰清重重地砸在了床上。顾琰清爬了上来，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伏在他身上，低着脑袋和他对视，“那我现在想要了你，你也愿意？”
宋知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了解顾琰清的无赖。他双手无力地护在胸前，因为鼻尖浓郁的雪松味，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口不择言地道：“我要是愿意还拒绝你干嘛，还不如跟你在一起！”
空气静了静。
宋知有一种上当的错觉，偏头一看顾琰清，果然他都笑了。
“是啊，还不如跟我在一起，你算得很清楚嘛。”
宋知有点恼了，奋力地推开他，“总之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别再逼我了！”
顾琰清表情一变，抓着他的手脸上山雨欲来，“我逼你？到底是谁逼得谁走投无路？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不是把我当偶像吗？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试试？至少这张脸，你应该是很满意的吧？”
他现在，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喜怒无常。
宋知咬着唇，感受到了顾琰清伪装的面具下，有多么疯狂和偏执。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一只仿佛穷途末路、奋力想要抓紧手中救命稻草的困兽。明知道无用，却仍不肯放手。
一滴泪从宋知的眼角啪嗒一下落入了床单，“顾哥，你别这样。”
他不想看到顾琰清这个样子，他不想让他痛苦。
顾琰清一滞，眼底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疯狂，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溃不成军地褪去。
他神色哀伤地默默注视着宋知，伸出手，慢慢替他拭去了那滴泪。
“别哭，我没想让你伤心。”这句话，却让宋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他们关系已经变得亲密的现在，却又面临着这样的考验。
彼此对对方的关心仍在，既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也做不到更进一步，两人固执己见，都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才好。
*
季晏礼特地让宋知睡了个懒觉，没去叫醒他，等他自己过来上班的时候，季晏礼看见他红肿的双眼惊了惊。“你这眼睛怎么肿得跟核桃一样？浮肿这么厉害吗？”
宋知没有说话，心情十分地低落。
顾琰清已经回去了，他本来就是百忙之中偷跑出来的，还以为只要过来一趟，把话说开，就能和宋知在一起。
谁知道，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最后只能带着满腔遗憾，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宋知一整天都很沉默，晚上回房，王可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话说，你昨天真是喝得烂醉如泥啊，你老板和我一起把你搬回来的，那么大动静你愣是一点都没醒，我还以为你喝了多少呢，结果你老板说才一罐。哈哈哈哈~”王可一边擦头发一边跟他唠嗑。
宋知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此时听王可说起，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顾琰清因为昨天找不着他而连夜飞过来的事，他立时心乱如麻，差点把手底下的床单都抓破了。
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太烦闷了，宋知忍不住坐起来跟王可说说话，“王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有一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对另一个人很好，另一个人误以为他喜欢自己，于是就心动了，结果等他告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那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吗？”王可不知道自己一大早出去浪错过了一出精彩的场面，闻言不假思索。
宋知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当他是朋友。”
“那就是不喜欢咯？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喜欢就在一起，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他们是朋友啊，”宋知道，“万一一个弄不好，伤害了彼此的感情，以后做不成朋友了怎么办？”
王可苦恼地道，“那你不能因为心软，就答应和对方在一起啊。除非你对对方的在意，让你情愿忽略掉你自己的意愿。”
宋知怔住，呆呆地思考着这番话。
“可是到了这种程度，那个人应该是喜欢对方的吧？”王可这句话话，令宋知又是一怔。“至少也是相当在意对方。”
“如果是这样，那其实可以尝试在一起的。”王可抱着胸老神在在地道，“就算发现不合适，分手了也无所谓，反正也做不成朋友了。”
宋知一呆，震惊地瞪大了眼，“啊？？？”什么叫反正也做不成朋友了？
“没、没有这么严重吧……”
“你不懂，从另一个人心动开始，他们就已经做不成朋友了。”王可一脸正色，如同情感专家一样给宋知分析道，“在一方已经心动的情况下，所谓退回朋友的位置，那就是自欺欺人而已。这段友谊早就不单纯了。继续像朋友一样的处着，那就是让那个心动的人拼命压抑自己的情感，伪造出岁月静好的假象而已。”
不得不说，王可这段话确实听上去是那么回事。
“你说这有什么意思，换做是我啊，要么在一起，要么，就一拍两散，别做什么朋友了。做朋友有个屁用啊，看得见吃不着的，不膈得难受吗？”
宋知:“……”
宋知默默地趴回了床上，有些后悔跟王可聊天了。
听完他说的，他更心烦意乱了。
清风自来:【我到了。】
顾琰清安全抵达目的地后，给宋知报了个平安。
宋知盯着这条消息，好半天都没有动作，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不停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又删删减减，半天都没发出一个字。
一只小宋:【好。】
想了半天，他只发出去这么一条，然后就扔掉手机把脸闷在枕头上了。
耳边又“叮咚”一声，那边回复了。
宋知捞过手机，心情复杂地低头看去。
清风自来:【我在飞机上思考了很久，虽然这件事是我误会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当做一个错误改过来，我还是喜欢你。】
清风自来:【所以，我不打算放弃。只要你一天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就会一直追求你。】
清风自来:【哪怕你说烦，说你讨厌我，我都不会放弃。】
清风自来:【宋知，我真的喜欢你。】
“……”宋知看着这些消息，头疼欲裂。
他再度把自己埋进被窝里，短暂地逃避现实。
人生头一次被追求，对方竟然是男的，而且还是自己的好兄弟，有他这么操蛋的吗？
宋知对顾琰清的感官太复杂了，知道他喜欢自己，厌恶谈不上，但是心理上也无法接受。
最重要的是，顾琰清是主角，是这本小说的中心人物，他只是个炮灰，他们两个怎么会有结果？
宋知都不敢想，自己把世界中心拐跑了会是什么后果。会当场暴毙吧？
剧情大神能忍？
比起那些情情爱爱的，当然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了。
宋知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而且，他私心里觉得，顾琰清喜欢他应该只是一时昏头，问题不大，要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忘记他了。
像他这么平凡的人，有什么地方能一直吸引他？
顾琰清以后会遇到许许多多优秀杰出的人物，他以后的爱慕者都是什么商界新贵、豪门大佬、娱乐圈当红艺人，迷弟迷妹分布各个行业各个阶层。
他算哪块小饼干？随着顾琰清眼界越来越开阔，越来越会察觉到他俩的差距。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是早晚的事。
宋知想到这些，情绪微微低落。
不管他喜不喜欢，都不重要。顾琰清，不是他能喜欢的人。
*
剧组终于杀青的那天，所有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畅快感，虽然对相处了很久的小伙伴们有些不舍，但每个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
宋知也受气氛感染，心境难得开阔了起来，这种全团队合力共同完成一个项目的体验，原来真的会带来成就和满足感。
最开心的莫过于王可了，才刚杀青他就已经预备着收拾行李回影视基地了。
这段时间也难为他一直留在这儿和宋知作伴了，像他这么闲不下去的性格，待在这儿整天无所事事，估计早就闷坏了。
要不是宋知就这么几天杀青了，他也不会特意留下来等他一起。
吃完杀青宴之后，宋知被季晏礼单独留下，说是想到处走走，叫宋知跟他一起。
今天一过他们就解除合同了，这最后的要求，宋知没有拒绝。
他们两个沿着长长的道路慢慢走，前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天气已经很冷了，道路两旁都有些萧瑟，不过在这样的冬日慢慢走一走，也别有一番意趣。
正好刚吃饱，溜达溜达顺便消消食。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季哥，感觉我第一次和你见面时的场景，就在几天前。”宋知想起和季晏礼的第一次见面，大猫猫起床气爆发一脸不爽，他当时紧张得不气不敢喘，现在想起来却笑弯了眼。
“在剧组的日子真的过得太充实了，一转眼竟然都过去几个月了。”宋知感慨地道，“季哥，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板，我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帮了我很多，也教了我很多。以后，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面，你可要注意身体。你在外面总是睡不好，我觉得还是跟环境有关，以后还是尽量挑选条件好点的酒店吧，别亏待自己。实在睡不着的话，你也可以听听书，也可以找个人聊聊天，别去在意失眠这件事，说不定顺其自然就睡着了。”
“还有，你总是不按时吃饭，我知道你有的时候忙着工作饿过了头，就没胃口了，但是多少也要吃一点，不要饥一顿饱一顿，不然胃病会越来越严重的。”
“小田很能干，有他在肯定不用担心你的吃饭问题。以后你也对人家好点，不要总是发脾气啦，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好好说他们肯定乐意听的。”
几个月的相处，宋知早就把季晏礼当成朋友了。在他看来，季晏礼就是一个外表看似成熟、但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孩子气的小霸王。
撇开不好惹的气质，和脾气暴躁的表面，实际上季晏礼是一个非常值得结交的人，虽然他有的时候很任性，大少爷做派习惯了发号施令，但是在他身边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会发现他其实很大方，也很好说话，心情一好就在工作群里发大额红包，宋知临时顶个角色的缺，他也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工资还是照发。
有些人对他不了解，或许会觉得他喜怒不定很难伺候，就像季晏礼上个生活助理，因为一时疏忽让饭菜里混进了洋葱就被开除了，从对方的视角看，他肯定是觉得季晏礼小题大做，对他充满了怨怼，但实际这对季晏礼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因为他其实是对洋葱过敏。
不仅是洋葱，很多他列举出来不吃的东西，其实都是他不能吃的。
宋知早就说过了，他这人就是‘王子病’患者，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王子病’，不是矫情。
只是季晏礼身份不一般，需得多长几个心眼，对什么食物过敏的消息，是绝对不能流传出去的，免得有心人利用这个来害他。
所以，季晏礼对身边人做事马虎绝对不能容忍。宋知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从一开始就对季晏礼的各种忌讳特别上心，从来没有丝毫质疑过，他知道‘王子病’既然说了什么事不能做，那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季晏礼才觉得他待在自己身边，让他十分舒心、自在。
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动了想把人留在身边的念头。
季晏礼跟顾琰清一样，在意识到马上就要跟宋知分别之后，就有些藏不住心里的话了。
他这一路上没怎么出声，其实就是在紧张。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确定关系一定要在十分浪漫、具有纪念意义的场景中完成。
但是现实显然很难像电视剧里饰演的那么完美，等着宋知主动，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他，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季晏礼呼出一口气，心想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有什么好忸怩的，死就死吧，早死早超生。
他转过身，忽然面对着宋知停下。
宋知见他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也停下了脚步，等着他开口。
“宋知。”宽阔无人的道路，只有两排悬铃木，安静地伫立，风好像停了一瞬，四周变得更为寂静。
季晏礼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合适，你觉得呢？”
微风起，卷着满地的枯叶从两人周身刮过。这一幕，其实也如偶像剧那般唯美。
季晏礼紧张地等待着，对于大少爷来说，说出这样露骨的话已是不容易了，暗示‘我对你有意思’，约等于直接表白。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季晏礼有些崩溃，“不管说点什么，你总得给点反应吧？！”
这样站着不说话，他真的很没面子啊！
宋知：“……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晏礼服了，“我说我们很合适，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
宋知垂下眼睫思考了半晌，讪讪地道：“我不觉得……”
季晏礼：“……”
他幽怨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啐了一句：“你这个没眼光的家伙。”
宋知冲他无辜地笑了笑。
季晏礼瞪他一眼，虽然被拒绝了，但话说出来，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他遗憾和挫败之余感觉到了一点轻松，“算了，回去吧。”
他率先往回走，两手插兜，背影依然高大挺拔。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不经意间一说。
宋知望着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顾琰清给他的震撼太过，经历了那一出，现在听到季晏礼跟他‘告白’，他竟然都还能保持淡定，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相比起顾琰清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季晏礼的‘告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酒，甚至让宋知觉得有点可爱。
但是要说触动，几乎没有。
他从来没有从季晏礼身上感受到过任何的“喜爱”之情，所以在听到他说的话后，宋知是惊讶的，惊讶过后就是一种不真实感。
拒绝掉季晏礼，那可就要轻松太多了。从他不怎么认真的‘告白’就可以看出，他大概也没有陷得多深。
可能真的只是觉得他们俩合得来，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宋知望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这次是真的确定，他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走出来。
季晏礼回去之后，并没有宋知想的那么淡然，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被拒绝，对他顺风顺水的人生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他要死要活了一整晚，喝了一整箱的啤酒，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喝高了失去理智，扒在窗户上鬼哭狼嚎，一会儿唱歌一会儿哭，把徐德凯都招过来了，连忙拖着他离开了窗户。
幸亏来得早，不然的话再晚点，‘某顶流深夜买醉痛哭，疑似失恋’的通稿，连带着他扒着窗户痛哭流涕的封面图，就会连夜登上热搜。
徐德凯都不知道什么情况，按着醉得已经不认人的季晏礼，就像按着案板上不停弹动的一条鱼，折腾了好一阵，他才按着季晏礼乖乖睡下，累出一身老汗。
徐德凯骂骂咧咧地走了，打定主意明天早上一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大半夜犯什么病啊，平时滴酒不沾的人，突然喝这么多。
这是偶像包袱都不要了！
后半夜，季晏礼又醒了，醒了还是神志不清，拿着手机不由分说地给宋知打过去。
宋知迷迷糊糊被手机吵醒，接通之后刚“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爆发出一顿难听的嚎哭声。
宋知：“……”
季晏礼喝多了，丧失语言功能，说话颠三倒四，大部分时间都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天王可起来后揉着眼跟宋知说，昨天晚上好像做噩梦了，梦里听到有鬼一直在哭，哭得老吓人了。
大半夜被吵醒·听着季晏礼哭了一整晚·一夜未睡的宋知，挂着熊猫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鬼？鬼什么？这世上没有鬼。”
王可被他脸色吓了一跳，抓着鸡窝头道：“我看你是半夜去捉鬼了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睡觉吗？”
宋知扭回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大概是他上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才一个两个都想gay他。
他还以为季晏礼会顺利接受现实，哪知道他疯得也不遑多让。
昨天他赶过去拍门，好话都说尽了，季晏礼犯轴劲就是不肯给他开，他又急又冻，在门外冷得瑟瑟发抖，又不敢太大声吵醒别人，困得脑袋发晕，精神几度濒临崩溃，真想一脚踹开房门。
他都怀疑季晏礼是借酒装疯，故意折腾他了。
在门外冻了三个小时，最后宋知实在是撑不住了，估摸着季晏礼大概不会出什么事，就回来自己睡了。
然而季晏礼一没听到他的声音，就会重复给他打电话，喝醉酒的人精力好到出奇，一丁点都不困。宋知睡着了又被惊醒过来，整个人难受极了。又怕吵醒王可，只能起身披衣，躲到了厕所接电话，听着季晏礼继续撒酒疯。
这一晚，比他熬过的所有夜都漫长。
都是孽债，都是孽债啊！
一个两个全是来找他讨债的！
第56章
不管季晏礼晚上喝醉了怎么要死要活，到了白天他又成了一条好汉，仍是那个龟毛骄矜的季顶流季大少爷，不论徐德凯怎么逼问他深夜买醉的原因，他都打死了不说。
宋知被冻了一宿后成功感冒了，一上飞机就开始昏昏欲睡。
回到影视基地之后，王可每天早出晚归不知所踪，宋知头几天一直在家补眠。
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忙得太狠了，身体这会儿补偿性地缺觉，再加上精神混乱和感冒，宋知一连睡了好几天才终于缓过劲来。
醒过来的时候，宋知还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神，意识才慢慢回到身体里。
恢复意识后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主角攻受齐齐向他告白了。
宋知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人像瞬间枯萎了似的，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心。
不管睡多久醒过来都感觉这天是暗的，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混乱的现状了。
给手机充上电之后，宋知又看到了顾琰清和季晏礼发来的消息。
季晏礼发的倒不多，就是问他感冒好了没有，什么时候有空去他那儿玩。
顾琰清的消息却是一条接一条，除去早晚的问安之外，还有许多别的日常分享，中间夹杂着许多条‘想你了’这样的消息，看得宋知眉头越皱越紧。
这俨然是把他当树洞了，没收到回复也没减少发消息的频率。
宋知抓着脑袋冥思苦想半天，最后还是给他发了句‘对不起’过去，解释了一下自己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回复消息的理由。
宋知回复完就想给季晏礼也回复一下，正在打字的时候，一条视频邀请突兀地跳了出来，吓得宋知手机都没拿稳。
熟悉的铃声仿佛在急声催促，宋知看着‘视频通话’这几个字不由感到一阵压力，心都揪了起来。
社恐人最怕的就是接视频了，打电话也不行，有什么事就不能发文字吗？
——宋知一边心里碎碎念，一边鼓起勇气点了接通。
手机屏幕上顷刻间出现了顾琰清那张如美神降世一般的脸，即使宋知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在对上那双形状完美的眼睛时，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琰清看到那边的人只敢露出一个头顶，眼里浮出了笑意，问道：“在干嘛呢？”
宋知咳了咳，微微红着脸道：“没干什么，我刚睡醒，还没下床呢。”
“吃饭了没有？”顾琰清问道。
“没呢，正打算找点东西吃。”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宋知下床走动了起来。
他假装随意自然地问：“顾哥，你在干嘛呢？”
顾琰清这会儿已经进组了，季晏礼给他推荐的那部戏进展很顺利，他已经拿到了男一号的角色。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部出演男一号的戏，也是他第一次在大荧幕亮相，对他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当时连夜飞到剧组找宋知的决定，真的是特别冲动、不理智的行为，一点也不像顾琰清会做的事，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那个人是宋知，是他就可以。
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顾琰清追求成功的步伐，但和宋知有关的所有事皆是例外。
顾琰清向宋知说起这几天在剧组做剧本围读、跟导演和编剧开会沟通以及试戏的过程，光是听他说这些宋知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压力和疲惫。
上部戏才刚刚杀青，立马又无缝进组，怎么可能会不疲惫？
又要背新的台词、进入新的角色、和其他演员及工作人员在一起磨合，背后付出的努力肯定超出常人想象。
宋知想到这里有些沉默，半晌，犹豫地问：“会不会累啊？”
顾琰清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还好，不会很累，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宋知瞳孔颤了颤，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啊，随意问问而已。”
“你这是在煮面吗？”顾琰清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好奇地问。
“嗯，对呀。”宋知搅了搅锅里刚放进去的面条，睡一觉醒来饥肠辘辘，又不想做饭，干脆下碗面吃。
顾琰清叹息着道：“好想尝一尝你做的面。”
宋知脸又热了起来，顾琰清自从跟他告白之后，说话都不藏着掖着了，虽然他也没说什么过火的话，但他这明显变软的语气、这想要亲近他的态度，宋知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在撩他。
——反正，他是感觉到自己被撩了。
脑子里又无措了半天，宋知嘀咕着道：“我做的面也没什么好吃的，普普通通。”
“再普通的面，只要是你亲手煮的，我都喜欢。”顾琰清这话说得真挚，那被粉丝称为‘冷泉碎玉’的华丽嗓音，一下子就把宋知拉入了偶像剧的梦幻氛围当中。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即使顾琰清看不到，他也不自觉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脚趾都在用力抠地板。
该死啊，这小说一般的台词不该是对着他啊！他为什么要这么脸红羞耻啊？救命啊！
顾琰清那边和人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宋知听见他的声音道：“小宋，我现在不能跟你聊了，我得去准备了。”
宋知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连连道：“好好，你快去吧！”
顾琰清静了一会儿，“小宋……在挂断之前，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看一看你吗？”
“！！！”宋知立马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不行，我我我，我没洗脸！我、我头发乱七八糟的！”
“可是我想看看你，”顾琰清语气弱了下来，有几分可怜，“我好想你。让我看看你吧？”
“不行！”宋知一方面觉得无力招架，另一方面又更加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两只耳朵都红得发烫。
他眼皮子还肿着，眼角眼屎都不知道弄干净了没有，怎么敢给顾琰清看？
虽然宋知觉得自己在顾琰清面前的形象包袱来得莫名其妙，但他确实更加在意这方面了。
顾琰清见他拒绝得斩钉截铁，一点余地都没有，只好遗憾地道：“那好吧，我先挂了，你好好吃面，等有空了我们再聊。”
“好，好的，白白。”宋知胡乱地应付着，等到顾琰清那边挂断，他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下了肩膀。
累死了，打个视频电话都让他心累，顾琰清的每句话都让他无力招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
他明显感受到了顾琰清的变化，从前他温和又疏离，话不多，让人觉得亲切又有距离感。但是现在，他对着宋知的话却明显多了起来，什么都和宋知分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黏糊了起来。
叫宋知十分的不习惯。
但是不习惯之余，他对顾琰清喜欢他这件事，渐渐有了实感。
能令一个生性冷清的人，卸下伪装的坚硬外壳，露出里面柔软的情绪，也就只有感情了罢。
宋知沉默着胡思乱想，把顾琰清变得不像他的，不正是他么？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是想到顾琰清褪去骄傲，小心翼翼想要和他更亲近一点的态度，让他有点心酸。
这之后，顾琰清还是会给宋知打视频电话。他虽然每天忙得要死，但是早晚问安、一天一次的视频电话，他还是一定会抽出时间。
宋知没了一开始的抗拒，渐渐习惯了每天都和顾琰清聊两句，也会露脸了。
精力恢复过来，不再每天都沉睡不醒之后，宋知就去把特约演员给考了。
有了一次实战的经验，宋知没那么畏惧镜头，演技提升不少，很轻松地就过了。
成为特约演员之后，意味着宋知能接的戏就更多了，赚的钱也更多。
《流云飞花》还没有开播，若是能借这部剧小火一把，宋知说不定能得到更好的角色。
不过在等待剧播出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打算闲着。有什么合适的角色就接了，一来不耽搁挣钱，二来可以多磨练磨练他的演技。
王可忙活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满面红光地跟宋知说自己给他报了个武术班，这是业内曾经一位泰斗级武打演员年纪大了之后创办的培训班，里面的武术指导老师都是武术队退役的，或者曾经是武打演员现在转幕后的，很多业内的演员都曾去过这个武术班进修。
王可很明显知道宋知的短板在哪里，没想到他闷声不响干大事，竟然给宋知报上了这个特别难报的武术培训班。
宋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很惊喜。
他还没忘记在剧组时，看到顾琰清和季晏礼拍打戏时那羡慕憧憬的心情，以后若是真的要在演员这一行深耕，拍动作戏是在所难免的，宋知本就觉得自己该在这方面下点功夫，所以王可这个决定，可谓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和他们家王哥，果然是有点心有灵犀在的。
培训地点就在京市，除了武术班以外，还有一个表演班。
宋知虽然一直都有在上网课，但是王可还是担心，没有专业老师的指导，他的成效会很慢，不如报个班来得让人安心。
反正宋知去京市上课的这段时间，也没办法进组拍戏了，那不如干脆就潜心磨练自己好了。报一个班是报，两个报也是报嘛。
宋知问王可报这两个班花了多少钱，王可没有说，只大手一挥叫他别管这些，安心去上课就行了。不过宋知猜，肯定花了不少。
王可本来还打算给宋知在上课的附近租个酒店房间，被宋知拒绝了。
他本来就住在京市，回去又不是没地方住，虽然离上课的地点稍微远了点，但他有很多交通工具可以选择，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王可勾着他的肩，跟他说：“小宋啊，别给你王哥省钱，你王哥我多的是钱，知道吗？”
宋知不知道他说的有钱是多有钱，总之他还是拒绝了。
王可也只能无奈妥协，转天收拾了东西跟着宋知一起回了京市，宋知在即将去上课时，就发现自己楼下多了辆新车。
王可眉飞色舞地宣布，以后就开这台车接送他上课了。
宋知看着那辆崭新的路虎，馋得口水直流。
对哦，他也要找个时间去考驾照，以后赚钱了也要开这么靓的车。
第57章
时间就在宋知每天上培训课的过程中悄悄滑走……
“那个导演真是个煞笔，不知道他一天天吹毛求疵个什么劲，整天在排练厅不是听见他骂这个就是听见他骂那个，真特么@#%￥#@￥@#……”
又是一天的行程结束，王可照例边开车边吐槽，宋知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副驾驶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这几个月他一边上课，一边也在王可的帮助下寻找各种演戏的机会，目前正在筹备一出舞台剧中。
舞台剧对演员的技巧要求特别高，对演员来说这样的表演经验既是挑战也是磨练，宋知体会到了与拍戏时十分不同的心得体会，目前很是乐在其中。
“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明天早上早点起，别又忘了给手机充电。”王可自从来了京市之后，就另外买了房产，目前没有跟着宋知一起住，不过每天还是会开车过来接他。
“听见了~”宋知敷衍地应了一声。
王可那张嘴每天嘚啵嘚啵个不停，他已经习惯自发屏蔽不重要的信息了。
王可瞥了他一眼，不满地嘀咕：“跟谁聊天那么起劲，你不是没有朋友吗？”
宋知每天三点一线，除了工作和学习就没有别的娱乐，过得相当无聊，王可也没见他有什么熟人或朋友，像他这样朋友遍天下、爱攒局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的人，就无法理解，手机对于这种人有意义吗？反正一天到晚也没个人联系他，除了骚扰电话和快递外卖以外，大概就没人会打他手机了。
宋知不是第一次听王可念叨这些话了，他有些不满地心想，他才不是没人联系呢，至少顾哥就天天会给他发消息啊。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跟王可说的。
王可甚至都不知道，戏拍完这么久了，他和顾琰清还联系得依然勤密。
顾琰清是真的很有毅力，这两三个月以来每天雷打不动地主动联系宋知，没有一天断过。
即使宋知从未主动过，他也没有丝毫介怀。
哪怕就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都会有受挫或泄气的时候，但顾琰清却始终一如既往。
他还是会跟宋知分享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宋知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偶尔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思念，但是又不会逼迫宋知令他为难，很会把握分寸。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撩宋知一下，既不会让宋知厌烦，也让宋知不断地确定，他还喜欢着自己，没有一刻忘记过。对宋知的称呼，也从‘小宋’‘宋知’，逐渐变成了亲昵的‘小知’‘知知’。
这一切，似乎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宋知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迫养成了每天都和顾琰清聊天的习惯了。
他还以为，一切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对他和顾琰清之间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他秉持着‘想不通就放到一边吧’的处理方法。
一开始还会对顾琰清某些直白的话产生羞耻，但后来时间一长就随便了，反正又见不到面，网上随顾琰清怎么说吧。
就在宋知对现实已经开始麻痹的时候，这天他坐在车里，忽然收到了顾琰清这样一条消息——
清风自来：【小知，我回来了。】
宋知盯着‘回来’这两个字有些没反应过来，心想‘回来？回到哪里？’
“终于到了，快下车吧，我快憋不住了。”王可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碎碎念。
“啊！！！！”宋知的一声惊叫，吓了他一跳。
王可：“…你干嘛？！突然叫这么大声想吓死我啊？”
宋知完全听不进去，一脸见了鬼地戳着手机，因为他才刚刚想起来，顾琰清的家，不就住在他家隔壁小区么？？？
他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没有机会见面啊？这不是马上就有了？
一只小宋：【顾哥，你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宋知默默地祈祷着顾琰清现在还没上飞机，他现在搬出去住或许还来得及…
清风自来：【我在你家门口。】
宋知：“……”轰隆一声巨响，宋知头顶仿佛有雷劈过，人直接傻了。
“你快下车啊！”王可管不了那么多，率先下了车。
宋知晕晕乎乎地下车，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就见王可迫不及待地往电梯那儿冲，他急忙拦下：“哎哎哎~王哥，你、你干嘛？”
“我上厕所啊！快快快，我快憋不住了，借我用一下厕所。”
“哎等等！”宋知还是拦着不让，急中生智地道：“不行，我家马桶坏了。”
“啊？？？”王可诧异，“你家马桶坏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啊？”
宋知额上都要冒汗了，“就…今天的事，哎呀你快走吧，你不是急着上厕所吗？快点去找别的地方去吧！”
王可瞪着他，这特么一时半会儿让他上哪儿找地方去呀？
他一脸悲愤，虽然心里也有点狐疑，但是急着上厕所的念头已经让他没有时间思考，急急忙忙地就上车跑了。
宋知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默念：对不起了王哥。
进了电梯，宋知整个人还是紧张的，他没有想到，顾琰清会直接跑到他家来找他。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电梯的门光可鉴人，宋知不经意看了眼自己，忽然开始抬手不停地理自己的头发。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顾琰清了，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电梯到达宋知所在的楼层之后，宋知慢慢地走出去，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了靠在他家门前的墙上，穿着大衣长身玉立的顾琰清，手里还捧着一束剑兰。
两三个月不见，顾琰清的面容似乎更加锋利了一些，但依然还是那么好看。黑色的口罩挂在他的下巴上，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形成阵阵白雾。他见到宋知立马站直了身体，原本淡漠沉静的眼眸溢出点点柔和的光。
“小知，你来了？”瞬间绽放的笑容，足以倾倒众生，也让宋知脑袋阵阵发晕。
算下来，好像也有挺久没见过面了……宋知咬了咬自己的唇。虽然一直有视频通话，但面对面地相见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这一时半会儿，竟然有些不适应了。
“啊……嗯。”他踌躇地走到顾琰清面前，抬起脑袋问：“顾哥，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啊。”
顾琰清望着他笑了笑，“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快点回来见你，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将手里的剑兰递了过去。
“……”宋知脸红红地接下了，确实挺惊喜的。
虽说顾琰清曾经说过，知道原身干的那些好事，但谁知道他真的对宋知住哪儿了如指掌，还直接杀上门，一副一点都不介怀的样子呢？
尴尬的就只有宋知罢了。
“进来吧。”他用指纹解了锁，邀请道。
顾琰清勾着嘴角，第一次踏入了这间‘为偷窥’他而买的房子。
因为是在不同的小区，所以格局和他的房子有很大的不同。他住的是精装修的三室两厅两卫，宋知这儿却是个老小区，只有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布局相当局促，整体还没有顾琰清家客厅大。
宋知也有一些不自在，顾琰清一进来，他就感觉空间逼仄了很多。光芒四射的顾琰清，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
“坐吧。”他有些局促地示意了一下客厅唯一可以坐的双人沙发，对顾琰清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琰清依言在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周遭的环境。
这儿实在是太小了，布局一眼就能看到头，宋知的房间门没关，顾琰清只需扭下头就能看到里面的陈设，除了一张床里面几乎什么都放不下了。
厨房就和洗手间挨着的，洗手间不用看都知道有多小，而厨房，与其说是厨房，其实只不过是垒了个灶台而已。
宋知打扫得很干净，也没有在房子里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除了放电脑和书籍的桌子有些凌乱外，其余都是井井有条。
但无论如何，人住在这样狭小的环境，都不会太舒服。
然而在京市，这么个老小区的一套房，也要不少钱。从宋知往日的拮据就可以看出，他为了买这套房是舍下了多大的血本。
住在这么窄小的房子里，孤零零一个人，这么做只是为了靠近他一些而已。
顾琰清眉心动了动，忽然很讨厌那个往日不在乎这点的自己。
他以前从没关心过宋知，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菊花茶可以吧？家里没有别的茶叶了。”宋知不知道顾琰清想了些什么，端着茶出来的时候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买点好茶叶备着，就这菊花还是在超市称的散装菊花呢。
本来只是给自己喝，差点也无所谓，但现在要拿给顾琰清，宋知就觉得自己对他太怠慢了。
好在顾琰清不介意，笑着道：“可以的，谢谢你。”
宋知挠了挠脖子，看到凌乱的桌面立马蹲下身整理，“对不起啊顾哥，不知道你要来，家里有点乱糟糟的。”
“不会，”顾琰清笑容和煦，“你打扫得很干净，一点也不乱。”
宋知干笑了笑，他其实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空气里到处都是顾琰清身上的雪松味，简直无孔不入地往宋知鼻腔里钻。宋知越闻，手脚越慌。
他没有注意到，顾琰清喝着茶，也有点沉默。
顾琰清唇线抿直，握着杯子的手有些用力，宋知在强装镇定，他又何尝没在掩饰内心的紧张呢。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宋知，思念如野草一样在内心疯狂生长。
忙着拍戏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了下来，就怎么都抵不过这股思念。这样的感觉，还是他人生头一次。
所以他一休假，就马不停蹄地坐上飞机回家了。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快点见到宋知。
原来的他，从未有过归心似箭的想法，反正那个家里也没有人等着他，他其实无所谓住哪儿。
但是这一次，他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市。他甚至不敢提前告诉宋知，生怕惊动了他，回来时他人就不在这儿了。
若是宋知知道他的想法，只怕会有心事被狠狠戳中的心虚感。
第58章
空气莫名地安静了下来，一安静，宋知这心里就焦灼。
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顾琰清跟他告白之后，他俩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时隔两三个月之后。
——难怪会这么尴尬。
“小知，你在这儿住得还好吗？”谢天谢地，顾琰清开口说话了，宋知松口气道：“挺好的呀！”
“你老家不在这儿吧？马上就要过年了，不回去吗？”顾琰清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白皙修长的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宋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是啊，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他大概……也是一个人待在这间房子里吧，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地……度过这一天。
“…不回去。”宋知干巴巴地笑了笑。
顾琰清眼珠动了动，“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嗯？”宋知怔愣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顾琰清撇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也是一个人，你看，既然我们离得这么近，不如就搭个伴一起过年，这样也热闹一点，你觉得呢？”
他带着小心地看了宋知一眼，这一眼看得宋知呼吸都窒住了。谁能在这样一张脸带着期待地看过来时，狠心拒绝他啊？
“只是一起搭伴过年，你不用多想。”顾琰清像是生怕宋知拒绝，赶紧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已经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好！”宋知听不下去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顾琰清愣了愣，意识到宋知真的答应了之后，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这样说定了，今年我们一起过年。”
宋知对上他的笑眼，又开始不好意思。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新年吗？
想到这儿，宋知不知为何，对今年的新年期待了起来。
其实何止顾琰清许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宋知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过过一个热闹的年了。
每年的中秋和除夕，都是他最寂寞的时候。
以前他还有奶奶，奶奶走后，就再也没有人会陪着他过节了。过年时宋爸爸宋妈妈虽然都回了老家，但是没有人会想在医院里过年，所以他们都只是过来看宋知一趟，陪他聊聊天，待不到三个小时就走了。
就连过年时家里做的好酒好菜，都没有办法送来给宋知尝一口。
他明明有家人，却像没有家人一般孤单。
顾琰清……恐怕也跟他当初的心情差不多吧，看着外面万家灯火，闻着别家飘来的饭菜香，心里该有多么的孤单寂寞。因此，宋知才没有办法拒绝他的邀请。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除夕要在顾琰清的家里一起过。
宋知本来对他俩在一起搭伴过年这件事，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第二天彩排的时候，收到了顾琰清发来的消息——
清风自来：【图片】
清风自来：【外面的店铺已经开始在卖春节的饰品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挑吧？】
点击放大那张图片，宋知怔了怔。对哦，过年是该把家里装饰得喜庆些，什么对联啊、红灯笼啊、福字啊，都需要去买，许久没正经过过一个年，他都快要忘记了。
他好像突然间才想起，过个年应该是要做许多准备的。
年夜饭、鞭炮迎新、放烟花、除尘洒扫、买年货，这些都是过年的必备项目。
宋知从来没在新年的时候装饰过自己的屋子，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体验。但是现在，他也可以完全地参与其中了吗？
顾琰清说要等他一起去挑饰品，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屋子过年了？真的？？？
宋知咬住了下唇，他怕自己傻兮兮地笑出来。
一只小宋：【好。】
一只小宋：【我明天就有空，我们一起去吧。】
回复完顾琰清的消息之后，宋知没忍住又点开了顾琰清发来的那张图片看来看去，越看越欢喜。
顾琰清发来的图片，就是在街上对着卖各种年礼的店随手照的一张，因为春节临近的原因，这样的店已经提前一步装饰得红红火火了，一眼看过去满目的红，怎么看怎么喜人。
宋知忍不住开始计划，明天要去挑选些什么了。
这天一有时间，他就在网上各种浏览，他‘与世隔绝’太久，不知道现在的春节装饰卷到什么新高度了，一些好看的新玩意儿把他看得眼花缭乱，什么都想买。
另一边，收到回复，顾琰清也心情愉悦地勾起了嘴角。他收起手机，盯着眼前红得灼目的店铺，头一次对过年产生了期待。
以往他都更愿意在工作中度过这一天，就算没有工作，他多半也是随便做几个菜，一个人吃完了事，路过这样的店铺时，向来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买来装饰屋子了，他没有半点这样的闲情逸致。
要说多么孤独，顾琰清不觉得。可能在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之后，他就断了所有对温情的渴求，越过越觉得，他可能天生就适合一个人，凡俗的热闹在他这里反倒显得多余。
但是‘属于他和宋知的第一个新年’——这个念头只要一起，顾琰清就心头火热。
就好像，他已经和宋知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联系。过年的意义，用在这一点上还不赖。
就只有他和宋知两个人的春节——挺好，最好以后的每一年，都同样如此。就像这个世界上，他们只剩下彼此那般，一起度过每一个特殊的日子。
第二天，宋知休假，他一大早起来吃完早餐，对着镜子把帽子和围巾戴好，然后就欢欢喜喜地跑出了门。
走出门口时，他才发现天上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的样子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早晨，宋知都觉得雪花可爱了些。
他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低下头向对面小区看去时，一眼就看到站着门口望着他的人，不是顾琰清又是谁？
宋知眼睛微微一亮，小跑着朝顾琰清跑了过去。
“顾哥！”
顾琰清打量了一下宋知，他戴着毛茸茸的绒帽，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极了一颗糯米汤圆。他眼中不由浮现出了点点笑意。
宋知被他看得莫名，局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今天，特别可爱。”顾琰清笑着摸了摸宋知毛茸茸的脑袋。
宋知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眼眸，热气从脖子开始往上灌。
这样认真地夸赞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走吧。”顾琰清迈开长腿，宋知默默地跟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住的小区不是特别远，所以打算走着去。
顾琰清可能是知道今天会下雪，手里拿了一把伞，撑开后自然而然地打在他和宋知的头顶上。
一把伞，像是隔开了一个世界，伞下的两个人，无形间突破了最安全的距离。
宋知这时候才开始感到有些不自在，跟顾琰清走在一起时，感觉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幸好顾琰清没有开口说什么，否则他会更紧张。
顾琰清此刻也在细细地感受和宋知一路同行的难得时间，身边的人存在感太过强烈，好像有淡淡的香味从旁边传过来，因为太淡闻不真切，顾琰清只能更为认真去捕捉。
“想好要买些什么了吗？”两人走到一半，顾琰清还是起了个话头。
这个话题宋知能接上，“昨天在网上看了一下，好像很多都挺有意思的，不过还是要到实体店去看看才知道。”
顾琰清扭头看着他道：“看上什么就买吧，今年我家里怎么布置，全权由你做主。”顾琰清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不过如今，他看着宋知，忽然觉得这个家还少了点什么。
宋知讶异地看了顾琰清一眼，“都交给我？”
顾琰清点了点头，状似苦恼地道：“我对挑选这些很不擅长，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买，我们一起来布置。”
宋知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更加活跃了起来，他难得没有推辞，把脸埋在围巾里，呐呐地道：“那，就我来挑吧。”
他心里窃喜。
顾琰清默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
到了附近居民最喜欢逛的市场，宋知看到满街都是红灯笼、红字、对联，小小地张开了嘴：“哇~这么多？从哪儿开始选起啊？”
街上人比较多，顾琰清时不时伸出手护着他，不让他被别人撞到。
“慢慢选吧，”顾琰清温和地道，“其实这些店应该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进的货，卖的东西款式和品质差距都不会太大。”
宋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们就选最大的一家进去挑，里面的货一定是最全的，怎么样？”
顾琰清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进了装饰品看起来最丰富多样的一家店，里面的各种装饰品琳琅满目，看得宋知目不暇接。
顾琰清戴着口罩，一直默默地跟在宋知身后，就像每个陪自己女朋友逛街的男人一样，亦步亦趋。
店里人多，通行的道不是很宽，但是宋知还是逛得津津有味，看到什么有趣的稀奇玩意儿，都要指给顾琰清看。
他站在架子前，很认真地挑选着对联。“买几幅对联比较好啊？房门要贴吗？”
顾琰清低头望着他，“你喜欢就贴。”
宋知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房门一般是不贴的，那就只要买一副贴在大门就好。
“你说，是这副好还是这副好？”确定只选一副对联，宋知又有了新的苦恼。
“你觉得呢？”顾琰清问。
“我觉得两副都很好。”宋知苦恼地道。
顾琰清笑着道：“喜欢的话，那就两副都买了吧，可以换着贴。”
“嗯？”宋知被顾琰清的话给逗笑了，“哪儿有换着贴的。”
最后还是他痛下决心，选了一副更为精致的，“这个，我觉得这副对联的寓意更好。”他偏偏还要欲盖弥彰地解释一句。
顾琰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有戳破，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副更好，还是你有眼光。”
宋知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仿佛眼里都盛满了阳光。
第59章
选完对联，宋知在选红灯笼的时候犯了难。红灯笼喜庆，但是宋知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挂，也不知道挂哪儿合适。
“啊对了！”他忽然想起来道:“我还没去你家看过，你家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这不是盲买吗？
失策了失策了，怎么没想到这点？
顾琰清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凑近他低声问：“那要不，今天先去我家看看，下次再来买？”
宋知怔了一下，对上顾琰清深邃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总觉得他有点故意的？
“这样看着我干嘛？”顾琰清问。
“没什么没什么。”宋知摇摇头，往旁边迈开一步，离顾琰清远了点。余光中，他看到顾琰清又默默移了过来，贴着他。宋知正在挑选饰品的手都有些蜷缩。
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东西买完了，宋知意犹未尽。
虽然不知道顾琰清家里的布局是什么样，但是他挑选的这些都是肯定能用得上的，譬如窗花啊、壁纸啊、气球啊、插瓶啊、冰箱贴啊。
老天！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过年有这么多新鲜玩意儿可以买回家，现在的商家也卷，饰品都做得可可爱爱的，各种类别都有，他看到什么都很喜欢。
偏偏顾琰清也是个买东西任性的性子，不看价钱，他在旁边一怂恿，宋知就脑袋一热全都买下了。
顾琰清一边一只手都提了满满一袋，结账出来宋知才惊觉自己竟然买了这么多。
不过，今天这趟战果颇丰，他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把这些装饰品布置起来了。
“顾哥，给我一袋吧。”宋知不好意思全让顾琰清提，主动要求分担。
“没事，这点东西我一个人就够了。”顾琰清换了一下手，把两个袋子都用左手提着，右手仍是给宋知撑着伞，“走吧，时间还早，我们再继续逛逛吧。”
“顾哥，京市可以放烟花吗？”宋知眨着眼睛问。
“你想放烟花？”顾琰清侧身看他。
宋知顿了顿，“也不是……就是觉得，过年放烟花才比较有过年的气氛吧，要不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过大城市应该很难看到烟花吧？”宋知隐隐有这个概念，对烟花已经没报多少期望。
谁知顾琰清却道：“寰球影城那边可以放。不过，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
“真的吗？”宋知眼睛亮了起来。
“到时候一起去吧。”顾琰清含笑道。
“好啊！啊不过…到时候人应该很多吧？”
“全京市想放烟花的人都只能来这儿，你说呢？”
“啊~~~”
“没事的，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子。而且过年那么多天，总有人少的时候吧？”
“希望吧。”
两人逛了一上午，除了饰品之外还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顾琰清刚回来，家里还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们没敢买太多，怕两个人大包小包提不动。
买菜置办年货什么的，还得再找个时间出来，现在还不急。
逛到中午，两人理所当然地在街上找了家火锅店，一起共进午餐。这种下雪的天气，在开着暖气的室内吃顿热腾腾的锅子，真是再美不过的事了。
最好坐在临窗的座位，还可以顺便欣赏一下窗外的雪景。
“小知，你的演出是在9号吗？”顾琰清一边下肥牛卷一边问。
“嗯，对。”宋知嘴里包着沾了酱的肥牛，又烫又香，含糊不清地道：“除夕那天。”
“现在可以在网上抢票了吗？我想去看。”顾琰清道。
宋知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导演给了我几张票，不用买，你要是想来，我可以送一张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琰清弯了弯眼眸，又夹了一大筷子肉放进宋知的碟子里。
宋知干笑了笑。
知道自己的偶像会在自己演出时坐在台下，压力好大……
不过，有熟人能来捧场，宋知心里还是高兴的。王可过年也要回去，所以只能错过宋知的演出了。他内心非常抱歉，还是宋知安慰了他一通。
王可不像他，他有家有亲人，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怎么能不回去。
演出偏偏定在除夕这天，王可倒是想陪宋知演出完再走，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但宋知不想王家除夕的年夜饭缺了王可，所以好说歹说把他劝得回心转意，让他订了提前的机票。
想什么来什么，正吃着火锅，宋知又接到了王可的电话。
他赶忙放下筷子，跟顾琰清说了一声，躲在角落里做贼似的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边响起王可懒洋洋的声音：“小宋儿啊，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家啊？”
宋知头疼，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顾琰清，再度压低声音，护着收音孔：“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去你家。”
顾琰清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多无聊啊，跟我回家过年算了呗。我爸我妈都可热情了，你不用怕的。”王可还在磨磨唧唧，让他把宋知一个人抛下，他实在是寝食难安，所以即使宋知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他也还是不死心。
宋知心里焦急，捂着收音孔语气坚决地道：“我真的不去！王哥，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一个人真的没事。”
他们家王哥这热情，有时候真让他无福消受。大过年跟他回家过年算怎么回事？宋知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浑身像爬满了虫子一样的不自在，这简直是对他这个社恐人士的艰巨考验。
就算关系再好，这种时候宋知也不会答应和对方回家的。
“我真的没事！你就放心吧——”王可还在软磨硬泡，宋知拒绝的话口水都快说干了，这时一只素白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顾琰清淡淡地道：“让我来跟他说吧。”
“……”宋知呆呆的，下意识将手机递了过去。
顾琰清顺势接起，“喂？”
电话那端的王可听到另一个声音，似乎愣了愣。
“我是顾琰清，”顾琰清朝宋知看了一眼，“他不会跟你回去的，他要和我一起过年。”
“……”宋知僵成了一块石头，随后只见顾琰清淡定地应了几声，就把手机递了回来。
电话已经挂了，宋知不知道王可听到这话有没有震惊到，反正他受到的冲击不小。
他没想到顾琰清这么地坦然，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知道他和他待在一起的事。反倒是他做贼心虚似的，潜意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顾琰清走得近，包括王可。
顾琰清挂断电话之后神情还是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宋知涮菜。宋知自问从来都不是张嘴等吃的那种人，但是跟顾琰清一起出来吃饭，涮菜还真没他什么事，他连吃顾琰清投喂的都吃不过来。
怎么说，就……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宋知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吃菜。
“你朋友叫你跟他一起回家过年，你怎么不去？”顾琰清眼睛盯着锅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似是随口一问。
要说心思难测，谁也比不过他。刚刚接电话还仿佛宣示主权似的，现在就状若毫不在意地探问宋知的想法。
宋知微微一顿，闻言有些闷闷地道：“人家一家人团团圆圆，我跟着去算什么事啊。”
可能在他心里，春节这种特殊的日子，就应该一家人欢聚在一起过，如果没有家人，那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看着别人家欢声笑语，齐聚一堂，他心里怕是会更加空虚。
他本来就不介意自己一个人过年，现在有了顾琰清就更加不会跟王可回去了。
顾琰清看着他，淡色的瞳孔宛如琥珀一般，嘴角翘了翘：“你不愿意跟他走，那为什么愿意跟我回家呢？”
“你不一样！”宋知想也不想地道。
他跟他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他俩凑在一起，那叫抱团取暖，不用怕触景伤情。再说跟着王可回家，那就意味着要去一个陌生的环境，见到许多陌生的人，对社恐来说简直要命。
顾琰清似乎就为了听这句话，眼眸深了深，“是吗？没错，我不一样。”
他像是故意说给宋知听的，宋知一下哽住了，将头埋得更低，专注地吃菜。
顾琰清一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宋知，“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对吧？”
宋知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眶不停地乱转，不敢抬头和他对视，热意仿佛又开始攀升。
翌日宋知见到王可时，他果然朝他抱怨：“顾老师和你一起过年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害我一直担心你假期待在这儿没人陪，还想把你绑回家呢。”
宋知：“……”他尴尬地笑了笑。“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哎不过，顾老师过年也不回家吗？”王可好奇地问。
宋知想到他那个糟心的‘家’，难得有些晦气地摆了摆手，“不回，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人了。”
“啊？？？”王可吃了一惊，“哎哟，这我真不知道，顾老师这么可怜啊？”
宋知默默地看向他，王可想起面前也有一个‘可怜人’，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你俩整好，一起凑个伴儿。把你交给顾老师，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地回老家了。”
“说得我好像是小孩子似的。”宋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你这么迷糊，没人看着你我怎么放心？”王可理所当然地道。他说着朝宋知挤眉弄眼，“能跟偶像一起过春节，怎么样，心里像捡了钱一样开心吧？你小子，简直是追星典范啊。”
宋知露出了一抹干笑，开心自然是开心的，但另一方面又有点压力。顾琰清现在可不止是他的‘偶像’，还有层身份是他的‘追求者’，说出来只怕会把王可吓死。
“诶？那你们过年到底是去谁家过年呢？”王可问。
“当然是去顾哥家过年了，难不成在我那老破小啊？”宋知很有自知之明。
王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那小房子，确实……别委屈了咱顾老师。”
宋知白了他一眼。
“那顾老师住哪儿呢？”王可又问。
“……”宋知哽住了。
他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王可。
“什么？？？”王可一脚刹车，正好停在线内，他转过身震惊地看着宋知，声音都变了调，“住你对面小区？？”
宋知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从来没听你说过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王可反应很快，瞬间就了然了什么，“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宋知每个月还要还房贷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么个老小区，以宋知的财力，有什么必要非要买下？
这么一串联，他马上就想通了关窍。
宋知默默地把自己缩了起来。
红灯变绿，身后的车按响了喇叭，王可一脚油门踩下，“丫的宋知，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脑残的时候。你这不变态吗？”
宋知：“……”宋知无话可说，默默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蛋。
第60章
之后，宋知和顾琰清一起外出购物了几次，为过年那几天做准备。
临近除夕，宋知压力越来越大，每天泡在排练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舞台剧毕竟不像片场那样，可以有NG重来的机会，而且还得面向满座的观众，需要有很强的心理素质，以及扎实的演技功底，有时还会需要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
要是一时紧张忘词或者嘴瓢，那就糟糕了。
对此，宋知能做的也就只有一遍又一遍排练，将所有的台词、表情、动作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顾琰清来看过几次他的彩排，还笑着赞许他演得不错，除夕那天演出一定会很成功的。
宋知心里稍感安慰，“希望一切顺利吧。”他盯着顾琰清，有些艳羡地道，“如果是顾哥你来做的话，肯定能做得很好的。”
顾琰清身上就是有这种可靠的安全感，只要有他出场的戏份，就不用担心会演砸，这不仅是因为他性格稳重踏实，还有过硬的实力做依托。
原著里，顾琰清在业务这一块，就从没掉过链子。
宋知对自己信心不足，但是却很相信顾琰清，这一刻他好想魂穿顾琰清，有他自带的主角光环，演出一定可以顺顺利利圆满完成。
顾琰清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我也有犯错的时候，和你一样，也会害怕犯错。”
宋知听到这话，有些惊异。他一直觉得顾琰清不管做什么都好似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中，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怕自己搞砸。
顾琰清看到他的表情，宠溺地笑了笑。“很惊讶？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前一直不断在失败，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对我滤镜破碎了？”
宋知愣了愣，想起顾琰清以前也有一段郁郁不得志的时间，那个时候的他有多难，就连原著里都没有详细描述。
完全不靠公司，自己完成了从偶像到演员的转型，一定很难吧？
那个时候没名气、没资源的他，为了拿到一个角色不知道曾受过多少冷眼。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演技和动作戏都这么好的，就好像这么个天赋型的种子选手，是从地里忽然冒出来的。
顾琰清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刚出道的时候我踌躇满志，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成功离我很近，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出道曲的那支编舞怎么跳，那时候年轻，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训练上，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结果……”一出道就被埋没在浪潮之下，一点出头的希望都看不到。
那个时候顾琰清才看清事实，承认自己很普通，要想成功绝非易事。
“思来想去，我好像只有这张脸拿得出手，所以转型做了演员。记得刚刚进组的时候，也曾经被导演骂得很惨，说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只适合做个花瓶。所以我后来才发了狠地锻炼自己的演技，不管什么都想做到极致。”
宋知第一次听顾琰清说起他事业最低谷时期的事，他听得很认真，对顾琰清也生出了淡淡的心疼。
顾琰清转头看着他道：“我的经历也没什么可以让你借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我不怎么害怕失败吧，因为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心里已经不会恐惧了。只有发了疯地想成功，脑子里就只有做好这一条。”
宋知听了却是醍醐灌顶，他做什么事都习惯性想到最坏的结果，每次都想着要是搞砸了怎么办，但其实像顾琰清这样，脑子里只想着‘我要做好’就行了。
就算失败了也不可怕，到最后能通往成功之路的人，都是不害怕失败的勇士。
“我知道了！谢谢顾哥！”宋知一时开心，给了顾琰清一个拥抱，松开时，他认真地道：“还有，顾哥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厉害。听完你刚才说的，我对你更崇拜了！”
顾琰清有些怔愣地看着宋知转身离开，良久才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就这个样子，他怎么能不喜欢？
*
“宋知！？”
听到这声呼唤，正在默念台词的宋知抬起头，见到许久不见的季晏礼大踏步地向他走来，顿时面露惊喜。“季哥？！”
季晏礼一身板正的西服，外面还披着一件大衣，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活像是刚从某个晚宴现场过来一样，耀目得闪瞎人眼。
宋知看见剧场经理谄媚地跟在他身旁，身后还跟着如影随形的小田。
“季哥，你怎么来了？”宋知笑着问。
“小田告诉我你在这儿。”季晏礼在他面前站定，嘴角也轻勾着笑容。
宋知愣了一下，看向小田，这位神通广大的助理对他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你也真是，在这儿演出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季晏礼抱怨的话拉回了宋知的注意力，“害我差点就错过了。”
他挥挥手，对剧场经理道：“李经理，这儿没你事了，我跟朋友叙叙旧。”
“好好好，季少爷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李经理笑容可掬地看了看宋知和季晏礼，满意地离去。
李经理离开之后，宋知见周围的同事都不时往这边瞟，便带着季晏礼进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
季晏礼一坐下就瘫了，解开了自己的领结，似乎累得很。宋知适时递了瓶水过去，小田接了一下，贴心地替季晏礼拧开之后才递了过去。
季晏礼随意地喝了一口，“你这家伙，戏一杀青就消失不见人影了，也不跟我联系，叫你来找我你也不肯来，最近都没听说你的消息，过得还好吗？”
宋知露出一抹腼腆的笑，“过得挺好的，这不是忙着上课跟演出，没有空出门么？”
季晏礼嗤了一声，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我看你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吧？”说到这里，他想起这儿还有一个人，偏头道：“田助理，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好的。”小田微微欠身，步履优雅地走了出去，不忘把门带上。
宋知脑袋不自觉跟随他转动，他每次看到小田脑子里都会冒出‘专业’这两个大字，总觉得小田身上那绅士范儿挺吸引人的。
“嘿！”季晏礼打了个响指唤回他的注意力，“人都走了还看。”
“抱歉抱歉。”宋知正襟危坐，认真地看着季晏礼。
把人支了出去后，季晏礼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和顾琰清还有联系吗？”
“……”宋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有。”
季晏礼瞬间坐直了，“我就知道！你们俩一直都有联系么？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诶……”宋知弱弱地回答，“我们一直有通过手机联系，昨天才见过。”
轰隆——
季晏礼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
“你知道他也对你有意思吧？”他有些急切地道。
宋知身体往后靠了些，眼珠转了半天，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季晏礼瞳孔一缩，有些激动地将水砸在桌上，“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跟他联系却不跟我联系？难道你真的喜欢他吗？”
说到这里，季晏礼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像他这样的性格，显然不能明白自己比顾琰清输在哪里。
“不不不——”宋知慌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我、我是直的，我不喜欢男人。”大概。
季晏礼听到这话，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不过……他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宋知一眼，狐疑地道：“你看着也不像直男啊。”
宋知：“……”你礼貌吗？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谁还把性别卡得那么死啊？”季晏礼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个大佬坐姿。“你是刚进这行没多久，见得太少了，圈里直男变弯的多得是。”
季晏礼在娱乐圈里见得太多了，喜欢男人的男人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多得多。有很多进圈之前自诩是直男的人，进圈之后可能是受风气影响，对性别这方面没有太强的原则性，变得男女都可以了。
虽然宋知现在说他是直的，但不代表他永远都不会弯啊。
“我说认真的，要不你跟我试试吧，你也知道我的条件，跟我在一起不会让你吃亏的。在你同意之前，我不动你，这总行了吧？”季晏礼说这话时神情倒是很真挚，宋知想起的却是顾琰清。
他要是跟季晏礼在一起了，顾琰清会疯掉的吧……
宋知本能地拒绝让事态这样演变下去，摇头道：“季哥，你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季晏礼脸都气红了，猛地站起身道：“你可真是不识好歹，那么多人都想让本少爷看他们一眼，你却一连拒绝我两回。”
“看来是本少爷对你太放纵了，才让你有恃无恐。”
“……”宋知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有些疑惑地问：“季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原谅他，他是真的没有感受出来季晏礼有多喜欢他，他的喜欢就像小孩子一样，来得突然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喜欢了就大声嚷嚷着不怕让全世界都知道。
除了喝醉酒那一次……
但是喝醉酒的委屈和哭闹也好理解，季少爷长这么大哪里被别人拒绝过呀，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会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季晏礼一愣，闻言竟有些羞涩，眼神飘忽地道：“因为你给我念书的声音很好听，所以我就喜欢上了。”
宋知一愣。
既然都已经开口了，季晏礼索性说得更明白些，“你也知道我入睡很困难吧？心理医生说，我是因为太缺乏安全感导致的。我找了很多种方法助眠，但是都收效甚微。唯独在你身边，我可以放心地入睡。”
宋知怔怔地看着他。
“你就像安神香一样，存在感微弱又强烈，感觉好像没什么用处，又不自觉让人产生依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你的陪伴。”他也不知道他喜欢宋知什么，或许是他的温和无害刚刚好，刚好让他觉得舒服，不愿意放手。
季晏礼无疑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宋知也无疑距离他认为的‘优秀’这个标准非常遥远，可后来季晏礼自己就想通了，谈恋爱而已，又不是公司招聘员工，相处起来让他觉得舒服自在就好，优秀与否有什么重要？
季晏礼这段‘安神香’的形容，不知道为什么，让宋知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这时候，休息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宋知转头去看，只见顾琰清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着他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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