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糖
“陆娇?”
或许是察觉到行为突兀, 顾遇手举到一半僵住,很快若无其事的垂下,片刻, 他走向陆娇,问了声。
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常庆芳介绍的人会是陆娇。
先前常庆芳打电话来的时候, 他正忙, 没怎么听就挂掉了, 他并不知道姑娘的具体信息,连叫陆娇还是刚才听顾齐说的。
看她的反应, 是又被他吓着了?
先前不是还说要见他, 谈那辆车的价格?
还是说她对相亲对象期望过高, 这会儿看到人太失望?
不管怎么样, 他人到这里了,总要陪人吃完饭再走, 如果这会儿他转身就走, 才是下她的面子。
“嗯, 对。”
陆娇不知道顾遇一瞬间想了许多, 她细指捏一下包带, 回道。
这时候他走近了, 她才注意到他右侧眼角添了一道新伤, 不是很长的伤口,一节拇指的长度, 细细一条,上面带着干涸的血印, 周边微微红肿,像是才被什么划到的。
又受伤了?
他现在到底在忙些什么?
陆娇抿抿唇, 她抬头想问他,但这时候店员突然开口问道他们:“你们要先点菜吗?我把菜单拿过来?”
陆娇不好再问了,点菜这种事,她作为女方,头一回,总要讲点矜持,她只看向顾遇,没说话,无声的询问他。
“菜单拿来吧。”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遇回一声店员,再看向陆娇:“先进去吧。”
“嗯。”
陆娇点点头,往包厢里走了,不过她到了大圆桌前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在等顾遇。
这个时候的包厢,没有那种刚好坐两个人的情侣小包,都是大开大合谈事情的大包,大圆桌。
以她对男人的了解,他肯定会坐得离她远远地,她得等他坐下后再选座位。
顾遇这会儿也过来了,看她正等着他,他神色微顿,片刻,他抬脚走近前,随便拉开了一张椅子,偏头看向陆娇:“坐?”
“”
陆娇只能过去坐下,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拉着椅子到和她隔出一个位置的距离坐下。
“没想到你就是顾遇,好巧。”
陆娇觉得,她应该适时表达一下这次相亲的凑巧,开了口。
顾遇不置可否,回了句:“余暨就这么大,也正常。”
“……”
很符合男人,不好接的话。
陆娇扯扯嘴皮微笑一下,应了句:“也是。”
包间一时陷入沉默,好在刚开的饭店,服务算好,店员很快送来了菜单,还把两人用的碗筷拿了上来。
顾遇接过菜单,递到了陆娇面前:“你点吧?”
这次陆娇没和他客气,她伸手接过了菜单,粗略扫了一眼。
爱国饭店是一家土菜馆,余暨风味为主,不过这两年余暨陆续吸纳了许多外地人过来务工,饭店又加了一些菜色进去,像一些有名的川菜,湘菜也在上面,当然这个不一定正宗,可能就为了好看才加上去的。
“你喜欢吃什么啊?”
“或者有什么忌口的?”陆娇一边看菜单,一边瞄向顾遇问道。
“都可以,我不挑。”顾遇简短回一句。
“你点你喜欢吃的就行。”
“那我随便点拉?”
好歹在一起有十年,陆娇当然知道这男人少年时吃苦吃多了,珍惜粮食,更不挑食,她不过是想和他多说说话了。
对他的回答说不上满意或者不满意,她回一句。
和店员点了一道白斩鸡,一道火腿野鸭,一道小炒黄牛肉,一道蒸茄鲞,再点了个青菜豆腐汤。
她不知道顾遇身上有没有伤,河虾类都没点,菜也相对清淡,这时候也没有丰富的饮品,饭店除了酒就是汽水,陆娇象征性问一下顾遇,然后让店员拿了两瓶汽水。
菜点好,店员出去了,带上了包厢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门外,屋内又陷入安静。
总不能让人姑娘来打破沉默,顾遇手指虚点在桌上,须臾,他抬了抬眼,看一眼陆娇。
“你不吃鱼虾类?”
陆娇正琢磨开个什么话题能聊久一点,闻言她愣一下。
“也不是,只是我不太喜欢剥虾,总感觉有股儿腥味儿在手上洗不干净,”
陆娇笑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眸微动,语气忽然俏皮的转折了下:“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怕麻烦才没点河虾”
见顾遇疑惑看向她,她唇角的笑加深,抬手指了指她眼角的位置。
“你受了伤,现在不能沾河虾。”
清韵的嗓音放柔说出来,却像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一霎,顾遇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带动着心微微震颤回荡。
顾遇脸上出现一瞬不自然,他微微侧头不去看她,过片刻,回了声:“哦。”
相对冷淡的回应。却又在意料中。
呆古板。
陆娇腹诽一声,须臾,她又看着他眼角问他:“你的伤没有上药吗?我看有些肿着。”
眼角的位置,很危险,不知道他怎么伤的,陆娇很想问他,但两人才刚见面,她问他也不定会说。
还要再快点。
陆娇心里暗暗想到。
顾遇下意识抬手顺着她视线摸了摸眼角的伤口,他手上有茧,没怎么收力的擦过,刮到凝固的血痂,轻微拉扯的痛了下。
“只是擦到一点,不要紧。”顾遇放下手,似不在意的回了句。
“”
要是上辈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男人这么说,陆娇一个眼神过去,男人立马知错,已经过来哄她了。
当然,那时候的男人,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他知道她会恼。
“还是要注意,这个天气热,不当心的话,一点小伤也会引起发炎,发热。”
陆娇轻吸口气,说了句,说完,她心里还是感觉到恼,她忍不住想吓吓这男人,叫他知道好歹,便又道:
“我们以前家里住弄堂的时候,弄堂一个叔叔就是眼睛那里受了点轻伤没在意,后面发炎了,化脓引起眼睛感染,没多久他那只眼睛就看不到了。”
陆娇天生一副感染力强的嗓音,她说故事也能说得说得生动,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适时露出了点惧和可惜神色,让人毫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顾遇十几岁就外面闯,见识算多了,先前还没有车队,他一个人在外面跑,遇到半路打劫的,他更重的伤都受过,怕常庆芳闻出药味担心,他擦的药一点没碰,药店随便买点吃的药搞定了。
他从来不觉得受伤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听陆娇说完,他不知道怎么的,眼前就晃过他眼角的伤化脓,脓水不小心感染到眼睛,他成了个独眼的画面
心里莫名有点毛毛的感觉,比先前在酒吧劫后余生那感觉还要明显。
“不是有别的病?”
大概陆娇长相神情太有欺骗性,顾遇没怀疑她那话是假的,反而认真的问道陆娇。
“没有,他身体一直很健康,就是感染引起的视网膜脱落。”
视网膜脱落这个词在这个时候还陌生,一听就是医学上的专业词,闻言顾遇不再怀疑。
他落在椅子上的手掌轻抵一下坐着的椅檐,琢磨着等下去买点药,不过他一惯不露声色的人,也没表现出来,只淡淡说了句:“哦,那他运气也不太好。”
“”
天大概就是这么被聊死的。
陆娇觉得,当年那男人相亲那么多都没成,最后被算计结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大直男,要晚生个几十年,是该打一辈子光棍儿的。
有点生气,陆娇决定暂时先不讲话,正好碗筷也还没烫过,她转了下桌,把茶水转过来,准备烫碗。
这是她上辈子形成的习惯,不管去哪里吃饭,一定要用热茶烫过碗筷。
感觉会干净点,当然,也可能就是一个心理作用。
上辈子她认识男人以后,她就没操心过这个,男人会提前给她把碗烫好,要吃什么,也会给她拿公筷夹好。
后来男人去了,手底下有人会帮忙做,但她都没让,全部都自己弄的。
当然,那会儿已经有消毒柜那些,再做这事,纯粹就是个仪式感了。
如今她又和男人同坐一桌,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要他帮忙做点事服务一下也没什么吧?
陆娇这么想着,突然不想自己动了,她也想了解下这个时候的顾遇是个什么性子。
“你的碗筷需要烫吗?一起?”
“烫碗?”
顾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他不由看向陆娇,和她转到她面前还没取走的茶壶。
“是呀,饭店的碗筷都是一起洗的,难免有疏漏洗不干净的,饭菜残留物会滋生大肠杆菌这些,致癌的。”
陆娇解释一句,其实并不是夸大。
后世饭店的碗筷会送去一个地方统一清洗,消毒,再包装,但就那样,她偶尔在一些中档饭店,也能看到有个别碗并没有弄很干净。
这个时候,洗洁精,消毒柜这些都还没普及,碗筷卫生问题只会更严重,就是一块儿一直不换的洗碗布,上面细菌也相当多。
“”
顾遇一时没吭声。
他以为她拿茶壶是想倒水喝,还犹豫要不要帮忙倒,礼貌一下,结果是烫碗?
还真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作风。
顾遇心里想到,却又觉得好像理所当然该这样,似乎这才符合陆娇。
大肠杆菌?
她懂得真多,家里学医的吗?
“我来吧。”
顾遇看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水壶,再扫一眼陆娇那双细嫩得跟葱白一样的手,突然担心把人烫着,他起身,去陆娇那儿拿了茶壶和碗筷。
陆娇说一堆,目的就是这个,她没和他争,道了声谢,坐在一边等着了。
顾遇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接过碗筷,他也没敷衍,倒了水,认真烫起来。
陆娇忍不住看他。
上次见面很快就分开了,后来在大姨那里看到他的照片,她也没能看多久,照片就被大姨收走了,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
现在的他和他十年后还有二十年后看似模样变化不大,但细看却会发现很多不同的地方。
十年后,二十年后的男人,经历过大起大落,他整个人沉淀下来,不动如山的养气功夫十足,他深邃的五官也仿佛掩了锋锐的棱角,从内而外的清润沉敛。
年轻时候的他,虽然也经历了不少事,但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五官棱角更分明,哪怕顶着一头炸炸的头发,也掩盖不了其中的锋芒毕露,俊昳眉眼间透着一股恣意,朝气横生,整个人也更随性。
他穿的花衬衫领口开得有些大,能隐隐看见衬衫下那肌理分明的发达胸肌,露在外的臂膀也夯实有力,似是深藏一股强有力的力量,随时等待勃发。
上辈子陆娇遇到男人的时候,他身材也保持很好,但他那时候都西装笔挺的,很少有穿这样少的时候,那种冲击感只能在两人亲密的时候能感觉到。
但这会儿,你只静静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充斥的那股矫健旺盛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陆娇扫一眼顾遇手臂上鼓起的那块儿健硕肌肉,莫名感觉喉咙有些干。
陆娇看顾遇的视线不算明显,但顾遇敏锐,他还是感觉到了。
那是,女人打量男人的视线,想掩饰都很难掩饰的视线。
可能是饭店通风不好,空调度数太高,空气里忽然有些热,带得身上也似有簇火从撩过。
眼角的伤突然火辣辣起来,连头顶那头他一直不太在意的假发,这时候也仿佛上面长了虱子,让人想把它抓下来。
“好了。”
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顾遇加快手里的动作,三两下把陆娇碗里的水倒进自己的碗里,滤干水,把碗筷递给了陆娇。
“嗯,谢谢。”
陆娇回神接过碗筷,道了声谢。
她声音突然有些发哑,听在人耳朵里沙沙的。
顾遇感觉耳窝有些痒,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回了句:“不用。”
“我听说大姨说,你们的运输队就在这附近是吗?”
碗刚烫过,还带着一顾热,陆娇捏在手上,感觉心头难得的满当起来。
多好,他还活着,又一次给她烫碗了。
再一次,陆娇心里生出一股急切,她想和他更近一些。
须臾,她紧紧手,没话找话的问道顾遇。
“边丽芳是你大姨?”顾遇没有立即回陆娇问题,反而问道她。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陆娇点了点头:“嗯,她是我大姨,那天婶子去大姨家,正好看到我了。”
顾遇闻言就懂了,为什么常庆芳会一整天不停息的夺命电话他。
这是边丽芳的外甥女,要被他放了鸽子,后果可以想象。
顾遇不由转眼看向陆娇。
很恰巧,陆娇也正看着他,视线便那样直直的对上。
一双清凌凌又仿佛云雾弥漫过的眼。
很突然的,顾遇心忽然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一瞬发悸。
她真的生得很美,比他四月去西湖看到的那一簇簇桃花还生得艳,更长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遇倏然转开了眼,耳根隐隐作烫。
“运输队就在边上。”过片刻,顾遇定定神,回了陆娇。
运输队就在边上,那他住在哪儿呢?
陆娇眼里眸光微闪,她又接着问道:“是在这附近租的房子吗?”
“我听说附近新办了不少私人厂子出来,这周围空房子多吗?”
“嗯,租的房子,算是个库房,停了几辆车,然后是仓库。”
都是简单的问题,没什么不好回,顾遇都简短的回了。
“这附近是新办了些私人厂子,空房不太清楚,我没注意。”
没注意这些,说明不经常在这边?
“哦哦。”陆娇嘴上应了声作回答。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娇正想再问点什么,就听顾遇问道她。
“嗯?”
“我刚从海市过来,打算找工作嘛,所以多问问。”
陆娇说着,又看一眼顾遇:“其实我也想找个房子租下来,就是对这边不太了解,还要多看看。”
顾遇先前听张显提过陆娇是从海市过来的,准备找工作,这会儿听她提起,他不由问了句:“你不回海市了?”
海市是大都市,繁华程度可比京都。
余暨刚由县改市,尚贫穷落后。
只有往大城市走的,没见过放弃大城市来到小地方的。
“嗯,发生了些事,不回去了。”
顾遇注意到陆娇回这话的时候,神色微顿了顿。
一个姑娘,孤身一人过来,还很快和人相看了,很明显是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探究的打算,闻言他只哦了一声。
他没有过问。
陆娇神色微黯,也算是第一次感觉到,年轻时候的男人,要比想象中的难搞。
陆娇其实没有追求过人。
上辈子虽然是她先怀有目的靠近男人,但两人在一起,却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也是男人先对她表露了意思。
男人那时候年岁上来,阅历上来,人沉淀下来的,表达爱的方式,不同于年轻时的狂热激奋,更不露声色,细水润无声。
他在背后给她帮助,就像个超人,在她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
他送她出国去读书。
定时给她电话,从一个星期一通,到每天一通,再到一天好几通。
熬几个大通宵飞到国外,只为了给她收拾一趟屋子,让她吃一顿他做的热食
渐渐的,她习惯了身边都是他的身影,看不到会想,会念,会猜他在做什么。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水到渠成。
该怎么办呢?
陆娇咬咬嘴,想了想,又问他:“租房子的话,你有什么地段推荐吗?要安全一点的。”
陆娇是个天生惹人注意的人,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人家也会不受控制去注意她。
顾遇一样不例外,他虽说视线转开了,但余光却总忍不住去注意她在的方向,他把她所有神情变化都收进了眼里。
很不正常,很奇怪。
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黯淡,她皱眉的轻轻咬唇,他莫名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闷窒。
他不由道:
“你如果要工作,这边不建议,这边是新厂子,大部分招的是外地人,倒不是说外地人不好,但人多了自然也杂乱。”
“你可以市中心,文化馆那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工作,等确定工作了,再考虑租房的事”
“嗯,好!”
陆娇听他回,立马露出了笑。
“我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学过画画和播音,打算先去文化馆和电台那边问问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如果不行再这边看看,不过我进厂不一定吃得消”
“反正再看吧,实在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我手里有点钱,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陆娇不打算在男人面前走娇弱路线,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会,才会着急找对象的废物,她把和边丽芳说的话拿来和顾遇说了一遍。
顾遇听完,不禁又看了一眼陆娇,他实在想不明白她学了这么多,家里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怎么会跑到余暨来,还和他相亲。
要不是人是常庆芳找边丽芳介绍的,他都要以为是富家大小姐在一时兴起,玩什么游戏了。
心里疑问很多,但顾遇最终还是一个字没问,他只点点头:“嗯,你有打算就好。”
饭店上菜速度还算快,说话的功夫,店员陆续端着托盘进来上菜了,顾遇趁这时候和陆娇打声招呼出去一趟,把他碗里的水倒了,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全部上了桌。
余暨风味的菜,不一定视觉色彩有多绝,却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实物本身的鲜香,这会儿屋内已经飘满了饭菜香。
“打份饭。”顾遇看饭还没打过来,他和店员说了句。
陆娇听到,捏筷的手顿了顿,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顾遇就很沉默了,一心专注吃,都没抬头看一眼。
陆娇看他这样,气得禁不住鼓了鼓腮帮。
真的就难搞,还以为聊了那么久,这男人会有点别的反应呢。
顾遇不知道陆娇在生气,他实在饿得很了,昨晚熬了半个通宵,一大早去嗨了跳那边安排。
心里装着事,早饭他直接没吃。
这会儿算是劫后余生的第一顿饭。
他吃得专心,当然,也是不知道怎么和陆娇相处。
先前常庆芳给介绍了很多姑娘,但他一个没见过,这是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和姑娘相看,还是这么面对面的男女两个人。
实际先前他们能交谈下来,他都感觉是奇迹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一个女的,单独待在一个空间超过半小时。
还是个比较讲究,也懂很多的大小姐。
男人吃饭吃得快,没多久顾遇就吃了个半饱,不过他有注意到陆娇,后半段他刻意放缓了吃饭的速度。
可能也是慢下来,他注意到陆娇吃饭都大小姐风范十足,细嚼慢咽的,赏心悦目。
他不由自主的去观察她喜欢吃什么菜,注意到她多夹了两次小炒黄牛肉和茄鲞,她下一次眼睛瞄过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闲的,手一下伸出去帮她把菜碗转过去了。
这样的事情做起来好像很顺手,他接连来了好几次。
等陆娇吃好,放下筷,看她从她随身的小包包里拿出手绢细细擦过嘴,他才放下筷,拿桌上放着的草纸擦了擦嘴,问道:
“送你回去?”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是担心这男人几个月后出事,陆娇真是短时间里都不想理他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没看中?
所以吃完就撤?
也不提逛逛什么的了。
“好。”陆娇暗自磨磨细牙,回了声。
这时候已经快一点,正午过的太阳正晒,出去就感觉一股热气铺面来。
陆娇很怕晒,赶紧把她带来的遮阳帽给戴上了,太阳刺眼,她把包包里先前在海市买的墨镜也拿了出来。
她本身就长得好,有气质,再白色带蕾丝包边的大帽檐遮阳帽和墨镜一戴,漂亮成一道风景线。
顾遇不由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发现顾遇的视线,陆娇偏头看向他。
她的墨镜不算大,但她脸小,遮了她半张脸,却显得她露在外面的五官越发精致,鼻梁秀挺,小嘴饱满红艳。
顾遇视线落在她唇上,像是被火光燎烫到,他猝然移开眼,须臾,他微滚喉咙定神,回了句:“没什么,走吧。”
车就在对面,过一下马路就到了,太阳太晒,车子哪怕停在大树底下,也没有遮挡住什么,车门被晒得滚烫,里面更热气腾腾,蒸桑拿一样。
顾遇这辆桑塔纳,是他前年给一个老板造厂房,结果厂房造完,老板没钱了,只能拿这辆车抵工程款。
二手的车,老板原来开了两年不太爱惜,拿过来的时候已经半旧,再平时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各种造,外壳各处都是被剐蹭的痕迹,内里平时顾齐抽烟醒神的,侵染着一股味儿。
太阳一晒,那股味儿出来,再加上发动车时轰出的那股油气和车内热气,别提多冲人,顾遇一打开车门就闻到了。
实际往常也是这样,但他都没怎么管过,反正自小活的糙,为了赚钱什么味儿里没滚过闻过,进车里忍一段一下就过了。
先前孟舫劝他换车,说他这辆车实在被折腾得太旧了,算起来才四年车龄,看起来却十年不止,里面的味儿更是难闻,臭味儿冲天,他这个不晕车的人,坐进来都感觉要升天。
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车能开就好,反正他不晕车,那大几十万他再拿去投个别的生意更好。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味儿在他鼻尖突然变得明显起来,难闻起来。
这小破车她坐得惯吗?
“我给车子通一下风,你在边上等我一下。”顾遇顿一瞬,抬眼看向陆娇说了句。
“嗯,行。”给车子通风这个事在陆娇这儿算寻常,上辈子她出行,车子都是提前通风弄好的,她没多想,点点头,站一边去了。
顾遇却在她走后,轻轻的啧了一声。
不知道是为自己今天的各种莫名其妙,还是为别的。
“好了,上车吧。”
坐进车里把车子发动,两侧车窗打开,再空调开起来,感觉味儿散得差不多了,顾遇喊了陆娇,想起他先前开车门的时候,把手似乎很烫,他又舌尖抵抵上颚,又下来给她开了车门。
这服务有点周到了。
陆娇不禁看了他一眼,她记得他和她说过,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大老粗一个。
那时候脑子里只有赚钱,吃喝拉撒都是随便将就。
他那时候凶,性格说话也直,没有姑娘敢靠近他。
但就这么一点儿时间相处,她却发现,男人的说法出入很大。
虽然他穿着打扮随性不讲究了点,但和凶搭不上边,他很细心周到,并不是他说的那么直。
就像先前在饭店,她只是问了一句烫碗,他就主动替她烫了碗,她别的暗示的话都没讲出来。
还有吃饭的时候,她现在回想,他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他其实有注意她。
不然他不会在她放下筷子后才放筷,还有,后半段她想吃什么菜的时候,她几乎没自己动手转过桌。
一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还是吗?
还有刚才,他会给车开通风
他这样做,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对她有点意思?
“谢谢。”
陆娇心头微动,却没立即问,她道声谢,坐进了车里。
车子往麻纺厂开,车里味道逐渐散去,为避免空调没效果,车窗全部关上,密闭的空间,顾遇坐在驾驶位,陆娇在副驾驶,比饭店更近的距离。
空调风吹着,顾遇鼻息间都是边上人身上散出来的馨香,那香气像果香又像花香,清新好闻,却又有点霸道,不动声色把人包裹一样。
太异样的氛围。
这车平时没载过别人,多是他和顾齐在开,这对顾遇来说是头一遭,他感到不自在,便手把着方向盘,视线一直看着前方。
“你等下还有事要忙吗?”
陆娇见顾遇一心一意当他的司机,一点儿没有说话的意思,心里拿不准他的态度,不得不再次没话找话起来。
“嗯,还有事做。”顾遇淡淡回了一句,很简短,一点没有聊下去的意思。
似乎是真打算把她送到家就说拜拜了。
陆娇又看他一眼,片刻,她应一声“哦”,跟着陷入沉默。
环南路离麻纺厂并不算远,开车七八分钟,骑自行车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常庆芳会把两个人见面的地方选在环南路,一是听顾齐说这两天他们会呆这边,她不想顾遇再用什么没时间的借口不见人,另一个也是因为离得近,方便,没多久车子便稳稳的停在了麻纺厂老家属院门口。
“到了。”
顾遇看陆娇正望着前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反应过来,出声提醒了一句。
“嗯。”陆娇应一声,却没立即下车,她手抓着包带搅了搅,她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问他。
问他,他对她是个什么看法。
她实在搞不懂这男人什么意思。
如果是对她没意思,他不会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就算心细,也没必要表现出来。
上辈子男人事业成功,为人收敛锋芒后更是温润如玉,招人得很,他身边试图靠近的女人一直不少。
但她从来没为那个担心过什么。
他从来都是在第一时间就处理妥当了,根本都舞不到她面前来。
他在兄弟面前是最可靠的兄弟,在下属面前也是最好的上司,但他处理那方面的事,手段从来不软,甚至让人惧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就是对他用手段,都不会选美人计。
他也从来不会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别说是给别的女人开车门,就是下属汇报工作他都知道避嫌。
曾经有人在她面前来说,男人没有不偷腥的,只是他手段高,她没发现而已。
她听了都是笑笑不说话。
毕竟除了她,没人知道,自从两个人在一起那天,就因为她说了句,万一你在外面偷吃怎么办,男人就在自己身上装了个摄像头。
他还死乞白赖求她,每天至少用摄像头看他两次,然后手机和他视频一次。
有时候他还抽查她,看她到底有没有关注他一天做了什么。
十年如一日,他们两个把摄像头当成了两个人当连体婴儿的工具。
男人自己不肯承认,但她却知道,他是有点恋爱脑和偏执的。
他喜欢她,就是死心塌地那种,他是最怕她误会的。
他巴不得她天天监控她,她不愿意,他就自己监控自己。
用男人的话来说,他忠于他们的感情,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忠了,他会自己解决掉自己。
年岁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脾性,但总不能什么都改变。
像这种分寸感和边界感,他不可能是后天才有。
所以,她可以确定,他是对她有好感的。
但她要问吗?
如果问了,他否认了怎么办?
他们就这么说拜拜了?
那她费劲巴巴促成这次见面做什么。
如果不问,那他们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回去大姨问起,她怎么说。
大姨一直觉得她是最好的,值得最好的,要是觉得她在顾遇这儿受了冷待,她的反应可以想象,那才是彻底的要说拜拜了。
“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嘛?”最终,陆娇转眸看向顾遇问道。
“等会儿回去,我大姨肯定会问我,我们今天怎么样了。”
顾遇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闻言他把着方向盘的手微紧一下。
陆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在问他对今天两个人见面的看法,还有今后继续发展的可能。
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虽然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以为她又被他吓着了,见面吃个饭就会结束,但从她关心他脸上的伤来看,她对他并没有反感。
那他现在该怎么回?
他不知道陆娇家里是做什么的,什么家境,但她的相貌,气质,还会画画,播音,这些都说明她绝不会是普通人家。
他们两个,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她漂亮,气质出众,讲究,精细
他呢,大老粗一个,没什么文化,只是目前有几个钱。但他有的那点钱,其实真拿到大城市去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并不相衬,就像他这辆小破车,他觉得根本不配载她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边丽芳外甥女,他们可能一辈子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不合适,这句话到喉咙,又被他全吞回去。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说出这句话,他会后悔。
不能否认,他对她有感觉。
不然今天在包间不会那么平和融洽,那顿饭不会吃下去。
他更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正常想法和反常举动。
不会因为在车子里闻到她身上的馨香就张皇,控制不住去闻,上瘾一样,同时又觉得自己卑劣,下作。
他只能保持克制,不去看她,不再生出更多的下作念头。
她就是耀眼的明珠,璀璨光芒,看到的人很难不被吸引。
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对男女的事有了那么一点念头,他并不想就这么放下。
但就这么在一起,会不会太快了?
他不是刚从学校出来只知情爱的毛头小子。
他十四岁就开始在外面想法挣钱,十七岁高中毕业就弄了辆车外面闯,什么都见过。
像他妈李莲那种累死老公,却在老公死后三天就和别人上床的他都见了不少。
他一直觉得,情爱这东西,在现实面前最不堪一击。
有好感又怎么样,很相爱的两个人,感情破裂也会很快。
太快,太像梦的东西,一般不长久。
他对她有多少了解?
她对他又有多少了解?
都不了解,只见一面,看个人长什么样能确定出什么?
“你车还买吗?”好半天,顾遇偏头回望向陆娇,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
顾遇沉默的时间有点久,陆娇有点担心他会说不合适之类的话了,她毫无预料会等到这么一声问。
问她还要不要买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什么回答?
“我就是想起你让张显转告我,说想便宜五百块买那辆255给你哥,所以问问。”
顾遇只是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下两个人之间,但想来想去,他只想到她买车找张显传话便宜五百块钱的事了,话就那么冲口而出了。
见陆娇脸上愕然明显,他出声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
那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直接回答她问题,但是提到买车,是要约她下次见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陆娇手指搅着包袋,片刻,她轻抿一下唇,笑了:
“要买的,不过5500对我来说有点贵了,你给便宜吗?”
“嗯。”顾遇盯一眼她颊边露出的两个清浅梨涡,应了声。
“你还要买的话,你和张显说的那个数,可以。”
“买,当然要买!”陆娇唇角翘起的弧度加深,立即回道。
陆娇太知道男人了,让他生意上让利,那无异于割他肉,她当初和张显说那个数,就是吃准了这个抠门鬼不会同意,她才好一趟趟过去蹲守他。
结果他现在竟然同意了!
这男人就是对她有点意思了。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
500块……这样也行吧,她也不是不能再等等。
这样想着,陆娇便又和他说了说她对255那辆车的看重:“255我是诚心想买的。”
“不知道你听过我大哥的事情没有,他五年前腿伤,因为治疗不及时,医生那边又出了小纰漏,他的脚没恢复好,出现些问题,之后他就不怎么出门了……”
陆娇说起叶岺的事,脸上的笑微敛。
“他现在也就偶尔回去乡下看看老人,或者我过来的时候他陪我,会出去逛逛,我想他有辆车会喜欢出门一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255轻便,好发动,最适合他。”
她对叶岺很在乎。
看来她和叶家人关系很好。
顾遇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要?我”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顾遇正要说他和张显说一声,就听陆娇问道。
“我去车行找你。”
陆娇仰眸望着他,眸中盈盈,像载满了细碎星石。
顾遇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他喉结轻滚,道:“后天,我有空。”
“那行,那后天,上午下午你都在吧?我早上九点左右过来?”
“嗯,如果公车不晚点的话,我九点应该能准时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娇几乎不给顾遇拒绝的机会,把话一口气说完了。
顾遇也知道她的目的,这点小心思,她瞒不过他,她知道,他也知道。
两个人就是周瑜打黄盖。
顾遇点点头,同意了:“嗯。”
“那行,那你今天有事,先去忙,对了,脸上的伤别忘了上药。”
陆娇这会儿心情就像雨天出了太阳,好极了!她抬手开了车门,要下去的时候,她想起什么,手伸去小包包里摸了下,摸出一块白巧克力。
“这是我今天准备着晕车用的,但你车开很稳,没用上,给你吃,后天买车,再请你吃饭。”
陆娇说着,也没让他伸手,直接拉过他的手,把巧克力塞进了他手里,再笑着朝他说了声:“我走啦,后天见!”
陆娇说完,转身走了,她走得不算快,也不慢,步子轻盈,身姿袅袅娉娉,说不出的好看。
顾遇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走进家属院,倩丽身影渐渐不见,又低头看了眼摊在手掌里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掌心处仿佛还有她温软手指刮蹭到留下的余温。
片刻,他垂眸低笑一声,剥了巧克力糖纸,塞进嘴里,再发动车,往重工家属院去了。
车开得飞快,一会儿消失在家属院门口。
15谈朋友
“大姨, 这是怎么了?”
正中午一点来钟,家属院这边太阳正直晒的时候,筒子楼就和被火轰着的炉子一样, 院子里种的几棵大树在这个时候取不了什么遮阴作用。
平时这个点儿,整个家属院都异常安静, 大家不是躲在家里吹风扇乘凉, 就是去厂子后面那个防空洞里乘凉午歇了。
但今天的家属院却异常热闹, 陆娇走进家属院, 就看到楼底下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堆, 有些人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有些手里还拿着个吃好了的空饭碗, 各个七嘴八舌的, 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陆娇好奇的看一眼,在其中一堆婶子群里竟然看到了举一把蒲扇挡着太阳在和人说什么的边丽芳, 她不由走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边丽芳看到陆娇, 她头顶的蒲扇一下放了下来, 赶紧拉过陆娇问道。
“你自己回来的?怎么没给你姨爹打电话?”
“不是, 我不是自己回来的”
陆娇解释一句, 碍于边上的人都看着, 她没好顾遇送她回来的事说出来, 正犹豫怎么说,边上突然想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边丽芳, 你可得小心了,你外甥女这么漂亮, 要被那傻子看上,给扒个衣裳”
“闭上你的臭嘴!”
边丽芳脸色刷的拉下来, 狠狠朝对面瞪过去。
“一张嘴吃了大便,吐的都是堆屎!蔡老货,你给我记着了,我外甥女要是出事,第一个就找你。”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骂那么难听做什么,还找我,我说什么了?”
蔡婆本来是看到陆娇,想起前两天和常庆芳吵架的事来了,当时她刺激常庆芳去找边丽芳做媒,本来是想让常庆芳去边丽芳那儿碰壁,最好是被打出来的。
结果没想到常庆芳确实去找边丽芳了,却是一脸笑从边丽芳家出来了,第二天她竟然还来厂子里找边丽芳了。
很大可能两个人已经和好了,边丽芳还帮忙给安排做媒了。
常庆芳这些年为了顾遇亲事,花了不少钱给她,现在突然没有了这么大一个来钱处,蔡婆心里实在是恨,恨常庆芳不识好歹,也恨边丽芳抢她生意,于是,她看到陆娇,就没忍住刺起来。
哪想到边丽芳竟然一点不顾及这么多人在,当场翻了脸,她脸上挂不住,立马还嘴道,又拉着边上的人评理。
“你们说,我难道说错什么了?我先前和你们也这么说的,都看好自家闺女,要出了事,哭都没地方说去,你们都能接受我的话,怎么她边丽芳就不行了?”
“我真的冤死了我!”
“你冤没冤死你自己心里有数。”
边丽芳冷冷的刮她一眼:“你记着就是了,还有,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乱嘴喷粪,我直接撕烂你的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我们回去。”
边丽芳不想搭理蔡婆这种烂八婆,更不愿陆娇扯进这些污糟里,她拉过陆娇就往楼上走。
陆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冷瞥一眼还在喋喋叨叨还嘴的蔡婆,跟着边丽芳走了。
筒子楼就像个铁皮炉子,屋里又闷又热,一进门,就是滚烫一股热气袭来。
边丽芳进了屋,先去开了叶军山才买回来的电风扇,想起蔡婆的缺德话,她心里的怒气上来,她一把将蒲扇拍桌上,端过矮桌上的茶缸,哗哗给自己灌下两大口,又骂了一遍蔡婆。
“这个蔡老货,真是越老越讨人嫌,还好不住一栋楼,不然没得恶心。”
“娇娇,你以后看到她,离远一点,这种人嘴巴臭,心眼小还毒,胆子没多大胆子,但小阴糟心思不少。”
“好,我知道了,大姨。”
陆娇前世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但那会儿她每天忙着赚钱还债,没注意过蔡婆这号人,但听边丽芳形容,想来就是个看不得别人好,嘴巴臭的缺德老太婆,要对付这种人,她有的是手段,看边丽芳气着了,她听话的应一声,又劝道边丽芳:
“大姨,你别气,跟那种人没什么好气的,那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越搭理她,她越当回事,不理她就没事了。”
“对了,楼底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么多人在。”
陆娇说完,注意到家里很安静,要往常她回来,叶小俊和叶妮早出来了,今天却没有。
“小俊和妮妮呢,怎么没在家。”
“小俊去保卫科那边了,妮妮”
边丽芳说着,顿了顿:
“楼下是出了桩事。”
“二号楼一家人把她们先前扔乡下的傻孙子接回来了。”
“那傻子在乡下长大,不知道谁给教的,看到漂亮小姑娘就嚷着要看咪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中午的时候,他在厂门口外面那条小巷子里,把厂里机修工李师傅家闺女给拦住了,估计看小姑娘害怕他,壮了他傻胆了,竟然直接动手去扒小姑娘衣裳,幸好当时你姨爹送完你回来撞见,把小姑娘救了下来。”
“那小姑娘是妮妮和小俊原来同班同学,这次被吓得不轻,人都呆掉了,只知道哭,她家里想着她平时和妮妮关系好,把妮妮叫过去陪了。”
“那小姑娘这种情况光陪着不行吧,她这样被吓着”
陆娇听完,刚想说那小姑娘这种情况恐怕得心理干预才行,却突然想起,这个时候,大家估计听都没听过心理干预这个词,余暨这个地方更不可能有了,只能等叶妮回来问问,看看那个姑娘什么情况再说。
“那傻子怎么处理的?这事报警了吗?”
“没,先前我们聚楼下就为了这事。”
“那傻子父母当年是为了厂子没了的,对厂子有功,他唯一的大哥,前段时间出去帮厂子送货,路上遭到抢劫的,连人带车出了事,现在人还在医院人事不省呢。”
“这傻子现在成了那家的独苗苗,那家人去厂子里哭,说无论如何不能报警,厂子里领导感到为难,正把两家人叫到保卫科那边做工作呢。”
“我看这事啊,估计最后就是厂子里给点补偿了事了,毕竟人是傻子,又才十七,还没成年,就是报警也不会怎么样。”
边丽芳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她又转头看向陆娇:
“那傻子本来在乡下是给太婆带的,但他太婆今年没了,送回乡下的可能性都很小,在厂子里没想到法子安置他之前,你和妮妮出门一定要注意,最好不要单独出门。”
这种事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发生,哪怕是几十年后,也经常能看到疯子砍伤人的新闻。
陆娇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能点头说:“我知道了,大姨,我会注意的。”
“也不用太担心我,我先前在海市的时候,和我们边上一个邻居家叔叔学了点防身术,只要不是很厉害的人,我能对付,主要还是妮妮那边,她如果还要去陪那个小姑娘的话,让小俊跟着比较好。”
边丽芳听陆娇说学过一点防身术,心里稍微放心了点,但她还是说:
“学了防身术也要注意,妮妮那边我和小俊那臭小子交代了,让他等会儿去接妮妮回来。”
“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边丽芳想起陆娇这么快回来的事,赶紧问道。
“和那小子见得不好?”
“什么原因啊?你没看上他?还是他没看上你?”
边丽芳说着,又摇了摇头。
“不能!他要看不上你,他绝对眼瞎了。”
“这往后啊,他就打光棍儿,一辈子的!”
“大姨,”
听出边丽芳话里带的气性,陆娇忙喊住了她。
“没有不好,挺好的。”
陆娇说起和顾遇的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害羞的,她声音变得小声。
“刚才他送我回来的。”
“呃,”
边丽芳看着陆娇脸上微含的羞意,她愣了一下:“你们这是都看中了?”
“嗯。”
陆娇点点脑袋:“他下午有事忙,我们约了后天再见面。”
陆娇对顾遇算了解,他虽然没明确回答她问题,但能和她约定三天后见面,已经是一种信号释放。
她这么和大姨说完全没问题,大姨去问二婶,也不会出错。
“都约下次见面了,已经成了啊”
边丽芳眼里顿时复杂起来,她觉得自己在陆娇相看这事上,真的是最纠结的了。
孩子要是成了,她愁,这相得不好不好,她也发愁。
“那你们没谈别的吧?”
“娇娇啊,大姨是支持你找对象的,不过我们找对象没必要太早结婚对不对?总要多了解了解,光见一面”
“对!”
陆娇附和一声。她听懂了边丽芳的意思,其实不用边丽芳说,陆娇也没打算那么快就和顾遇结婚,虽然顾遇是男人,但两个人相隔了十年时光,年轻时候的顾遇和十年后的男人,是有不同的。
她了解上辈子的男人,却不了解这辈子的顾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光凭借上辈子的记忆去维持,何况,这辈子的顾遇什么也不知道。
这对他是不公平的,她希望男人少受苦,避开那一场灾祸,至于以后,她觉得顺其自然。
他们能相爱,相伴一生是最好。
如果不能,她会遗憾。但她能看到他这辈子安好,长命活到九十九,她也接受。
“大姨,你放心吧,我没打算那么快结婚呢。”陆娇回神,亲昵的过去挽住边丽芳胳膊,依偎着她保证道。
“你看我这工作都还没定下来,不着急的,现在不是流行谈朋友嘛。”
“我就先和他谈一段,相互了解一段。”
“对,对,大姨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他催你的话,你再回来和大姨说,我们再考虑见他的,见了后再商量别的事。”
边丽芳连连点头,想起她偶尔见厂里那些小年轻谈恋爱,偷拉小手,有时候还躲车间背后去亲嘴的事,她看着陆娇脸色又古怪起来,她咬咬牙,又和陆娇叮嘱道:
“不过谈恋爱也要注意,要是拉拉小手还行,如果他想要带你钻林子,亲嘴的话”
“大姨,我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陆娇上辈子也活了好些岁数了,但大概重生回来,身体年轻了,她心也跟着年轻了,听到边丽芳说这些,她禁不住头皮发麻,脸也热烫起来,她急忙道。
“行行,你有分寸就行。”
边丽芳看陆娇害羞了,她也不说了,只又问她:“那你们今天见面聊些什么?”
“你给我说说,我等下还要去见常庆芳的,别什么都不知道,被她拿捏住了”
边丽芳边问,边拉着陆娇去长椅上坐下,大有大谈细谈的意思。
重工家属楼,常庆芳也再一次拿起电话准备打呼机给顾遇。
她先前担心顾遇不去相亲,直接班都没上,就坐在电话旁边夺命呼顾遇顾齐。
听顾齐说顾遇已经去就饭店见人了,她又担心人把事情搞砸了,在家里坐立不安。
等过了十二点半,她就开始打电话给顾遇,打了几遍没有接,她才想起顾齐先前和她说过,他大哥的大哥大这几天没带在身上,只有一个呼机带着的事,只是她呼机打了许多回,顾遇却一通也没回过来。
“这个臭小子,成不成好歹回一通电话啊,难不成和娇娇聊得好,完全没空?”
常庆芳琢磨着,心里更有劲儿了,又打了一遍呼机电话。
顾遇把车开到家门口,从储物格里把呼机掏出来,不出所料就看到上面来了好几十通讯,他没耽搁,把头上的假发扒了,锁好车上了楼。
常庆芳听到开门声,看向门口,见是顾遇,她赶紧扔了电话过去:“你回来了?”
“你去见娇娇了吧?咋样啊?”
常庆芳接连问两声,没等顾遇回,她又问出她最担心的问题。
“你没把人姑娘给得罪吧?”
“我先前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忙就挂了电话,我也没来得及给你说,不知道你弟给你说了没。”
“那姑娘是边丽芳给介绍的,还是她外甥女,我这回真的是老脸豁出去,费了老半天劲才让人点头给相看一回,你要把人给得罪了,边丽芳能和我再干一次架。”
“”
问题实在太密集,顾遇脑袋都听嗡嗡了,他顾不得去倒水,赶紧先回了句:“去见了,没得罪。”
“没得罪?”
“那就好,那就好!”
常庆芳轻拍拍胸口,可给她急得,胸口都累得慌了,看顾遇去桌前倒水喝,她又赶紧跟过去:
“哎,没得罪那你见得怎么样啊?”
这回顾遇没立即回了,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混着水再感受了下嘴里早已经吃下肚去的巧克力余味儿,才轻扬一下眉,看着常庆芳着急又期待的眼神慢吞吞回了句:“还行。”
“还行?”
“这是什么鬼回答”
常庆芳着急怨念一声,却忽然瞟见顾遇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嘴一下闭上,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你笑了,三剩,你笑的意思是,你很满意了?”常庆芳赶紧凑向顾遇追问道。
顾遇只是突然想起陆娇把糖塞给他,和他说后天见的画面了,他也没察觉自己笑了,见常庆芳凑过来要细看什么,他立即敛下嘴角,镇定的回了声:“我没笑。”
“你笑了!”常庆芳确定。
“就是笑了,我刚才还看到了,笑得还很”
常庆芳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想啊想,想了半天,脱口而出一个:“骚.气!”
顾遇:“”
“诶,好像这个词不太好,哎呀,不管了,反正你就是笑了,你别否认,我还没老眼昏花到看不清你笑没笑的地步。”常庆芳手叉了叉腰。
“你想问什么?”实在是怕了常庆芳,担心她再说出别的让人呛水的词,顾遇放下搪瓷缸,木着脸问道。
“那我想问的可多了?”
顾二婶最感兴趣这个,她顿时也不和顾遇争了,赶紧问他:
“你看那姑娘怎么样啊?是很满意吧?我给你说,娇娇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标致的姑娘了,我当时看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们最般配。”
“她对你呢?怎么样?有没有好感?”
顾遇听得顾二婶对陆娇的喜欢,他想了想陆娇那张艳丽的脸还有她容易亲近,很难有人会不喜欢的性格,又觉得也正常。
“还行。”顾遇还是简短的两个字。
但这回,常庆芳不怨念了,她现在已经充分理解了这个词在顾遇这里的意思。
她笑眯眯的道:“还行啊,还行就行,那你们怎么聊的?”
“有约再见面什么的吗?”
顾遇闻言,顿了顿,片刻,他应了声:“嗯。”
“嗯?嗯就是约了?”
常庆芳确定似的看向顾遇,不等他回,她又自己一拍巴掌笑了。
“哎呀,三剩,你可算是争气了一把,不对,还是这回我没找错人了!”
“像娇娇那样懂事,有气质像画一样漂亮的姑娘可不容易找,你这眼光,可真的是太挑了”
常庆芳一激动,话就特别多,特别密,叭叭叭的说个不停,顾遇看她高兴,难得没打断她,等她念叨得差不多了,他才问道她:
“她是海市人?怎么想起在这边找了?”
“她父母呢?同意?”
“哦,对,这个我还没给你说。”
常庆芳也是这时候才想起她还没具体给顾遇说过陆娇的具体信息。
“娇娇那个孩子,其实也是个可怜的”
常庆芳把陆娇的事给顾遇说了说:“她妈出国了,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她爸那边新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她应该是被伤透了,才不愿意回去了。”
“边丽芳的意思是还想让她继续读书的,我觉得没问题,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别说是电大,就是重新回学校复读,不上班咱们也供得起不是。”
“我现在呢,就希望你们能赶紧定下来,结婚可以晚一些,先定个婚呢?”
顾遇没想到看起来很乐天的陆娇才刚经历过这么一堆事,父母双出轨,离婚,抛弃,高考落榜……
他天生冷情,被李莲抛下的时候也感觉天塌陷了一块儿一样不能接受,她呢,怎么挺过来的?
自小富贵娇养的姑娘,一夕之间,从云端坠落。
顾遇眼前慢慢浮现出陆娇孤零零一个人抱膝痛哭的绝望画面。
默然许久,顾遇才沉出一口气,回了常庆芳一句:“我知道了。”
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他眼眸微凝,又看向常庆芳:“她才刚毕业,那她几岁?”
“成年了吗?”
“成,成年了没有?”常庆芳被问住了。
“边丽芳和我说十八了,具体几月的我没问,但她既然答应给娇娇安排相看,应该是已经过了吧。”
“边丽芳亲手带大的娇娇,很疼的,要还没成年她舍不得给她找。”
“我那天去的时候,人正拿着照片给娇娇挑合适的呢,好家伙,你没看到,桌子上整整一沓照片”
一沓照片。
顾遇舌尖抵抵牙根,片刻,他淡淡应了声:“哦。”
“哦,你哦什么哦啊?”
“我可给你说,我就认准娇娇做我侄媳妇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待人家,娇娇那么好,想要她的好男人多了去,你可别给我把人放跑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常庆芳警告一声,等不到顾遇出声,她双手茶壶一样的叉腰,瞪向他。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又被念紧箍咒,这回顾遇却罕见的没有头疼不耐烦,他应一声。眼前再次闪过陆娇那张明艳的笑脸,他顿了顿,像是补充的又说了句:
“不会放跑。”
16再见
边丽芳对陆娇和顾遇见面的情况很重视, 问得仔细,连中午两人吃几个菜,谁点的菜都问了。
陆娇觉得这次见面算融洽, 除了顾遇没有明确表态,其他表现挑不出差错, 她也没瞒边丽芳, 都一一说了。
边丽芳听完, 感觉顾遇表现还算凑合, 她也没故意挑刺,陆娇再简单叮嘱了几句, 她找个借口, 出去找常庆芳了。
孩子见面感觉还行, 要继续接触下去, 她不反对,但有些事, 得提前说好了。
她可不想下次孩子见面回来就要谈定亲结婚什么的了。
她可太了解这些男方把戏, 怕搞不定女方, 就从小姑娘那边着手, 别人家她不管, 她们家, 不许耍这种鬼把戏。
想娶她家的姑娘, 路还长着呢。
陆娇能猜到边丽芳是去做什么,她也没拦着, 反正她目前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别的可以慢慢来,她不着急, 她享受这段拉扯过程。
筒子楼太热,陆娇回来出了一身汗, 去卫生间摸着水管子是热的,她干脆冲了个澡,洗了个头,再把衣裳全部拿出来换洗了。
弄好这些,她回屋睡了一觉。
昨晚一整晚精神亢奋,她并没有怎么睡,这会儿精神头有点过去,再加上正是午后犯困的时候,她有点撑不住了,回屋躺床上没多久,她就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客厅吵吵嚷嚷的。
是叶小俊和叶妮回来了。
“他妈的,是傻子有理,敢往身上泼油不得了,娜娜都被折腾成那样了,这群人居然就这么把人放回去了,一点惩罚没有!”叶小俊一进家,就踹一脚家里的矮竹凳,发火道。
“爸也是,还保卫科科长呢,当得真孬!”
“这事又不归爸做主。”叶妮最敬重父亲,她听不了叶小俊这么说叶军山,忍不住回了句。
“不归他做主,但他也可以发表意见啊,那傻子现在还待在咱们家属院,再祸害别的女孩子怎么办?”
叶小俊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踹了一脚凳子。
屋里陆娇被彻底吵醒了,听清他们在说傻子的事,她不由起身出来问了问情况。
“那傻子的事有结果了?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人家说傻子不知道事,什么都不懂,无罪释放了!”
“不行,我要去找爸,问问他还有那些领导,干嘛这么便宜了傻子。”
叶小俊还是觉得窝火,他抬手抹一把汗,又冲出去了。
“二哥!”
叶妮听到他的话,着急喊了他一声,但叶小俊速度快,一阵风一样,一会儿没见了人影。
“他是去找姨爹,应该没事。”陆娇出去看一眼楼下叶小俊跑掉的方向,是往保卫科那边去的,她没再管,回屋和叶妮说道。
叶妮闻言放下了心:“不是去找那傻子就好。”
“那傻子奶奶很厉害的,刚才在娜娜家,把娜娜奶奶都气晕过去了。”
“还闹到家里去了?怎么回事?”
娜娜就是那个被扒了衣裳的小姑娘,虽然边丽芳说姨爹及时赶到,那傻子只扒了小姑娘的外衫,里面穿着小背心。
但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遭遇这么一糟,很可能一辈子都会落下阴影了,陆娇皱了皱眉,问道叶妮。
“傻子奶奶非说傻子会干那个事,是娜娜的问题”
叶妮是个胆小腼腆的姑娘,但提起这事,她小脸气得涨红。
“她说娜娜穿裙子,“勾引”了傻子!”
“她还说,娜娜就被扒开了一点衣裳,又没有损失什么,如果娜娜家非要碰瓷他们,她就让傻子娶娜娜,正好傻子缺个媳妇儿!”
“这家人这么不要脸?”
早猜到傻子一家子泼皮,不然不会惹得大家大热天聚在楼底下讨论,但亲耳听到这不要脸的辩解,陆娇依然感觉到三观震碎。
“这事厂子里知道吗?还有娜娜爸妈呢?他们怎么说的?”
“都知道了,娜娜奶奶晕过去了,他们听到消息过来了。”
“那傻子怎么还会被放了的?”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小姑娘家是弱者,厂领导就是偏颇,也不会太过分,还有小姑娘父母,就这么同意了?
“因为,娜娜爸爸说要报警的时候,傻子奶奶突然往自己身上泼了煤油”
叶妮明显被当时的场景吓着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霎时一白,人都在发抖。
“她说,要是把傻子送去牢里,她就把自己点了,死在娜娜家。”
“娜,娜娜爸妈还有厂领导都被吓着了,怕,怕出人命,当时就把傻子给放了,说这事就算了,厂里拿出来一千块钱给娜娜做精神赔偿……”
“真的是又泼又横啊。”
陆娇听得火要冒出来,看出叶妮在怕,她去倒了杯温开水给叶妮。
“好了,不怕了,那老太婆就是虚张声势的,她不敢真的点火燃了自己,她们家现在一个傻子,一个瘫在医院躺着,她哪里敢出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妮双手捧过陆娇递过去的水,听到陆娇的话,她脸色稍微缓了缓,又忍不住道:
“当时真的很可怕,娇娇姐,你不知道,她都拿火柴盒要点火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陆娇伸手拍了拍叶妮的背,安抚道。须臾,她转开话题,“那娜娜呢?她怎么样了?”
“娜娜被吓着了,一直哭,本来我过去后,她都好点了,但是傻子奶奶过来,说让她嫁给傻子,她听到怕死了,一直问我怎么办……她很怕傻子再缠着她。”
“我和小俊会回来,也是因为娜娜在家待着怕,她妈妈把她送去她舅舅家了。”
这种事是个人都怕,尤其是傻子奶奶这一出闹出来。
万一那一家子经过这一波尝到了撒泼的甜头,后面变本加厉做些什么,到时候情况才是最糟糕的。
傻子十七了,再过两三年就要娶媳妇儿了
“娇娇姐,你说像娜娜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解决吗?”叶妮和娜娜从育红班就是同学,她实在很担心娜娜,她不由问道陆娇。
陆娇仔细想了想:“有到是有,就是不知道娜娜爸妈会不会愿意。”
“麻纺厂不止一个家属院,下面还有个二棉厂,娜娜爸爸是机修工,她妈妈是挡车工,完全可以和厂里申请调到二棉厂去,那边离这边远,傻子就是想找事也找不过去。”
叶妮听后眼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娜娜和我一样都是考上的市一中,她不管住哪里,都可以在那边上学,一点妨碍没有,只要搬离这里,傻子一家就拿她没办法啦。”
“娜娜爸妈肯定会愿意的,娜娜爸妈三十岁才有娜娜一个孩子,他们很疼娜娜的。”
“我这就去和娜娜爸妈说!”
叶妮说完,放下茶缸就要出去,陆娇却叫住了她:“妮妮,你现在别去,明天或者过两天再找个由头去说吧。”
叶妮不明白:“为什么?”
陆娇犹豫了下,叶妮才十三岁,正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年纪,按理说不该让她知道太多趋利避害的东西,但陆娇忽然想到,上辈子在人情世故上撞得头破血流,吃了不少苦头的叶妮,或许,提前让她知道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刚回来,再过去,别人注意到肯定要问你有什么事,那等娜娜爸妈她们去找厂领导说这个事,大家可能会猜出来是咱们家给她们出了主意,虽然咱们不怕什么,但傻子那家还在家属院……”
剩下的话,陆娇没说了,因为一提傻子家,叶妮表情就变了。
“我知道了,那,那我还是晚点去说吧。”
“嗯,反正现在娜娜也去舅舅家了,这事也不急,你晚一两天说也没有事,到时候还可以让娜娜爸妈把娜娜因为害怕休息不好的事情说一说。”
“当然了,你不是说娜娜爸妈他们很疼娜娜嘛?也许不用你去说,她们也会去找厂领导说这个事。”
“我知道了,”叶妮想了想,应道。
“那我明天或者后天去说,先看看她爸妈他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嗯,可以的。”陆娇点点头。
“你也别太担心了,傻子这个事情既然闹到厂领导面前去了,他们肯定有顾忌,短时间里不会乱来的。”
“现在娜娜去舅舅家也挺好,换个环境,也许她慢慢就好了,把那些不好的事给忘了呢。”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娇娇姐。”
“对了,娇娇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或许是终于为小伙伴找到办法了,叶妮心情也好起来,也有心思关注陆娇的事了,看一眼墙上挂钟,这会儿还不到三点,她不由问道陆娇。
昨晚陆娇选了一晚上衣裳,今天还特地一大早起来打扮,都说明今天她要去见的人很重要。
叶妮其实很好奇,那是不是她未来的姐夫。
“娇娇姐,你是不是谈朋友了啊?”叶妮终究是抵不过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
“呃,怎么这么问?”陆娇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你这么小就知道谈朋友了?”
陆娇这么说,叶妮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小小声的和陆娇说了:“其实我们班已经有人在谈朋友了,是通过交笔友认识的。”!!早恋?
“你没有吧?”
陆娇想不起自己上初中那会儿在干嘛了。
那会儿她奶奶还在,她要学的东西很多,她在学校必须把书本上的东西学完,作业做好,下课时间都没得空闲,导致她玩得好的同学几乎没有,还真不知道这个年代也有孩子这么小就开始谈朋友了。
“我没有的!”叶妮被问起,有些惊恐的瞪大了眼,她赶紧摇头。
“我不会这样,我知道那是不好的,其实我们班上也就那一个谈了,也不算谈吧,和录像厅电影里播放的那种还是不太一样,就是交笔友一直联系着。”
“哦哦,是这样。”
陆娇大概懂了,这个年代似乎交笔友是开始流行起来了,到了九十年代后,大家有笔友都不稀奇了。
“不过,妮妮,你怎么看出来我在谈朋友了?”
叶妮犹豫了下:“就是感觉你昨晚特别期待今天去和那个人见面,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的笑,很少见你那样子。”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陆娇不由抬手摸了摸脸。
叶妮点了点头:“可能因为咱们一个屋吧,我就猜到了。”
“所以,娇娇姐,那个人是我姐夫嘛?”
都知道了,陆娇也没继续瞒叶妮,她点点头,“目前还不是,我们还在接触阶段,不过,未来很大可能是。”
“哇,那,那姐夫他是做什么的啊?还在读书吗?我,我爸妈还有小姨他们知道吗?”
这实在太刺激了,叶妮一扫往日的害羞腼腆,微张着嘴问道。
“他现在自己做事业,大姨知道的。”
“我妈居然也知道!”
叶妮可太吃惊了:“那,那……”
“嗯,我们约好后天还见面的,等有机会,我会带他来请你们吃饭的。”
“好了,不许再问了,再多的我不会说了!”
看叶妮一副吃惊明显想知道更多的情况,陆娇突然感觉有些害臊了,加上她和顾遇乱七八糟的,还没明朗呢,她也不好再乱扯,赶紧双手比叉,让叶妮打住,不许再问了。
叶妮一向是听话的性子,哪怕这会儿她心里很想知道,但陆娇让不问了,她便听话的点了点头:
“好吧,我不问了。”
只是过了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娇娇姐,你说你和未来姐夫后天还要见面啊?”
“那你们后天去干嘛啊?今天怎么没多待会?”
“今天他有事,后天啊”
后天去买车,但买了车以后干嘛呢?
这个她还真得好好想一想,毕竟后天算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了吧。
总要留下点深刻记忆?
陆娇琢磨着,突然对后天期待起来。
人有了期待,就会感觉日子特别慢,接下来的一天多,陆娇都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
有时候她眼睛会不由自主的去瞟墙上的钟,就感觉,怎么还没到晚上呢,怎么还没过完一天呢。
好在只是一天多点的时间,不管怎么慢,它也过完了。
到和顾遇约定车行见面这天,陆娇又起了一个大早。
她今天要去提车,要骑摩的,裙子没办法穿了,但还是要美美的。
躲在屋子里又收拾一通,这回因为叶妮已经知道她去干嘛了,加上她人也起来了,她还拉着叶妮帮她把了把关。
叶妮很喜欢陆娇问她意见,特别认真,姐妹两在屋子里足足捣腾了快一个小时,到叶岺第二次来喊吃早饭了,姐妹两才出去。
陆娇平时就很漂亮,但精心化妆收拾过和没收拾的时候肯定不一样,没化妆的时候,是清水出芙蕖,化妆后,则娉娉婷婷,明艳瑰丽,亮眼得很。
叶岺前两天就注意到了,今天再看陆娇又一副打扮过的样子,他心里忽然升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知不觉妹妹就长大了,变得爱打扮了,现在出个门都要隆重的打扮一翻。
叶岺还不知道陆娇准备留在余暨,还和人在相看的事,他也没想上面去想。
他只拿了根油条咬一口,问了句:“娇娇今天又要去哪儿玩吗?”
“和小俊,妮妮一起?”
叶岺一开口,桌子上的几个人一齐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边丽芳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叶军山脸色也有点不自然,陆娇更是,她险些没拿拢筷子,叶小俊这时也扒一口碗里的稀饭抬起了头。
“去哪儿啊?娇娇姐,你怎么没和我说啊?”
叶小俊说着,有些犯难的皱巴了下脸。
“我今天没空耶,我和栓子他们约好了,今天要轮流站岗看守傻子,免得他跑出来再犯事儿。”
叶小俊那天气势汹汹的跑去叶军山办公室问他为什么在厂领导发话放人的时候不阻止,叶军山只问了他一句,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是领导,他怎么处理。
叶小俊回答不上来了,怎么处理,他不知道。
当时那个情况,老太婆火柴盒都拿出来了,大量泼出来的煤油味儿臭气熏天,那阵仗看着都头皮发麻,不妥协,难道看着闹出人命?
叶小俊才十三岁,他见识还不够多,大人想不到的,他也暂时想不到。
叶小俊感觉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犯错了就要被惩罚,犯罪不可饶恕的事一下被冲击摧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作恶了的人会得不到惩罚呢。
就因为他是个傻子吗?他弱他有理?他有个胡搅蛮缠的奶奶所以犯罪了不用负责?
叶小俊想不通,但他也不知道能怎么解决,他整个人都萎靡下来了。
叶军山不管怎么严父,心里一直是疼爱孩子的,他看不得小儿子萎靡,就和叶小俊道:
“你有这冲我抓头狂怒的功夫,还不如干点实事儿,你不是担心傻子再去骚.扰家属院别的小姑娘吗?那就去看着傻子,不让他再犯事儿。”
叶小俊听完,精神一震,他觉得可行。
傻子犯了一次事,很可能还有二次三次,这次饶了他,要是他再犯,就是犯了众怒,到时候,他有个泼辣奶奶又怎么样,他们都看着,绝对不让他那奶奶再闹一回。
最关键是,他要为家属院的众多姑娘们尽一尽自己作为家属院一名小男子汉的力量,保护她们,不受到傻子的祸害!
叶小俊一瞬间好像成了被赐予力量的超人,动力十足,他不但自己干,还喊了家属院和他玩得好的一群伙伴,从前天下午起,他们就分时段的看守傻子家了。
准备对傻子严防死守。
“娇娇姐,你要去哪儿啊?还是去市中心看书吗?要不我把你送过去再回来?”叶小俊琢磨了下,和陆娇说道。
“不用。”
陆娇赶紧道:“小俊,你忙你的去,我今天不去市中心,我有同学从海市过来玩,我们约好了。”
陆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叶岺。
“海市过来的?男的,女的?”叶岺听后,不由问了声。
“嗯,”陆娇听到问,心里越来越虚。
这大概就是一开始隐瞒,后面不得不撒小谎,然后圆谎的痛了,陆娇感觉自己简直在犯罪一样,为了和顾遇见面,竟然撒谎骗大哥。
还不知道大哥以后知道了,会怎么生气呢。
但要是她现在告诉大哥,她和人相看了,感觉还不错,今天是和人约好再见面,那后果
陆娇不敢想,她只能硬着头皮扯:“女的,好几个,她们今天再玩一天,明天就回去了。”
“那,”叶岺还想说什么,边上叶军山轻咳一声:“老大,你得快些了,不然得赶不上那趟公车了。”
叶岺闻言,神色微顿,他抬头扫一眼墙上挂钟,已经七点多钟,确实有点晚了。
他那个班,上不上都那个样了,但迟到却是不能的,会扣整月的全勤。
叶岺没再说什么了,他叮嘱陆娇一句多注意,两口粥喝完,起身换好鞋去上班了。
他走后,叶小俊这边确定陆娇不需要他送,也赶紧两口稀饭扒掉,跑了。
桌上就剩叶军山,边丽芳,叶妮还有陆娇几个。
叶军山看一眼老妻,又看一眼一双眼睛看着陆娇,想说什么没说的叶妮,他想了想,和陆娇道:
“娇娇,你看看情况,如果觉得合适能相处下去的话,我们还是早点和你大哥把事情说了。”
“不然后面晚了,他该恼火了。”
边丽芳听后,她撕油条的手一顿,也道:“是得赶紧找个时间告诉他了。”
“你大哥这个人,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气性大着,他又从小争你,要是知道你的事,他是最后一个才知道,估计有得扯。”
陆娇听得有些头皮发紧。
“嗯,我也打算过几天就和大哥说的。”
陆娇应下来,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让顾遇换一身造型。
大哥一但知道,肯定是要见人的。
他那副打扮,大哥估计看到就会立马说:“娇娇,不行。”
不管怎么苦恼,见面还是要去的。
吃好饭,陆娇和叶妮一起帮着把碗筷收了,又回屋收拾了下,看时间差不多,她换了双鞋,拿着包包出去厂门口等车了。
到通惠路的车只有一班755,平均十五到二十分钟一辆,陆娇这回时间没卡好,到的时候,755刚开走一会儿。
好在她时间留得有多,也没着急,看一眼才八点多已经高挂起的太阳,她从背的小水桶包里把遮阳帽拿了出来,准备戴上慢慢等。
刚帽子戴头上,便见一辆崭新,还没上牌照的黑色皇冠从远处靠了过来。
这年头私家车少,余暨这地方更少,平时桑塔纳都看不到几辆,落地六十多万的进口皇冠那更少了,突然开过来便显得扎眼。
是问路的吗?
陆娇看着车停靠在面前,有些疑惑,她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时,车窗放下,里面的男人露出半侧身型,下一瞬,他头微偏对上了她疑惑的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车。”
“顾遇?”
陆娇伸手抬了抬有点挡视线的帽檐,看清驾驶位坐的男人,她忍不住惊讶一声。
驾驶位的男人身型劲挺,穿纯白色短袖polo配暗条纹灰色裤,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穿着,最关键是,男人那一头炸炸的狮子头没了!
修剪适中的短发,发质粗黑,没有抹乱七八糟的发油,却整齐干净,清爽利落。没有了长发遮掩,男人整个侧脸轮廓也清晰显了出来,古雕刻画一样深邃分明。!!
这个男人他突然正常了?
17沦陷
“你怎么在这儿?”
陆娇实在是太吃惊了, 既吃惊男人突然出现,更吃惊这男人突然“正常”了!
要知道她前一刻还在琢磨今天要不要带男人去商场逛逛,纠正下他的审美呢。
“路过。”
陆娇的视线太明显了, 一会儿去瞄顾遇的头发,一会儿又看他的衣裳裤子, 顾遇坐在车里, 想忽视都难, 他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 他手撑一下方向盘,下了车, 直接过来给陆娇开了车门。
“上车吧。”
“哦。”
车门都开了, 陆娇没再说什么, 她应一声, 拎一下包链去了车上。
明显是刚提回来没多久的车,车里还有股新车味儿。
陆娇不由问了句:“你换新车了?”
多少有些纳罕, 上辈子顾齐, 孟舫车库里的豪车都堆满了, 男人最贵的车还是只有一辆卡宴。
给她倒是买了不少跑车, 摩托车, 但对他自己, 他一向死抠。
年轻的时候竟然舍得买一辆皇冠?
这时候的六十万可是可以办不少事情了。
陆娇今天提车, 准备自己把摩托车骑走,她没穿裙子, 上面穿了件白色无袖运动短上衣,下面一条白色高腰运动五分裤配回力白板鞋。
陆娇腿长, 比例好,五分裤穿身上和人家穿短裤的差不多, 膝上一节大白腿露在外面,微卷长发高扎成马尾梳在脑后,整个人靓丽又热辣。
她皮肤又白,坐进车里,外面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白得晃光。
顾遇眼睛过去,不是看到她纤细如玉的胳膊,就是雪白细腻的大腿,再加上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存在感十足。他眼睛顿时该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目不斜视的只盯着前方。
听到陆娇问的,他手点一下方向盘,坦然回了句:“不是,一个朋友的,我帮他试试车。”
果然,熟悉的配方。
“哦哦。”陆娇点点头,应了声,没说话了。
顾遇瞥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没有因为这不是他的车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奇四处看车内环境,仿佛这就是一辆再寻常不过的乘坐工具,和他那辆小破车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不由问了句:“你前天说你会晕车,这车晕吗?”
他是在关心她吗?
陆娇心里忽然感觉有些甜,她抿唇笑了一下,回道:“还好,不是很晕。”
陆娇一直有晕车,不是很严重,在还能忍受的程度,昨天会和顾遇说,不过是为了给他一颗糖,加深下给他的印象。
“我晕车不算很严重,只要车子开得不是很抖,就还行。”想了想,陆娇又说了一句。
“嗯。”顾遇应了声,脚下一点点放慢了车速。
车速明显慢下来,陆娇感觉到了,她瞥一眼里程表,轻抿着的唇角禁不住上翘了翘,随即又忍不住去看顾遇。
没了那头狮子头,他可太正常了,审美也回来了,他脖颈长,喉结性感,PLO衫很适合他。
不过他头发是怎么回事,去剪了再染回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对,就算剪短,也应该是卷发,他现在的头发可是正常的直发。
难不成先前带的假发?
“你,换发型了?”没忍住,陆娇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先前戴的假发。”顾遇不自在的捏了捏方向盘,回道。
果然是假发啊,好端端的戴头假发干嘛?
爱好?
男人年轻时候的爱好可真够…奇特的。
陆娇嘴角动了动。
陆娇一时没说话,顾遇忍不住移一下视线觑向她。
“先前,假发吓着你了?”
“啊?”
陆娇愣一瞬:“那倒没有。”
“是吗?”
顾遇不太相信,他不会看错,他确信她每回都忍不住盯他的头发,要不是不能接受,怎么会那么在意,就连现在,她也在问。
“真的。”见顾遇不信,陆娇赶紧强调道。
“其实,你那样也好看的,有另外一种风格。”
“我那样也好看?”顾遇心头微动,他不禁看向陆娇。
“你先前一直盯我头,是因为觉得我那发型好看?”!!!
“……是吧?”陆娇硬着头皮,回一句。
所以,是他误会了。
顾遇轻轻勾了勾唇角:“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呀,他。
陆娇心里有些绝望,她好像不该因为担心男人觉得她嫌弃他,那样说的。
万一他后面天天带假发,可怎么办?
要是被姨爹他们撞见……
“你,很喜欢戴假发吗?”陆娇斟酌着,又问道他。
“还行。”
顾遇淡淡回一句,又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就是,就是我听说,经常戴假发不好……”
陆娇咬咬牙,声音微微压低:“听说,会容易秃头。”!!?
顾遇捏着方向盘的手滑了一下,回过神,他赶紧打正,勉强镇定道:“你听谁说的?”
“就我们家那边一个邻居大伯,他是搞化学的,他说假发用了很多药水,接触头皮多了,对头皮不好,而且假发的网纱很闷,也会伤害头皮,影响头发本身的生长。”
顾遇嘴角微动了动,好一会儿,他才回了句:“你懂得可真多。”
“我对什么都比较好奇,所以就都了解了一下。”
陆娇干笑一下回,又试探的看向他:“所以,偶尔戴戴没事,还是不要经常戴吧?”
“嗯。”顾遇点点头,想了想他道:
“不太经常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娇心头微松口气:“这样啊,那就好。”
她话音刚落,边上顾遇却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了句:
“下次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上次瞎了,这次秃了,有些吓人呢。”
陆娇:“……”
他笑容意味深长,冷峻的眼更清亮锐利,像是已经瞧清楚了陆娇的小把戏。
陆娇脑袋上瞬间绷了根弦,她不自在得很,手揪扯了一下包链,她装傻道:
“吓人吗?我觉得还好啊。”
顾遇不置可否的扬扬眉,过片刻,才慢吞吞的的道:“嗯,胆子大,也挺好。”
“……我也觉得,胆子大不是坏事。”陆娇牵牵唇角皮笑肉不笑回一句,把头偏向了一边。
顾遇看她自闭得不想说话,微勾了勾唇角,脚下稍稍提了一点车速,车子平稳的朝幸福车行驶去。
幸福车行,顾齐一路飞车开过来,到了车行门口,他车钥匙都没拔,下了车就往里跑,他几处看看,没看到顾遇人,他赶紧问道正在搞大扫除的张显和孟舫。
“舫哥,张显,我哥来了没有?”
张显搬了跟凳子到门口,准备擦玻璃,刚站上去,听到顾齐问,他转过身,刚要回,这时边上正拖地的孟舫头也没抬,冷森森的回了句:“来了,又走了。”
孟舫回完,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他咬咬牙,拖把一杵,叉腰骂道:
“个牲口,老子才提回来的新车,老子都还没舍得开,他一句,我给你试试车,就把老子的爱车开走了”
“老子全部家当买回来撑门面的爱车啊!问他开去干嘛也不说,要是再把老子的车拿去拉货,老子这回绝对要和他拼命!”
“牲口!”
孟舫愤愤不平的又骂一声,不解气,又狠狠tui了一口。
“走了?”顾齐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那我嫂子呢!”
“你们见到没?”
“嫂子?”“什么嫂子?”边上,张显孟舫异口同声问道。
“我嫂子啊,我妈给我大哥介绍了个天仙,我哥去见了,我以为没成呢,我这两天忙运输队那边,也没问我哥,哪知早上我回家拿东西,我妈竟然和我说,他们成了!”
“我哥还和那仙女约好今天再见面,我听我妈说,我哥要来车行一趟的,我赶紧过来了,结果他就走了?”
车行里过分安静了瞬。
“你是说,那个牲口他去相亲了?还相成了?”孟舫不可置信的掏掏耳朵。
“哪家仙人,能把他给收了?”
边上张显也惊讶得不行,赶紧从凳子上下来了。
顾遇不近女色,在他们这群人里出了名。
他们开这车行之前,跟着顾遇的,不是在工地搬砖,就是出去跑。
出去跑,有时候陪客户都会出去长长见识,顾遇那张脸和浑身气势,放人群里那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许多姑娘喜欢围着。
去深城的时候,好几个大老板家的闺女都在追他,可人愣是没一点感觉,和钢筋水泥一样,刀枪不入。
要不是先前有个老板给顾遇送男人被顾遇开过瓢,大家都要怀疑他是走那旱道的了。
结果现在竟然相亲相成了。
“婶子找谁给遇哥介绍的?哪家姑娘啊?”张显忍不住问道。
他们家和顾遇家挨得不算远,完全可以找同一个媒人介绍。
遇哥都能看上的姑娘,想也知道不差了,媒婆手里的资源肯定很丰富吧。
“听我妈说是麻纺厂叶科长爱人介绍的,介绍的她侄女,长得特好的一姑娘,比琳琳还漂亮,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想问,我妈那个人倒卖起关子,可真气人。”
顾齐不知道张显打的主意,他倒豆子一样的回道,心里怨念不止。
早知道那天他就死皮赖脸跟着进去看一眼了。
他哥也是,这两天愣是一点风声没给他露,他以为没成呢。
这下可好,他什么时候才能见一见嫂子啊。
他哥都有嫂子了,他却连一面都没见到。
“麻纺厂那边的?没听说有很漂亮的姑娘啊。”
那边张显就琢磨上了,他脑袋里还突然晃过了陆娇那张脸,一样是比港星琳琳还漂亮,不知道这两个人站一块儿谁更好看。
“那我哪知道,反正被我哥看上了,那能是个丑的吗?”
顾齐听到张显的话,他抹一把头窝火道,想起什么,他扭过头看向张显:
“不是,你们没见到我嫂子吗?”
“我哥没带她来?”
张显摇了摇头:“没,遇哥早上刚开门就过来了,让我和舫哥把店里搞搞大扫除,他晚些回来检查,再把舫哥的新车开走了。”
“那就是开着舫哥的车去接嫂子了?所以来车行一趟是这个目的?”
顾齐一下自闭了,他感觉今天是见不到他嫂子了,倒是旁边的孟舫高兴的搓了搓下巴。
“感情他是把我车开去接嫂,不,弟妹啊,这么说,我的爱车保住拉?”
孟舫正说着,突然,瞥见一辆黑色皇冠开到门口了。
“车,我的车!”
孟舫眼一睁,赶紧跑出去了,顾齐瞧见,也赶紧追了上去:“哥!”
“哥,你回来啦!”
顾齐没想到顾遇还会回来,可给他激动地,见顾遇从车上下来,他忙喊道。
“哥,我,我嫂”
顾齐刚想问嫂子呢,就见靠门这侧副驾驶的车门开了,一双雪白修长的腿先落地,再往上是一张精致姝艳的脸。
顾齐一下没了声,连要冲过去看车的孟舫都猛地停下脚,站直了身子,四周一下陷入安静,只听见树上的知了一声声鸣。
后面跟出来的张显看着陆娇,不可置信的抬手揉了把眼:“嫂子?”
“嫂子!”“嫂子!”
随着张显疑惑的一声嫂子,顾齐和孟舫像一下被打开声音开关,齐声喊了一声。
“啊,不,弟妹。”
孟舫喊完,才意识到又喊错了。他比顾遇大一天,不能吃亏喊嫂子,他赶紧拍一下头,描补一句。
陆娇听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舫和顾齐她熟的不能再熟,但那会儿认识是在十年后了,当时顾齐经历过顾遇的事,孟舫更经受完他大哥大嫂的事,两个人身上那股少年气早退了个干净。
谁能想到这两人年轻时候是这个德行。
尤其是孟舫,看看他那张娃娃脸,再到脖子的长头发,她可算知道顾遇先前的审美是谁带起来的了。
陆娇笑了,边上顾遇看到弟弟和好友的那副德行只想闭上眼睛,他偏头看向陆娇想说什么,哪知道陆娇已经越过他自动和顾齐孟舫他们打招呼去了。
“你们好啊,我叫陆娇,喊我名字或者娇娇都行。”
上辈子的后来,顾齐和孟舫都是叫她一声娇姐。
不是嫂子,是娇姐,是对她能力的一种认可。
上辈子她很在乎这些,不过大概活了一世,看开了,这辈子她觉得,不管是嫂子,弟妹,还是陆娇,娇娇都行。
只是一个称呼了,都很亲。
他们就是再亲不过的亲人。
“好的,嫂子,我叫顾齐。”
顾齐听到,下意识这么答了一句,答完意识到不对,他又讪讪的抓了抓头:“喊顺嘴了。”
“没关系。”
陆娇笑,她看一眼顾遇:“只要你大哥不介意就行。”
这句话充满的暗示性信息量实在大,几个人视线下意识转向顾遇。
顾遇顶着几个人的视线去看陆娇,可能太阳反光的关系,她脸上的笑过分明璨灼目,心口仿佛被烫了一下,微微发紧。
他微握一下手掌,移开眼,说了句:“外面晒,进去吧。”
“啊,对对对,进去说,外面实在太热了,今天至少三十八九度,店里开空调了,店里聊。”
一旁,孟舫稀奇的看着顾遇微红的耳朵尖,片刻,他忍笑应和一声,又喊张显:
“显子,快进去泡茶,把我从家里带过来的龙井给泡一壶。”
说完,想起什么,又问陆娇:“弟,不,娇娇,陆娇,你喝得惯绿茶吧?要不去给你买两瓶汽水?”
“喝得惯,我们家也多喝绿茶的,偶尔红茶也喝。”
“喝得惯啊,那就行,不过冰棍儿汽水也去买一点,解凉。”
“我去!隔壁就有卖的。”孟舫话音刚落,顾齐立马接话道,他弹跳一样,往边上跑去了。
陆娇看着他背影欢快的样子,不禁又翘了翘唇。
真好啊,都还活着,还好好的,正是年轻没经难时。
顾遇听到陆娇轻轻的笑,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在搞卫生,有点乱,弟,陆娇你别介意啊。”
一行人走进店里,就见地上满地的水,扔在地上的拖把,门口摆着的盆和抹布,孟舫眼皮狠狠一跳,注意到顾遇一霎沉下去的脸,他赶紧把拖把捡起来,三两下把地上他泄愤搞出来的水拖干净了。
“没关系,舫哥不用这么客气,是我来早了点儿。”
陆娇不在意的笑一下。
“你们是在搞卫生吗?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已经好了。”
孟舫急忙一声,他现在就感觉边上有一道比空调还冷的冷气在放着,哪敢让陆娇帮忙啊,他三两步去门口把拖把放了,为补救,又顺手拿了门口的凳子过来。
“来,坐坐坐,弟妹你先坐会儿”
孟舫话没说完,手里的凳子已经被夺了过去,他不由偏头去看,就见顾遇从裤袋里摸出一块儿手帕把凳子给擦干净了递到了陆娇面前。
“坐会儿吧,等下给你办手续。”
“嗯,好。”
陆娇看一眼被顾遇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水意没剩的凳子,她抿唇笑应一声,坐下了。
“办手续?办什么手续?”孟舫总算收起了见鬼一样的神情,回神问道。
“车子的手续。”
这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陆娇直说道。
“我先前来看车,感觉那辆255还不错,比较适合我大哥,刚好今天空,打算提走。”
“你先前来看过车?我怎么不知道!”
孟舫吃惊一声,他不禁看向陆娇,陆娇相貌实在太出众了,他要见过一面,绝对不会忘。
说句难听的,要他先见到这么个人,她哪儿还需要去相亲啊。
“你当时可能不在吧,那会儿只有顾遇在,后面一次我来,是,张显?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在的。”
“是,是叫张显。”
孟舫下意识回,又去看顾遇一眼:“感情你们不止是相亲的缘分啊?”
“是啊。”陆娇忍笑应道。
何止是相亲的缘分,是两辈子的缘分。
他们是最幸运的,希望能更幸运。
“这真是,太幸运了。”
孟舫看着虽然没说话,但眼里都是笑意的顾遇,心里都有点酸了。
怎么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说话的功夫,张显泡好茶出来了。
他先前见过陆娇,已经猜到他们过来车行是干什么的了,他也一下懂了为什么一大早顾遇会过来让他们搞大扫除。
就是他们动作有点慢,人都来了还没搞干净。
工作没做好,还被老板抓了包,张显不免有点忐忑,他特地拿了一套孟舫刚拿过来的茶具冲泡的茶,之后又亲自端了茶过来一个一个递。
“谢谢啊。”陆娇从托盘里接过茶盅,道了谢。
“不,不用。”
先前是顾客,现在是未来老板娘,张显有些拘谨的回道。
一会儿的功夫,顾齐也回来了,他冰棍儿汽水都买了好些,摩托车店里一下子开起了茶话会一样的。
这场景陆娇是有些没想到的,她以为车行就一个张显呢,没想到顾齐和孟舫竟然都在。
有上辈子的了解在,陆娇倒不至于手足无措,只是刚见面,一下子这么相处,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好在顾遇也知道,他从顾齐手里接过冰棍儿,就喊了张显:“显子,你去把库房吧昨天到库的那辆255运出来,顺便开票把牌照上了。”
“哦,好。”
张显就猜到是来提车的,闻言,他冰棍儿也不着急吃了,去柜台拿了钥匙就干活了。
“谁要买摩托车啊?”顾齐先前去买雪糕,不知道情况,不由问了句。
“我。”陆娇茶喝了,又被塞了根小布丁,她小口吃着,闻言回道。
顾齐递雪糕的手一下停住,他惊道,“嫂子你会骑摩托车?”
陆娇没隐瞒,点了点头:“嗯,先前学过,只是很久没骑了。”
“不过这辆255不是我自己骑的,是给我大哥买的,他上班,没有车不方便。”
摩托车才风行的时候,大街上会骑摩托车的男的都很少,女的就更寥寥了,陆娇一承认,店里几个人都齐刷刷看向了她,连顾遇都不免诧异。
他先前只当她要买车送叶岺,已经打算好给她把车送回去。
“你会骑车?”
“会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次见面,陆娇还是第一次在顾遇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诧异神色,她感觉有些有趣,唇角翘起的弧度又加大一些。
“我先前在海市的时候,和人学过,小汽车也学了,不过驾照还没拿到。”
回来那会儿她身份证没办下来,驾照证就不好搞。
当初她买卖国库券的时候,会带上吴叔,除了回报上辈子他和王奶奶多次帮她的恩,另一个也是因为她没有驾照。
虽然这年代交警少,查驾照的几率更低,但她总要以防万一。
不过现在她倒是可以考虑搞张驾照的事了。
“余暨有私人报考的驾校吗?我打算去拿一本的。”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私人报考的驾校,老板就在这儿呢!”
孟舫从陆娇竟然会骑摩托车,又会开车的震惊里回过神,说道。
“对,余暨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驾校,就是大哥和舫哥合伙开的。”顾齐补充一句。
这回轮到陆娇惊讶了:“你们还有个驾校?”
这年头驾照不好拿,要开私人驾校更不容易,海市那个地方也没几所。
陆娇很快想到孟舫那个现在还没遭事的大哥,又很快理解了。
她没问了,只夸道:“好厉害,那看来我今天不单要交一份摩托车的钱,还要交份学车的钱了。”
“学车不收你的钱。”
顾遇还没说话,孟舫先一步摆了摆手,说道,随即,他又抬手指指顾遇:
“车子就在那儿,师傅也现成的,要啥钱啊。”
顾遇难得没说孟舫多事,他转眸问道陆娇:“你什么时候想学,带你去报个名。”
“你会开车,也不需要怎么学,就熟悉下考场,路段,就可以直接考试,拿证应该很快。”
下次见面机会,再次get?
“随时都可以啊。”陆娇眼眸一弯,笑着回道。
“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很有空,只要不耽搁到你的事情。”
陆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只盯着顾遇,她眼睛很美,盯着人的时候专注,那一汪泉水眼眸像是带着漩涡,吸引着人。
这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优点特别多也尤其爱笑的姑娘。
单看她人,常人绝对想不到她才经历过什么。
顾遇想到常庆芳的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他难得没避开陆娇的视线,他凝一瞬陆娇再次绽出来的梨涡,片刻回了句:“不会。”
“遇哥,车子拿出来了,牌照号码选一个吧,我给订上去。”
张显速度快,一会儿功夫,已经把新车拖出来了。
这时候买摩托车手续简单,就和后世买小型电瓶车一样,也不需要去考证,这边店里直接就给牌照上了,要不会骑,店里也负责包教包会。
顾遇带着陆娇选好了牌照号码,再让陆娇拿了身份证出来做登记,看到陆娇身份证的时候,他微愣了一瞬,很快又神色如常的登记好把身份证还给了陆娇。
陆娇把身份证收好,从包里拿了钱出来。
这时候银行卡还不能跨市存取,她来余暨,所有钱都是现金带来,前段时间她和叶军山他们出去玩的时候,找由头去银行把大头存掉了,留了八千多在身上,今天全带出来了。
孟舫先前看陆娇穿着就猜她家境好,如今看陆娇一个人竟然眼也不眨的拿出一沓大钞,他不禁又酸溜溜的看了顾遇一眼。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他相亲怎么没遇到这么好的缘分呢。
家境好,漂亮,人更落落大方。
这牲口,真是捡到了啊。
顾遇不知道孟舫在酸,他现在根本没在意他们了,在陆娇数出五千给他的时候,他还了陆娇一千五。
“不用那么多,这车算帮你带了。”
“这……”
突然被塞回一千五百块钱,陆娇一下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惊喜,男人从不轻易让利,他这么做,很明显对她的有点意思变多了起来,她在他心里份量变重了。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这样不太好。
她没忘记了这车行还有孟舫的一份。男人会定价定死,不二价,也是因为界限分明的关系,她不能让他因为她打破了。
顾遇和孟舫,属于不打不相识,比较俗的桥段,却难得的两个人的兄弟情义维持了一辈子。
上辈子孟舫大哥出事,顾遇拿出所有积蓄帮孟舫保住了他大哥一条命。
后来顾遇被冤入狱,孟舫拉着顾齐走遍全国,把那个已经办了死亡证明的女人找出来,替顾遇翻了案。
但那些事,目前都没发生,他们还没患难与共,这个时候,任何可能产生隔阂的事情,都应该尽量避免他发生。
陆娇上辈子手里经过太多的钱了,钱于她来讲只是数字,她更有信心这辈子能赚更多的数字。
所以,她不希望因为这么一点钱,影响到他们。
“不用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当即,陆娇就要把钱递还回去,这时,孟舫却过来挡住了她。
“就按这个数,弟妹,我和顾遇两个,那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异父异母兄弟,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就有什么。”
“况且这事我知道的,我同意给你带的,他先前就和我打过招呼了。”
“只是当时,某人可没和我们对方是你。”
孟舫说这话的时候,翻着白眼看了一眼顾遇,又阴阳怪气的哼笑了一声:
“人家说,这是给一个邻居大哥的车,然后让我和张显一大早搞个大扫除而已。”
顾遇:“”陆娇:“”
最终,车子还是按进价给买的。
陆娇想了想,左右也便宜了,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她后面想法子还孟舫一份大礼就好了,便坦然接受了。
车子手续办好,牌照定好,给加满油,车子插上钥匙推到门口。
那边,孟舫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陆娇是不是当真会骑车了,他赶紧道:
“弟妹,255女士骑也很合适,你要不要骑两圈感觉一下?反正新车也要跑跑,锻炼一下它的性能。”
孟舫想看,边上顾齐也是一脸好奇,他还没见过女的骑摩托车,他赶紧去边上货架上拿了一顶红与白的酷炫头盔过来。
“嫂子,你快上去骑骑试试,感觉一下拉风不拉风。”
陆娇确实许多年没骑过机车了,这会儿被他们这么一怂恿,倒真起了一点兴致,她从顾齐手里接了头盔,应道:
“好啊,我试试看。”
边上,顾遇看着微微皱了皱眉,摩托车不比别的车,万一出事实在太危险。
只是学过,谁也不知道她车技究竟怎么样。
顾遇想拦,但陆娇这会儿已经利落的戴上了头盔,人也长腿一跨上了摩托车。
像是注意到了顾遇的担心,陆娇伸出食指朝顾遇晃了晃。
“一圈啊,我很快就回来!”
陆娇今天本身穿着就热辣,这会儿她坐在摩托车车上,再头上一顶炫酷的半掀式头盔,又美又辣又酷,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偏她浑然不觉,朝顾遇笑的灿烂,那食指轻轻一晃,像是晃在了人心上。
顾遇定定看着她晃动的那根手指,他喉咙一瞬发干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回了句:“一圈,五分钟。”
声音微微发哑。
陆娇听进耳里,再看一眼顾遇明显深谙许多的眸子,她恍然明白过来什么,她禁不住弯了弯眸。
须臾,她红唇微张,丢下两个字:“等我,”便一脚轰下油门,如一阵风驰骋了出去。
长长的街道,疾驰远去的白色身影靓丽美飒,风带起她露在外的发,她与车成了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我嫂子好美,又美又飒!”
顾齐从来不知道女人骑摩托车会这么让人惊艳,他忍不住喃喃了一句,边上孟舫赞同的点了点头,又抬手去拍了拍边上顾遇的肩。
“你这回真的捡到宝了!
顾遇没回他的话,只眼睛紧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靓丽身影,喉头轻滚。
那一瞬,他似乎听到了来自胸腔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18我可以抱你吗
骑机车享受的就是速度, 刺激,耳边灌风,吹拂着衣衫, 人好像飞起来的那种感觉。
陆娇前世学会骑机车后,心情很好, 或者很不好的时候都会骑两圈, 隔了许多年没再碰过, 难得的重新再碰, 虽然这次的速度为了安全她并没有放到最快,但可能她本身心情好, 那种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不同的时间, 不同的地点, 甚至不同的时空, 她在飞。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太美, 以至于一圈骑回来, 陆娇还有点意犹未尽。
“我回来啦!”
陆娇把车稳稳停在车行门口, 人没下车, 先冲还在门口等着的顾遇几个笑道, 须臾, 她想起什么, 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时间。
先前她出发的时候,瞟见店里墙上的时间是九点半, 现在刚好过了五分,她不由又笑起来, 朝顾遇扬了扬手腕。
“刚好五分钟。”
她笑得灿烂,细牙露出一排, 洁白整齐,梨涡也深凹下去,从内而外的心情愉悦,这样的笑十分感染人,顾遇盯她一刻,应了声:“嗯。”
太简短一个字,他自己应完都感觉冷淡了,他不由紧了一下眉,看陆娇还笑看着他,他不自在的移一下视线,慢慢的又补充了一句:“很厉害。”
有点哄人的语气,顾遇这么些年没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他话说出来,身边本来要说话的孟舫,顾齐都一下石化住了,有点见鬼的感觉。
他自己也不自在得很,耳根都有点起热,说完根本不去看她。
陆娇却因为他的这三个字,脸上的笑更深了。
“也不是厉害吧,就是答应了你嘛,你在等着。”
陆娇一边说一边取头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开始没注意,没戴好,还是后面被风刮得头发散了一些的缘故,有两缕发丝搅进头盔带子卡扣的带子里了。
扯头盔下来,反而绷扯到头皮。
陆娇忙去理,不过她视线看不到边上,只能慢慢摸索,顾遇瞧见,赶紧上了前帮她。
“打结了,先别动。”顾遇看一眼,说道。
陆娇闻言,便不动了,手也放下了,由着他帮忙弄。
发丝在卡扣上打结了,不想扯痛她,只能一点点把发丝理出来。
他们这样的距离更近了,近得鼻息间都是彼此的呼吸,她能闻到他衣裳上淡淡的肥皂味儿和她前世闻惯的属于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息,同样,他也能闻到她的。
太阳越来越高挂了,周围空气变得热起来,偶尔他理发丝手指挨碰到她侧脸颊,也分不清谁的温度更烫。
“好了。”
好在这样的接触不长,顾遇很快弄好,替她拿下了头盔。
“谢谢。”这么一折腾,头发有些散了,陆娇从车上下来,重新绑了下头发。
绑马尾很快,手一抓,就弄好了。
这时候,边上几个也等不住了,顾齐先一步问道:“嫂子,你好厉害,这摩托车骑得比我还利索。”
孟舫也很好奇:“感觉怎么样?摩托车,自行车,开车,哪个更爽?”
实在太纳罕了,女人会骑摩托车,在这个年代,真的太少见。
摩托车的速度快起来可以达到一百二十码,堪比汽车上高速的速度,要是赛车式的,都三百以上,孟舫很好奇,陆娇不会怕吗?
“都不太一样吧。”陆娇想了想。
“自行车慢一点,但骑着可以锻炼身体,沿途看看风景,出去玩,约会的好单品。”
“开车的话,不用风吹日晒雨淋,比较稳一点的代步工具,当然了,一些跑车也能追求极限的速度。”
“摩托车的话,应该算是处于两者之间?不过我更享受它临空飞驰的那种感觉,那是跑车感觉不到的。”
“听你这话,你是更喜欢骑摩的啊?”
孟舫琢磨了一下。“那你刚才那么点时间根本没骑够吧?”
“就这么一点时间,能感受到啥。”
孟舫看看陆娇,又去看看边上的顾遇,不知想到什么,他一拍手掌,乐道:“嘿,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干脆骑车出去兜一圈得了。”
“咱们遇哥摩托车车技七八年啦,前两年还车队想招他去,你可以让他带你感受一下。”
“那个余暨山寺知道吧?”
“上面有两条盘山路,那边风景好,路刚修好没两年,也好跑,最适合骑摩托车,兜完风,你们还可以去寺庙吃个斋饭,再后山那个云龙洞去转转,那里面活泉水引下来,成瀑布一样,再一条小河,这个天的避暑胜地”
孟舫说起玩的,精神头十足,描述得也很吸引人,陆娇一下来了兴趣。
她原本打算车子买好,找个由头带顾遇去商场给他换身行头,再拐带他去剃个头,预备好后面见她大哥的。
但现在顾遇自己给纠正回来了,虽然可能只有一半,后面还可能抽风,但她的安排也不成了,孟舫提议的倒是正正好。
“可以吗?”陆娇立即把目光投向顾遇。
“你今天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忙?”
她话这么问着,脸上却是整个期待住了,那双明媚漂亮的眼睛仿佛在说,你最好是不要拒绝。
顾遇看着,心头微微一动。
她实在好懂,那点小心思完全藏不住。
但很奇异的,他并不反感她的这点小心思,甚至莫名感到心情有些愉悦。
他不置可否的点头道:“今天一整天都空。”
“那我们就去?”
陆娇心里一下高兴了,她还记得有人,到底稳了一下,又看向孟舫和顾齐:“那下次我再请你们吃饭了?”
“行啊。”孟舫笑应一声。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齐倒是想说点什么,但他看出来陆娇他们已经决定好了要两个人单独约会,想去蹭个热闹的心思也慢慢缩了,他默默跑店里拿了一个头盔出来递给顾遇。
“哥,给你!”
要去兜风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并且几个人都默认了两人骑一辆车出去。
顾齐把头盔递给顾遇后,陆娇直接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我不认识路,去的时候你带我吧。”
顾遇蹲一瞬,接过钥匙,长腿一伸上了车。
他上车稳住车身后,陆娇也重新戴上头盔上去了。
后座微微一沉,很快又弹跳起来。
她很轻。
顾遇脑子里念头一闪,他稳一下神,问了句:“坐稳了?”
“嗯。”陆娇点点头应了声,刚上车,她并没有做出什么亲昵举动,手很自然的去抓住了后座后面的铁杠,随即和孟舫几个说了再见。
顾遇等她说完,从后视镜看她手拉住了后面的铁杠,他顿一瞬,到底没说什么,脚一动轰下油门把车疾驰了出去。
从车行到余暨山寺并不近,骑过去要五十多分钟时间。
这会儿太阳稍微有些大了,不过他们头上带着头盔,骑车又有风的关系,倒不算热。
顾遇开车稳,摩托车同样的道理,可能车上载着人的关系,他速度并不快。
六十码左右的车速。
陆娇也没出声叫他骑快一点或者慢一点。
这辈子的第一次两人的共骑,这么近的相处,陆娇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氛围。
她手几次从后座挪开,但犹豫着又放了回去。
顾遇不知道她的犹豫纠结,他只是感觉她很久没说话了,默片刻,他出了声:“要不要再快点?”
耳边的风呜呜吹,车上说话太小声了听不见,基本都得用吼的,顾遇第一声声音并不大,陆娇只感觉他说话了,并没有听清。
“什么?”
她不得不身子朝他靠近一些,头凑向了他耳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在摩托车上大声说话挺傻的,顾遇一直这么认为。
但当她靠过来,风吹着她的发丝打在他眼前,他早忘了什么傻不傻的事,声音加大一些回了她。
“我说,要不要再快点?”
这回陆娇听清楚了,和顾遇不适应大声讲话不同,她挺喜欢凑他耳边说话的,这样子在车上大声吼她也能接受。
她又挨近了他耳边,不算特别大声的回了句:“都可以。”
都可以。
这个回答相对两面。
但顾遇却瞬间领会了她心里想的,他默默把速度加了一些上去。
要想富,先修路,余暨领导是最知道这一道理的,整个余暨县别的都还在改造再发展,各处路段却是弄得平整了。
摩托车就算加快一些速度也不会有太大安全问题。
速度加上来,风大起来,车子也带起了轻微的震颤,陆娇握着后杠的手渐渐就有些吃不消了,她手指细嫩,不用想肯定已经发红了。
“我可以抱你吗?”
陆娇不是吃不起苦的人,但这次,她却不想忍耐,她抿一下嘴,突然出声问道顾遇。
第一回问,她声音不算大,有点试探的意味。
顾遇只听到前面三个字,后面有些没听清,他稍稍放缓车速,偏头看一眼陆娇问了句:“你说什么?没有听清。”
陆娇向来不是扭捏的人,话问出来了,她就不会退缩,她紧了一下抓住后杠的手,重复了一句:
“我说,我可以抱你吗?”
她并没有特地加大声音,但顾遇注意着她,他还是听清楚了。
轰!
顾遇感觉耳边似乎嗡鸣了一下,心猛地一个悸跳。
他其实猜到她为什么会问这话,手抓后面铁杠吃力,她根本吃不消抓很久。
早在他要载她,他已经做好了她会抓他衣裳或者胳膊的准备。
但是抱,多少有些意料之外。
他有些犹豫,他有一个事在心里不太确定
顾遇透过后视镜看一眼陆娇,注意到她不自在的换手动作,他眸色微紧,片刻,他应了一声。
“嗯。”
声音不算大,但他身型稍微坐直一些的动作已经告诉了陆娇答案。
陆娇心里一下像喝了蜜愉悦起来,她手伸向前试探性的慢抓一下他衣角,再一点点伸出去抱住了他。
她手臂一触碰到他劲瘦有力的腰腹位置,便感觉到男人浑身一僵,显然不适应。
陆娇不由轻轻抿了抿唇,却没有放开他,过一会儿,她唇角微微有弧度扬起。
夏天衣衫单薄,这么一贴近,两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彼此。
纤白细腻的手臂,后背一片温润软香。
空气忽然热起来,甜起来。
顾遇一动不敢动,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默默加了速。
十点二十,他们到了余暨山寺。
余暨最有名的古寺,历经那十年依然保存完好,坐落在岑山叠翠的山峦之中,曲径通幽。
这两年古寺经过各种扩建,修造,聚集来游玩的人渐渐多起来,烟火气也旺盛起来。
就这个天,也能看到不少上来游玩的人。
山寺上面不能停车,顾遇直接把车停在了规划区域,边上就是孟舫说的两段盘山公路,不陡峭,就是稍微有点弯曲路拐。
这样的地形,最怕的是车多,遇车不好相让,好在它中间有镂空出来,能看到对面,这样有车也能看到。
顾遇看了一眼地形,这地方他来过几趟,但都是陪常庆芳过来上香,大都是开车,摩托车还没上来过。
他是个求稳的人,哪怕有把握也要确保没有一点危险。
确定今天车不算多,他才转头看向陆娇,却忽然扫到陆娇暗暗舔唇的动作。
“你渴了?”
陆娇没料到顾遇会忽然转头,被抓包,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能先前吃了布丁,稍微有一些,不算渴得很厉害。”
陆娇回道,她其实不怕渴,她更担心自己这会儿模样狼狈。
渴了嘴皮容易干,起皮,不好看。
先前也是兴起,说走就走,也没想着买点水,稍微做下出游准备。
这时候还不像后世,不管哪个山寺都有卖东西的,想买水还真的买不到。
“这个月不少人上来躲凉,山寺这个月开斋饭的时间都早,十点半就开始第一轮了,我们先去吃饭,上面有山泉水。”
打消了先带她兜一圈的打算,顾遇道。
“嗯,好。”陆娇点点头,跟着他上去了。
“你先前经常过来这边吗?”
顾遇不是多话的人,但两个人在一块儿,太安静的氛围总让人不舒服,陆娇虽然渴了,还是找了话说。
“看你对这边很了解。”
“婶娘喜欢拜佛,我陪她来过几次。”
顾遇其实不想她现在说太多话,人缺水其实很危险,但她出声了,他还是回道。
“山寺这边比西山那边要小些,相对安静一些,婶娘她受不了太吵,平日都来的这边。”
像是为了让陆娇少说点话,接下来的时间,都是顾遇在说。
从山寺说到余暨各处景点,顾遇平时很忙,没什么时间出来玩,但可能他是余暨人的关系,这么二十几年这边也差不多逛遍了,说起这些来,和导游差不多水平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娇前世和男人也来余暨,这边山寺其实他们也来过,那会儿山寺已经扩建了,比现在大很多倍,他那时候也是滔滔不绝一直说。
不过那会儿陆娇事业上很忙,总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后来男人恼了,把她电话拿去关了,抱着她直接回了酒店。
男人生气的时候,发火的方式也很特别,人家都是念念叨叨,他呢,就喜欢拉着人做运动。
不是那种粗暴的。
他舍不得让她受疼。
就是变着法让她难受的,非得要人哭着喊他。
来余暨几回,准确说他们出去玩那么些回,他们都没正经玩过,在酒店厮混的时间更多。
偏男人乐此不疲,每年攒好假,就要拖着她出门。
他倒是舒服,她腰却受不了。
也不知道年轻时候的他发脾气是个什么狗样子。
想到这里,陆娇不由看了一眼顾遇。
察觉到陆娇的视线,顾遇停下说话,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没。”
陆娇摇了摇头,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古寺,她转开话道:“不知道这边斋饭好不好吃。”
上辈子男人被查出病来后,她是最接受不了的一个,工作全部放下,除了陪男人四处寻医,她的时间都用在吃斋拜佛上了。
她那时候整天焦躁不安,吃什么都没滋味。
后来男人没了,她自觉求佛没用,连斋饭都讨厌上,觉得难吃。
重生一回,她倒是都坦然了。
顾遇想了想:“这边的斋饭种类还算丰盛,都是素斋,不过他们的做饭师父手艺水平忽高忽低,有时味道很好,有时就”
顾遇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神情也有点一言难尽。
“有时候像是盐不要钱。”
顾遇难得有这么生动表情的时候,陆娇禁不住想笑,她忍了一会儿,到底笑了出来:“那看来吃斋饭也靠碰运气,我倒是有点期待了,想看看咱们今天运气怎么样。”
咱们。
顾遇眸光微动,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唇边嫣然的笑感染到,他唇角也轻勾了勾。
“那你快些,山寺小,斋堂更小,桌凳都不多,等会儿坐满了只能站着吃了。”
“啊?那我们快点。”
陆娇还真不知道这时候小山寺连吃饭坐凳都得靠抢,她说一句,赶紧加快了脚步。
站着吃饭太不行了,端着个碗,还得和人挤着去夹菜。
她不是很能接受。
顾遇看着她急匆匆快小跑起来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勾了勾唇角,想到什么,他笑容又微微敛下。
到了斋堂,果然和顾遇说的那样,里面很小,就摆了四五张桌子,吃饭的人倒是不少。
陆续有人进来了,拿碗的拿碗,占座的占座。
陆娇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种和人抢座的斋饭,一进门,有一瞬不知道怎么办,但她也算反应快的,很快瞅准一桌没人,她赶紧冲过去一屁股坐下了。
“你去打饭吧,我坐在这儿,咱们两一张凳子够了。”
陆娇从过来拿碗的一个大妈手边薅下两只碗,递给顾遇道。
大概是长得漂亮的人什么模样都好看,这会儿她仰着头眼巴巴望人的样子也格外惹人,而她的行为,更像是刚结婚的小妻子在指使丈夫做事。
顾遇喉咙痒了一下,他闷笑出了声,问她:“那碗还烫不烫了?”
陆娇像是一下被问住,她愣了一下,“有水的话还是烫一下吧?”
“虽然吃斋饭保平安,卫生还是要顾下,是不是?”
陆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因为她不知道这儿有没有热水给她烫碗。
上辈子她烧香拜佛,那进寺庙都是大笔捐供奉,都有专门的人接待,斋饭什么的,都是精心准备好的,就算没有,男人也会一应安排好,没经历过这种。
“等着。”
顾遇被她的模样逗得不行,他再维持不住平时在顾齐面前和常庆芳面前的那副稳重样,接过她手里的碗,他笑说一声,往外面去了。
他出去后,陆娇只能坐在位置上等,这时先前过来拿碗给家里人去打饭那个大妈也抱着个孙子过来坐下了。
大妈的孙子才几个月大,嘴里还流着口水,大妈拿了他脖子上围着的兜布给擦着,一边擦,偶尔抬头看看陆娇。
桌上现在就她们两个人,大妈估计是喜欢和人说话的,没过一会儿,大妈就忍不住和人说话的欲望,问了陆娇:
“刚才那是你对象啊?”
“嗯,是。”
反应过来大妈是在和自己说话,陆娇点了点头,应道。
大妈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又说道:“小伙子人生得蛮俊,不过你更漂亮,还蛮般配的。”
“我们般配吗?”陆娇好奇问道。
她很喜欢听这话,就想多听一点儿。于是,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和大妈聊了起来。
顾遇回来的时候,就见陆娇已经和一桌子人打得火热,有说有笑的了。
她真的到了哪里都是惹眼的存在。
他眼里染上笑意,端着带回来的托盘走了过去。
“忘记问你吃饭还是面条,都打了一点儿,你看你想吃什么。”
他说着话,先前和陆娇说话的几个大妈不由看了他一眼,见他托盘里竟然有汽水,有青菜面条,还有竹筒饭,她们不禁奇道:
“小伙子,你的竹筒饭和汽水哪里来的?这里还有汽水卖的?”
“还有竹筒饭,今天没有这东西吧。”
“刚出去遇到个摊贩在卖,没了,最后的都被我买了。”顾遇随口胡诌一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大妈闻言脸露失望,不过今天桌上菜色还算可以,她们也没说什么。
顾遇也没管她们,他把汽水开了递给陆娇:“等下瓶子留着,给你装开水。”
“哦,好。”
陆娇接过汽水,赶紧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渴得狠了,这次的橘子水格外甜。
顾遇带回来的吃的很多,竹筒饭是弄的什锦饭,里面混着白菜,豌豆,香菇,咸菜……好些菜,味道也很好,桌上的菜陆娇就只各自尝了尝,发现味道不如什锦饭,便专心吃起竹筒饭来了。
她吃竹筒饭,顾遇就吃青菜面,不过在开动之前,他给夹出来一些给陆娇尝了尝,发现她还是更喜欢吃竹筒饭,才没给她留。
吃过饭,十一点多了,这会儿外面太阳正晒,不过山寺周遭山林多,倒感觉不到热。
“你先前竹筒饭哪儿来的?不像是寺里的斋饭。”出来斋堂,陆娇问道顾遇。
“是寺里的斋饭,不过不是这边斋堂的。”
陆娇听完就懂了,至于顾遇怎么得来的,也大概猜到了。
她没问了,看有人往后山走,她说道:
“我先前和桌上那个带娃娃的大妈问过了,她说后山的云龙洞还挺好玩的,里面也凉爽,要不我们先去后山,然后再下去?”
顾遇没意见:“嗯,走吧。”
两人往后山去了,后山现在还没有多少人工挖踩的痕迹,和几十年后区别蛮大。
山路多,坡路也多,很多泥梯,最关键,那小路边上是悬空的,只围了很矮的一个栅栏,要踩空了摔下去,后果可以想见。
好在陆娇今天穿的板鞋,不然真不敢走。
穿过后山,便到了云龙洞。
刚吃中午饭的时间,这会儿这边没什么人,顾遇他们也不喜欢扎堆凑热闹,正好进去。
云龙洞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面就和孟舫说的一样,有天然形成的瀑布,打下来再透过小溪流出去。
洞内还没怎么细致开采,灯都不多,也黑,而走进去陆娇才发现,这里面不止凉快,更冷。
她穿短裤短袖,被冻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洞内暗,更潮湿,顾遇走前面带路,察觉陆娇话突然少了,他不由偏头看了看她:“怎么了?”
“有些冷。”陆娇没瞒他,如实道。
山洞暗,顾遇看不太清陆娇脸色,只感觉她声音都带有些颤,他犹豫一下,伸手去碰了碰她的手,跟霜冻过一样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顾遇皱了皱眉,他今天穿的是Polo衫,里面背心就没穿了,这会儿都没衣裳给她。
也是他疏漏,忘了姑娘会怕冷这一茬。
“走快些,过了这边到外面会好些。”
洞里黑,路不好走,顾遇干脆牵过了她的手。
他大掌很大,略粗,节骨分明,有许多茧子,却格外温厚。
陆娇手被他握手心里,感觉突然就不冷了。
有多久,她没被这双手牵过了。
这一刻,她反而希望前面的路能够长一些。
就这么摸黑走,周遭静谧,只耳边隐隐能听见瀑布从洞顶倾下的哗哗水声,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光线明亮了,也没那么冷了,他们到了瀑布前。
顾遇却在这时候停下了。
陆娇抬头看他:“怎么了?”
顾遇低眸看一眼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片刻,他抬眼看向陆娇,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娇,回答我个问题。”
“什么?”陆娇下意识问。
顾遇抿紧唇,静默一瞬,他开了口:“你到底多大,几岁了?”
“成年了吗?”
19脸都不要了
“我问过婶娘你的情况, 她说边婶子告诉她,你今年十八,今年刚参加完高考”
顾遇犹豫了很久, 还是决定问这个事。
不能不问,刚才在里面, 他手拉着她冰凉却柔软无骨的手, 他竟然生出了冲动, 他想抱她, 想没有顾忌的用身体给她取暖。
而不是只仅仅的把她手握进掌中。
但想到她可能没成年,他又生生克制住了。
先前婶娘说她才经历完高考, 才十八, 他其实就有觉得她好小, 但因为是她, 他们足够契合,交流沟通都很好, 合拍, 他又觉得十八也没什么。
但当他看到她身份证, 上面的年纪快二十, 和婶娘说的年纪完全对不上。
再看发证时间, 是最近一个月的, 联想到她父母离婚, 把她分出去的事,他突然意识到, 她年纪很可能被改过。
那她实际多大?
刚高考结束的姑娘,如果没满十八, 那她可能几岁?
十六?还是十七?
如果相差不大,她父母为什么着急把她分出来, 还特地改了年纪。
如果是十六
太小了。
他会感觉自己真是个牲口。
十六岁的姑娘,年纪比他那个异父妹妹还小,知道个什么?
她放弃学业,在这边找对象真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单纯为了逃避报复她爸妈他们?
她后悔了怎么办?
“刚才你拿身份证登记牌照,你身份证上年龄已经过十九,所以,你是改了年龄?”
“那你实际多大,成年了吗?”
陆娇才经历过的事,常人听了都会感觉心里闷一口气,这是她的伤痛,顾遇不想提,他隐下没提,只认真凝着陆娇问道他最在意的事。
成年了吗?
陆娇立在原地没动,许久,她才出声:“这对你重要吗?”
多少有些猝不及防,年龄这个问题,陆娇先前不是没想过,但只相差三个月,她觉得问题不大,只要这三个月过去,她十八岁满了,他的难关解了就行。
在这个年代,十六七就从学校出来工作,嫁人的姑娘多的是,法律规定的用工工龄也是年满十六岁,连边丽芳她们都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遇却这么快注意到了。
这个老古板,这么介意年龄?
那当初他还那么对她说。
都是哄她的?
果然,男人的嘴,她信了他的邪。
陆娇轻轻吸口气,须臾,她扯一下唇,抬头望向顾遇:“如果没成年,你是不是这会儿转身就要走?”
“你这么在意?可我大姨她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不管怎样,我是要找个对象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顾遇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棒,他呼吸一刹重了一息。
是啊,如果她真没有成年,他要怎么办?
转身就走,让她后面去见那一沓照片?
然后看她拿着她那张改了年龄的身份证去和人家领证结婚,幸福美满,而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边上看着?
哦,不止。
可能婶娘还会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个傻子嘛,这样的姑娘都不要,你打一辈子光棍儿去吧!”
孟舫那牲口还会啧啧啧的看着他嘲笑:“早说你不要啊,我追啊……”
眼前一黑的感觉,顾遇用力沉一口气。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对象?”
“你学过画画,学过播音,你应该继续回学校复读,考美术学院,出来当画家,或者读传媒,将来做播音主持,甚至新闻主持,你甚至将来还可以出国深造”
顾遇越说,越觉得那才是陆娇该过的生活,她不该因为父母那点破事,被困在余暨这个小地方,她该有更高,更好的天空。
他不由为她打算起来:“你回学校读书,你如果暂时不想回海市,我给你联系余暨这边学校,给你安排进去复读,到时候在这边高考。”
“你现在该读书,做什么工作。”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要文凭了,你要做播音的工作,我去给你问过了,如果没有大学文凭,就需要推介人,就算给你找到推介人,你进去了,文凭不匹配,你还是会受排挤”
“你去帮我问过工作了?”
陆娇一下愣住,她怔怔的望着顾遇。
这一幕劝学并不陌生,上辈子,男人也这样为她打算过。
那个时候,她烦透了袁璟无孔不入的妄图摆布,在发现他和袁家那些的深仇纠葛之后,她就打起了男人的主意。
接着当初那点意外各种想方设法的靠近,什么碰瓷巧遇,她都使过,但男人经历太多了,一眼看穿她的把戏。
她被拆穿,干脆也不装了。
现实磨炼人,多年的艰难求生活,让她早扔了那些颜面,脸皮。
她开门见山的找他谈,找他交换。
只可惜,不出所料的,她被拒绝了。
可能太累了,几次说谈不成,陆正海解玉香两人不停逼迫,工作上也不停被找麻烦,她连租房吃饭都成问题,她突然不想挣扎了。
烂泥一样的人生,怎么不是过。
不就是一个袁璟,她命大,割腕都死不了的人,熬死了他就好了。
于是,那一个雨天,她出门了。
她去找袁璟,打算妥协,却没想到,她没见到袁璟,倒再一次见到了他。
也是稀奇,先前她怎么碰瓷都没成,那天,她的破电瓶车却意外的把他车给刮了。
再之后,他们两个便颠倒过来。
换做他经常来找她再后来,他拿着一份高薪聘请她出国读书的合同出现在了她的出租屋。
对她进行了一番劝学。
那时候,她都快满二十六了,竟然还有人希望她继续去读书。
她感觉到好笑,但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她想摆脱袁璟那只苍蝇,也想去看看边丽兰心心念念没去成的国外到底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空气都是香甜。
那时候,她只当男人是为了给袁璟找麻烦,让他膈应才会送她出国。
一直到后来,男人不再遮掩自己的情,她才醒悟,原来那么早,他就动了心。
才会一点点为她筹划,打算。什么袁璟,那就是个屁。
他现在,又在为她打算了
陆娇鼻尖酸堵得难受,眼睛也一霎花了。
“难道和你在一起后,你就不会让我再进学校了?”
陆娇撇开脸,抬手擦一把眼,深吸口气,又看向顾遇。
“还是说,谁规定谈了对象就不能继续读书了?”
“我现在就想对象要谈,书也要读。”
顾遇:“”
“你就一定要谈对象了?”
顾遇第一次发现了陆娇的倔了,也发现他拿陆娇没有办法。
从来遇事都稳着,天塌下来都能先把手里事冷静做完的人,这一回突然淡定不下来了,他原地乱转两步,片刻,他舌尖抵抵腮帮看向陆娇。
“可是你还小啊?”
“我哪里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差三个月满十八而已,我们学校毕业了没考上的同学也在找对象了。”
陆娇朝顾遇走近两步,站在相隔一步的距离,仰头看着他问道:
“你要没听婶子告诉你我的年龄,不知道我那些事,你能猜到我改了年龄?”
还差三个月十八?不是十六?
顾遇心头陡然一松,嘴上却还是道:“别人是别人,你和别人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陆娇咬咬牙,她就不懂,他十八能接受,差三个月十八怎么就不能接受了。
“你觉得我哪里小了?”
陆娇看顾遇立着不动,也不回她话,她太了解男人了,这是不知道又钻上哪根角尖了,她细牙咬磨一下唇内肉,下一瞬,她脚一动,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感觉一下,我哪里小了?”
“你!”
猝不及防的被扑了个满怀,顾遇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敢动弹。
和在车上那规规矩矩的从后虚抱不同,陆娇像是真想让他感受一下,她小不小的问题,她手紧箍着他腰,人却在他怀里蹭了两下。
像干柴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火堆,腹部倏然一股热火窜起,迅速灼烧起来。
“你如果真的在意,那你走好了。”
男人的反应迅猛,身体又硬又热和块烙铁似的,陆娇感觉到了,怕把人惹恼了,她没再过火,很快松开了他,只又盯着他道。
“反正我是一定要找个对象的,再慢慢相就是了。”!!
“你想找谁?”
顾遇感觉肺管子被戳了一刀,他猛地盯向陆娇。
他急了。
陆娇看着顾遇那迅速沉下来的脸,心里陡然一松,她也不急了,她敛下想上翘的唇角,过去瀑布前晃一圈,才转眸看着他慢悠悠的道:
“那不知道,我大姨就是做媒的,手里的资源不算少,慢慢找了。”
“”
“你别说话气我,这招对我没用。”
看着陆娇一派轻松,还有闲心看瀑布的样子,顾遇立在原地,忽地舌头一卷哼笑一声。
他也是一时急昏头,要是她真想找别的男的,以她的性子,早甩都不甩他,转身就走了,哪还有她抛下矜持来抱他的事了。
“我不是介意。”
到底领教了她戳人肺管子的厉害,顾遇去瀑布边洗一把脸,冷静下来,他抿一下唇,说了实话。
“你十八岁,和十七岁对我来说没差。”
“只是怕你后悔。”
“你现在刚经过事,心情不稳定,才会想到什么就去做,等你缓过气来,再想到现在,后悔了怎么办?”顾遇看向陆娇,认真道。
他心平气和说话的样子和男人上辈子那张脸渐渐重合,陆娇再升不起想气他的念头。
她其实理解他的顾虑,他不知道她活过一辈子,只当她是十七岁经历了父母抛弃,心里出问题,才会用极端手段逃避的小姑娘。
但她现在能怎么办呢?
要是距离他被算计的时间不那么紧迫,她又何必做这些。
她完全可以等,完全可以和他慢慢开始。
但现实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和他妈的生日就相差一天,他被算计就在她生日的第二天。
虽然现在认识顾齐和孟舫了,她可以借着他们帮他避险,但要是出现意外怎么办?
她又没办法直接对他们说会发生什么事。
更何况,蝴蝶效应,任何一点小事小细节都可能引起一个事件的变化,谁能保证上辈子的事情,会原封不动的按步骤来。
“那你想怎么办?”许久,陆娇单手抱着手臂,问道顾遇。
“我确定我自己没有冲动,我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清晰的规划和安排,但你又不信,那现在怎么办?”
“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
顾遇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要他看着她去和别人相亲,冲着别人撒娇,别人笑?
他脑子出问题了都不会那么做。
“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先不确定关系,不发生亲密接触,见面也尽量避免,等三个月后,你满十八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再和你确定。”
顾遇想了想,朝陆娇走过去,盯着她郑重道。
“陆娇,我不瞒你,我对你有好感,这么些年,身边近过我身,我载她坐摩托车的,你是唯一一个。”
“我想要和你有个以后,不是玩玩可以随便后悔的那种,就因为这样,我们才不能草率,我不希望看到你后悔的那一天。”
“你如果觉得可以,就应一声,如果不愿意,也直说,我们现在下山,今后桥归桥,路归路。”
“为什么这三个月不能见面?”
不先确定关系,不发生亲密接触,陆娇都能理解,面都不能见面是什么鬼?
顾遇看她一眼:“你需要冷静,如果这么一直接触,到最后,你不一定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判断自己会不会后悔。”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需要。”
“我是个男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我会有需求”
不保持距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变成牲口。
她大概意识到不到自己对他有多大吸引力,刚才那一下,要不是她撤得快,他不保证会在这黑压压的山洞做什么。
“你觉得可以吗?”顾遇问这话的时候,微握了一下手掌。
他其实没有把握她会答应,他不确定她对他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万一大小姐确实只是想谈段恋爱,并不想和他有些什么发展,他这么多事,她烦了转身去找更好的也不是不可能。
陆娇:“”
“这三个月我不找你,但我能去车行找孟舫他们吗?”
顾遇皱眉:“你去找他们做什么?”
“玩啊,我一个人多无聊,而且大姨知道我们在谈对象,要是不见面她肯定会觉得我们掰了,没准儿还会给我再介绍,我去车行,至少可以说是去找你了,等她问,我也好说。”
“去哪儿不是玩,你可以去书店看书”
顾遇想起孟舫望着她那兴奋的光,心里下意识不太希望他们多有接触,他不由道。
“车行可以听到你信息啊,大姨要问我你最近在做什么,我总要答得上来吧,她现在和婶子和好了,两个人经常一起说话,万一对不上,她不是会怀疑。”
“”
“可以,你去。”顾遇咬牙,大不了这段时间把孟舫弄运输队或者驾校去,让顾齐过去车行帮忙。
“那行,那就这样吧,这三个月先不见面,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再见面。”
陆娇想了想,这三个月要能随时掌握到他的消息,倒也不用太担心什么,她生日在他妈前一天,也不至于来不及,她轻捏一下手臂,应下来。
“从今天就开始吗?”
“那我们现在还去兜风吗?”
“”
“回去吧,你要兜风,等三个月后天气凉下来我带你上来,现在太热了,晒。”想起先前那一番折腾,用瀑布水才勉强压下去的燥热,顾遇说道。
“哦。”
陆娇一点不意外,知道她还未成年,这男人没立马躲开都是奇迹了,哪还有亲密接触的份了,她淡淡应一声。
“那走吧。”
兴致勃勃来的,结果山洞只钻了一半,陆娇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她话音落,就先一步往洞口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遇在后面,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默了默。
“时间还早,下山也不用急。”
“山上骑着车也不算很热,要不还是去兜一圈吧,来都来了,三个月后十一月底了,也冷了。”
陆娇:“”
“我现在不想兜了。”
陆娇才不想惯男人那德行,她哼哼回一句,走得更快了。
顾遇:“”
陆娇有心治治男人,下山的时候一句话没和顾遇说,两个人难得这么安静,顾遇反而不习惯了。
想到后面会有三个月不见,万一三个月后,陆娇冷静下来,真后悔了的情况,顾遇突然不那么淡定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提。
其实偶尔见一面,也没什么要紧。
他做出那个决定,只是不希望她将来后悔,又不是真希望她冷下来她对他那不知道具体有几分的好感。
“你要学驾照,我下个礼拜一有空,我带你去把名报了?”看着只管往前面走的陆娇,顾遇顿一瞬,试着问道。
陆娇停下脚,偏头奇怪的看他一眼:“不是说不见面吗?”
顾遇:“”
“正事还是没关系,你先前不是说还想上学的,后面上学忙了就没时间学车了,趁这几天把驾照拿到?”
注意到男人脸上不自然的神色,陆娇若有所思,忽的,她一笑,盯着顾遇道:“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顾遇移开视线不看她:“我后什么悔。”
“哦,没后悔啊。”
陆娇点点头,抬手托着下巴似琢磨了下,道:
“我想想三个月其实还挺久的,九十天,据说一个人习惯养成只要二十一天,要是我这九十天习惯不见你,可能还真会把你放下了。”
“”
“你会吗?”
顾遇神色一僵,他转头看向陆娇:“你会把我忘了?”
陆娇看他一眼:“我不知道啊,我现在对你挺有好感的。”
“但你不是让我把这好感冷静下吗?”
明目张胆的激将法,顾遇也知道,但他偏偏真听进去了。
“先前的话不作数,见面还是要见的,你不是说了,你大姨会问,万一她感觉到不对了怎么办?”
“我们一个星期见一次,下星期带你去报名,下下星期我带你去熟悉车和路况”顾遇一口气道。
二十一天忘记,他七天见一次,他看她怎么去忘了。
“你说话还带变卦的啊?”上辈子男人说一不二,说出来的话很少有反悔的,陆娇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迅速就变卦的,她不禁奇道。
顾遇冷笑一声:“我又不是圣人,总会脑子发昏做出错误决定,我能知错就改,有什么不好?”
“”可以,脸都不要了。
“走,我带你去兜风,现在没什么人,跑一圈,让你感受下。”
担心陆娇再说什么气人的话,顾遇几步走到车前,拿了头盔,过来主动给陆娇戴好,又拉着她去车前,想了想,他也不等人上车了,单手揽过她腰直接把人抱上了车,还主动拉过她手带到他腰间。
“抱稳了,兜风速度不慢。”
这是气疯了吧?
“我感觉,你现在需要冷静下?”陆娇手扶在男人劲瘦的腰上,也没松开,只是提醒男人道。
“我现在很冷静,就是想兜风了。”
顾遇回一句,又偏头看她:“坐稳了吗?”
“”
看出男人确实需要去兜一圈冷静冷静被她气懵的脑子,陆娇稍微调动一下身子,确定坐姿舒服了,回了句:“坐稳了。”
“嗯。”
顾遇淡淡应一声,脚下狠轰一下油门,车子飞驰进了盘山公路。
20牙印
盘山路之所以叫盘山, 是因为它绕山而成,不过这段盘山路和一些依山建成的陡峭公路不同,这段路它中间山势矮, 能够直接整个公路路况看清,出事概率大大降低, 是极好的兜风地。
顾遇看整段公路没什么人, 加上知道陆娇喜欢那种飞驰的感觉, 他车速驶得极快,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两圈兜下来了。
两圈兜完,顾遇渐渐冷静下来,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把车子靠边停下, 下了车, 给陆娇摘掉头盔, 给她顺了顺头上吹乱的发,静静看她片刻, 道:
“别说气话激我了, 我确实怕你后悔, 正因为怕, 才不想你将来更后悔。”
顾遇说着, 从兜里摸了一下, 没有纸笔, 他干脆把他的传呼机摸出来给了她。
“这个先给你用,回头我把我电话和另外的传呼机号发上面, 等再见面的时候再给你带个新的。”
“这三个月,你想见面随时呼我, 有什么事也可以打我电话或者传呼机。”
“离开学没多少天了,你想想你是读电大还是这边学校复读, 我给你安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工作的事,我已经找人去办了,等办下来,我再带你过去。”
顾遇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他没哄过人,不知道怎么哄陆娇,让她不恼不生气。
他只能凭本能,把他认为他可以为她做的事做了,担心她感到压力,还不想面对那些,他又补充道:
“工作和上学的事,如果想再想想也没关系,也不着急。”
陆娇低头看着塞进手里的传呼机,她本身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这样为她打算,软语相说,她心一下软作了一团。
她其实没必要和他使小性,实际他这样的做法才是合理的,是对她认真负责的。
他要真知道了她年龄都还无动于衷,那就不是他了,也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了。
“上学的事你别去跑了,我这边会联系我以前的班主任,她原来和我奶奶认识,还受过我们家恩,对我很好。”
陆娇语气缓下来,想了想,她把上学的安排说了说。
“我打算请她帮我保留学籍,参加明年的高考。”
“这一年我待在这边自学,定期寄作业和试卷回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际她来余暨前这事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因为相亲这个事,她不好说。
“我不回海市,也不是因为逃避,我是有些事情需要做”
陆娇微紧了下手,她抬眼看向顾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事,但我确实不是冲动。”
顾遇定定看陆娇一瞬,片刻,他应下:“好,我知道了。”
“嗯。”
陆娇点了点头,犹豫一下,她没提工作的事。
她先前才说了要找工作,现在突然说她自己安排好了,不好解释,只能再等几天,等她全部安排好了,再说。
“我们先回去吧,我知道你也忙,今天你陪我挺久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你车子骑到通惠路那边,我自己骑回去。”
顾遇事情确实很多,他现在手里抛开车行,运输队,驾校那边,还两个工程要盯。
一个是上面重点扶持的商业城项目,这是从袁家虎口里夺下来的,马虎大意不得,另一个余暨宾馆那边更砸下了他大半身家,出不得一点差错。
工程上的事太多,太杂,各方面都要兼顾到,顾齐一个人搞不定,孟舫倒是可以,但他身份敏感,不适合常去那边,只能他自己全权负责。
还有嗨了跳那边,早上梁毅联系他,说查到一些别的东西,他还得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前天他听常庆芳说了陆娇的事情后,他临时抽时间去办了她的一些事,自己的事就落下了一半。
见陆娇没再恼了,也接受了他的提议,他点点头,同意下来。
“行,先回去。”
或许是说开了,回程两人都很放松,车子在通惠路路口停下,顾遇问陆娇:
“要不要再去车行玩一会儿?”
“不了,下次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陆娇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她买车的事情还没和大姨她们说,她还得去家具厂那边找大哥,想办法让他把这车收了,再和大哥商量怎么让这车没有波澜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陆娇不想去车行,顾遇也不勉强,他只又问她:“你一个人骑车回去行吗?还是我给你直接送回去?”
陆娇闻言不由觑他一眼:“你先前见我骑车过啊,有什么不行的,回去的路我也认识。”
陆娇的车技很稳,完全看不出是新手,确实不需要担心。顾遇沉默一瞬。
“那我走了?”
“嗯。”
突然要分别了,而且后面几个月都要减少见面,陆娇心里多少有些不舍,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轻轻应了声。
顾遇听她应了,拿着头盔下了车,把前座让给了陆娇,只是他没马上走,立在原地看着陆娇,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情绪。
“先前说的,下周带你去驾校报名,去吗?”
陆娇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是闲得没事干,她和大姨说了要找份工作,大姨他们已经在找人帮她问了,她不能让大姨他们去白搭人情,得尽快把自己的事确定下来,目前她还一点动作没有呢。
她现在想想,他提出来三个月时间其实没什么不好,他们正好可以借此磨合一下。
有时候不见面的思念,会比天天见更深。
小别,也是感情加深的一种方式。
“先不吧。”最终,陆娇道。
“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心,你觉得我年纪小,心理不成熟,你想要三个月给我冷静,求个安心,既然决定了,咱们就认认真真去做。”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和你相看,并不是儿戏。”
陆娇抬眸看向顾遇,她带着头盔,有些挡眼,她干脆取下了头盔,认真去看了看他。
这会儿太阳还晒,两个人身上都晕着光一样,顾遇不算很白,但也不是那种小麦色的皮肤,他就是属于男人正常的白,眉骨深邃,五官优越,十分英俊的样貌,他眼角的伤应该上药过,已经结痂了,等伤完全好,还会更好看。
他长着一张招人的脸,人本身也有能力,当初那女人会缠上他,实在太正常。
只是缠上了,在得不到后生出那么大的恨,不惜以自己为代价来报复,实在太疯,也太可怕。
糟糕的是,当初她知道他避讳那个女人,也没问过他们具体怎么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
只知道那女人是看上他后通过他妹和他妈那边得逞的。
“这段时间,我不见你,你可不要出去招惹人啊。”
陆娇忍不住道,想起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又警告一般的提醒道:
“还有,如果遇到什么艳啊,慧啊,丽啊的姑娘,你最好是离远一点的。”
“在我这里,要是不守男德,在外面乱沾花惹草,会被休掉的。”
“你都在说些什么?”
顾遇顿时咬牙气道,他看她盯着他神色那么专注,以为她要对他说些什么呢,结果是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我没把你想成什么,只是我有那么一个爸的存在,所以打个预防针而已,你不是那种最好了。”他生气,陆娇也没怕,她摊了摊手,实话道。
顾遇闻言沉默,片刻,他盯着陆娇神色认真道:“我不会那样。”
“我不瞒你,我这些年经常出去跑,办事,会见一些人,有些老板确实喜欢选见面地点在某种闹场,但我身边没近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并不喜欢那样。”
“知道我的人也懂这个规矩,基本不会乱安排。”
“今后那种场合我不会再去,你不要担心那些。”
虽然没和男人上辈子那样,主动给身上装摄像头,但他能自己提出来不再去那些场所,也没有说什么如果的话,也还行吧。
陆娇牵起唇笑:“你说的哦,我当真啦,要说到做到!”
“嗯。”顾遇锁着她脸上的笑,应道。
“那我走啦。”
彼此看着对方静默一瞬,陆娇出了声。
“嗯。”顾遇应下,视线依然落在陆娇脸上,他立着没动,没有先走的意思,显然是想看着她先走。
他瞳孔深,眼仁墨黑,盯着人的时候有种专注感。
上辈子男人也总喜欢这么看她。
她工作忙没时间管他的时候,他就抱一沓文件坐她边上,她忙她的,他却捏着份文件半天不动,就盯着她看,一直到她终于肯抬头理他了,他立马合上文件凑过来。
那一天,他的那些文件都是摆设品。
用孟舫的话说,老顾自从和她谈恋爱,就无心工作了,活脱脱的昏君。
突然有点不舍得就这么走了。
总点留点什么记忆给彼此,好歹是这辈子的第一次约会呢。
陆娇左右看一眼,他们停在街尾路口的位置,大中午的,太阳又晒,估计都困午觉去了,几边街道一个人没有,只左边一颗白榆树底下一条不知道谁家养的狗伸着舌头在摆尾巴。
“誒,你站过来一下。”陆娇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顾遇疑惑看她一眼,脚一动,已经近了前。
陆娇没说话,只定定盯他一刻,下一瞬,她从车上直起身。
此时他站在车前,她双腿跨站在车前,两人相隔距离不足一步。
身高差相差一个头多一点。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彼此呼吸交缠。空气突然升温稀薄,又隐隐有什么在周遭弥漫。
顾遇下意识放缓了呼吸,须臾,他捏握一下手掌:“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音没落,他脖颈忽然被一股力道带着猛地一个前倾,下一瞬,下巴处便传来被齿尖咬过的微微刺痛,又似有温软.濡.湿的东西卷过,带起一片麻酥。
顾遇浑身一滞,霎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只眼里瞳孔猛地张大。
“盖个章。”
陆娇松开圈着顾遇脖颈的手,坐回车上,笑说一声,下一刻,她脚轰下油门,人已经随着车疾驰远去,只在轰鸣声里留下一句。
“走啦!”
太阳高挂在头顶,无数光刺下,灼烧炙热。
站在太阳底下的人此时却石化着,木木然一点感觉没有,只一颗剧烈跳动的心似正在烈火烹油,炸得噼里啪啦响。
许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这会儿还有点麻.酥酥的下巴,上面还带着些微濡.湿,手指碰上去,隐隐摸到一个细浅印,是她留在上面的牙印,也是她嘴里所谓的印章。
路口早没了她的身影,顾遇看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转身就走,只过片刻又听到他一声低低的磨牙哼笑声。
“跑得倒快。”
顾遇手指过去把下巴她留下的牙印狠狠碾一遍,须臾,他重重吐口气,心里默念了一声“三个月”。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