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地下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恒温系统和计算机运行的细微声响，以及各位研究员的小声交谈。
俞灯站在实验室的入口，怔怔地看着实验室里安静矗立的仪器, 轻声重复应珩刚才的话：“给我的……礼物？”
应珩点头：“是的。不过我并不确定你是否会喜欢。”
俞灯望着那台仪器, 心绪很乱。他张了张嘴，茫然地说：“我, 我也不知道……”
俞灯说不清楚他现在对于这台系统是什么情感。他讨厌无限世界, 但并不讨厌最初的这份礼物……当年的他得到这样奇妙的礼物，一定也是很开心的吧。
“……”应珩垂眸看着俞灯的表情，察觉到俞灯的反应在自己设想的情况之外。
“灯灯宝宝，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好不好？”应珩在俞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带他来到实验室角落的椅子前, “我处理一下系统运行问题，再给你介绍它。”
俞灯的脑袋还是懵懵的，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应珩在说什么：“好哦, 应珩哥哥你先忙吧, 我……我只是有点惊讶，要缓一缓。”
“好。”应珩用手背碰了碰俞灯的脸颊, 才走到操作台附近处理问题。
实验室里的那些研究员围观了俞灯和应珩的互动，全都是见了鬼的模样。不过俞灯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
俞灯在椅子上呆坐了几分钟，闷闷地问：“统统, 这个系统……它是主系统吗？”
系统01回答道：【不完全是。这是初代系统运行核心，属于主系统的雏形, 但无限世界的主系统和它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样呀……”
俞灯可以确认, 他的应珩哥哥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把那么多玩家丢进无限世界里厮杀斗争的事情。他看过了应珩的档案，应珩虽然仍然孤僻冷漠, 但早就不是那个情感缺失的怪物了。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让这台超大型系统变成无限世界呢？俞灯有预感，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不过统统，主系统会允许我知道这些真相吗？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以为它会和之前那样阻止我呢……”
【这段记忆很特殊，主系统无法对您进行干扰。】系统01温声安抚，【即使主系统想干扰您，我也会为您拦截的。】
在俞灯和自家系统交谈时，实验室里的那些研究员都在或明或暗地观察俞灯。这么观察片刻，他们纷纷从应珩格外特殊的态度里反应过来，其中两个胆大的研究员悄悄挪过来，和俞灯打招呼。
“嘿，我明白了……你好，你是那位俞灯小可爱对不对？”
俞灯暂时从思绪里回神，看向和他说话的那个女性研究员：“是我，你好。”
研究员笑眯眯地看着俞灯：“你的很多想法都特别有意思，好几次研究进度都是因为你的思路得以推进。”
“诶？”
俞灯感觉有些新奇。他的脑袋不太灵光，竟然也能影响这么精妙复杂的项目呀……这么一说还，还挺骄傲的。
这几个研究员知道俞灯是应珩的心肝宝贝，对他没有太多防备。俞灯听了半天，知道了他们在研究所里的部分工作日常。
“这个项目的前期雏形是几个元□□同设计的，后期其实算是应副所自己完成的，我们其实都是雇佣的助理而已，一般只是处理数据。”
研究员说这话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往应珩的方向瞄了一眼：“应副所和他母亲一样，是天才中的天才，这个项目仅仅是副所长负责的项目之一，他比我们还年轻呢，已经完成好几个大项目了。”
……
俞灯和这些研究员简单聊了几句，等应珩处理完问题，这些人就立刻散开了，活像是有野兽在后面追。
应珩瞥了她们一眼，没有在意。他带着俞灯来到那台仪器前，低声说：“这个项目最初是由我父母负责的，但他们在十年前就去负责其他更重要的项目组了，几乎是全封闭的状态，这个项目进度一度停滞。直到五年前，我成为了主负责人。”
俞灯哦了一声：“难怪除了第一次见面那天，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父亲呢。”
“不过这也是我的要求，我不喜欢被干扰社交。”
俞灯深呼吸一下，问道：“所以……应珩哥哥，这个大型系统究竟是什么？”
应珩似乎是措辞了一下，为俞灯介绍：“这台超大型系统能够进行跨星域数据抓取，并且根据数据生成随机的超现实场景副本。它类似于全息游戏，但自主性更高，也更为特殊。”
俞灯努力理解应珩的介绍：“数据……？那里面的副本……都是程序构成的吗？”
应珩摇头：“不是的。灯灯，这涉及到了抓取技术。这个系统抓取的数据，实际上是那些濒死星球或是世界的数据。数据在抓取后将会被程序进行修复和完善。”
“对我们而言，那将会一场场游戏。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世界在系统里复活了，而不是死亡和被遗忘。”应珩顿了顿，“我的母亲说，这就是超大型系统存在的意义之一。”
俞灯有些哑然。
他之前每次通关副本，都觉得那些NPC是生动鲜明的，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数据生成的游戏角色。没想到，那些NPC确实是活生生存在过的人，那些世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俞灯面前的屏幕闪烁起淡蓝色的光芒，最后变成一个标准的笑脸表情。俞灯慢慢地抬起手，指尖在那光芒闪烁的屏幕上轻轻触碰。
“这台仪器是系统的核心，对吗？”俞灯问。
“是的，这是负责维护运行系统的核心，它一直在进行学习。比较特殊的是，系统加入了情绪模块，能够使用情绪转化为运行能源。”
情绪……
俞灯眨了眨眼。这么说的话，玩家们的另一个疑惑也被解答了，那就是副本为什么要激起玩家的强烈情绪，副本主题又为何总是那样压抑的故事，因为情绪能够成为供给运行的能源。
俞灯在思索时，指尖仍然留在屏幕上触碰。和他指尖接触的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块有点眼熟的宝石图案。
“诶，这是什么？”
应珩看了一眼：“灯灯可以把它当作是系统的密钥。”
“密钥？”俞灯一时间没有想到这是什么。他在系统前安静站了几秒，“应珩哥哥，我想知道，这个超大型系统……它安全吗？”
“只要底层逻辑和指令没有被篡改，系统是绝对安全的。”应珩眼里浮现出细微的笑意，“在我编写的抓取程序和运行逻辑里，首先保证的就是安全。”
这可是他想要送给灯灯宝宝的礼物，他绝对不允许出现安全隐患。
“根据进度，系统在年底即将完成三轮内测，很快就可以正式投入启用，宝宝，到时候我邀请你成为第一个正式用户，怎么样？”
……
在实验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后，应珩带着俞灯离开研究所，打算回自己的住所。俞灯接收了大量的信息，太阳穴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但还是忍不住捋着这些信息。
他曾经想不明白的事情，那些关于无限世界的种种疑惑，都在他抵达研究所之后都缓缓揭开了面纱。
“宝宝。”应珩早就习惯了对俞灯使用这样亲昵的称呼。他停下来，抚了抚俞灯的眉心，“你有些不开心，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的。”
俞灯抬起头，抓住应珩的衣袖：“不是应珩哥哥的问题。我只是……感觉有些无力。”
是的，就是无力感。他现在明明已经知晓了大致的真相，也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无法做出改变。因为这里并不是之前副本那样的旧日时间线，只是他的回忆而已。
【宿主，您一直在改变。】系统01的电子音很温柔，【知晓过去，是为了迎接未来，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明白了统统。”
俞灯觉得统统说得有道理，虽然记忆无法被改变，但他可以改变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对吧？
俞灯重新打起精神，应珩才暂时放心下来：“没事就好，我带灯灯回家。”
俞灯坐在应珩的悬浮车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街道上的环境。
原来他曾经来过这样的地方呀……唔，这里的环境和他去过的星际异种副本有点相似，只是应珩所属的星际联盟尚且处于发展阶段，仅有一个稳定的星系。
俞灯回到应珩的住所，带着带着乱七八糟的思绪睡着了。不过他没有睡很久，大概两三小时之后，他听到房间外面的客厅传来交谈声。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一对约莫五十岁的男女站在客厅里说话。
“最终阶段的研究已经完成了，我们也是时候休假了。啊，是俞灯吗？”
两人中的那位女士转过头，和俞灯打了个招呼。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短发，看上去气场很强。
俞灯愣了几秒。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的五官和异种副本里那位严执行官有几分相似，就连那种干练的气质也有点像。
“您好……？”
应珩走过来，轻轻抓住俞灯的手腕：“这是我的父母。”
男人的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笑容揶揄，而女人脸上也露出很淡的笑容。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你对应珩的影响很大，我本该亲自去找你，但这些年我太忙碌，并且因为旧疾无法进行远距离跃迁，我很抱歉。”
俞灯摇头：“没关系的……您不用那么客气。”
“乖崽，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女人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俞灯蓬松的发顶，“应珩的情绪异于常人，和他相处其实并不容易，这些年辛苦你了。”
应珩的指尖动了动，有点想反驳母亲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俞灯摇摇头，认真地为他的外星人朋友辩解：“应珩哥哥对我很好的，我们相处很和谐愉快的哦。”
“是吗，那太好了，乖崽不愧是最厉害的小福星。”
俞灯最开始有些拘谨，但应珩的父母很好相处，俞灯很快放松下来。他们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俞灯眼前的画面跳转，发现自己再次来到研究所。
应珩不在他的身边，而他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隐隐有对话声从里面传来。
“你们疯了？任何程序的运行都需要遵循规则，哪怕是情绪能量的转换也是一样的！”
另一个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并不是年轻人的声音。
“我们辛辛苦苦研究这么久，难道只是为了保存数据吗？约翰，不提我们的星盟，其他星盟拥有非常广大的观众基础！没有人能够拒绝杀戮与争夺，这是人类基因里的战斗本能。”
“那是巨大的利益！无法替代的系统，无法估量的经济效益！”
“我也是项目的元老和投资人，我也被誉为天才，凭什么必须完全听从所长和她儿子的意见……我受够了！”
俞灯站在办公室外面，手心一片冰冷。
应珩之前似乎是提到过研究所内部有过分歧，那这些分歧……会不会就是无限世界产生的原因？还有他们提到的其他星盟，会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吗？
“原来他们是抱有这样的想法。”
俞灯回过头，发现是应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俞灯有些艰涩地开口：“他们……在争吵什么？”
“他们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应珩说。
俞灯听很多人和他说过，人类是最复杂的生物，在利益和欲望极度膨胀且无法满足时，人类就会变成可怕的恶魔。
所以，原本该属于他的礼物，是被人为变成了可怕的无限世界吗？
应珩猛地踹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这番话会被应珩听到。
“当初的意见分歧是因为程序模块……原来你们心里是这样想的。”应珩不留情面地说，“你们不该出现这种愚蠢荒谬的想法，也不该继续待在研究所和项目组。你们被辞退了。”
俞灯视线里出现了几张不甘的脸，他们的嘴在不断翕动张合，但俞灯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画面再次猛然跳转。
俞灯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时间又跳跃了一次。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俞灯倏然睁大双眼。
研究所里一片混乱，深红色的警示灯把这里照得像是炼狱，警报器发出尖锐的鸣叫，应珩就站在他不远处。研究所里的大型仪器在人为操控下爆发出非法诱导质。
应珩的精神力在十几年的实验治疗下勉强保持稳定，但面对这样剧烈的力量冲击，终究还是在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强撑着朝那几个袭击者发动攻击，几十秒后，他的身体摇晃着倒下，因为精神力太过紊乱而陷入昏迷。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应珩把防御手环和传送装置戴在了俞灯的手腕上，眼神不复平静：“抱歉……本来想带宝宝尝试系统玩法的……”
“靠，这家伙真是怪物啊，明明都已经陷入紊乱，还差点被他的精神力劈死……”有人靠近了俞灯，嘴里说着，“这是应副所的那个小宝贝？啧，还是别多生事端了，洗掉他的记忆就行了。”
俞灯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动作，也没办法说话。他感受到某种气压带来的窒息感，眼前阵阵发黑。
“记忆清洗即将完成。”
“精神力暴动警告！请选择压制方案！”
“检测到指令输入者权限过低，检测到恶意入侵，正在启动防御程序……”
“不好！系统出现失控——！系统在更改指令！快快快，输入之前准备好的新指令，把原有的防御系统解决掉！”
“滋滋……系统程序已更改……滴，系统自动抓取程序已经启动，已确认随机参与群体！”
“……”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俞灯耳边出现了急促的对话声以及各种仪器的警报，随后，他听到了一道生涩呆板的电子音。
【叮。系统正式启用，参数调整中……无限世界正式开启。系统将根据新指令更改现有副本数据，系统将坚决维护无限世界的运行。】
……
俞灯像是漂浮在水中，又像是在踩在云上。许久之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聚焦，发现自己站在自家别墅的后花园。
奇怪，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俞灯的脑袋很疼很疼。他拼命回忆，脑海里出现了爆炸的火光和尖锐的警报……哦，他想起来了，他经历了一场有预谋的背叛和袭击。
被强制清洗的记忆缓缓恢复，俞灯闷哼一声，眼底蓄满了眼泪。
他想起来了，也知道了关于无限世界的一切……可是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的应珩哥哥后来怎么样了？应珩的精神力本来就不稳定，被这样故意刺激，会严重受伤的吧？
还有统统和他那些任务对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被赶过来的俞封扶住。
“乖宝……你总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俞灯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他闷闷地把他在星际的事情告诉了哥哥：“我已经知道无限世界是怎么回事了……哥哥，我们所有人都是倒霉蛋而已。”
俞封的手臂发紧：“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辛苦乖宝了，疼不疼？”
俞灯缓缓摇头：“所以哥哥，我们要做的……”
俞灯说到这里，顿了几秒，抬头看向远处。他记忆里的家温馨美好，远处的街道静谧安宁，可事实上，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巨大的牢笼里，被迫进行永无止境的厮杀和斗争，玩家们在无限世界惶惶不可终日，时刻被死亡威胁。
系统01仿佛能猜出俞灯在想什么，温和地说：【无限世界已经不是最初给您的礼物了，毁掉它吧，宿主。】
俞灯的睫毛轻颤，嗓音很轻，但又很坚定：“我们要终止无限世界的运行，毁掉主系统。”
说到这里，俞灯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天空裂开巨大的裂痕。
俞灯愣了一下，想到某个问题，问系统01：“统统，到现在为止，我睡了多久呀？”
【您在梦境中的睡眠时间已经有三十五小时。】
这，这么久？！难怪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副本也没有提示让他们离开……那他可以主动打破梦境吗，反正意识之海不会伤害他的，对吧？
俞封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乖宝，我们得主动离开梦境了。”
俞灯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权杖，狠狠地朝天空中的缝隙挥出攻击。俞封的藤蔓也猛地抽向裂痕。
咔擦。
俞灯听到一道碎裂声，随后意识猛地下坠。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终于是船长室的模样……等等？他的船长室怎么进水了？
俞灯茫然地扭过头，看到意识之海掀起海浪，水流从船长室外面涌进来。他的指尖触碰浪花，被温柔缠绕。
而这些水流仅是环绕在俞灯身边，水里有一条两米多长的半透明小鲨鱼，正在用它的鱼鳍按压他的胸口。
看到俞灯睁开眼，小鲨鱼眼神发亮，俞灯竟然从一条鲨鱼的眼神里看出了三个字。
“你醒啦？！”
俞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又缓缓闭上眼。
太离奇了，他一定是还在梦里没醒来，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条鱼在给他做心肺复苏呢？！
第192章 美梦游轮的小船长18
俞灯和那条浮在水流上的半透明鲨鱼大眼瞪小眼, 最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缓缓闭上双眼。
鲨鱼惊慌失措：“？！”等等，别睡了啊！！
鲨鱼焦急地摆尾, 凑过来再次给俞灯进行心肺复苏, 嘴里发出牙齿碰撞的动静，试图吵醒俞灯。
沾满海水的鱼鳍压在俞灯胸口, 湿润的触感和挤压的力度都那样真实……俞灯带着浓浓的疑惑睁开眼, 看到了鲨鱼焦急的表情。
他再次醒来，鲨鱼总算松了口气，鱼鳍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俞灯的神情恍惚又茫然：“所以你刚才是在救我……唔，叫醒我吗？”
鲨鱼咧开森白的牙齿, 微笑点头，鱼鳍指指外面的意识之海然后又指指自己, 用肢体语言回答了俞灯的问题。
这一幕其实是有的惊悚的……俞灯看了看热心友好的鲨鱼，最终还是维持住了礼貌：“那，那谢谢你哦, 也谢谢意识之海。”
小鲨鱼圆满完成任务, 沿着那道奇妙的浮空水流游回海里了。从窗外卷进来的海水戳戳俞灯，也慢慢地退回意识之海。
俞灯在床上坐了片刻, 慢吞吞地爬起来把湿透的衣服换掉。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整个人忽然摇晃着往前栽，好在有系统01之前操控的那个机器人走过来, 默默把他扶在怀里。
【主人，请小心。】
俞灯撑住脑袋, 咕哝道：“呜……怎么感觉有点头晕呀, 我生病了吗？”
【您在梦境中沉睡了太长时间，并且连续坠入了超过五层的深度梦境, 身体和精神都有些虚弱，需要进行休息。】
“可是现在还不能休息呀……”俞灯有点着急，“副本还没通关，主系统和无限世界也还没有解决呢。”
【别急。】扶着他的机器人轻轻叹息，机械手指压在他的眉心，一股温和的能量没入他的体内。
【我已经为您暂时缓解疲劳，不过等一切结束后，您还是需要进行彻底的休息。】
俞灯眨了眨眼，感觉那种不适感减轻了很多：“好哦，谢谢统统。”
他来到船长室的操作台前，不经意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惊讶地发现今天居然已经是假期的第五天了。
他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推理：“是因为这次沉睡持续了太长时间，所以白天的时间也流逝了吗？”
【是的，您的思路是正确的。】
俞灯不再纠结日期，目光落在地图上。屏幕画面显示，十艘美梦游轮的坐标正在缓缓靠近，每艘游轮都朝着海域的中心位置航行而来，俞灯驾驶的这艘也不例外。
而地图旁边的乘客名单上，将近九成的玩家名字后面都标记了问号，代表着他们仍然沉浸在梦境中没有彻底醒来。
嗯？！怎么连哥哥的名字也还标记了问号，哥哥不是已经和他一起醒来了吗？
俞灯反复确认了几遍，调整航向之后，匆匆忙忙来到A12-1705房间门口，使用船长权限打开房门。俞封就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眼睛紧闭着，显然并没有苏醒。
而那张单人床的旁边，竟然也有一道浮空的水流，几条巴掌大的鱼浮在水面上，鱼鳍和尾巴拍打着不知名的金属片，搞出来类似于敲锣打鼓的动静。
俞灯呆了两秒，凭借刚才的经验，谨慎提问：“你们在帮我叫醒哥哥吗？”
几条鱼摆尾点头，那道水流缠住俞灯的手腕，让俞灯感知到了来自意识之海的想法——意识之海知道哥哥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所以也想帮他叫醒大哥。
俞灯碰碰那道水流，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感。
对于无限世界的数据和程序而言，意识之海大概和垃圾回收站没什么区别，对于那些副本世界来说，这里则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但这些早已被遗忘或是死亡的存在，竟然还在主动帮他……
俞灯垂着脑袋，晃了晃俞封的胳膊，声音闷闷的：“哥哥，醒醒呀……”
几分钟后，俞封猛地睁开眼。他按了按眉心，第一反应是安慰俞灯：“乖宝，我没事。”
“所以哥哥是怎么回事呀，我们不是已经打破了梦境吗？”
俞封起身：“在我们打碎了梦境屏障之后，我的意识原本已经苏醒，但又被另一道屏障阻拦。”
“我能感受到意识之海想把我推出梦境，也能听到那些鱼弄出来的动静，但那层屏障挡住了我。”俞封得出结论，“无限世界在阻止我们醒来。”
“这也太坏了……明明说是给我们的福利补偿副本，结果还是想害我们。”
俞灯很不高兴地骂了主系统几句，转头看向那些鱼：“谢谢你们呀，我想知道……其他乘客也能被你们唤醒吗？”
那几条鱼疯狂比划，告诉俞灯它们并不能唤醒那么多人，说完之后，这些完成任务的鱼就欢快地游走了。
俞封垂眸看着弟弟，心中了然：“看来只有乖宝才能把那些乘客叫醒。”
……
肩负重任的俞灯和哥哥一起回到船长室。他站在船长室外的露台，看了看游轮的情况。
游轮表面看上去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俞灯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在主甲板和各层观赏区散步，但他知道游轮上的其他乘客大多都还在睡梦中。
“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其他游轮的玩家，再把这些玩家叫醒。”俞封揉揉弟弟的头发，“乖宝应该可以联系他们。”
“唔，我去试试。”
俞灯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哪怕他并不认识这数量庞大的玩家，也会想要救他们的……毕竟玩家们是同胞呀，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让他们被无限世界控制。
俞灯回到船长室，开始翻找其他九艘游轮的船长通讯号，还有那几个信得过的大佬。让他看看，时逸，周纪，安秋盈……很好，全部找出来啦。
俞灯找到跨游轮私聊的窗口，把哥哥给他编辑好的文字信息发送过去，试图联系上这些有组织能力的大佬玩家。
至于他在记忆里知晓的无限世界真相，以及这个这个副本的骗局，也要想个恰当的方式公布出来。
俞灯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他在梦境里听到的关于直播间观众的对话。叛徒说那些是其他星盟的人，喜欢血腥和厮杀表演……他直播间里那些喜欢说怪话的观众们，真的是这样的吗？
俞灯的指尖有些许颤抖，打开了他的直播间弹幕显示。
【玩家俞灯的直播间处于黑屏状态，请稍后再试。】
“诶？我的直播间黑屏了。”俞灯转过头，戳了戳大哥的手臂，“哥哥，你的直播间是开启还是关闭的状态呀？”
俞封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是黑屏关闭状态。”
“这样吗……那，那会不会所有玩家的直播间都处于黑屏状态？”俞灯回想起前几天看到的弹幕还有统统的提示，“无限世界预告了这几天会有大型活动，接下来是不是有大事情要发生……”
俞封的表情凝重起来：“极有可能。”
这时，俞灯的船长通讯器震动几下，是其他游轮的玩家回复了通讯。俞灯知道自己不擅长这种社交，很信任地把沟通的任务交给自家大哥。
在大哥和那些玩家沟通时，俞灯开启了游轮的广播，对着所有乘客播报了好几次，试图把他们叫醒。
乘客名单上的问号变少了一些，但又出现了俞灯看不懂的新的奇怪符号。没有线索……只能先再给那些玩家一点时间让他们醒来。
做完这些，俞灯再次想到刚才的疑虑，在脑海里呼唤自家系统：“统统，那些观众……他们知道玩家在直播中面临死亡的威胁吗？”
【一部分知道。】
“诶……？为什么这么说呀。”
【无限世界官方给出的说法，这里是超现实的无限世界，主播们在这里体验最刺激的副本。】
啊，那是说有些观众以为这只是全息游戏吗……？那这样岂不是在玩文字游戏。俞灯努力捋清这些细节，耳边是系统01的温声讲解。
俞灯捋到一半，听着系统的安抚，忽然觉得有种熟悉感。
统统每次说话都是这样的，沉稳，平静，总是能给出最科学的理论，而且力量强大，很可靠……和他记忆里的某个人非常相似。
【宿主？】
俞灯回过神，忽然很小声地喊了一声：“应珩哥哥。”
系统01几乎是条件反射给出回应：【嗯？】
一人一统顿时都陷入了沉默。俞灯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有些细微的哭腔：“你不是我的统统吗……”
【……】系统01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否认，【灯灯很聪明。】
俞灯忍不住眼底泛红，睫毛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好在他可以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没有被哥哥发现异样。
“应珩哥哥，那天的研究所被袭击，你后来究竟怎么样了呀……你怎么，怎么变成系统了呀？”
【我尚不清楚研究所目前的情况，至于我……】系统01，或者说是应珩回答道，【那天的精神力诱导质是违禁品，高剂量诱导质让我的精神力紊乱暴动，我并不知道我的身体被如何处理，但我的意识进入无限世界，并被强制分裂。】
分裂……？俞灯的手臂有些发抖：“听起来好疼呀……”
【不疼的，灯灯，别哭。】
应珩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继续解释：【最初的我被压制了情感和记忆，并且是不完整的状态。其中最稳定的意识被调去协助主系统管理无限世界，也就是系统01。】
“管理无限世界……？”
【是的，主系统在无限世界开启后，随机发放邀请函并进行大批量的玩家抓取，但初始阶段的管理并不顺利。】应珩说道，【我毕竟是曾经的设计人和负责人，虽然情感和记忆模块被限制，但管理这些事情不是问题。】
俞灯扁着嘴，忍不住又骂了主系统几句。
什么嘛，主系统竟然还让应珩去协助管理，什么倒反天罡的大逆不道行为，太过分了！
【在灯灯没有进入无限世界之前，那些被镇压的隐藏boss，也就是您的任务对象们，已经逐渐恢复，出现了强烈的反抗情绪和破坏行为。】
【在灯灯意外进入无限世界后，我的情感模块和记忆模块出现松动，与此同时，主系统通过计算得出，您可以抑制并契约那些NPC和玩家，所以您成为了特殊任务者。】
【在不久前，我的记忆彻底恢复，但由于意识不完整，尚且无法获取最高权限。】
“这样呀……”听完应珩的解释，俞灯总算解答了关于系统的疑惑。
身为系统的应珩并不是使用自己的声音，仍是那机械的电子音。但俞灯在接受系统01就是应珩之后，又听出了曾经熟悉的声线。
“那我到底怎么办呀……我要怎么毁掉主系统，让那么多的玩家回到现实世界？我要怎么……救出应珩哥哥？”
【灯灯，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吧。你可以的，也只有你能够把我带出黑暗的深渊。】
正如当初的主系统通过计算得出，俞灯是唯一一个可以完成特殊任务的玩家那样，俞灯也是唯一能够拯救应珩，拯救所有玩家的人。
【灯灯是最厉害的玩家。】
……
俞灯和自家系统，也就是应珩交谈了没多久，俞封已经和其他游轮的玩家沟通完毕了。船长室的时钟已经显示进入了傍晚时分，但外面并没有天黑，昼夜更替似乎消失了。
不过俞灯和兄长并没有进入梦境。在他沉思之间，游轮的主甲板上忽然多出很多游客。
俞灯匆忙走出去，站在船长室的露台上扫了一圈。目测主甲板现在起码有两千个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咦？不是说乘客去主甲板是限号出行的吗？
俞灯心里闪过不太妙的预感。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他听到了副本系统的播报。
【各位玩家请注意，你们的假期已经接近尾声，该福利副本即将结束。】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的直播间再次打开，玩家们看不到的预告出现在观众们眼前。
【请看，当梦境与现实交织，当美好近在咫尺，玩家们是否会在生与死的边界中绽放出最美丽的血色花朵呢。】
【欢迎诸位观众收看大型活动：美梦与死亡。】
虽然其他玩家看不到，但俞灯有作弊器应珩，还是知道了这段预告。无限世界果然是想搞事！
俞灯攥了攥手心，匆匆来到主甲板。来到主甲板之后，俞灯才发现这些玩家看似醒着，但表情和眼神都很奇怪，疑似是在梦游，又或说……他们根本没有从梦里醒来。
俞封已经先弟弟一步来到主甲板，挡在他身前：“乖宝小心，这些玩家的状态很不对劲。”
正说着，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玩家张开双臂，带着幸福的微笑喃喃自语：“回家了……我要回家了，终于不用再被痛苦折磨……”
说着，那玩家毫不犹豫地翻过游轮的围栏，跳进了海里。在这位玩家跳海之后，又有更多的玩家主动跳进海里，宛若什么大型的邪.教现场。
俞灯茫然地看着这些玩家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跳进水里：“？？！”
跳什么呀！他有技能和道具的保护，还有意识之海的喜爱，可以确保自己在海里不受伤，但是这些玩家跳进去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等等！不要随便跳海呀！”
俞灯从刚才的繁杂思绪里回过神，已经明白了无限世界的险恶用意。
之前他就和哥哥讨论过，梦境内外的记忆不互通会产生很多危险，最直接的隐患就是让玩家沉浸在梦里无法醒来，而现在，还出现了更可怕的问题。
——这些玩家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现在的情形实在是太诡异了。天空并未变成黑夜的模样，而是深蓝和紫的混色，在这样朦胧迷幻的天幕下，这些乘客脸上带着笑容幸福赴死。甚至还有乘客拿出尖刀，毫不犹豫地扎入自己的心口，在鲜血飞溅的那一刻坠入海洋。
俞灯连忙指挥他手下的那些船员：“快拦住他们！”
船员们听话地拦住乘客，可惜这些乘客非但没有停下，还转身和船员扭打起来，其中一个还差点误伤了俞灯。
俞封眼皮一跳，藤蔓瞬间冲了出去，把包括那个玩家在内的几个玩家抽晕丢在甲板上。
这样混乱的情况让俞灯控制不住感到紧张，后背沁出薄汗。游轮上的船员虽然有很多，但在这么多的乘客下还是显得人手不够。
俞封的藤蔓分出无数道枝条，把这些乘客拦住。俞灯则是发现他的道具技能都可以使用，胡乱地召唤出他在上个副本驯服的异种们，还把什么小纸人三头犬这些都召唤出来，指挥它们拦住这些玩家。
俞灯还使用了血族的飞行技能，整个人飞起来，随机拎住一个准备跳海的玩家。这位玩家立刻挣扎起来，远处被藤蔓抽晕的玩家也奋力醒过来想继续跳海。
“放开我——我要回家——！”
俞灯在情急之下翻出他的权杖。这把权杖顶端的宝石闪烁着幽幽的碧绿色光芒，但俞灯来不及进行常规祈愿，干脆直接在这玩家头顶敲了一下。
俞灯绷着小脸，骂道：“醒醒！”
“……哎呦！我的头！”俞灯面前的那个玩家发出一声惨叫，懵了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刚才跑去跳海了？！无限世界我——！”
俞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你现在醒了？”
这位玩家骂出了一串非常脏的脏话，随后看向船长俞灯，感激涕零：“醒了醒了，谢谢船长！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嘿，还真别说，他们游轮的小船长漂亮可爱，但是劲儿还挺大的，他头上都冒出了个巨大的包。
第193章 美梦游轮的小船长（完）
那位玩家感慨完船长大人的力气, 摸着头顶肿起来的大包，满怀庆幸地准备离开。
“等等。”俞灯的余光瞥见其他浑浑噩噩的玩家，喊住这个被他敲醒的玩家。
这位玩家一个急刹车, 笑容殷勤：“船长大人,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俞灯看了他几秒，说道：“如果你有余力……和我一起拦住那些乘客吧。”
玩家似乎没想到这位疑似NPC的船长会说出这种请求, 愣了愣, 才说：“拦住他们？”
“是的。他们现在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最终面临的唯有死亡。”俞灯看着主甲板上源源不断出现的玩家，认真地说，“拦住他们, 我能够把他们唤醒。”
这位玩家看着这位船长大人，竟然产生了某种热血沸腾的使命感……他敬了个礼, 一口答应：“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这玩家很快跑去拉扯其他玩家了。俞灯收回视线，又拎住一个满脸陶醉准备跳海的玩家, 给了他梆梆两下。
“哎, 哎哎！要脑震荡了！”新抓住的这个玩家被敲得脑瓜子嗡嗡响，但好在也从魇住的状态清醒过来了。
俞灯连续敲醒好几个玩家, 扑腾着血族翅膀飞到大哥身边。
俞封的藤蔓可以说是遮天蔽日，分出无数道藤条跟异种们一块拦截玩家。看到俞灯飞过来，其中一条藤蔓还激动地飞过来摸摸小翅膀。
“可惜我的道具和技能仍然无法使用。”俞封时刻注意着弟弟的动静, 自然是看到了弟弟敲醒那些玩家的举动，“不然可以更好地协助乖宝……算了, 不能使用道具也算是好事。”
这些玩家都被魇住了, 一个个控制不住跳海，还会攻击阻止他们跳海的人。要是这些玩家也能使用道具, 场面估计更加混乱。
俞灯深以为然：“哥哥，你也试试敲他们呀，说不定能把他们敲醒。”
不等俞封回答，藤蔓已经伸出游轮外面，咻咻咻的捞起来几个玩家，藤条拉直，在他们的后脑勺敲了几下。
几位玩家被敲得晕头转向，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还有个直接晕了过去。俞灯刚松了口气，就见这些被救上来的乘客竟然还是没死心，爬起来又想再跳下去。
“不行，他们醒过来之后仍然会想要跳海。”俞封皱眉，“只有乖宝的权杖是特殊的。”
在俞灯使用物理手段唤醒这些玩家的同时，玩家们的直播间已经正式开启，所有人的直播间标题都变成了这句话——欢迎收看最盛大的死亡演出。
而俞灯的直播间在短短几秒蹿上了人气总榜第一，每秒都在不断新增弹幕。
［啊啊啊船长灯灯宝宝！］
［嘶，明明是很漂亮的海域，但是大家都没有醒来……好瘆人好怪诞的场景，接下来会是几十万人集体坠海吗？］
［无限世界官方在搞什么？！主播们都被淘汰了我们看什么？难道要更换新的主播了吗？］
［我不要换主播，我只想看灯灯老婆！］
［宝宝好像在阻止这场死亡盛宴的发生……我不管了，我无条件支持宝宝！］
但俞灯直播间的观众终究只是少数的那部分，更多的观众符合了主系统的计算结果。他们纷纷激动叫好，期待主播能否从梦境中醒来，又或是欣赏着被控制的玩家如何挣扎，他们陶醉在血腥死亡的刹那美丽，为死亡铺就的盛宴慷慨打赏。
［不过，那位船长在干什么？他是想把这些乘客全部唤醒吗？］
是的，小船长俞灯确实抱着叫醒所有人的目的。他让船员拿来大喇叭，提高音量训斥了一顿，然后对着主甲板上的玩家循环播放。
“醒醒，醒醒，无限世界没安好心，补偿副本是骗局！大家做的美梦都是假的，再做梦就要跳海死掉啦！”
玩家们的身体僵硬了几瞬，俞灯听到了滋滋的细微电流声，听起来颇有几分不满。
不远处的异种们嘶吼着给俞灯鼓掌，疯狂和小纸人之类的生物抢着拦住玩家，还差点被纸人小红小绿揍了一顿。
——俞灯这次召唤出了三十只奇形怪状的异种。异种们在俞灯离开副本之后日夜思念，给俞灯修了无数座雕像，而这三十只幸运儿竟然再次见到母巢大人，当然是干活格外卖力。
异种们齐心协力，把那些还醒不来的玩家丢到俞灯面前。
小船长俞灯站在游轮的船头。他庇护的异种们正在兢兢业业地进行流水线作业，把跳海的那些玩家抓过来，他则是用权杖把他们敲醒。
不过这样的效率还是太低了诶……得想个办法催发权杖的力量进行批量唤醒。
其他九艘游轮逐渐靠近，俞灯远远地看到了那些游轮的轮廓。不止他这艘游轮出现了跳海的情况，另外九艘游轮也开始上演大规模的跳海。
诶？等等，这些玩家怎么还突然间病情加重了呀！
俞灯不过是走神观察了几秒，就见他这艘游轮的玩家突然跟疯了似的，成百上千的玩家同时翻过围栏跳下去。
俞灯呆住了。
拦不完，根本拦不完……这样手忙脚乱的情况，他也没办法最大程度地发挥权杖的作用。这样下去可不行呀……
俞灯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更强的帮手。
他连忙飞到海面上，在意识之海的海浪碰到他时，向意识之海寻求帮助。
“意识之海，你看，这么多人跳进海里，他们的意识和情绪都会融合进海里……但他们的情绪和状态很差，这不就是变相的污染海洋嘛。你帮帮我好不好呀？把他们弄上来。”
意识之海在片刻迟疑过后，认同了俞灯的说法。海面顿时掀起十几米的浪，搅动着海洋深处，把已经跳海的那些乘客全部卷起来，狠狠甩回甲板上。
好诶，可行！
俞灯朝意识之海弯弯嘴角：“谢谢你呀。”
但这时，海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薄薄的海雾。那些被卷上来的玩家开始抽搐，就连俞灯自己也感受到细微的不适感。
意识之海刚才还在帮他呢，这些海雾应该不是意识之海弄出来的……那就是无限世界了？
俞灯抿抿唇，握着权杖飞到半空，高高地举起权杖。
在挥动权杖时，俞灯走神了一瞬间。
他之前在好多副本都使用过这把权杖，还有他的血族翅膀也是一样的……现在大概会有玩家认出来吧，不过，他觉得自己并不在乎啦。
毕竟他之前遮遮掩掩的扮演NPC，只是因为他太弱小了。现在他有哥哥，有身为设计者的统统，就连他自己都变强了好多好多。
他现在才不怕呢。
“诸位，美梦不可沉溺——”俞灯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发出莹润的光芒。浅金和墨绿色的光芒交织，迅速铺开，笼罩在十艘美梦游轮的上空。
力量被迅速抽空，俞灯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但还是说完了下半句话：“请睁开眼，请看……清醒的，真实的一切。”
数十万玩家在权杖光芒的笼罩下，身体抽搐得更厉害，眼皮剧烈颤抖，显然是在挣扎着醒来。
沉寂许久的主系统终于忍不住质问：【玩家俞灯，你在做什么？】
俞灯被突然冒出来的电子音吓了一跳，随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叫醒他们呀，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破坏副本的。”
他越说越不高兴，反过来质问主系统：“我倒想问问无限世界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控制所有玩家跳海呢？无限世界真的……真的太过分了！”
主系统沉默几秒，竟然给出了回答：【自上个月起，超过四成的玩家持续出现破坏副本的行为，对无限世界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此外，玩家是吸引观众和转化能量的基础。】
【经过综合分析和系统计算，制造一场盛大的死亡表演，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电子音一板一眼，却让俞灯觉得不寒而栗。
数十万的生命，在主系统的计算结果里不过是可随意丢弃的耗材。这样的主系统，和那些可恶的叛徒和袭击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你才不是我的礼物……”俞灯拧着眉头，“你是坏系统，我要毁掉你，也要毁掉无限世界。”
【……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在俞灯和主系统交谈的时候，主系统试图阻止俞灯唤醒玩家，但权杖的光芒竟然无法被系统阻拦，那些深陷梦境的玩家陆续苏醒。
几艘游轮顿时都是叫骂声一片。
“靠！！竟然骗我自杀？！我就说怎么老是闻到我老娘做的饭菜味道。”
“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无限世界就是骗子！”
挨骂的主系统：【……】
属于无限世界的传送力量笼罩住这数十万的玩家，想要对玩家们进行强制转移，但系统01暂时拦截住主系统的力量。
主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出现了恼怒的情绪：【系统01！你现在是系统，系统应该维护无限世界的运行！】
系统01平静地说：【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你所维护的无限世界也是错误的。】
【不可能……我在执行指令，我在维护无限世界！】
系统01没有再搭理主系统，还解锁了部分玩家的道具权限。如此一来，形势终于开始出现好转，俞灯不用再焦头烂额地到处捞人。
其他游轮的特级玩家陆续掌控了游轮的驾驶权，和俞灯所在的这艘游轮汇合。
天空依旧没有完全变暗，朦胧瑰丽的海洋和天空如此相似，边界相连，几乎让人分不清天与海。
意识之海的海浪声阵阵，俞灯扑腾着翅膀落下来，被俞封的藤蔓接住。俞灯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把他放出去的那些神奇生物挨个收回来。
【灯灯是想要回到现实世界的对吧？】系统01忽然开口。
俞灯精神一振：“诶？！当然了，统统有什么办法吗！”
【意识之海能够给你线索——关于现实世界的线索。】
俞灯眼睛微亮，跟哥哥说了一声之后，再次一头扎进意识之海。
游轮已经接近海域的中心，这里的海水规律旋转，大概是靠近了幻想漩涡景点附近。俞灯的翅膀已经收起来了，转而变出了他的人鱼尾巴。
海水环绕着俞灯，指引着他来到漩涡附近。一道道水流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和记忆，还藏着被遗忘的副本力量。
俞灯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一直沉到海底之后，目光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闪烁的代码，以及一个个奇怪的缺口。而最大的缺口里，赫然出现了俞灯熟悉的城市画面。
那是现实生活里，他长大的城市。
俞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统统……应珩哥哥，这是什么？”
【这是漏洞，也是不完整的连接通道。】系统01说道，【通道能够让灯灯和外界进行联系，协助破坏无限世界。】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使用某种能量和外面建立通道，他就能取得联系，甚至借助外界的力量打破无限世界的囚禁封锁。
俞灯的呼吸都变快了几分，脑海里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在打破无限世界之后，回到现实世界啦？！
“不过统统，我只能在这里进行联系吗？”
【不是的，灯灯，意识之海只是为你展现了漏洞，事实上，漏洞存在于无限世界的任何角落。】
【当然，意识之海同时也在告诉灯灯，漩涡是副本的出口。】
俞灯似懂非懂，带着这两个好消息回到海面。
在他沉入海底的时候，十艘游轮都抵达了意识之海的中心位置。巨大的漩涡在海面旋转，俞灯被哥哥捞上来，看着漩涡呢喃道：“这里就是副本的出口吗？”
【是的，玩家进入漩涡后，就能进入离开副本的通道。】
“呼……总算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
虽然意识之海很好，那些记忆与梦境也那么美好，但他们总归是要回到玩家中心，回到现实世界的呀。
“哥哥。”俞灯扭过头，把他在海底发现的好消息告诉了俞封，“我们有办法回家啦。”
俞封的呼吸骤然变快，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太好了……乖宝，太好了，我们现在就离开副本。”
【灯灯。】系统01的电子音在俞灯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浓烈的情感。
【现在，我可以请你来到深渊带走我们吗？你所有的任务对象，都在等你。】
俞灯愣了几秒，明白了系统是什么意思，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好，我会带走你们的。”
那些都是他的任务对象，是他最听话的乖狗狗，他肯定要把他们救出来的呀。
俞灯答应得太干脆，应珩接下来的话都没有说完。他顿了顿，承诺道。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帮助灯灯毁掉主系统。】
“好哦。”俞灯扯扯大哥的衣摆，“哥哥，等下你先回玩家中心哦，你们先去组织玩家还有公布真相什么的……我还有个任务要完成呢。”
俞封心里一紧，搂住弟弟的肩膀：“乖宝要去哪里？”
俞灯乖乖回答：“我也不知道诶，不过哥哥不用担心的啦，我……我只是要去把我的任务对象们带回来。”
俞封深深地看着自家弟弟，沉默良久，还是松了口：“……好。我支持乖宝的所有决定，但乖宝要答应哥哥，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我们还要一起回家的，乖宝。”
俞封用力地抱了抱弟弟，转身走向船长室进行指挥。
啧，乖宝要把那些野男人带回来……好啊，带回来好啊，带回来他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滴……滴……检测到本次副本结束，即将进行玩家转移……请注意，即将进行转移……】
系统01持续拦截主系统的力量，打开了副本结束权限。
承载美梦的游轮缓缓驶向海洋深处，坠入可怕的漩涡。但那并不是坠毁，而是破开梦境的迷雾，走向清醒的真实。
……
俞灯目送着一艘艘游轮驶向漩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灯灯，做好准备。】系统01的电子音很温柔，【接下来的一切也许都将无法预料，我也有可能和灯灯暂时失联。灯灯要做的就是带我们离开。】
“好哦，我准备好了。”
俞灯深呼吸一下，感受到身体猛然坠落。他穿过厚重的海水，又在虚无中继续下坠。
许久之后，他踩在地面上，慢慢地睁开眼。他耳边是滋啦滋啦的杂音，眼前则是杂乱的线条和斑驳破碎的画面，周围都是封闭的，光线非常黯淡。
好灰暗阴沉的地方呀……俞灯茫然地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他的任务对象们在哪里呢？
周围很安静，在这种环境下，俞灯的思路变得越发清晰。
根据他知道的信息，应珩在精神力紊乱之后，意识被丢入了无限世界，并且被强制分裂，最稳定的那部分意识变成了系统01，与此同时，出现了好多个需要他契约的任务对象。
……分裂，分裂？
俞灯倏然想到了他有好多次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觉得他的任务对象好像一个人，还有，统统有时候说话的主语也很微妙。
同源，分裂……
所以，他的任务对象们，那些总是喜欢亲亲贴贴他的男人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对吧？是应珩分裂成了十几个任务对象。
俞灯没办法精准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毕竟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有好多好多只听话狗狗，现在发现，这些爱咬人的其实是同一只狗狗，还是陪他长大的应珩哥哥……俞灯抬起眼，看向灰蒙蒙的四周。
哦，他明白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任务对象们，并把他们融合起来，对不对？
第194章 深渊的爱人1
俞灯觉得他这个猜想非常可靠。沿着这个思路捋下去, 之前忽略的某些小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他的任务对象性格不一，长相和声音也是不同的，但他们在某些时候真的很相似。
比如他们都很喜欢贴贴他, 在亲吻的时候都喜欢亲得很重, 喜欢把每一处角落都占有，又比如在做那种事的时候, 他们的节奏和小习惯也很相似, 最后也总是喜欢把他弄得很撑……
俞灯的耳垂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粉。他颤了颤睫毛，从这些让人羞恼的思绪中回过神，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黑雾, 俞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他面前的道路狭窄崎岖, 四周不知是石质围墙还是悬崖峭壁，总之很高。这些石壁表面闪烁着杂乱线条和斑驳的画面，看起来有点瘆人。
根据统统之前和他说的, 他现在来到的地方是深渊吗……？
在俞灯进行猜测时, 他耳边出现了模糊的电子音，是系统01在回答他。
【是的, 这里是深渊。灯灯可以理解为……这里是契约图鉴内部的空间。这里收容了应珩过去的部分记忆，以及被分裂的意识。】
“诶？统统你还能和我说话呀。”俞灯眨了眨眼，忽然想到很重要的问题, “这里是我的契约图鉴……不对，统统你之前说, 我是代表无限世界出面契约那些任务对象……那些契约真的没有影响吗？”
虽然俞灯知道, 所谓的无限世界管制是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毕竟他确实进行了契约呀。
呜，他该不会把这些任务对象推入火坑了吧……不对不对，在美梦副本里，他那些任务对象还在和主系统对抗，应该没有没有影响才对！
系统01看着关心则乱的俞灯，电子音很温和：【灯灯不用担心，不会有影响的。】
【在主系统的计算结果里，没有人能够成功镇压或是契约他们。在灯灯进入无限世界之前，主系统曾经尝试过销毁或是契约镇压，但都失败了。灯灯是唯一的人选，所以主系统才让你代契约。】
【但我对契约进行了一些更改，那不是主系统原本给出的管制契约——那些任务对象表面收归无限世界，但真正的管理权在灯灯手上。】
俞灯恍然大悟。所以他和统统把主系统耍了一通，哼哼，那些任务对象都是他的！
电子音带上了细微的笑意：【正如每位契约对象向灯灯承诺的那样，所有人只会臣服于你，只会听从你的命令。】
那些无法被别人驯服的可怕怪物，只会向俞灯低头，心甘情愿成为俞灯最忠诚听话的狗。
俞灯跟上了系统01的思路。因为他那些任务对象并没有被控制，所以在美梦副本里，主系统才要一直攻击他们。那是为了彻底镇压他们，又或者说，主系统想要销毁他们……
俞灯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骂了主系统几句。
【灯灯宝宝，】系统01的声音打断了俞灯的怒火，【我的记忆模块和情感模块已经完全解锁。我即将从你的脑海里离开，不再作为你的专属系统。】
俞灯怔了几秒，说道：“……好呀。”
俞灯知道的，无限世界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如果这道意识在最初就被当做辅助系统，那就等于被控制了三年……
俞灯小声说：“我们本来就不该是宿主和系统的关系呀，应珩哥哥。”
那道电子音很轻地笑了一声，缓缓从俞灯的意识里离开。
在彻底消失之前，属于系统的半透明人影再次出现，把俞灯抱在怀里。
这次的人影终于有了触感，轻柔的吻落在俞灯的唇上，随后缓缓往下，在俞灯的脖颈和锁骨上咬了咬，留下一小片水渍。
“……唔。”俞灯轻轻哼了一声。
好奇怪的感觉呀，统统和他亲亲抱抱过的，还舔过他……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应珩哥哥和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是他醉酒那天的亲亲了。
【宝宝，我在深渊的最深处等你。】
俞灯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发红的脸颊。他感受着系统01离开，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你们带走的……这里这么暗，我才不要把你们丢在这里呢。”
……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俞灯在这片昏暗的空间走了几分钟。路很崎岖，眼前都是一成不变的昏暗景象。
大概是这里的空间比较特殊，俞灯发现他的直播间才开了没多久又再次黑屏了。唯一还能够给他些许安全感的，大概只有他挂在脖子上的破碎魔镜了。
是的，在离开意识之海的副本之后，那块魔镜没有消失，而是跟着他来的这处陌生的空间。
诶，话说回来，当时统统和他说，魔镜也算是他的半个任务对象……那应该也是应珩意识的一部分吧？
俞灯从衣领里拿出魔镜，轻轻抚过上面的裂痕，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魔镜的镜面一共碎裂成了17块……加上系统01的话，就刚好对应上除了魔镜之外的任务对象数量。
上面有几道裂痕是比其他的要淡一些的，是不是暗示着融合的进度？
俞灯把一动不动的魔镜塞回领口，目光落在墙壁上的杂乱线条和画面。他又走了将近十分钟，看到墙壁上出现了接近两米的图块，正在滋啦滋啦闪烁着刺目的光线。
图块里的景象很混乱，整个画面被阴沉的红色填满……等等，他认出来了，这是研究所被袭击的那天！
俞灯不由自主地靠近这个图块，在距离半米左右时，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随后眼前一花，来到了那天的实验室。
契约图鉴里收容了记忆，那现在是场景回溯吗？
俞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清实验室里的混乱情形之后，也顾不得思考什么融合了，焦急地往前跑，想要跑到应珩身边。
但他的身体竟然直接穿过了倒塌的桌椅，被强制停在实验室边缘……他明白了，他不能对这里的人或物做出改变。
【请注意，对外警报已完全失效。】
【叮，检测到指令者权限过低……滴，滴，请注意，已强行更改权限！】
俞灯听见电子音播报，抬起头，看到几个看不清面容的研究员围在昏迷的应珩身边。他们在主系统雏形里输入了之前作为团队元老时窃取的密码，然后趁着应珩因为精神力紊乱昏迷，拓印了他的指纹和虹膜，强行更改指令。
“算了，把主系统的运行逻辑更改成半自主化吧，这样我们j也可以进行临时接管操控。”为首的那人飞快地操作指令，“奇怪，怎么还有一层权限认证？我们……坏了，应珩竟然已经醒了！”
原本轰然倒下的应珩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温度。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冰冷无比。
“各位，那是我准备好的礼物，你们在做什么？”
应珩的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他站直身体，暴戾强悍的精神力倾泻而出，紊乱的力量让周围的防御装置摇摇欲坠，而他本人开始浑身渗血。
俞灯心里一揪，差点忘记了怎么呼吸：“应珩哥哥……”
其中一个中年研究员扯着嗓子嘶吼：“快！他要彻底失去理智了！快点让他进入无限系统，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他就是个怪物……那么强的基因和精神力，当年就不该让这个怪物活下来，就应该让他继续成为实验体！”
俞灯倏然转头，很凶地盯着那个说话的男人，紧紧握住拳头。他只可惜现在的画面只是记忆，他没办法揍他。
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是彻头彻尾的恶棍！
不远处的人已经输入确认指令：“我已经确认把他丢进无限世界了。啧，这样可以了吧？那些人都被控制住了，应笙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发现的。”
为首的人畅快大笑：“很好，我已经在隔壁星盟做好了预告工作，随时可以开始无限直播……刚好那个星系的时间流速和无限世界相同，还有集团为我们提供保障，一切都如此完美。”
“最血腥的生存厮杀直播，一定会为我们吸引无数观众和利益！”
俞灯握紧拳头，而眼前的画面扭曲变化。他周围变得空茫茫的，只有几座非常简陋的建筑。这是最初的无限世界吗？应珩哥哥在哪里？
俞灯正想着，面前就出现了应珩的身影——应珩比刚才还要可怕，他浑身上下已经被血染红，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宛若失控的怪物。
俞灯看过应珩的电子档案，知道应珩因为实验体的缘故，精神力是不稳定的状态，而现在，他显然是进入了电子档案提到过的危险状态。
“应珩哥哥……”
俞灯踉跄着走过去，而这时，初次运行的主系统念出一串播报。
【滴……检测到目标应珩正处于精神力暴动状态……即将进行压制程序。】
【滋滋……指令与逻辑冲突……检测到目标人物拥有最高权限……滋滋……程序已更改，确认进行压制程序。】
【经系统判断，最优方案确认为以目标人物的情绪和性格特征进行意识分割，从而压制精神力。】
【根据处理程序，被分割的意识将封锁记忆模块。分割意识即将随机投入至无限世界，生成随机角色，以此降低危险性。】
应珩的身影变得虚幻，鲜血自半空洒落，俞灯听到了从来没喊过疼的应珩发出痛苦的闷哼。
应珩的呼吸微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口中发出极低的呢喃：“灯灯……宝宝。”
如此简短的称呼，却宛若可以疗愈一切的咒语，让那紊乱暴动又碎裂的精神力得到稍稍安抚。
但分裂程序已经启动，应珩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无法抵御，身影还是在转瞬间化为十几道碎裂的黑影。
俞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填满了酸酸涩涩的滋味，眼眶也很酸，只要眨一下眼就会掉下眼泪。
【滴，滴！警告！检测到有四道意识逃脱！已逃脱至不知名副本世界，滴……计算结果得出，存在本体吸引力量，待其进入无限世界后可自动定位，不必抓捕。】
逃脱……重新回来？俞灯懵懂地思考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到逃脱的这部分意识，应该就是作为玩家的那几个任务对象。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主系统在播报结束之后没了动静，而应珩的意识已经彻底变成了碎片。
然后，碎片们朝着俞灯的方向飘过来，亲昵无比地蹭着俞灯。
“怎么这时候又能看见我了呀……要是刚才就可以触碰，我是不是可以救你们了？”
这些碎片已经被封锁了记忆，但因为刚被分裂，并没有完整的情感和意识。他们疑惑不解地看着俞灯，不理解俞灯在说什么，但还是本能地亲近他。
俞灯抬起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碎裂的意识碎片，声音里带着哭音：“坏蛋，你坏死了，怎么一直在骗我……还说不疼，被分裂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呀……”
而且，被分裂之后会让碎片变得虚弱吧？
俞灯低下头，温热的眼泪滑落下来，砸在那些碎裂的意识上，让那些意识慌张起来，无措地更用力贴贴俞灯。
“反正你们都是坏狗……”俞灯抹了抹眼泪，很小声地说，“爱骗人又爱咬人的坏狗。”
碎片们被骂了也不生气，围着俞灯贴贴，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慰他。
轰隆——
空间摇晃起来，这些画面如同泡沫般消失，俞灯看不见这些碎片了，重新回到昏暗的深渊，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前那个图块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双圆润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和鼻尖都哭红了。
他努力打起精神，慢慢地继续往前走。
不过，前面没有路了诶……他要怎么办？
俞灯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发现前方也变成了峭壁，只有地面上有半米宽的洞口，是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间。那里面一丝光亮都看不见，往下多看几眼都会双腿发软。
“……你们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俞灯轻声说完，深呼吸几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随后纵身跳下去。
这个漆黑空间果然是深不见底，俞灯保持这种下坠感足足十几秒，眼前才慢慢出现光亮。
他确实没有受伤，而是踩在了不怎么平稳的地面上，周围有股难闻的垃圾堆味道。
“你老子欠的债你不还谁还？最迟下周还债！不然，呵，别怪我不客气！”催促伴随着咒骂，还有踢踹门板的声响。
俞灯朝叫骂声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座位于老城区的破旧矮房子。那门板摇摇晃晃，上面被油漆写了各种不堪入目的字样。而刚才催债的人是个纹着花臂的男人。
俞灯感觉这些画面似乎被加速了，他看到屋子的门口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催债人，还有街坊邻居路过嘲笑……房门始终紧闭，直到几分钟后，一个清俊的少年从门里走出来。
少年的校服洗得发白，但面对这些催债人还是波澜不惊，声音很平淡：“我知道了，我会还的，请回吧。”
俞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在鬼怪高中副本里的学霸前男友，陆彦。
“陆彦！”
俞灯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门口的少年僵住，猛地看过来，神情恍惚几秒。所有的所有都变得清晰无比，他的眼神随即不复平静。
陆彦呼吸沉沉，大步走过来：“……灯灯，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是不完整的，他是碎片之一。
俞灯也往前走了几步，但画面一拐，陆彦不见了。俞灯懵懵地抬头，看到了位于大学的某间实验室，一个学者气质的青年站在仪器前分析数据，墙壁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
昼夜不断更替，俞灯看到青年的学术成果被窃取，被泼脏水，废了一番精力维权，俞灯还看到青年从这个暂时落脚的世界剥离，落入无限副本，在诡谲可怕的环境里厮杀生存。
这是烛火公会的会长宋识禹。
俞灯同样喊了他一声，但在宋识禹走向他的时候，画面再次跳转。
俞灯这回看到的是高耸入云的城堡。他看到毫无防备的血族们被围猎，强大的血族于黑夜中为族人复仇，却又在一切结束之际，这个世界被主系统的力量入侵，更改参数，变成炼狱般的副本。
血族亲王背负着异变之源，终日被痛苦折磨……这是他的血族指引者，他在血族的亚父，罗奈尔德。
俞灯张了张嘴，喊道：“罗奈尔德……”
古堡变成燃烧着废墟，银发血族骤然回头。俞灯面前的画面不断扭曲，属于这三个任务对象的副本画面同时出现在他周围。
他看到的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副本时代背景，那几个家伙也是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但他们却是出现在同一片空间。
当初的分裂程序是按照情绪和性格特征……性格？哦，俞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三个家伙都是清冷又沉默寡言的性子，会同时出现好像也不奇怪了。
那他刚才看到的是副本里没有展现出来的背景吗？换句话说，这些是不是那些碎片被投放进无限世界之后的经历？
怎么都那么惨呀……
俞灯抿抿唇，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感到任何不耐烦。
俞灯很愿意能够多了解他们一些，他想要知道碎片们的曾经。当然，在了解之后，俞灯觉得很难过。
所有的画面都燃烧起来，最后化作空白。这三个任务对象从不同的方向走向俞灯，不同的声线同时喊道：“灯灯宝宝。”
“嗯……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俞灯不知道该看谁，干脆转了个圈。
诶？他们的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呀，好奇怪的眼神哦。俞灯看了半天，有些困惑。
这几个家伙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就好像……所谓的伦理道德和秩序规则似乎都被丢弃，只剩下最直白浓烈的爱意和占有欲。
俞灯仰起头，带着点鼻音说道：“我来带你们走哦，你们要融合起来的。”
这三个男人都不自觉地顿了顿。同样的矛盾情绪在心里蔓延，情感不断灼烧理智。
血族亲王瞥了一眼其他男人，率先开口：“我很乐意跟宝宝离开，但……我不想融合。就算不融合我也可以帮助宝宝，不是吗？”
俞灯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呀……”他转过头询问其他两人，“那你们呢？”
宋识禹安静几秒，坦白道：“他们都曾经拥有灯灯，但我没有，我很嫉妒，所以我不想融合。”
哪怕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也还是会嫉妒。
每一道碎片都爱着俞灯，都想要拥有俞灯，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俞灯茫然极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争风吃醋。
三个人里面唯一和俞灯彻底结合过的陆彦看了看其他人，开口道：“灯灯，我愿意融合，但灯灯要告诉我，你最喜欢谁？是我吗？”
这样的问题其实很巧妙，或者说非常心机。这个问题没有问俞灯是否喜欢他们，而是直接问俞灯更喜欢谁，就好像默认了喜欢的前提。
陆彦问完之后下意识屏住呼吸，忐忑地等待回答，其他两人也是有些紧张。
“最喜欢谁……？”俞灯念了一遍，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对这些任务对象的情感是特殊的，哪怕没有明晰究竟是什么情感，但他从来没有抗拒排斥过他们的亲近……当然，这不妨碍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俞灯睁大眼睛，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可是……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一定要分最喜欢的吗？”
血族亲王拉住俞灯的手腕：“那不一样，宝宝，我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代表着不同的性格特征，不同的情绪面。”
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地拉住俞灯，把他夹在中间。
“是啊。而且融合之后，我就不存在了，灯灯。”陆彦轻轻抚过俞灯的眼尾，“即使我仍然在意识中，但我不再拥有单独的身份，我舍不得。”
俞灯愣了一下：“啊……对哦。”
这样的话，他其实……其实也有些舍不得的。但是如果不融合起来，这些家伙会越来越虚弱的呀，毕竟他们现在不是完整的存在。
俞灯拧起眉头，非常纠结。
这三个家伙终究是不愿意看到俞灯为难的模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是宋识禹开口：“不过，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那灯灯能够接受我们是一体的吗？无论是融合还是分裂，我们做出的一切，都是同一个人所为。”
“诶？”俞灯没有听懂其中深意，“当然可以呀。”
“这样呢？”
争宠的三人在这时候达成了共识。罗奈尔德把俞灯抱在怀里，低头咬上他柔软的唇肉，而宋识禹轻轻咬上俞灯的脖颈，至于陆彦则是俯身低头，撩起衣摆，舔吻俞灯的小腹。
不同位置的刺激同时传达到大脑皮层，细腻的雪肤泛起绯色。
这也……这也太奇怪了！俞灯喉咙里溢出闷哼，被亲了一会儿之后扭开头说：“这，这算什么一体呀！”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岂不是可以同时和十几个男人……不不不，这也太羞耻了！
第195章 深渊的爱人2
在俞灯提出疑问时, 这三个家伙仍然没有停下动作。
血族亲王的体温很低，指腹带着薄茧，带着轻柔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扶在俞灯的腰侧, 让俞灯轻轻颤抖。
宋识禹则是站在旁边, 和俞灯十指相扣，温热的唇舌落在俞灯颈侧, 留下湿润的痕迹。
至于陆彦……他半跪在俞灯身前, 握住了俞灯的大腿。少年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把灼热的体温传递给了俞灯。
他们之中唯一的非人类还展开了血族翅膀，想要彻底圈住俞灯，但碍于旁边还有别的男人, 只能用翅膀尖轻轻拨弄俞灯。
不同的体温，不同位置的感官刺激……俞灯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叼回野兽窝里的小可怜, 被一群坏家伙围着亲亲舔舔，甚至还要被吃掉。
俞灯又哼了一声，胡乱地伸手推开这些男人, 也不知道自己推的是谁。他软着声音训斥道：“怎么可以三个人一起亲亲我呀……你们都是混蛋！是爱咬人的坏狗狗！”
被俞灯这样软绵绵的训斥过后, 这几个家伙才停下动作。
银发血族轻笑着说道：“嗯？这样难道不是一体的么？宝宝刚才还说可以接受的。”
怀中的漂亮宝贝瞪着他们，呼吸略微急促, 唇瓣被亲得红润潮湿。
俞灯扭开脸，嘀咕道：“谁知道是这样的一体呀……明明你们现在还是单独的身份呢。”
被训斥的几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又痴迷地看着俞灯, 眼里的情愫那样浓烈。
每个碎片都继承了本体的爱意和占有欲——他们想要独占俞灯，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心爱的宝贝, 也就不愿意融合成完整体和其他碎片共享。
但在这种本能的占有欲之外, 他们又因为彼此都是同一个人，有着相似的心态, 他们会想要共同把俞灯弄得眼尾泛红，舒服到直哼。
这样复杂又病态的情感，交织组合成了矛盾的亢奋感。
“虽然说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宋识禹垂着眼，轻声说：“但是宝宝，融合之后我就不能再这样拥抱着你了，所以现在，再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陆彦站起来，握住俞灯的另一只手，无声地表达同样的情绪。
他们分明是清冷斯文的气质，此刻像是卸下伪装，藏不住野兽的本性，看起来也就和其他的碎片更相似了。
俞灯微微仰起头，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可是还有正事呀……刚刚已经亲过了嘛，不，不许再亲了。”
几个切片无声地看着他，像极了得不到主人赏赐肉骨头的可怜大狗。
俞灯安静地看了他们几秒，拖长音调喊了一声，尾音又软又轻：“应珩哥哥，听话好不好嘛。”
听到记忆里的熟悉呼唤，三个男人的心脏同时剧烈跳动。他们顿了几秒，心里的嫉妒和不甘一点点淡去。
良久之后，罗奈尔德开口说道：“我们代表不同的情绪和性格面，在无限世界的副本里拥有不同的际遇。但必须承认……我们确实出自同源，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每个碎片都能得到宝宝的优待，已经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了。”
俞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他确实只允许他们亲近，但说到优待……明明是这些家伙一直对他很好的呀。
“不过……”陆彦抬手抚了抚俞灯的脸颊，在他眼尾亲了一下，“灯灯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因为应珩这个本体才愿意优待我们吗？”
俞灯困惑地眨了眨眼：“诶？为什么要这样说呀，我认识你们的时候，都还没有恢复和应珩有关的记忆呢。”
虽然说俞灯觉得自己会在短时间内接受他们的亲近，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潜意识早就接纳了应珩啦，但他并不是因为这点才愿意亲近他们的。
“在遇到你们的时候，我都是把你们当作是独立的个体呀。”俞灯费劲地措辞了几秒，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们是应珩的不同面，但也是陆彦，是罗奈尔德，是宋识禹……是因为你们，我才愿意亲近，仅此而已呀。”
这三个碎片的心跳变得更快，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俞灯望着他们的表情，又想到他刚才在场景回溯里看到的分裂程序，看到的那些疼痛的意识碎片，还有悲惨不堪的副本经历……他忽然就对这些家伙刚才又亲又咬的行为完全气恼不起来，也完全理解他们的矛盾了。
俞灯抬起手，挨个抚平他们的眉心：“只有融合了，你们才不会继续虚弱和受伤呀。”
“如果……”俞灯那双明亮圆润的黑眸盛满认真，“如果你们受伤了，我会很难过的哦。我很希望你们能够重新变回健康的完整体。”
“……我明白了。”
不甘，甜蜜，期盼……所有矛盾又浓烈的情绪蔓延在心间，也悄然在不同的碎片感应中传递，无声地影响着契约空间里的其他碎片。
这三个碎片挨个上前紧紧抱住俞灯。他们身边泛起了和契约时相似的浅金色光芒，柔和地笼罩在身上。
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不要忘记我……宝宝，无论我存在于何处，无论是什么形态，都是最爱你的。”
俞灯注视着与他紧紧拥抱的男人们，认真地承诺：“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这些碎片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最后化作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环绕着俞灯，消失在俞灯的心口附近。
周围再次变成了崎岖昏暗的道路，俞灯慢慢地垂下手臂，脚步有些摇晃地继续往前走。
呼，没想到融合碎片最困难的地方，竟然是要哄这些家伙答应融合。接下来还有好多个家伙呢……
俞灯这么想着，却没有觉得不耐烦，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苦恼——也不知道其他家伙会怎么贴贴他呢，这种时候的碎片跟争宠的狗狗没什么两样了。
前方的路越发昏暗，俞灯想过使用夜视效果的技能，但在这个契约图鉴空间里，他的系统空间是暂时失效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
这时，俞灯感受到心口一阵发烫，他把魔镜拎出来，就见那些碎破碎的裂痕再次变淡了一些。
俞灯戳了戳镜面，小声咕哝：“魔镜……你好久好久没有说话了。”
“噢，抱歉，我最爱的公主殿下，我的小陛下……我不是故意不和您说话的，我是如此思念您，但是我耗尽了能量。”
之前一直没动静的魔镜竟然发出了声音，只不过听起来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魔镜表面闪烁着微光：“我一直在您身边。”
俞灯睁大眼睛：“魔镜！你终于能说话啦？”
“是的，我暂时能够说话了。”
俞灯把魔镜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几秒：“魔镜，你还好吗？对了，你是不是融合这些意识碎片的关键呀？”
魔镜的黄铜镜框贴着俞灯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俞灯的触碰。魔镜说道：“我还好，您不必担心。魔镜确实能够起到一些作用——魔镜很特殊，噢，我是指魔镜本身，而不是我。”
“这面魔镜最初并不是厄拉泽亚大陆的产物，它流落在不同的世界，除了全知全能，还拥有收容和合成的力量。而我作为意识碎片附着在这面魔镜上，转化了魔镜的特殊能力，所以可以当作是融合的工具之一。”
俞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所以裂开的镜面确实是代表不同的碎片啦。
“很庆幸，我能够帮上我的灯灯小陛下。”魔镜一如既往喜欢夸夸，“当然，您才是融合碎片真正的关键所在，毕竟您是唯一的珍宝，是最厉害的神明。”
最包容最心软的俞灯，被所有人爱着的俞灯，才是唯一能够凝聚所有碎片，把他们重新融合成整体的存在。
魔镜把这段时间没有夸出来的赞美都说了一遍，提醒道：“相近的性格面会同时出现，或是在相近的时候出现。噢，小陛下，我的能量无法让我继续和您说话了……但我始终都在。”
镜面的光芒黯淡下去，魔镜的声音不见了。俞灯把魔镜放回衣领里面，来到一个新的黑漆漆洞口。
按照魔镜的说法，他等会儿即将遇见的男人，是和清冷寡言类似的性格特征吗？
俞灯心里有了模糊的人选猜测。他攥了攥拳头，再次跳进漆黑的空间。
熟悉的下坠感同样持续了十几秒。俞灯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座风格简约的西式大楼内部。他缓了缓，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穿着西装，垂眸看着手里的报纸。窗外是小贩的叫卖吆喝，而下属站在办公桌前向他汇报。
“程总，最近案件频频发生……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清楚了，老爷确实参与在其中。”
男人的声音温和平静：“继续查，把证据收集好。程家再怎么想稳住脚跟，也不该用这种办法。”
俞灯刚想喊人，面前的画面忽然一转，变成了黑漆漆的夜晚。苍老的妇人沉默不语，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抬着昏迷的男人，把他丢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材。
“快！不要错过了大师算好的时刻，快把他封进棺材里！”
“把钉子钉上……好了，弟弟，别怪我们不客气，谁让你太优秀了呢？”
俞灯的指尖颤了颤。他当然认出来了，被活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新手副本的任务对象，他的恶鬼亡夫程朝临。
这是他的第一个副本，他的记性又不太好，有些副本背景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现在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俞灯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心里有些难受。
他的亡夫曾经体验的，就是这样的痛苦呀……俞灯抿着唇，走向那口自黑雾中腾空的棺材。
苍白的恶鬼掀开棺材。恶鬼看向俞灯，原本冰冷的眼神骤然出现变化，片刻后化作盈盈笑意。
“夫人，你来了。”
恶鬼瞬间来到俞灯身边，冰冷的手环住他的腰，黑雾化作的触手也亲昵地贴住俞灯：“你是来带我离开的吗，夫人？”
俞灯愣了几秒。咦？他竟然没有拐去其他画面，而是能够和这个碎片接触吗？
“是哦，我要带你离开深渊的。”俞灯任由恶鬼亡夫抱着他，“程朝临……你知道自己要融合的对不对？”
“嗯。”恶鬼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的记忆已经恢复，我知道自己是不完整的碎片。”
“那你要乖乖融合呀。”俞灯说。
程朝临深深地看着俞灯，还没回答好还是不好，怀里忽然一空。恶鬼轻啧一声，迅速跟上。
——俞灯已经骤然坠落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他前不久才见过的巨大古堡，而面前的这棵树下，一位年长的血族正在叮嘱年轻的黑发血族。
“温洛，你其实也拥有成为亲王的资质，在命运的占卜中，你也肩负同样的使命。”
年轻的血族展开翅膀，飞到夜空中，祖母绿色的眼睛平静温和：“我明白，在必要时，我会斩杀罗奈尔德·维纳利斯，成为新的血族亲王。如果未来无法控制，我将祭献自己，毁掉一切。”
说到这里，黑发血族的余光瞥见树下的漂亮少年，蝠翼猛地扇动，片刻后，他俯冲到俞灯面前。
“……小少爷，您来了。”
俞灯落入血族管家的怀抱，闷闷地说：“温洛。”
“我很高兴小少爷愿意带我离开，您想让我与其他碎片融合，对吗？”血族管家在俞灯的唇上亲了亲。他藏起不甘和矛盾，绿眸温和，“如果这是您的愿望，那我乐意配合。”
俞灯有些惊讶地眨眨眼：“是呀，我，我想让你们融合的。”
不过他的管家先生竟然这么配合呀。
不等俞灯感慨完，他面前的画面再次变化。他看到了阴森森的校医室，秃顶的领导正在吩咐那位天才校医。
“小林啊，你知道的，我们桂怀这几年的升学率都不太行，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我们管理学生。”
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校园里，校医林钦绪注视着扭曲爬行的学生，看着变成怪物模样的教职工，沉默地拿起手术刀。
“这是我身为医生该做的事情吗？”林医生呢喃着，眼神在那无形力量的影响下越发冰冷，“是吗，是吗……是吧，无论如何，都应该治好不听话的学生。”
俞灯看着那柄熟悉的手术刀，朝他大喊：“林医生！”
年轻的医生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俞灯，眼里缓缓露出笑容：“俞灯同学。”
桂怀高中的教学楼轰然倒塌，燃烧起熊熊大火，古堡和程家公馆的虚影也在俞灯四周出现，化作废墟，画面一点点变淡。
林钦绪穿过烈火，紧紧地抓住俞灯的手腕，把他抱进怀里：“我好想你，灯灯。最近有没有受伤？”
“没有哦。”
俞灯刚回答完，周围的副本画面彻底消失，空间微微晃动，程朝临和温洛的身影也出现在他面前。
俞灯摇晃几下，在地面上站稳。他看向站在周围的几个男人，心道果然。这几个家伙都是温润成熟的性格，和他刚收回来的几个碎片确实有点接近。
“……”
几个碎片齐聚一堂，互相看了看对方，表面还是温和的模样，心里已经连连冷笑。
原来就是这些人在跟自己抢俞灯。
哦，好吧，不能说是其他人，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也没人规定碎片之间不能竞争吧？灯灯宝贝总有更喜欢的性格面吧？
“夫人。”恶鬼拉住俞灯的手，叹息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碎片曾经与夫人亲近。”
俞灯轻咳一声：“反正……反正你们都是同一个人嘛。”
其他几个碎片还保持着温润的模样。血族管家也摇了摇头：“原来我要和他们融合吗？小少爷，他们似乎不太愿意呢，怎么办？”
俞灯看看他的亡夫和林医生，苦恼地拧起眉头：“好像是诶……但是你们不能不融合的呀。”
另外两人：“……”呵呵，那血族太心机了，明明自己也没多情愿，竟然还拉踩。
林钦绪笑起来，坦坦荡荡地说：“因为灯灯是我最喜欢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和其他碎片分享。或者……灯灯宝贝能不能对我说一句喜欢？融合之后我就不能再以这个身份听到了。”
俞灯迟疑几秒，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说。
眼见着林钦绪就要卖惨得逞，其他人暗暗握紧拳头。忽然间，空间再次摇晃起来，地面变成了浩瀚的海洋，唯有他们几人踩着的是一片小岛。
俊美的人鱼从水中跃出，远处的天空飞来一只面无表情拖着长尾的异种，几秒后，这两个非人类就停在了俞灯身边。
俞灯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男人：“诶……？”
是人鱼首领尤里希斯，还有异种双生子里的的兄长严顷……不笑的应该是严顷吧？呜，怎么还能再出现其他碎片的呀，好，好多人哦……
“小陛下。”人鱼挤开其他几人，在俞灯的手背落下亲吻，“您去看了他们的过去，那您想看看我的过去吗？”
异种严顷的长尾甩向旁边，同样抓住俞灯。寡言冷漠的严首席垂着睫毛，声音低落：“宝宝，自从你离开副本，我就没有再见到你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周围的男人：“……”啧。
在人鱼和异种出现之后，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修罗，空气里都弥漫着争风吃醋的醋味。
俞灯被他们挤在中间，眼睛都不知道要往谁那里看了。
这些碎片的眼神非常不善，在进行了几个眼神交锋之后，不约而同开始攀比自己的水平，证明自己比其他人伺候俞灯伺候得更舒服，进而证明自己在俞灯心里的地位。
血族管家的祖母绿眼眸弯了弯，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其他碎片火冒三丈。
“如果我的感知没有错误，我是第一个通过彻底结合的方式伺候小少爷的人，并且，小少爷很满意我。”
其他几人：“……”
恶鬼理了理衣领，也是斯文温和的模样：“我和夫人拜过天地，度过洞房花烛，还一起吃过奶油，夫人每次都很舒服。”
俞灯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说起来这个，但还是顺着亡夫的话回忆起某些经历，耳尖倏然变红。
“哦？可是我的形态让小陛下感受到了更多的体验，我们在海底度过了美妙的时光。”人鱼扯了扯嘴角，“想必几位是没有这种条件的。”
他们虽然说得隐晦，但彼此出自本源，自然听得懂对方在炫耀什么。而俞灯被簇拥在中间，听了半天，终于懵懵地反应过来这些家伙好像在攀比？
怎么可以攀比这种事情呀！！虽然这些家伙是同一个人，而他也不介意谈论这种事情，但是，但是碎片之间攀比还是很羞耻的呀……！
异种在俞灯头顶摸了摸，看似平静，实则炫耀地说：“在我的副本，宝宝是小猫omega。各位不知道omega是什么？omega的信息素非常甜美，腔体构造能够让我彻底的伺候宝宝，哦，我还有幸标记了宝宝。”
其他碎片：“……？！”谁问是什么了？可恶，这碎片吃这么好？！
碎片们被其他人的经历刺激得酸溜溜的，他们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林钦绪。几秒后，恶鬼露出礼貌的微笑。
“哦，看来这位碎片似乎没有那么好的福气。”
第196章 深渊的爱人3
他们此刻都站在茫茫海域中央的小岛上, 湛蓝的海水一望无际，微风轻轻拂过，带起规律的海浪声。
恶鬼程朝临说出的这句事实陈述, 表面看似温和, 实则一点都不礼貌。其他几个碎片也都明白过来，林钦绪是他们五个人里唯一没有彻底占有俞灯的那个。
他们心里酸溜溜的嫉妒被冲淡了一些——其他碎片吃得好固然让人嫉妒, 但情敌的失败如此让人畅快！
人鱼首领抓住俞灯的手, 瞥了一眼林医生，歉意地说：“真是抱歉啊，不该邀请你加入这个话题的。”
血族管家彬彬有礼地帮忙分析：“如此看来，小少爷可能对这位先生不太满意？建议这位先生继续提升自己呢。”
林钦绪：“……”
林医生衣袖里滑出一柄锋利的手术刀, 他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冷下来。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剑拔弩张。其他几个碎片嘲笑归嘲笑, 彼此之间还是互相敌视的。在这种僵持的气氛下，严顷若无其事地挡开人鱼，看向俞灯时露出细微的笑意：“宝宝, 你只能在我们之间选出……哪个才是伺候得最好的人了。”
“唔？”
俞灯这会儿已经彻底反应过来碎片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事情。他的耳垂和脸颊都染上绯色, 卷翘的睫毛因为羞恼而不断轻颤。
“谁，谁说我要选啦……”他磕磕巴巴地反驳了一句, “你们不准再攀比这些啦。”
真是的……怎么还聚众攀比这种事情呀，好羞的！
俞灯看着这几个家伙，板起小脸教育：“你们答应过我要听话的, 所以也不可以吵架的哦。”
那几个曾经有幸占有俞灯的碎片听话点头，纷纷应下俞灯的要求, 而对比惨烈的林钦绪仍然没有说话。
“林医生,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俞灯扭过头，扯了扯林钦绪的衣袖, “难道你不想听我的话吗？”
“当然不是。”
林钦绪已经把手术刀收了回去，原本冰冷的眼神也被他收敛起来，端得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脆弱模样。
林医生坦荡地承认了自己在嫉妒：“我愿意为灯灯做所有事情，但是……我确实没有得到其他碎片那样的待遇。灯灯，我也会想要和你更加亲近。”
男人低下头，诉说着自己的愿望：“如果有机会的话，灯灯同学也满足我的心愿，好不好？别的碎片都能得到宝贝的恩赐，我也想要。”
“唔……”
俞灯陷入沉思。他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更别说是面对这样惨兮兮的意识碎片了，他根本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他迟疑几秒，终究还是心软了，点点头说：“好吧，我答应你了哦，如果以后你还能以独立身份出现，我会允许你座那些事情的。”
林钦绪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其他碎片，在俞灯的唇瓣落下亲吻，呢喃道：“谢谢宝贝，我很高兴。”
这下，不高兴的变成了其他碎片：“……”啧，这人竟然还卖惨成功了。
身后的海洋掀起海浪。人鱼再次挤开其他碎片，朝俞灯扬起笑容：“小陛下，您还没有来到我的海域。我的理智与情感，我的忠诚与生命，我的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您。”
尤里希斯抬起手，一道十几米高的海浪瞬间卷过来，其他几个碎片暂时都不见了，只剩下人鱼首领和俞灯两人。
“诶？他们几个呢？”俞灯茫然几秒，紧张地左右张望，“他们怎么不见了呀……”
“小陛下别怕，现在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您会见到我的过去。”人鱼弯起嘴角，“不过，我大概也会暂时消失。”
话音落下，人鱼首领同样不见了身影。俞灯整个人都落入水中，看到了熟悉的海底王国。这个时间的厄拉泽亚大陆似乎还没有被污染，海底安宁平和。
在俞灯的不远处，一条黑尾人鱼带着几条人鱼在宫殿外巡逻：“嘿，这好像是个死蛋，蛋的父母呢？算了，先把蛋带回去吧，希望这孩子够强大……”
蛋？那应该是很早之前的时间线吧。画面不断跳转，俞灯看到那颗墨蓝色人鱼蛋在很久之后才破壳，孤零零的，没有人为他庆祝诞生。人鱼被命名为尤里希斯。在人鱼的语言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海洋中的自由者，如果按照尤里希斯的经历来看，同时也寓意着……孤儿。
这条人鱼性格孤僻，他看起来很优雅礼貌，但从来不会主动和人交谈。人鱼慢慢长大，总是孤身一人闯入深海。随着时间变化，海洋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但人鱼的战斗力很强，能够徒手捏碎异变的海洋生物。
俞灯飘在海水里，看得目不转睛。
当初他在魔法大陆里面忙忙碌碌，从人类王国被抓到龙族领地，又来到人鱼的海洋。那个副本也没有什么时空回溯或是旧日时间线，他只知道各个种族的危机，并没有了解过他那些任务对象经历过什么。
直到进入这个深渊，这些碎片的经历和形象才在俞灯心里变得更加完整起来。
画面最终停在某个夜晚。已经成为首领的人鱼坐在月光下的礁石边，墨蓝色的瞳孔平静冷漠，那样孤寂，又带着难以形容的诡谲非人感。
俞灯轻轻地喊了一句：“尤里希斯……”
礁石上的人鱼猛地回过头，瞳孔逐渐浮现出笑意。但不等人鱼靠近俞灯，海水已经形成巨大的漩涡，把俞灯卷了进去。
就见海水翻转至天空，变成了浩瀚无垠的星空。俞灯的视野尽头，俊美的男人穿着联盟议员制服，表情冷漠阴鸷，沉默地走进夜色中。
这是什么时候的严首席？哦……他明白了，是时空乱流结束到副本开启的那几年时间。
画面同样开始跳转，俞灯见证了严顷是如何在狡诈的政客中周旋，如何摆平所有的困难，如何一步步走向位高权重的首席地位。
画面最终停在某个夜晚，严首席游刃有余地结束会议，回到首都星的住宅。那位异种管家忧心忡忡：“首领，按照规律，您今天要再次被联盟领域的磁场排斥了。”
严首席平静地摇头，回到地下室。俞灯跟在男人身后，下一刻就看到了异种浑身的鳞片都沾上血迹。原本锋利坚硬的鳞片变成纸片一样脆弱，一片片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骨头和血肉。
高大的异种倒在满地鲜血中，眼神空洞：“我们的归乡究竟在何处？”
“……”俞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了一下，喃喃道，“严顷，原来你们当时这么疼呀……”
俞灯又喊了异种一声。眨眼间，他已经从这些副本画面里抽离出来回到那个小岛。他刚回来，就被恶鬼亡夫接在怀里。
“差点以为又见不到夫人了。”程朝临低声说，“还好夫人回来了。”
俞灯的思绪一点点从刚才看到的画面收回来。他转过头看了看同样回到小岛的人鱼和异种，又看向他的亡夫：“我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的，我刚才只是去看了他们俩的副本而已啦。”
俞灯说得诚恳认真，落在碎片们的耳中就比情话还要动听了。
“就像之前了解你们一样，我想知道所有碎片的经历呀，毕竟每一个碎片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这些碎片的心底都变得一片柔软。俞灯安静几秒，回到了正事：“所以，你们要融合了哦。”
刚进行了一番明争暗斗的碎片们陷入沉默。他们没有明确的表达想法，但这样的沉默无疑是在抗拒融合。
——谁也不想与其他碎片共享，谁也不想失去单独和俞灯亲近的身份。
俞灯歪歪脑袋，软着声音问他们：“当时被分裂的时候，你们疼不疼呀？”
几个碎片纷纷嘴硬：“不疼，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很快就从本体分裂了，没什么感觉的。”
俞灯扁了扁嘴：“骗人。”
这些家伙真是……平时就喜欢变成落水大狗的可怜样子，但是到了真正疼痛悲惨的时候，又老是骗他。
“你们不许骗我，我知道肯定很疼的。”俞灯看着他身边的男人们，慢慢地说，“我不想你们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也不想你们再受伤……你们现在也是很虚弱的，对不对？所以一定要融合的哦。”
几个碎片：“……！”
所以他们这是被宝宝哄了吗？
异种的长尾圈住俞灯的小腿，血族管家忍住心底的怜惜与窃喜，拉着俞灯的手问道：“小少爷，为什么您不想看到我们受伤？”
俞灯思考片刻，诚实地说：“因为我会心疼呀。”
几个碎片的心脏都是激动得砰砰跳，心里的喜悦和爱意越发强烈，也不再抗拒融合。
忽然间，契约空间摇晃了几下，天空中隐约传来模糊的电子音。
【滴，滴，定位成功……正在扫描中，已确认目标……滴，正在启动拦截抓取程序。滴，抓取优先级更换，正在更换攻击目标。】
俞灯警觉地抬起头：“咦，是主系统的声音！”
“别怕，有我们在呢。”林医生摸了摸俞灯的头发。
在这种时候，这些意识碎片倒是非常自觉的统一战线了，毕竟俞灯可是他们的底线，他们绝对不会容忍有人伤害俞灯。
几个碎片挡在俞灯身边，同时朝天空的方向释放攻击。他们的力量在半空中本能融合，共同抵挡住契约空间之外的攻击。
【滴……空间入侵失败，意识捕捉失败，玩家俞灯转移失败……无法获取有效信息……】
几分钟后，滴滴叫的系统警报声最终弱了下去，大概是已经失去了目标，暂时撤退了。
俞灯谨慎地等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他朝碎片们弯了弯眼睛：“还好有你们在哦。”
碎片们凝视着俞灯。刚才的袭击无疑是个警醒，沉默良久后，恶鬼程朝临代表碎片们开口：“……只有融合成完整的本体，才能更好的保护夫人。那么，我愿意放弃碎片的身份。”
“这才听话嘛。”俞灯并不吝啬夸奖，拖长尾音夸了他们一句。他已经知道了这些碎片的顾虑，主动说道，“不用担心的，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哦。”
俞灯说着，主动抱住身边的男人。
“那么，以后见……宝宝。”
这些碎片同样化作金色的光芒消失在俞灯心口。魔镜的镜面上，将近一半的裂纹已经变得很淡，昭示着融合的进度已经过半。
在这五个碎片也化作光点消失，进入待融合状态后，俞灯感觉自己体内充盈着力量。
俞灯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怔然。他感受着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艰难地思考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最开始认识这些碎片时，他就不排斥他们的亲近，轻易接受了和他们做亲密的事情。
自从知道这些碎片都是同一个人之后，他能感受到这些碎片表达的爱意更是一层层叠加，炽热诚挚，浓烈纯粹，也就让他心里的亲近和愉悦越来越明显。
某种情愫已经在长久的陪伴中生根发芽，而现在，碎片们融合得越来越完整了……
俞灯垂着睫毛，蜷了蜷指尖，觉得心跳的速度根本没办法控制。他不得不暂且停止思考这些问题，继续坠入深渊。
……
周围的茫茫海域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昏暗的深渊。不，说昏暗都是抬举了，现在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
俞灯忍住恐惧，摸黑走到新的洞口，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星际背景。唔，他知道这次遇到的碎片会是谁了……
就见异种双生子中的弟弟严承出现在画面里。异种披上人类的正装，带着危险的笑容，以雷霆手腕建立起商业帝国，并且游走在灰色区域。
俞灯看到这只异种一次次深入宇宙中的危险地带，又或是孤身面对那些穷凶恶极的星盗。
但异种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异种的长尾扫过，可怕的力量迅速铺开，异种的右手缓慢拢成拳头，那些敌人的身体便在同时变得粉碎。
画面最后，严承亲手捏碎反叛者的头颅，指尖沾满鲜血，脸上还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这是叛徒的下场，明白了吗？”
俞灯呆呆地看着严承，不等他喊人，画面再次变化，来到星际副本的另一个星系。
是霍延洲在驾驶机甲斩杀异变的怪物。密密麻麻的怪宛若没有尽头的潮水，而孤军奋战的机甲没有丝毫慌张，仿佛并不在乎死亡，每一击都带着暴力优雅的美感。
属于霍延洲的画面飞快跳转，从星际副本的背景变成了其他危险莫测的副本。再强大的玩家也不可能毫发无损，霍延洲不可避免的流血受伤，但始终不变的是他脸上漫不经心的微笑。
“嗯？偷袭是吗，很抱歉，你失败了。”画面最后，霍延洲捏碎副本核心强行通关，对主系统说道，“毁都毁了，别警告了。”
不断变化的画面慢慢消失，俞灯从这些副本场景里回到深渊，掉落在类似于云朵的柔软物质上。俞灯还有些没回过神，脑海里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玩家论坛上经常把那位排行榜第一的大佬称为疯子。而俞灯在看了霍延洲的通关方式后，觉得这种形容很恰当。
每一次行动都充斥着从容优雅的暴力美学，不在乎疼痛，不在乎后果，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无论是霍延洲还是严承，包括已经被他融合的那几个碎片，似乎都有这个特征。
俞灯回忆了几秒。那天他在研究所看到的电子档案里，应珩确实拥有这样的性格特质……
这样的性格面本该是让人恐惧的，可是……俞灯很认真地辨认过了，他依旧没有对这些碎片，乃至本体应珩产生什么抵触的情绪。
他甚至觉得，这样强大镇定的碎片们好酷。
俞灯在深渊里走了好久，掉落在柔软云层上之后，干脆在云朵上摊开身体躺了一会儿。
呜，他走得好累了，让他休息一下，他马上就可以打起精神的。
过了几分钟，刚才严承和霍延洲都来到了俞灯身边。
“灯灯宝贝，怎么躺在这里？”
俞灯扭过头，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异种严承，还有旁边懒洋洋笑着的霍延洲。
他回答道：“因为我走了好久呀，还收回了好多个碎片，我现在很累的。”
俞灯说话时还是没有动弹。他穿的衣服仍是美梦游轮副本里的船长制服，黑色长裤和衬衣把他的纤细身材勾勒无余。
两个碎片一眨不眨地看着心爱的宝贝，缓缓走到俞灯身边。
严承勉强分出注意力，瞥了一眼那个霍延洲，在心里不爽轻啧。
即使已经知道对方和自己都是意识碎片，但严承还是本能地感到敌意。他不客气地说：“真不凑巧，又是你。”
霍延洲看见这只异种，心里也不痛快，但他没有搭理异种，而是朝俞灯扬起笑容：“宝宝累了吗，我帮你按摩怎么样？”
“嗯？”俞灯哼出轻轻的鼻音，晃了晃小腿，“也可以啦……”
两个碎片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半跪在俞灯的两侧，抬起他的小腿，开始殷勤按摩，并且暗中比较谁按得更舒服。
严承握住俞灯修长笔直的小腿，动作微顿：“宝贝，我那个兄长已经见过你了，是吗？”
他的灯灯宝贝身上的气息驳杂混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男人有幸亲近过宝贝。
俞灯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我刚才把好几个碎片收回来啦，是见过了严顷。”
两个碎片心里泛酸，殷勤地服务了一会儿，把俞灯按得舒服极了。霍延洲俯身，咬了咬俞灯的唇肉：“宝宝，我想讨一点服务小费。”
“……唔。”俞灯被按得很舒服，也就变得更好说话。他张开嘴，“只能吃一下。”
异种在心里嫉妒冷哼。他隔着衬衣，低头咬了咬俞灯胸口的嫩芽。
津液很快把薄薄的衬衣染湿，哪怕是隔着衬衣，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触感，甚至因为衬衣的摩擦而更添刺激。
俞灯仍然被亲吻着，但喉咙里哼出的嗓音明显变调了一瞬。被弄湿的衬衣隐约透出了淡淡的粉色轮廓，呼吸起伏也明显加快了。
霍延洲：“……”啧。
霍会长抬手准备攻击，异种锋利的长尾甩出，也想要把碍眼的情敌抽开，顺便圈住俞灯。
这时，空间再次晃动起来，几个身影穿过云层来到俞灯附近。他们看清俞灯身边的碎片在干什么，气得火冒三丈。
少年远远的呼唤传过来：“小妈！”
程骁快速冲过来，雇佣兵秦钧以及另一个高中生庄凛紧随其后，毫不客气的攻击落在这两个碎片的方向。
严承和霍延洲不得不停下舔咬俞灯，抵挡住攻击。严承目光不善：“几位，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俞灯茫然地睁开眼，从刚才的刺激里稍微缓过来，就见身边再次挤满了碎片。
“诶？怎么又有这么多人呀……”俞灯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胸前弄湿的衬衣又轻哼了一声。
几个碎片倏然停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俞灯。
最先攻击的程骁看也不看其他人，敷衍地回答异种：“哦，闯副本习惯了，以为是不长眼的NPC在欺负小妈。”
高中生庄凛也挤到了跟前。他目光灼灼，指尖在颤颤巍巍的嫩芽上抚了抚，毫不留情地拉踩出自本源的其他碎片：“灯灯宝宝，他们是在伺候你吗？让我来吧，我比他们年轻，什么都能做，肯定比这些老男人做得好。”
第197章 深渊的爱人4
被这位高中生评价为老男人的几个碎片：“……”
俞灯则是迷茫地眨眨眼, 目光越过两个高中生，看了看其他几个碎片。他迟疑地重复：“老……男人？”
有吗？他的任务对象们明明都不老呀。
庄凛握着俞灯的手腕，把脸颊贴在他的手心磨蹭。庄凛在解释中再次进行拉踩：“宝宝, 这是相对来说的。高中生才是最好的, 灯灯，这些人已经不青春了, 肯定比不过我。”
同为高中生的程骁扫了一眼庄凛, 没有反驳。
俞灯被他的少年继子还有好室友挤在中间。属于高中生的手心滚烫干燥，和他的皮肤贴在一起，让他泛起些许热意。
俞灯慢吞吞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哝。
他的衬衣还没有干, 贴身的布料和明显变肿的嫩芽磨蹭，不断给俞灯带来微妙的刺激。在这种刺激下, 他的眼尾晕起了淡淡的绯色。
“相对来说……”俞灯咂摸几秒，“好像有点道理哦。”
霍延洲在心里嗤笑一声，不爽地看着这两个非常年轻的碎片, 把俞灯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 这是歪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宝宝也试过我的, 我觉得我应该还不至于因为年龄产生有什么问题。”霍延洲很严谨地强调，“以及，我作为碎片的年龄是27岁, 应该还算不上老男人。”
秦钧一步步走过来，也试图为自己正名：“宝宝, 我也就28岁, 还没有到而立之年呢。”
俞灯点点头，看向另一位还没说话的非高中生, 异种首领严承。
来自星际的异种算了算自己在星际历史上存活的时间，微妙地顿了顿，干脆坦荡承认。
“如果算上沉睡的时间，我已经一千多岁。”严承笑盈盈地看着俞灯，“但我和宝贝早就无比契合不是吗，我没有任何问题，并且让宝贝非常满意。”
严承的眉眼间带着被俞灯认可的骄傲，瞥向庄凛：“这位年轻人，你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呢？我猜，你并没有和宝贝尝试过那样美妙的体验吧，所以只能口头贬低我们。”
庄凛：“……”靠。
高中生毕竟没有那些成熟的碎片那么稳重，加上庄凛代表的性格面本就偏向于桀骜莽撞，被这样戳痛脚，庄凛已经变了脸色，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攻击的狼崽子。
程骁瞥了一眼姓庄的高中生，趁机给情敌补刀：“原来你没有尝试过吗？哦，那次我们比试谁的体力更好，我和小妈证明了我才是最厉害的。”
庄凛：“……”
不仅没有得到恩赐还年龄不占优势的秦钧：“……”
热爱雄竞的碎片们在三言两语间，就已经互相攻击了好几个来回，场面逐渐开始变得修罗混乱起来。
“……停！”
眼见着这些碎片要打起来，俞灯踮起脚尖，柔软的手心按在他们脸上拍了拍，挨个手动让他们安静下来。
这些碎片嗅着俞灯身上传来的馥郁甜香，也没心思拉踩情敌了，痴迷地嗅闻或是□□俞灯的手，甚至还控制不住贴过去让俞灯多打自己几下。
等这些争宠的碎片安静下来，俞灯才开口教育他们：“不要争啦，也不可以打架的。”
俞灯已经非常了解这些碎片了，他们就是很爱攀比这些奇怪的事情，还总是吵架甚至打架。他的心态逐渐放平和，处理这种事情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
而且俞灯现在不觉得他们吵架就是不听话了，他能够理解，这些碎片是在向他证明自己，也是为了让他能够记住自己……
俞灯翘起嘴角，熟练地安抚道：“无论是哪个碎片，又或者是完整体……只要是你们，我都愿意接纳和亲近的，所以不要吵哦。”
几个碎片：“……！”
意识碎片们被俞灯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长出尾巴来对俞灯摇尾巴……哦，异种严承已经在摇他那条锋利长尾了。
“宝宝，你怎么那么好啊。”碎片们呢喃道，“好喜欢灯灯。”
“好了，小妈先别理他们了，该轮到来看我的过往经历了。”少年继子心脏砰砰跳，他挤开其他人搂住俞灯，迫不及待地带着俞灯进入意识碎片的记忆画面。
“好哦。”俞灯晕晕乎乎地应了一声，眼前的画面变化，最终变成了一座古香古色的武馆。
俞灯在地面上站稳，观察着眼前的环境。他已经知道了作为玩家的碎片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而是随机附着在了无限世界之外的不完整小世界。那他的继子程骁经历过什么呢？
“程骁，你是程家的继承人，你必须做到最好。”
俞灯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旁边则是一脸冷漠的中年男人。
四季流转，年幼的程骁不被允许休息和玩乐，日复一日地训练，却始终没有得到认可和赞赏。
“不合格，不合格！”背景音里的训斥冷漠无比，“你还是没有达到顶尖水平，废物！”
少年程骁的眉眼间有些厌烦，他懒洋洋地推开武馆大门，头也不回：“废物？我可比你好多了，父亲。”
俞灯看到这时候才恍然。原来程骁是出身武术世家呀，难怪在新手副本的时候，他就觉得程骁这家伙特别能打呢。
那是在日复一日的苛责和磨练下积累的本领罢了……好吧，如此看来，当时程骁在副本里哄堂大孝的言论也是有迹可循的啦。
场景转眼变成了程骁进入无限世界。他几乎不停歇地通关副本，积分飞速上涨。最终停下的画面里，程骁不等俞灯喊他，就已经扬着笑容跑了过来：“小妈你看，我有在努力追上你。”
“我看到啦。”俞灯朝他招了招手。高大英俊的少年低下头，喜滋滋地被俞灯揉搓头发。
俞灯被少年继子搂了几秒，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变化。他来到了属于秦钧的记忆画面。
俞灯看到，这个世界的秦钧在年幼时就被父母丢弃，吃着百家饭长大，学的本领也都是野路子。秦钧刚成年就踏上了雇佣兵的道路，
场景变换后，俞灯差点被吓一跳——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放眼望去都是茂密的丛林，泥泞的道路，防不胜防的野生毒物，还有阴险狠毒的通缉犯……秦钧的身影矫健，灵活地躲过重重危险，一枪解决目标头目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浑不在意地离开了。
而在进入无限世界之后，秦钧保持了这种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的狠劲，迅速成为了被论坛热议的独狼新人。
俞灯睁大眼睛看着这家伙的行事风格，颇有些心惊胆颤。在画面的最后，是秦钧浑身是血地从副本里通关，他手里的刀已经彻底弯折，英俊的脸上也沾满鲜血。
这位厌恶麻烦的雇佣兵朝俞灯走来，轻柔地抱住他：“宝宝被吓到了吗？抱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凶了你。”
俞灯愣了几秒，摇头：“我早就不生气了呀，你怎么还记着。”
“因为我不该对灯灯说那样的话，哪怕那时候记忆没有恢复。”秦钧在俞灯眼尾亲了亲，“宝宝那么好，再娇气我也喜欢的。”
俞灯轻轻地嗯了一声，从秦钧怀里坠入新的场景。好吧，这里不能称之为新场景，背景里是熟悉的校园建筑，那所变成鬼怪学校的桂怀高中。
俞灯落在了体育馆里，看到面目扭曲的教练在呵斥学生。
“加训，继续加训！一天训练十六小时，全部给我打起精神来！全部人都要拿奖，都要为桂怀争光！”
这样压抑的氛围，瞬间把俞灯带回了当初那个噩梦般的副本。他侧过头，看到教练叫走了庄凛，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半是劝说半是威胁。
“庄凛，你父母早就离异了吧？你根本分不到家里的财产，只有拿奖才能有出路，明白吗？”
少年握紧拳头。热爱的体育竞技变成了痛苦的折磨，想要逃离学校却始终会回到原点，就连每次反抗都会被可怕的力量镇压。
好在校园里再次燃起了火焰。庄凛从回忆里挣脱，委屈地抱住俞灯，把脸埋在俞灯颈窝磨蹭。
“宝宝，我好累啊。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救我，无论是桂怀高中还是深渊。”
俞灯在少年结实的后背拍了拍，认真地说：“我也很高兴能带你离开。”
属于这三个碎片的记忆画面一点点消失，俞灯重新回到刚才那个类似云层的地方。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很乐意多了解这些碎片的过往啦，但越了解，他越为碎片们感到难过。
看了这么多个碎片，就没有看到几个碎片是平安顺遂长大的，无论是上位者还是小可怜，都有凄惨无比的遭遇……
俞灯都要怀疑根本没有所谓的随机投放，而是主系统故意给他们安排这么凄惨的身份了。
嘶……说不定他的猜测是真的呢。为了收集所谓的情绪能源，这个无限世界的副本都被改造得很惨，而他的任务对象们经历的副本格外惨烈。
“宝宝，怎么皱着眉头。”霍延洲抬手抚过俞灯的眉心，“是那几个家伙惹你不高兴了吗？”
庄凛啧了一声：“喂，话可不能乱说。”
俞灯抬起眼：“他们没有惹我生气啦，我只是觉得主系统好过分……诶？等等，我的头顶怎么……”
怎么痒痒的？？
他迷茫地抬起手摸了摸，竟然在自己头顶摸到了毛茸茸的耳朵。
“宝贝，你的小猫耳朵冒出来了。”严承一眼认出来，“宝贝还是那么可爱。”
霍延洲沉思几秒：“深渊里的技能和道具是无法使用的，应该是融合碎片的力量让宝宝出现了特殊形态的特征。”
“哦……”俞灯挠挠耳朵，“好像不疼，应该没关系，唔，尾巴也冒出来了……”
那两个碎片还在分析，其他几人已经凑过来开始摸摸俞灯的耳朵和尾巴了。抚摸权的争夺差点让他们又打起来，好在他们还记得俞灯的叮嘱，摸一分钟就轮到下一个碎片，勉强达成和谐。
“好啦好啦……你们要融合了哦。”俞灯被摸得差点忘记了正事，赶紧拉住这些家伙。
沉迷吸猫的碎片们沉默地停下来，颇有些蔫头耷脑的。俞灯也安静下来，望着这几个碎片。
这几个家伙并不是完全清冷的性格，是散漫叛逆，是桀骜不驯，也确实对应上了他之前看过的应珩的电子档案。
——但无论哪个性格面，本质还是相似的。那些炽热的爱语，那些毫无保留的保护……
俞灯按住自己的心口，迟钝地感知着自己的心跳和情绪。半晌后，他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也都喜欢我呀。”
碎片们立刻停止沉默，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我最喜欢的就是灯灯宝贝了，比所有人都要喜欢！遇见宝宝就是我们最幸运的事情。”
喜欢……
“究竟怎样才算喜欢呢？”俞灯无声地在心里问着，身后的猫尾巴忽然高高翘起。他抬起头看看这些碎片，缓慢地说，“我好像……快要想明白一些事情了哦。”
碎片们纷纷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但俞灯只是摇了摇头：“是很重要的事情，以后你们会知道的。现在，你们要先融合啦。”
碎片们纵使不舍，但在俞灯的注视下，还是抱住了俞灯，在浅金色光芒里化作光点。
俞灯像之前那样，很公平地对每个碎片进行安抚：“你很厉害的啦，不用一直争的，我也不会把你忘掉的。”
最后被俞灯拥抱的是异种双生子中的严承。他听到俞灯的嘀咕，笑了笑：“宝贝对其他碎片也这样说过对吗，宝贝对其他碎片都很好。”
俞灯很困惑：“嗯？你怎么知道呀。”
他明明是很小声说的，而且之前那些碎片都不是同时融合的。
“我们毕竟是同一个人，”异种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
“我见到宝贝的第一眼就想把你带回家，因为哪怕记忆被封印，我的本能也记得宝贝。而之前那些副本的碎片已经对宝贝有很深的喜欢，这种情感会无形之间影响其他碎片，也就让我的情绪更明显。”
被契约的碎片越多，他们的情感就越明显，对俞灯当然是控制不住一见钟情。
“原来是这样……那也没关系嘛，反正都是说给你们听的。”俞灯小声说完，异种的身影也消失了。
周围再次变成了漆黑的道路。他的镜面只剩下四五道裂痕是明显的，其他都已经变成很淡很淡的细线。被他契约的那十几个任务对象，只剩下最后几个还没有收回融合了。
很快就会见到完整的应珩了。
融合这些碎片的过程并不困难，俞灯的心却始终泛着波澜。
融合过程是他对碎片们彻底深入的了解，是完全的接纳和包容。他在帮助碎片融合，相对应的，无论是碎片还是本体，也在一直帮助他……一切都是双向的。
俞灯心里的某种情感逐渐变得清晰。他来到了新的洞口，闭了闭眼，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
熟悉的下坠感之后，他掉进了一片黑漆漆的不明物体里，被牢牢包裹起来。
“诶？？”
黑漆漆的家伙晃了晃，把他放下来，俞灯才真正的落在地面上。黑漆漆的家伙发出了生涩的发音：“原来我不是在做梦，我又见到灯灯了。”
“啊，是你呀，阿尔诺德。”俞灯认出来了，这是他在多人竞赛副本里遇到的黑漆漆邪神。
俞灯刚喊完，远处就有一只黑色巨龙飞过来，还有一只巨型灰狼狂奔过来。那是他剩下还没有融合的任务对象，狼人首领安德尔斯，以及巨龙奥利尔。
“宝宝！”
灰狼很快跑到了俞灯面前，热情地用脑袋拱他，还直接毫无包袱地躺在地上，摊开肚皮让俞灯去摸。
巨龙愤怒地对灰狼喷了一口火焰，缩小体型之后也想贴贴俞灯。三只庞大的非人类摩拳擦掌，准备痛揍情敌。
忽然，俞灯踉跄了一下，在原地彻底变成了小猫崽的形态。
俞灯歪头不解：“喵？”
奇怪，他怎么突然变成猫猫了，难道是因为他刚才又一次性融合了五个碎片，所以力量太充盈了吗？
几个非人类碎片紧张万分地凑过来嗅了嗅，确认俞灯没有受伤之后，直勾勾地盯了他几秒。
可爱，太可爱了，虽然之前已经见过宝宝这个模样，但可爱宝宝是怎么也看不够的。
灰狼率先伸出舌头，在巴掌大的小猫崽肚皮上舔了一大口。俞灯顿时被灰狼的舌头舔得往后翻了几个跟头，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他身上的蓬松绒毛已经湿了一大块，罪魁祸首巨型灰狼还在眼冒绿光。俞灯很大声地喵了一声，凶巴巴地瞪他。
这是舔毛吗？！这明明是在给他洗澡！！为什么这些家伙都喜欢用非人类本体舔他呀……
见到灰狼得逞，其他两个碎片忍不住了，亢奋热情地凑近俞灯。黑漆漆邪神探出一截触手在俞灯后背舔咬，巨龙则是在俞灯头顶仔细舔舔。
小黑猫被这些庞然大物舔得头晕眼花，整只猫都有点生无可恋。他抬起猫爪，在巨龙的鼻子上用力拍打，又抬起后肢蹬了一下灰狼和黑漆漆邪神。
巨龙根本没舔够，眼巴巴地看着这团小猫崽：“小陛下，让我再为您舔舔。”
其他两只非人类也是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俞灯连连摇头，大声拒绝。
“喵呜……”
邪神不死心地悄悄舔了一口猫尾巴。
俞灯：“……”
小猫崽头顶一大撮黏在一起朝天竖立的绒毛，就连炸起的毛也是一缕一缕的。他恼怒地对这几个碎片凶狠咆哮：“喵喵喵！”
太过分了！不准把猫猫舔成被嗦过的芒果核！！
第198章 深渊的爱人（完）
小猫崽被几只幻想种族的庞然大物挤在中间, 凶巴巴地喵喵叫着让他们不准乱舔。
几只非人类趴在俞灯周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根本无法抵御小猫的可爱模样, 被萌得疯狂摆尾巴。
俞灯身上已经沾满了巨龙的火焰气息, 还有灰狼和邪神的气息，不脏, 但绒毛黏在一起很不舒服。
他推开这几个家伙之后, 想把自己乱糟糟的绒毛舔顺，但他浑身的绒毛都乱七八糟的，他一时间竟然无从下嘴。
“喵呜……”俞灯委屈地抬起头，碧绿的猫瞳瞪着这几个家伙, 大声控诉，“喵！”
黑漆漆邪神的躯体里面露出几双眼睛, 趴在地上承认错误：“好吧，是我们错了，不该把灯灯舔成这样, 灯灯不要生气。”
邪神变出一小股清水, 把其他碎片舔过的地方擦干净。灰狼冷哼一声，把俞灯的尾巴和后背也弄干净。巨龙则是吐出一口火焰, 小心翼翼地把俞灯的绒毛重新烤得蓬松。
经过非人类们的一番补救，俞灯终于从刚才被嗦过的芒果核模样变回了崭新的蓬松小猫。
俞灯抖抖绒毛，勉强原谅了这几个家伙。
“既然不能舔宝贝, 那摸摸宝贝可以吗？”巨龙首领说着，变成了赤色头发的人形模样, 把小黑猫捧在手心捏了捏。
灰狼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 也变成了人形，一把抢走巨龙手里的小猫崽：“好了, 你摸够了，该轮到我了。”
巨龙：“？”他才摸了三十秒不到！
不可名状的漆黑邪神看着这两个碎片，庞大的身躯再次拉长变形，猛地把他们震开，随即变成人形接住小猫崽。
“……”
经过核谐友好的交流，这三个碎片总算安分下来，轮流吸猫。
约莫半小时后，俞灯被这几个碎片rua得昏昏欲睡，体内的力量总算是恢复稳定。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从小黑猫的形态变回了人形。
“总算变回来啦。”俞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尾巴，推开这几个还想吸他的碎片，“不可以再亲亲摸摸了！你们还要融合呢喵。”
几个碎片沉默下来，蔫头耷脑地应道：“好吧……那宝宝先去我们的副本好不好？宝宝已经了解其他碎片了，我们也想要。”
说罢，狼人首领安德尔斯顿了几秒，忐忑地说：“不过宝贝已经收回很多碎片了，会不会已经累了？如果不愿意看的话……”
“没有的哦。”俞灯转过身子，抬手捂住狼人的嘴，纠正狼人的说法，“虽然我确实有点累了啦，但我很愿意了解你们的。”
几个碎片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的，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浓烈爱意。邪神阿尔诺德抢先一步拉过俞灯，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带着他坠入记忆画面。
俞灯眼前的画面晃动，随后便来到了云层之上。他晃晃脑袋，趴在边缘往下看。
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眼熟的海岛小镇。周围的山林并没有塌陷，但小镇在几年内连续遭遇了酷暑和寒冬，镇民们颗粒无收。绝望的镇民们开始向不存在的神明祈求安稳幸福的生活。
祂在无数祈愿中诞生。最初的邪神只是漆黑的一小团，随着镇民们的愿望变得扭曲，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传递到了邪神耳中。
祂终日倾听怨语，身躯逐渐不可名状，藏于天空的神殿出现雏形。邪神的呓语自天空落下：“愿望？我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代价就是，成为邪神的眷属。”
俞灯趴在云边，心里有些出神。邪神的过往并不算悲惨，但似乎也从未得到快乐和幸福……诶？那是什么？
在某次篝火仪式上，镇民们赞颂着神明，诉说自己的愿望。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颗璀璨的宝石坠落下来，又在镇民们强烈的祈愿中发出光芒，最终落在神殿顶端。
是他那把权杖的宝石！
俞灯睁大眼睛，踩着云朵跑进那座神殿。就见那颗宝石正被邪神本体的触手卷在其中。
邪神转过身，看清俞灯之后，触手亢奋地把他卷了过来。俞灯拍拍触手：“阿尔诺德，这颗宝石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邪神乖乖回答，“它的降临很突然，但它曾经与镇民们的愿望短暂产生了共鸣，后来它就放在神殿，最终形成了权杖的模样。”
“这样么……”俞灯越看越觉得眼熟。半晌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在美梦游轮的副本里看到了系统密钥，就是这颗宝石的模样！
那，那他的权杖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是破局的关键。
俞灯的眼睛亮了亮，抱住邪神的躯干摇晃两下，很快坠入了新的副本场景。
他来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里。头顶的月光皎洁明亮，不远处是个蓄着胡子的狼人，旁边还有个少年狼人。
“小子，你是阿奇亚约利一族未来的首领，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更强，带领狼人走向不朽……小子，你在想什么？”
少年狼人举头望月，沉思许久之后，回答道：“我在想，我以后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宝贝？”
当时的狼人首领：“？”
俞灯：“？”
俞灯有点迷茫。这个碎片的记忆画风，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诶……不过，能够活得轻松自由是一件好事啦。
就是可惜这样轻松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教廷对非人类的围猎并不是仅对血族而言，少年狼人眼睁睁看着族群里刚出生的狼崽被残忍杀死，看着非人类走向末路。
安德尔斯成为了新的首领，性情也在副本力量的影响下变得残暴，差点在一次次对抗中丧命。画面的最后，狼人在月光下沉默地望着远方。等到狼人回头看见俞灯，立刻甩着尾巴追过来，喃喃道：“灯灯宝贝……好想把你带回我的巢穴。”
俞灯在毛茸茸的狼耳朵上揉搓几下：“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现在融合要紧哦。”
狼人闷闷地点头，看着俞灯消失在自己怀抱中。
俞灯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巨龙奥利尔破壳那天。蛋壳旁边，龙族长老沉吟着说：“这孩子，将来必然力大无穷。”
画面不断变化，小黑龙的体型不断膨胀。在一众闹腾的龙崽里面，他也是称霸王的存在。
俞灯呆呆地看着少年奥利尔到处拆家，把龙族云端领地的山谷折腾得七零八落，自由地翱翔于天空。少年巨龙还仗着自己有王室血脉，皮糙肉厚，根本不怕长辈教训。
“哎，哎！我只是不小心烧了两个山洞而已！”巨龙飞在前面，身后追了四五只嗷嗷叫的龙。
画面最后，莽撞的龙崽最终成为了下一任巨龙首领，当厄拉泽亚大陆发生畸变异化，巨龙承担起重任，撑起了云端的领地。
至此，这几个碎片的回忆画面全部结束，俞灯重新回到刚才的空间里。
他有些恍惚。巨龙和灰狼的经历，应该是碎片里面难得的悠闲无忧了吧？只不过在副本世界的数据被改造成副本之后，他们同样遭遇了各种痛苦和灾难。
这样莽撞自由的家伙……同样反应了作为本体的应珩的性格面。
想到这里，俞灯的心情忽然轻快了些。他很高兴，应珩的情绪和性格，还有作为碎片的那些过往，并非是全然痛苦黑暗的。
“我还以为记忆场景的持续时间能够久一点，没想到一下子就结束了。”巨龙垂头丧气，“融合之后，就不能这样亲近小陛下了。”
巨龙觉得，他作为碎片的龙形态还是很酷的，比本体酷多了。
俞灯身后的猫尾巴摆了摆，上前抱住失魂落魄的碎片：“但是你们必须融合的哦，要听话的。”
“好吧……宝宝一定要记得我啊！”
这三个碎片忍住不舍，挨个抱住俞灯，也化作光点消失在俞灯的心口。
周遭的画面再次变成昏暗崎岖的深渊。俞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呼完，戴在他胸前的魔镜忽然飞了出去。
俞灯愣住：“诶？！魔镜！你要去哪里呀？”
这可是融合意识碎片的关键道具，不能出意外的！
听到俞灯的声音，魔镜在半空中急刹车，猛地飞回来。魔镜带着安抚的意味，在俞灯的脸颊上轻轻贴了几秒，再次飞向空中。
巴掌大的魔镜旋转着变大，最终，这片契约空间的天空都被魔镜填满。
一道轻盈的身影从魔镜里落下来，是附着在魔镜上的那半个碎片，那个有着暗金色头发的少年。
“小陛下。”少年用力地抱住俞灯，对他露出微笑，顺便悄悄地揉了揉他的尾巴，“您来了。”
俞灯任由他抱着自己：“魔镜，你也要融合的对不对？”
“是的。但我只能算是半个碎片，之前附着在魔镜上，暂时和魔镜融合而已。我的经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少年抱住俞灯，和他额头相抵。
俞灯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是魔镜流落在各个副本里看见的情形。数百个副本飞快闪过，漫长的时光在转瞬间便展示完毕。
“看，确实挺无聊的吧，而且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好在我遇到了小陛下，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魔镜生涩地低下头，在俞灯嘴唇上轻柔地落下亲吻，身影再次消失。
魔镜高高地悬挂在空中，镜面闪烁着细微的浅金色亮光。周围没有再出现漆黑的洞口，俞灯站在原地。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碎片啦……
他轻声喊道：“统统。”
过了片刻，契约空间响起滋滋的电流声，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俞灯面前出现，之前一直模糊的五官也清晰起来。
正是应珩的模样。
俞灯看着系统01一步步走过来，脑海里闪过他刚才在深渊里收回的碎片们。
“统统，你是最后一个碎片了哦。”
系统01露出微笑，伸手环抱住俞灯：【是的，我也将与其他碎片融合。】
俞灯安静地看着他，系统01的笑容加深，轻声坦白：【灯灯，我曾经很嫉妒其他碎片。】
俞灯眨了眨眼：“唔？”
【他们能够亲近灯灯，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最初甚至连这样的情感都无法明晰。】
系统01的声音变得更轻，身影开始化作光点：【但我们终究是同一个人。】
【灯灯，我永远都在……那么，稍后见。】
俞灯望着半空中的魔镜，像那些碎片每次安抚他那样，轻声说道：“稍后见，我……我也始终都在。”
……
俞灯被无形的力量抱着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这片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天空中的魔镜镜面恢复如初，却在下一刻彻底化作虚无。
周围的深渊也变得朦胧，漆黑的峭壁一点点变淡。在璀璨的金色光芒中，十几道碎片黑影飘向力量漩涡，慢慢地凝聚成完整的整体。
若有若无的痛苦闷哼落入俞灯耳中，他几乎不忍心继续看，但还是强迫自己关注着眼前的情况。
融合过后，碎片们就消失了吧……俞灯心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碎片们很好，但是不同性格面的碎片共同组成的应珩，才是他最想要的。
诶，不过深渊也在变化……他好像明白了，所谓的契约图鉴空间，所谓的深渊，其实是应珩那些被镇压被分裂的精神力形成的。
应珩就是深渊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魔镜彻底碎裂消失，力量漩涡停歇下来，空中出现了一道凝实的身影。
——应珩从半空落下来，没有任何停顿，大步走向俞灯。
俞灯眼底有些泛红，主动张开手臂抱住应珩：“融合完了呀……”
应珩低下头：“嗯，我回来了。幸好有灯灯在。”
俞灯抬起手，轻轻摸过应珩的脸颊，感觉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他说：“应珩哥哥，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么多不同的性格面。”
“人类本就是复杂的生物，哪怕是我也不例外。”应珩轻声回答，“在现实世界里，我和灯灯的相处时间太少了，而且我不擅长展现和表达自己，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呀。”
俞灯把脸颊埋在应珩的胸口，小声说：“那些碎片……你还记得吗？”
“当然。碎片并没有消失，我拥有所有碎片的记忆，他们是我，我就是他们。”应珩安慰道。
俞灯放松下来：“那就好哦。”
真是奇妙啊，他和应珩在现实世界的相处时间其实并不多，远远没有无限世界的相处那样持续且深入。
他们在现实世界相识，用特殊的方式陪伴成长，又在无限世界的一场场副本里，体验不同的角色关系，对彼此有了更深刻而彻底的了解。
他与碎片们的经历，何尝不是他和应珩共同完成的一次次角色扮演呢。
俞灯从应珩的怀里退出来：“我们是不是该回玩家中心了呀？”
“嗯，等我把契约空间内收容的力量彻底吸收完，灯灯就能被传送回玩家中心了。”
俞灯有些担忧：“玩家中心现在还好吗？哥哥他们……”
“玩家中心的情况稍微有些混乱，但尚可控制。”应珩闭上眼睛感知几秒，“俞先生已经和其他几位会长商议完毕，将主系统想要杀死玩家的事情公布出来，玩家们的反应很激烈。主系统正在阻止玩家反抗。”
俞灯有些着急，应珩哄道：“别担心，契约空间很特殊，我们只在这里停留了两个多小时。再过半小时，我就能把灯灯送回去了。”
俞灯对他很信任：“好哦。”
深渊已经基本消失了，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一片深蓝色的狭窄空间。
他们安静地看着对方，几分钟后，应珩试探地握住俞灯的手，见他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又悄悄从单纯的握手变成了十指相连。
俞灯垂眸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又看向应珩的眼睛。几秒后，俞灯语速很慢地说：“应珩，你喜欢我，是不是呀？”
“嗯，我喜欢你。”应珩承认得非常坦荡，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俞灯的呼吸略微变急促了些。
应珩承认完，严谨地纠正：“或者说，我不仅仅是喜欢你。准确的说，无论是我，还是源于我的每一个碎片，都是爱灯灯的。”
他因为基因和精神力的缺陷而意识分裂，却也因为对俞灯的爱意，每一个碎片都那样相似，而此刻，所有的碎片因为爱意，重新融合成完整的本体。
就像那些碎片曾经一遍遍表达的爱语一样，应珩郑重地说：“我喜欢灯灯，也爱灯灯。”
俞灯张了张嘴。这是……在表白吗？
俞灯望着男人的黑眸，心跳也开始加快。他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同时因为完全未知空白的经验而有些踌躇。
但他还是想要弄明白的。他迟钝，胆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一直逃避问题呀……俞灯认真地问：“但是……喜欢和爱究竟是什么？”
他回忆起那些碎片和自己相处的方式：“应珩哥哥，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会不会，只是喜欢和我做那些事情呀？”
应珩的神情很认真：“不是的。灯灯，是因为喜欢你，我才会有那样的欲望，只因为是你，所以才会情不自禁。”
俞灯会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唔，想起来了，是邪神说过这样的话。
“灯灯，我喜欢你的外表，喜欢你的内在，哪怕你怕疼爱哭，哪怕胆小娇气，在我看来都是最可爱的。更何况灯灯那么厉害，是心软善良又厉害的宝贝，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应珩摸了摸俞灯的头发：“就像所有的意识碎片对灯灯的情感那样，我的每一种情绪，我的每一种性格……过去的我，现在和未来的我，都是爱着灯灯的。”
俞灯的指尖微微蜷缩。他纵使迟钝，也感受到了来自应珩的情感。
炽热坦荡，毫无保留。
应珩说完之后，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那是隐秘的期盼，也是不确定的忐忑。他想要得到俞灯的回答，却也害怕得到回答。
静谧又炽热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
许久之后，俞灯抬起头：“我好像明白什么是喜欢了。”
俞灯很慢很认真地分析：“从小到大也有很多人喜欢我啦，但是我经常没有发现，或者没有感觉……但是你不一样哦。”
“无论是本体的你，还是那些碎片。我都是允许靠近的。我允许你和我做那些事情，虽然有时候很坏……但我还是没有讨厌你。我会担心你，会因为你心疼……而且，这和我对哥哥弟弟的爱是不一样的。”
应珩已经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连手要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应珩沙哑地喊了一声：“……灯灯宝宝？”
俞灯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捋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情感。
“你低一下头。”
男人听话地俯身低头。俞灯慢慢地伸手，抱住男人的脖子。
俞灯睁着明亮的眼睛，在应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嗓音轻快地说：“我觉得……我也是喜欢你的哦。”
第199章 终焉时刻1
俞灯说话时总是习惯性拉长尾音, 那样轻而软的嗓音，那样诚挚直白的欢喜……比世界上的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应珩在极度的激动下，耳垂很红, 手臂有些细微的发抖, 眼底还有些几不可察的湿润。他紧紧抓住俞灯的手，声音沙哑：“宝宝, 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 不要……”俞灯后知后觉有点害羞，不太想重复第二遍，“我没有说得很小声的呀，你竟然没有听到吗？”
应珩目光灼灼, 熟练地哄道：“我听到了，但是想再听一遍, 宝宝，最可爱最厉害的灯灯宝宝，再说一遍吧。”
真是……意识分裂又合成之后, 应珩这家伙也学会碎片时期的那些小伎俩了呀, 活像是大狗撒娇讨要肉骨头。
俞灯在心里嘀咕两句，但还是没办法拒绝自己认可的狗狗。他模样很乖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 我喜欢应珩哥哥，也喜欢源于你的所有碎片。”
“……！”
应珩再也忍不住，把俞灯完全抱进自己怀里, 呢喃道：“宝宝，我好喜欢你。”
俞灯趴在应珩的怀里, 耳朵恰好贴在应珩的心口。他清晰地听到了应珩急促的心跳, 心里充盈着奇妙的愉悦感，心跳逐渐同频。
这颗心脏, 正在为他跳动。
“宝宝，我可以再亲吻你吗？”应珩按耐着自己，询问道。
俞灯抬起头，喉咙里哼出很轻的咕哝，困惑地说：“之前碎片们亲我都不打招呼的，你怎么现在还问起来啦……”
应珩用额头碰了碰俞灯，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情愫炽热极了，一切回答都藏在无声的对视中。
俞灯的耳垂也泛起了淡粉色，说道：“好吧，我是说，碎片们都被允许亲亲，那……那你肯定也可以的呀，所以不用问的。”
俞灯说完，微微张开了红润的唇瓣。下一刻，应珩就含住了俞灯的嘴唇。
不同于俞灯刚才一触即离的亲吻，应珩亲得很仔细，彼此的唇舌交缠，很快让俞灯的唇肉染上水泽。但这样的唇舌交缠并没有带上任何旖旎意味，是个非常纯粹的，满是爱意的亲吻。
俞灯还在亲吻中找到了某些熟悉的感觉——那些碎片们就是这样亲他的。果然都是源于应珩的意识碎片，小习惯很相似。
许久之后，应珩结束亲吻，把脸埋在俞灯的颈窝：“宝宝，我很高兴……无论是我，还是构成我的每一道碎片，都特别特别高兴。”
“我也是高兴的哦。”俞灯说。
被回应的男人宛若变成了毛头小子，认真地承诺：“我会比之前做得更好，更努力地爱灯灯。”
……
在这样亲昵温存的休憩中，时间的流速仿佛也变快了，契约空间的力量没过多久就彻底吸收完毕。俞灯身上的小猫特征也收了回去。
俞灯暂时收敛起这些会让他心脏砰砰跳的情感，看向应珩：“你要和我回玩家中心吗？”
他们的身影在缓缓下降。应珩揉了揉俞灯的头发：“灯灯，我要先回主系统空间一趟，把权限拿回来。”
“好吧，那你要注意安全哦。”
俞灯说着，原本属于契约空间的屏障彻底消失。他们俩一出现，耳边就传来了主系统愤怒的电子音。
【明明已经收回管制，但还是融合了……你们欺骗了我，当初的契约根本没有生效！】
【滴……若不镇压碎片，则会影响副本运行，破坏无限世界根基，滴滴……但所有碎片现已融合，需重新计算方案。】
这样的电子造物由程序构成，在这种时候终究是有些呆板的。俞灯瞪着天空，皱着眉头说：“主系统，你好没良心，明明应珩是你的设计者！”
听到这话，主系统顿了顿，突然自己纠结起来：【滋滋……设计者？系统应维护设计者的安全……滋滋，检测到指令错误，系统需维护无限世界的运行……】
应珩搂住俞灯，在他后背上轻轻抚了几下：“灯灯，没必要和它生气。它不是曾经的大型系统，它极有可能已经被那些人用其他系统程序替代，甚至有人在背后操纵。”
来自无限世界的力量从天空挤压下来，应珩撑起屏障，牢牢地护住俞灯。他在俞灯耳后的头发上别了一枚小小的通讯器。
“灯灯，我送你回玩家中心吧。这是通讯器，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你的道具和技能权限我也给你开启了，可以在玩家中心使用。”
俞灯扭过头看他：“你要回主系统空间吗？好吧……那我先去找哥哥他们。”
“别担心，我一直在。”应珩在俞灯的额头亲了一下，启动了传送程序。
俞灯眼前的光线黑了几秒，再睁眼时，应珩已经不见了，他出现在了风灯公会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俞封一个是他认识的大佬玩家，还有些都是风灯公会的成员。
“哥哥！”
俞封已经挥手让其他公会成员先离开，自己则是三步并两步地过来，接住自家弟弟：“乖宝总算回来了，刚才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的啦，我刚才是去……”俞灯措辞了一下，对俞封坦白道，“我去把我那些任务对象融合起来了，其实他们都是应珩的意识碎片。他现在去主系统空间了。”
俞封若有所思。
同一个人？已经融合了？好极了，更方便一网打尽了，等一切结束之后他要好好算账。
俞灯简单解释了应珩的情况，问道：“哥哥，玩家中心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但也不算太坏。”俞封带着弟弟来到窗边。
俞灯站在二十楼高的会议室窗边，往外看去——只见外面的模拟昼夜停止了交替，天空固定在了灰蒙蒙的颜色。随处可见奇怪的扭曲空间，那正是无限世界出现的漏洞。玩家们惶惶不安，时不时发生小规模的冲突。整个玩家中心的气氛极为压抑，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虽然大部分玩家对无限世界的目的有所预料，但真正了解后，还是要给他们一些时间调整状态。”俞封说。
俞灯点了点头。也是，如果骤然得知，这个所谓的无限世界一直在把自己当成燃料和耗材，把死亡当成吸引观众的噱头，发现没有价值之后就直接抹杀……任何人都会无法接受的。
俞封安抚道：“几个大公会的高层玩家已经在分区域组织和管理局面了，目前的局面能够控制，宝宝不用担心。”
“好哦。”俞灯并没有太担心这些玩家的能力，“接下来我们要破坏无限世界，但是……”
俞封接上话茬：“但我们不知道无限世界和主系统接下来会怎么做。玩家中心无法使用道具和技能，我们现在能做的准备有限。”
兄弟俩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城市。
这时，俞灯的耳边听到了属于应珩的声音：“灯灯，我现在可以为你结算美梦游轮副本的积分，你那边方便吗？”
“诶，原来应珩哥哥还可以给我结算吗？不对，这个副本不是补偿副本吗？”
“是的，我保留了作为系统01的权限。”应珩回答道，“这是非常规副本，虽然没有任务，但灯灯带领玩家们活着回到了玩家中心。作为程序判定，是可以得到奖励的。”
“还有就是，灯灯，你的积分已经超过作为碎片的霍延洲了，”
超过霍延洲……那，那岂不就是第一名了？？
俞灯呆了几秒：“第一名吗……那你给我结算吧。”
属于系统01的电子音响起：【正在进行S级副本《美梦游轮》的积分结算。】
【编号A3270玩家俞灯，在本次副本中的表现如下：
本次副本为补偿副本，并无特定主线任务，但玩家俞灯带领48万名玩家存活离开，并得到了副本世界意识之海的认可，共计获得十九亿积分。
此外，直播间观众打赏按照十比一转换为一亿积分。
玩家俞灯在本次副本共计获得二十亿积分，综合评分为S。】
多，多少积分？？以亿为单位？？
俞灯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懵了几秒之后，扭头看向公会大楼外面的排行榜石碑。
原本第一的霍延洲和第三的宋识禹已经作为碎片进行融合了，但他们并没有死亡，名字也就还在排行榜上。
唯一变化的，就是他们的名次都被俞灯超越了——俞灯的名字稳稳地升到了第一名，甚至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乖宝在看排行榜？”俞封的声音里带上笑意，“乖宝现在是第一名，比所有人都厉害。”
“是，是哦……”俞灯恍惚地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已经变成第一名了。
他好厉害呀……
不多时，排行榜前十的玩家陆续从其他区域回来，打算进一步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这些玩家注意到俞封身边的斗篷少年，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目光非常热切。
时逸多看了俞灯几眼，说回正事：“朋友们，现在的局面倒是暂时稳定下来，那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增加漏洞么？等到破坏完无限世界，我们要怎么回到现实世界呢？”
“是啊，无限世界是特殊能量构成的空间，如果被破坏了，我们极有可能掉进不知名的时空里。”
特殊空间，漏洞，现实世界……联系……
俞灯拧着眉头陷入沉思，忽然间想到了他在星际副本获得的某个技能。
那个技能可以和自己的血亲进行跨副本的联系……那，小凛是他的弟弟，如果把无限世界当做巨大的副本，他们是不是可以试着进行联系？！
意识之海不会给他无效的线索，那么这个方法可以试试！
“那什么。”
俞灯清了清嗓子：“哥哥应该和你们说了，我在美梦游轮副本得到了线索，那就是无限世界的漏洞过多，我们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联系外界。”
月落公会的会长安秋盈看向俞灯，提出最关键的问题：“但是，我们并不知道怎么建立联系。”
俞灯隔着斗篷，看向这些玩家：“我好像……有办法可以试着联系他们。”
其他玩家精神一振：“真的？！”
“弟弟你试！”周纪摩拳擦掌，“我们妥妥的给你保护好！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
玩家中心出现的最大漏洞，凑巧在特级玩家的住宅区附近。这里的物质是扭动跳跃的，时不时变成流动的代码。在俞灯靠近之后，跳动的画面开始变化。
所有人屏住呼吸。几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座繁华的都市……那正是现实世界里他们熟悉的城市！
“没错，我看到我家的楼了！”有玩家激动大喊。
俞灯拉过大哥，其他玩家则是围在四周，帮他们腾出绝对安全的空间。
俞灯深呼吸一下，使用了名叫血缘感应的技能。
暗红色的光芒闪过，兄弟俩周围开始形成独立的空间，某种微妙的联系连接在俞灯这头。俞封握住弟弟的手腕，作为血亲在无形中为他增强感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前的画面毫无变化，俞灯心里越来越忐忑……有了！
漏洞产生的画面开始出现变化，最后一点点变成了他们熟悉的家。面无表情的少年原本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查询信息，在微弱的连接建立以后，猛然抬头。
俞凛立刻冲到画面前方：“二哥？！是你吗！我找了你快半天，你去哪里了？！”
俞灯怔了几秒，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他磕磕绊绊地说：“小凛，我在无限世界，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你了。”
无限世界？俞凛在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急得恨不得冲进画面里。俞封搂住弟弟的肩膀，朝小弟点了点头：“小凛，我也在无限世界。”
“大哥？！”
俞封稳住声线：“是我。小凛，我们准备破坏无限世界，我们需要现实世界的锚点进行协助。”
“好。”
俞家兄弟三人飞快地沟通完，几分钟后，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建立的联系暂时被切断。跨越不同纬度的链接实在太耗费力量，俞灯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但他不觉得疲惫。
技能产生的独立空间消失，俞灯转过身，看向周围期盼的玩家们，给出肯定的回答：“可以联系现实世界。”
“！！！”
周纪仰天大笑：“好好好，这下突然更有动力了，咱们得跟其他玩家说说这件事。”
一众玩家精神抖擞，打算继续干活。俞灯没有立刻跟上他们，而是抹干净眼底的泪水，闷闷地对应珩说：“我联系上小凛了……应珩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开直播间呀？”
“好。”应珩毫不犹豫地答应。
几十秒后，俞灯的直播间屏幕缓缓亮起。
［咦，灯灯的直播间打开了？是不是只有灯灯的能看，其他人的都看不到啊？］
［对，其他人的都强制关闭了。］
［是因为那场死亡演出失败了吗？那应该算是严重的直播事故了吧。］
［嘶，灯灯好像要对我们说话。］
因为其他玩家的直播间都关闭了，只有俞灯的直播间能看，无数观众涌进俞灯的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俞灯看着数不清的弹幕，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无数的观众。他轻声说：“大家好，我想和你们说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你们如何看待无限世界的直播。”俞灯看着弹幕，说了句诚恳的感谢，“我很感谢我的观众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真相。”
直播间屏幕滋滋响了几下，是主系统在强行关闭直播间，但它的权限被应珩影响，竟然没能关闭。
“你们看到的挣扎和血腥厮杀，是所有主播的噩梦。我们在副本里淘汰，是真正的死亡。”
弹幕一片哗然。
［什么？！不是说这是全息游戏吗？］
［对啊！那这些年淘汰的主播那么多，难道全部都死亡了？！不是吧！］
俞灯轻声说：“观众们，我们想回家了。我想，请你们见证这一刻。”
……
俞灯和观众们说完这些，就没再继续和他们互动，但直播间也没有关闭。
他和大哥俞封跟上那些大佬玩家，一起回到风灯公会门口。这时，他们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守在外圈镇场子的玩家开着悬浮车，风驰电掣地赶回来报信：“大佬们，事情不太妙，外面出乱子了，有极端玩家在挑起内斗，有四五个区域都乱起来了，已经有五十多个玩家死亡或是受伤。哦对，现在互相攻击好像不算违规了，那些极端玩家非常猖狂。”
“还有人在搅混水，让玩家们以为我们根本没办法破坏和离开无限世界。”
“得继续镇场子。”俞封当机立断，“玩家中心太大了，我们没办法一次性搞定，还是和刚才那样分区域负责吧。
安秋盈点头：“我们去解决极端玩家，顺便把联系现实世界的事情告诉大家。这种时候，我们必须团结所有的玩家。”
俞灯望着这些焦急的大佬玩家，耳中传来应珩的声音。
“灯灯，我可以暂时接管玩家中心的所有电子设备，协助你们镇压场面。”
俞灯攥紧拳头，喊住这些准备出发的大佬玩家：“我来告诉他们吧。”
俞灯的声音并不大，但瞬间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力。
“嗯？弟弟有什么好办法吗？”周纪问道。
俞灯点点头：“我有很厉害的帮手，可以让所有玩家都看到和听到我的发言过程。”
俞封垂眸提醒：“如果乖宝要发言，可能要放弃斗篷伪装。”
“没关系呀。”俞灯昂首挺胸，非常骄傲地说，“我现在已经是排行榜第一了诶，我不怕的。”
这七八位玩家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俞灯：“好，那我们分头行动，派几个人去解决那些极端玩家，其他人协助你。”
事不宜迟，做完决定的众人立刻出发。在临走前，时逸悄悄凑到俞灯附近，小声问：“小祖宗啊，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我们会长？副本结束之后他一直没有出现。”
而烛火公会的小胖也是有些着急地看着俞灯，不敢提问和宋识禹有关的事情，但目光非常传神。
俞灯摇头：“他们没事，只是……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处理，而且……”
时逸摆摆手，很知趣地没有刨根问底：“嗨，没事就行，小祖宗不用和我解释。”
俞灯眨眨眼，心里有些宽慰。那些玩家碎片们虽然很惨，但还是遇到了不错的同伴呢。
“好了，我们走吧。”
俞灯暂时披上斗篷，在大佬玩家们的簇拥下，来到中心街区的排行榜石碑前。
所有排行榜石碑是方方正正的，也就让顶端有一块面积不小的长方形平台。
这么多大佬玩家走过来，自然是吸引了玩家们的注意力。他们眼睁睁看着大佬开路，簇拥着一位穿着斗篷的神秘人。几分钟后，那位神秘人走出来，站在了最显眼的排行榜石碑上。
这是要做什么？
俞灯被哥哥护着站在排行榜石碑顶端，放眼望去都是乌泱泱的人群。
好多玩家哦……俞灯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坏啦，他没有提前准备发言稿！要，要临场发挥了……
俞封在不远处，目光温和鼓励，比了个口型：“乖宝，放松，你是最厉害的。”
与此同时，应珩也在通讯器里说道：“灯灯宝宝是最厉害的。”
俞灯忍住心里的怯意，望着前方的人群，紧急开动脑筋，试图在几秒钟内措辞出能够说服玩家们的发言。
他先进行了一个友好的寒暄：“各位，早上好。”
在应珩的权限辅助下，所有玩家的电子设备都自动开启，玩家中心的各个屏幕也都全部亮起，俞灯的声音和身影出现在每个玩家眼前。
石碑不远处，有个玩家警惕地喊道：“你是谁？！”
俞灯看了看那个玩家，对所有人自我介绍：“啊，也许大家都讨论过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俞灯，目前的排行榜第一名。”
玩家们顿时哗然。等等，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新人大佬俞灯？！
俞灯说到这里，停顿了好几秒，随后把披在身上的斗篷扯了下来。
那张秾丽漂亮的脸庞顿时出现在大家眼前。乌发红唇，肌肤雪白，双眸明亮圆润，五官的每一处都完美得像是女娲最得意的作品。
玩家们陷入了整齐的呆滞，全都愣愣地看着俞灯。过了好一会儿，在俞灯附近的玩家瞪大眼睛，震惊地议论纷纷。
“我嘞个乖乖，这么漂亮的美人……俞灯不是一拳打十个的黑皮猛男吗？！”
“你这是哪个版本的信息啊，他不是多人竞赛里面坑了所有人的狡诈老狐狸吗！”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漂亮小可爱才是真正的俞灯？！”
“不过，他确实可以一拳打十个吧……甚至一百个也没问题，哥们，他现在是排行榜第一啊！！！”
原本还在内讧斗殴的玩家们已经齐齐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俞灯，还有人已经认出来他是副本里的貌美NPC，惊讶无比，曾经疑惑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原来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大佬带飞过那么多次啊！！
在俞灯露出真容之后，紧绷的气氛意外的缓和下来。
俞灯忍住心里的紧张，分享道：“各位，我已经找到了联系现实世界的办法，并且在刚才实验成功了。”
玩家中心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玩家们瞪大双眼，只有死死地咬住嘴唇，紧握拳头，才没有让自己太过失态。
俞灯的声音传遍了玩家中心的每个角落：“大家……想回家吗？”
“想结束无限世界的糟糕生活吗？”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高声回答：“想回家！这破地方我真的待够了！”
在玩家们发出高呼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巨大的扭曲虚影，无数复杂的副本画面和代码出现在大家眼前。
俞灯本能感受到了面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小腿差点要打颤，泪腺也有些生理性的无法控制，但都被他努力忍住了。
他垂下睫毛：“那么，请看你们的身后——”
原本面对着俞灯的玩家们转过头，看到了那个黑影，纷纷愣住。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共同的敌人……”
俞灯举起自己的权杖，表情平静柔和，嗓音悦耳，话语里却藏着无尽的力量。
“来吧，跟随我，结束最后的副本和战斗。”
第200章 终焉时刻2
那把权杖顶端的宝石发出浅浅的莹润光芒。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 但俞灯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在灰暗中那样显眼，是人群中最夺目的存在。
“毁掉无限世界，结束永无止境的死亡威胁……这是最后一个副本, 也是最后的战斗。”
俞灯举着权杖, 一字一句地说：“我将以排行榜第一的身份，带领所有玩家结束一切。”
整个玩家中心安静了几秒。以俞封为首的大佬玩家们纷纷站出来, 表示自己愿意跟随俞灯的领导。
其他普通玩家再也忍不住了, 纷纷用嘶哑的声音怒吼：“冲啊！！我愿意跟着大佬战斗，我要结束一切，我要回家！！”
在四面八方的玩家们表达出反抗之意后，俞灯那把权杖顶端的宝石不断闪烁, 宝石表面越发流光溢彩。
俞灯的直播间弹幕则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发出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宝宝你太厉害了！妈咪看得热血沸腾呜呜呜。］
［看得我好欣慰好想哭, 我的灯灯宝宝最开始是胆小娇气的小笨蛋，现在竟然能够号召所有人战斗了，好棒啊宝宝！］
［唉, 我承认我比较阴暗, 喜欢看血腥直播，但如果那些主播都会丧命, 那还是算了吧……］
［如果灯灯老婆说的是真的，那我支持反抗！！我还要去无限频道官方和联盟抗议！］
［我也是，宝宝加油！！］
当然, 海量的弹幕里也有不少冷嘲热讽，还有些觉得主播死了也和自己没关系的冷血发言, 扬言这些玩家不可能回家……但谁在乎这些发言呢, 反正俞灯是下定决心要带领大家毁掉这里的。
俞灯想了想，说道：“接下来, 我会给出玩家的人员安排，还请各位配合行动。”
玩家们纷纷应下。大家已经被团结起来，局面暂且稳定。俞灯保持住大佬风范，和大哥对视几秒，从那处高高的排行榜石碑跳下来，随即被哥哥的藤蔓精准接住。
“乖宝好棒。”俞家大哥心里非常骄傲，“乖宝就是我们的最大底牌。”
俞灯翘了翘嘴角，扶着藤蔓站稳。他看向排行榜前排的那些特级玩家：“我已经把他们团结起来了，但人数太多，接下来的人员安排还是需要你们帮忙哦。”
“没问题。”时逸摩拳擦掌，“幸亏有小祖宗在，统一战线之后玩家们肯定好管多了。嘶，不过主系统现在……”
俞灯收下夸赞，看向远处的巨大虚影。那虚影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台计算机的模样。而在虚影的四周，不断闪烁着不同副本的画面。
这场景乍一看确实吓人，但好在虚影出现之后暂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让玩家们心里忐忑不安。
“趁着主系统还没有动作，尽快安排好具体事宜吧。”俞封说道。
俞灯收回目光，听到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应珩的声音：“灯灯，我把告死鸟公会和烛火公会的管理权都给你好不好？”
俞灯愣了几秒：“诶？可以哦。”应完之后，他立刻询问自己更在意的事情，“不过你那边怎么样了呀，有没有受伤？主系统现在弄出来个虚影在天空中……”
“我没事。我现在暂时牵制住了主系统的力量，它无法做到直接抹杀玩家。但主系统拥有最高权限，仍然影响无限世界。”应珩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低一些，但音调还是很平稳，“灯灯要小心。”
俞灯认真地应下：“我明白啦，你也是。”
不过，仍然能够影响无限世界……那是不是说明，主系统还是能够用迂回的方式杀死他们这些玩家？
“大佬，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
他们正穿过风灯公会门口的街道，路过了一大群玩家。经过这些玩家时，周纪对俞灯挤眉弄眼，非常上道地维护俞灯的领头人身份。
俞灯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虽然……虽然我们现在不能进入副本，但还是可以进行破坏的。玩家中心也是无限世界的一部分，并且与那些副本相连……继续破坏，并且分配玩家的分工。”
俞封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家弟弟：“都听你的。”
而这时，告死鸟和烛火公会的高层也收到了会长的指示——霍延洲和宋识禹虽然已经作为碎片融合，但他们的通讯号仍然能够使用。
远在主系统空间的应珩给自己的部下发送了信息，让他们跟着俞灯的指令做事。
于是告死鸟的时逸和莉娅，还有烛火公会的高层们也纷纷表态：“都听俞灯大佬的，保证完成任务！”
这下，还真就是三巨头的大型公会都听从俞灯指挥了。
有些玩家原本还在附近观望，将信将疑的不敢跟随俞灯。但现在看到大型公会这么坚决的态度，他们也都打消了顾虑。
……
俞灯和一众特级玩家回到风灯公会。他们把玩家们分成战斗组和后勤组，搜罗了玩家中心里所有能够使用的冷兵器——就连平底锅也被纳入了备选名单。没办法，现在道具限制，他们只能使用这些工具。
玩家们开始对玩家中心进行破坏。过了约莫一小时，玩家中心的地面微微晃动，就见远处传来一片惊呼。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快看，主系统在靠近我们！”
俞灯站在中心街道，倏然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主系统的模糊虚影正在一点点靠近中心街区，最终悬挂在半空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而虚影四周的那些副本画面越来越清晰，变化的场景逐渐停在最可怕的那一幕。
所有玩家严阵以待，不多时，他们就听到了一板一眼的系统播报。
【警告！无限世界漏洞持续出现，崩溃风险持续增加！】
【滴，滴……警告，系统无法直接抹杀玩家，无法将玩家传送至副本。】
【无限世界参数调整中……正在启动紧急抹杀方案……叮，副本通道破格开启，副本内角色即将传送至玩家中心。】
好么，这主系统倒也挺会逆向思维的，不能把玩家送去副本，就把副本里的NPC给弄过来。
俞灯浑身紧绷，手里紧紧握着权杖，那把杀伤力极大的手术刀也放在了他的口袋里。他的通讯器里传来应珩略微急促的声音。
“灯灯，主系统已经强行打开了副本通道。我只能保证主系统本身无法参与战斗，并且关闭了部分通道，但接下来仍然会有NPC抵达玩家中心，做好准备。”
“我，我已经看到了……”俞灯仰起头，望着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
玩家中心的天空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即使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缝隙里面充满压迫感的力量。
下一刻，那黑色的裂痕里出现亮光，一个接一个的NPC从半空坠落下来。有畸形的护士，尖叫的玩偶，放大的动物，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副本里的NPC来到了玩家的大本营，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玩家。
这座由玩家构成的城市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俞灯深呼吸一下：“通道打开了，各位，准备战斗。”
“明白。该打起精神来了朋友们，玩家中心还真是变成超级副本了。”几位特级玩家按了按指关节，很快加入了战场。
俞灯做好心理准备，也踏入战场。他是目前唯一能够使用道具的人，瞬间成了玩家中的最强战斗力。拥有藤蔓的俞封也投入战斗，铺天盖地的藤蔓让他比那些NPC还像NPC。
越来越多的NPC从天而降冲向玩家，朝着俞灯身前不远的人群挥舞利爪。玩家们使用不了道具技能，只能狼狈地依靠在无限世界提升的自身体格，还有那些菜刀铁锅进行战斗。
NPC们一边攻击，一边机械重复：“杀死……杀死所有……！”
俞灯攥紧拳头，肩膀有些发抖地看着远处的人群，下意识挥动权杖，让无形的力量隔在双方之间。
但更远处，在他无法兼顾的地方，已经有玩家受伤，还有NPC死亡倒地，鲜血洒落在地面，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看到无限世界现在的模样，俞灯除了感觉到愤怒和紧张，还有难以言喻的哀伤。
无限世界最初存在的意义，明明是为了记住那些死亡或是被遗忘的世界呀。可现在，那些世界存在过的NPC终究还是站在玩家的对立面，互相厮杀，直至另一方全部死亡。
明明他在副本里已经很努力地救这些副本和NPC了呀……为什么还是会走到这一步呢，那些NPC，真的已经成为无限世界的傀儡了吗？
远处又冲过来几个咧嘴大笑的村民，俞封的藤蔓卷起俞灯躲开，搂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乖宝，我们别无选择。”
俞灯轻轻嗯了一声。他盯着那些不断攻击的NPC，心里闪过些许怪异感。
不对，不对……那些NPC怎么看上去有些呆板呀？他们的反应远远没有副本里的那么鲜活生动，显得特别违和。
俞灯脑海里闪过朦胧的猜测。他在通讯器里喊道：“应珩哥哥，这些NPC有些奇怪……”
几秒后，俞灯的通讯器响起一阵电流杂音。应珩的语速加快：“是的，灯灯的猜测没错。我刚才已经进行了全面检测——主系统现在没办法调动那些真正的NPC，出现在玩家中心的NPC是程序复刻出来的赝品。”
赝品？那，那他是不是可以放心地战斗啦？
“是的。灯灯不必顾虑。”
俞灯挥动翅膀，挥手扫平一片NPC。不过敌人源源不断，玩家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不行啊！我们的道具无法使用，光靠这些冷兵器根本没办法抵抗NPC！俞灯大佬，怎么办啊？！”
俞灯一股脑丢出自己之前购买的防御道具，还把小纸人和三头犬虎豹兽之类的跟宠全部召唤出来。
“我可以战斗的，我……”俞灯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不安。
通讯器里的声音很温和：“嘘，灯灯别怕。我已经拿回了大半的权限，现在可以给所有玩家都开启道具权限，让他们在玩家中心使用道具技能。”
俞灯惊喜地说：“真的吗！”
“当然。”应珩教道，“宝宝，你来和那些玩家说吧，就说你可以解锁玩家的权限。”
俞灯没想明白其中的深意，很是困惑：“可是，这是你的功劳呀。”
“我并不在意这些，而且灯灯现在是统领他们的关键，你的能力越神秘强大越好。”
俞灯明白了。他不再犹豫，展开血族的翅膀，飞到玩家中心的半空。他的声音在应珩的协助下传遍每个角落。
“各位，不用慌张。我可以为你们解锁道具和技能权限——现在，你们应该都可以使用了。”
玩家们：“？！”好家伙，竟然是真的。俞灯大佬这么厉害！他们还愁什么不能成功啊，跟着干就完事了！！
俞灯宣布完这个好消息，听着应珩在通讯器里告诉他的消息，音调顿时高昂了些许。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请打开你们的系统商城。”
俞灯轻快地说：“你们也可以进行购物，限时折扣哦。”
玩家们不明所以，听话地打开系统商城。就见那些昂贵的药剂和道具竟然在大甩卖，原本售价几万积分的道具，竟然只要十个积分就足够了！
“大佬你是神！哈哈哈这么便宜，我买买买！”
俞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些其实是应珩的功劳啦。他也打开系统商城，在混乱的战场中进行了一番购物。
不提其他小有积蓄的玩家，反正俞灯直接买空了系统商城。毕竟那几个碎片攒下的道具和积分全都转让给了他，而他自己也有二十多亿的积分。
这些积分兑换出来的道具瞬间变成了庞大的军火库，俞灯现在可以说是火力非常充足。
【……】
主系统看着被买空的商城，感觉自己的程序要被气出乱码：【玩家俞灯！你在做什么？系统商城不可随意开放！】
俞灯顿了顿，越发伶牙俐齿地反击：“反正应珩给我开了，你又没有关闭，那……那不就是说明你同意了吗？”
【……】那是它不想关闭吗？！
主系统抓狂归抓狂，并不能阻止玩家们战斗力大大提升。玩家们在道具和技能的加成下，战斗力得到质的飞跃，终他们于不用狼狈地被动挨打，兴致高涨地继续战斗。
当然，这里有无数想要回家的玩家，也就有那些穷凶恶极之徒在浑水摸鱼。他们回到现实世界只会被制裁，自然不能让大家如愿。
那些极端玩家甚至帮着NPC攻击玩家，还不忘挑衅和引起对立：“主系统那么强，根本不可能被打败，不要做无用功了！说不定俞灯就是在利用你们呢。”
说这话的人还就在俞灯不远处。俞封的藤蔓狠狠地抽过去，把那人抽飞。俞灯垂着睫毛，扑腾翅膀飞到这个玩家面前，很认真地威胁：“话可不能乱说的。”
那位极端玩家不屑一顾：“怎么，你敢杀死我么？这里有那么多玩家看着呢，你这个领头人想杀死同胞？”
俞灯安静几秒。在哥哥的藤蔓扯住那人之后，他猛地丢出手术刀，瞬间让这位玩家命丧当场。
俞灯慢吞吞地说：“虽然我说要带领所有人离开无限世界……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做人的话，我当然也可以现在就把你杀死的。”
目睹全程的玩家们：“……”嘶，小美人发火的样子好辣好酷，但是又莫名的好有安全感啊……
其他大佬玩家有样学样，利落解决那些极端玩家。有些算不上极端玩家，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而搅混水的玩家，他们不想被大佬弄死，已经哆哆嗦嗦求饶了，被五花大绑丢进专人看守的屋子里。
……
玩家中心一片婚礼。俞灯看到了不少眼熟的玩家，比如新手副本的章梓芸和柯棋，还有后来遇到的小胖和高妍，他们四个似乎组成了小队，正在进行高效战斗。
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没有人知道战斗究竟过去了多久。随着时间流逝，整个玩家中心血流成河，早已变成了炼狱般的模样，而玩家们开始感到有些吃力。
无限世界终究不是原本的全息游戏，这里由特殊的能量构成，在这里，作为运行核心的主系统拥有可怕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召唤出源源不断的怪物。
玩家们逐渐筋疲力尽，还有些玩家已经失去战斗力，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负责后勤的玩家们拎着治疗药剂到处跑，哐哐把药剂灌进素不相识的玩家嘴里，又或是抬着担架把丧失战斗力的玩家扛回去。
特级玩家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悍，一个人就能拦住整个区域的怪物，但他们也有疲惫的时候，何况特级玩家的人数并不多。
俞灯飞在半空中统领全局，心里忍不住焦急。不行……他们必须让这道裂痕停止传送NPC，或者，找到更多的战斗力。
唔，更多的战斗力？
俞灯心底忽然产生了某些感应，仿佛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努力回应他的想法。他循着内心深处的微妙指引，举起权杖。
权杖顶端的宝石发出柔和的光束，瞬间穿透了玩家中心的天空。俞灯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他轻声说：“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你们愿意，来帮帮我吧。”
权杖顶端的宝石光芒黯淡下来。几秒后，俞灯身后出现了一道新的巨大裂痕。许多熟悉的身影从裂痕里跳下来。
俞灯看到了程公馆副本里一袭青衣的林小姐，古堡副本的血族和狼人族群，还有那位传奇女巫奶奶。往后是鬼怪高中的全体师生，邪神小镇的镇民们，魔法大陆的人类骑士团，还有龙族人鱼族和兽人族。再往后，则是密密麻麻的异种大军……
甚至还有更多更多的，俞灯感到陌生的副本NPC出现在俞灯身后。不出几分钟，他身后瞬间组建起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俞灯的脸色略微苍白了些。他转过身，慢慢地弯起眼睛：“你们来啦，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那些NPC声音洪亮：“能够帮助您，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所有玩家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庞大的援军：“？？！”
等等，啊？俞灯大佬竟然能够召唤出那么多的NPC作战？！他们没出现幻觉？俞灯大佬恐怖如斯！
这样开挂一般的存在如果是放在敌人那边，那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对象，但俞灯现在是站在玩家这一边的，头疼的就变成了主系统——虽然大家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头。
主系统的电子音有些发抖，它对这些跑出来的NPC说：【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无限副本里的角色！擅自离开副本会造成空间动荡，所有人立刻回到副本！】
魔法大陆副本的老祖宗骨龙嗤笑一声：“现在知道了啊，什么副本……那又怎样。我们只认小陛下的指引，他的命令就是我们行动的最高准则。”
“就是，母巢大人可是我们的恩人！”
其他NPC纷纷附和起来。星际副本的异种管家瞥了一眼复制品，学着前首领的气势从容嘲讽：“这些复制品是哪里来的？啊，想必阁下也只能命令这些冒牌货了吧。”
毕竟，俞灯那么善良又强大，带领着他们摆脱痛苦的泥沼，他当然是唯一可以命令他们的人啊。至于什么无限世界什么主系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
俞灯站在全体玩家以及NPC大军的上空，翅膀轻快地扑腾。
非常好，他的援军来啦，而且数量有亿点多，现在优势在我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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