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色,谢泊非倚在榻边静静打量着熟睡之人的那张脸。


    看起来清冷秀美,脆弱堪折,实则很少有人能摸清他的底细,更别提凭借武力硬碰硬了。


    千机阁里的那一幕谢泊非没有忘记,但他可以肯定从未听说过林溯之的神魂有什么问题。况且有神物凤凰骨的加持,林溯之的神魂理应比寻常人更强健才是。


    但他并没有问出这些疑问,而是在看见林溯之身体不适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为他疗伤。


    夜色无垠,月华四泄。榻上之人的墨发如上好锦缎一般铺陈开来,衬得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更加瓷白如玉,谢泊非迟疑了片刻,终是低身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


    一日后,三人动身赶往了沧玉楼。


    负责接待的弟子自然不敢怠慢,光是林溯之本谢泊非本身就名声显赫,地位崇高,更别提他们身后还代表着灵昭门,于是弟子立刻为他们安排了地理位置最好,环境最为优美的居所。


    连带着那个被忽视的卫长风,也一齐鸡犬升天,和二人住进了同一个院子里。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闲唠嗑道:“这寿宴架势挺大啊,刚刚我观察了一下,那边一片屋子全都被前来祝寿的宾客住满了。”


    林溯之点头应和道:“不仅如此,他们还请了好几十名水墨舞师。”


    水墨舞是修真界这几年新兴起的一种表演,据说舞蹈者可以利用一种独特的技巧将场景编织成一幅水墨画,令在座宾客都成为画中人。


    说到底,也只是一种高阶幻术罢了。


    只不过修真界总有一些附庸风雅之人,为了表现自己品味高尚便将这种舞蹈吹捧得极高。


    因此光是雇请一名水墨舞师,大概就需要好几千金,更别提沧玉楼如今这次这么大手笔了。


    但在林溯之的记忆中,沧玉楼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门派,更没什么超高收入的门派产业。


    “难不成是沧玉楼的老掌门几百岁了突然想风光一回?”卫长风胡乱猜测道。


    林溯之瞥了他一眼,冷漠道:“这是在人家的地盘,我劝你谨言慎行。”


    毕竟卫长风不敢亮出他爹的身份,怕他爹从天而降把他抓回去,但他还管不住自己的嘴,林溯之很怕卫长风祸从口中,还要给他惹麻烦。


    谢泊非一直在旁边坐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林溯之偷偷觑了他一眼,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于是他又连忙移开目光,毕竟从那天在客栈开始,二人的关系像是变得微妙起来。从谢泊非榻上醒来的那个早上,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那间屋子。再次碰面后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谢泊非和林溯之眼神碰撞的这几个来回,落在别人眼中,就成了另一番光景。


    一旁的卫长风叹为观止,于是现场表演了一个祸从口出,“你俩在那眉目传情呢?”


    林溯之举杯喝茶的手当即顿在了半空,随后,杯中剩下的半盏茶化作一阵绵绵细雨,直接将卫长风的头发淋湿了,而且还是不能用法术烘干的那种。


    谢泊非不由得一阵失笑,他这小师弟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很少有如此鲜活的时刻。


    听见身边传来的低低的笑声,林溯之掩饰般地转过了目光,本以为他那好师兄又要打趣一番,但谢泊非却开口说起了正事。


    “沧玉楼的老掌门年岁已经很高了,他年少时天资便不太出众,这么多年来靠的都是勤能补拙,但近些年来身体不行了,修为也一直无法精进,因此动了把掌门之位传给自己儿子的打算。”


    “但他那两个儿子都不太出众,一时也难以抉择,于是就举办了这次寿宴并交给两个儿子全权安排,一是想看看他们待人接物的态度,二是想为他们拓宽人脉。”


    谢泊非常年代表灵昭门与其他门派打交道,知道这些消息也很正常。


    林溯之接道:“所以他那两个儿子为了展示自己而互相攀比,直至把寿宴弄得这么奢华?”


    谢泊非点了点头。


    此时夜已深,但庭院外时不时还能传来人交谈的声音,大概是接待弟子仍在为不断赶来的宾客安排着住处。


    林溯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打算先回厢房歇息,毕竟明日寿宴也是个大场面,需要花费很多精力。


    他刚一起身,便感觉地面似是颤动了一瞬,但再想去细细感受,却又风平浪静了。


    他以为这是自己神魂不稳留下的后遗症,但谢泊非也站了起来,笃定道:“附近有异动。”


    —


    沧玉楼倚山而建,地势起伏不平,此刻夜色正浓,但这一片依然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一间极其奢华的厢房内,程谦眉头紧锁,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突然怒道:“你说什么?魏倾阑被抓了?”


    另一名黑衣男子恭敬地禀报着:“启禀二公子,那魏倾阑从魏家逃出来后便流落到了琴洲城,试图操纵祟尸骚扰百姓,结果被下山执行任务的谢泊非林溯之活捉了回去,听说捉走的时候也只剩半口气了,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之前我百般劝说他入我麾下结果他和我故作清高!如今果然死了!”程谦的语气虽然充斥着幸灾乐祸,但表情依然是愁云密布。


    片刻后,他猛然惊醒道:“你说谢泊非和林溯之抓走的他?”


    “是的,当时他们正带着灵昭门外门弟子执行任务。”


    程谦的表情缓和了几许,恍惚道:“行吧,栽在这两个人的手上也不算冤。听说这次林溯之和谢泊非也来了,明日我去会会他们……”


    “若二公子没有其他吩咐,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慢着,”程谦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把秦轲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那属下极为惊讶,猛然抬头道:“二公子……您三思啊!”


    “别废话。”


    “……是。”


    —


    林溯之三人住的这个院子位置很好,同时还有着点微妙的地理优势。


    他随着谢泊非从屋顶跳到一旁的山体上,借着这个角度,能把大半个沧玉楼收入眼底。


    但那山体容纳人站立的面积很小,于是卫长风自然而然地憋憋屈屈被挤到了下面,牢骚道:“哎!你们两个看到什么了?”


    谢泊非和林溯之肩挨着肩,腿挨着腿,稍一侧头都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但偏偏二人都不想退下来,于是只能僵硬着身体,避免多余的触碰。


    “你看那间院子,”林溯之抬了抬下巴,“感觉里面有人,位置也和声音源头差不多。”


    林溯之凭借着凤凰骨带来的加持,五感也比寻常修士更加敏锐。


    果然,下一秒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就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只是……那人全身上下被黑色披风严严实实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看样子是个跛脚。


    “沧玉楼不是很擅长医术吗?怎么还有弟子是跛脚。”林溯之疑惑问道。


    突然,上方的山崖滴下了一滴寒冷的露水,径直顺着他的后脖颈流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寒凉令林溯之苦心维持的平衡发生了微妙的偏差,虽然他极力攀附着身旁的石壁,但身体仍是在重力作用下向后跌去。


    本以为会摔得很惨,但是有人接住了他。


    谢泊非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际,把他整个人牢牢按在了怀中。


    于是一方狭小天地间,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了起来,二人的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林溯之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进展成这个样子,他连忙想直起身子,却发现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耳后传来一道不容拒绝的声音,仔细一听,好像还含着几分笑意,“师弟近来似乎总爱平地打滑,为了保证师弟的安全,还是我带着师弟下去吧。”


    话音刚落,下一秒,谢泊非就挟着林溯之,飞身落回了地面。


    但林溯之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咀嚼那句“师弟近来似乎总爱平地打滑”,好你个谢泊非,又在嘲讽我上次在寒潭落水,是不是?


    但林溯之敢怒不敢言,只敢连忙抽身出这个怀抱,愤愤地看向谢泊非,没想到对方故作无辜:“师弟为何要对我怒目而视?”


    谢泊非看着朗月清风的小师弟被自己逗弄得敢怒不敢言,心中不禁回味起刚才那个拥抱,那股触感似乎还残存在手指间,很细、很软。


    林溯之自知辩不过这看似是正人君子、实则很喜欢捉弄人的师兄,于是决定养精蓄锐,暂时脱身。


    “时候不早了,师兄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屋了。”


    临转身前,他还轻轻瞪了谢泊非一眼,没想到谢泊非非但不恼,竟然还笑出了声。


    ……林溯之转身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原书男主会这么神经病。


    习惯了被忽视的卫长风继续目瞪口呆着,喃喃道:“好家伙,已经从眉目传情上升到打情骂俏了……”


    随后,他石化般走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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