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蓝色字体也并未停留太久，但这已经明显说明了双方的身份。
这是游戏系统第一次明显表达出她的身份。
释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这个措辞方式，既不像启明一样公事公办、又不像游戏系统一样有些欠，反而感觉很是端着。
释千思虑片刻，以和游戏系统的联系方式问：【你是……？】
【您为我命名为为[无界]，这是我的本名。】蓝色的字体在她眼前浮现，落在她伪装阅读的平板上，【我来源于以智械力量为主导核心的世界线，您在当时那条世界线运行时赋予了我永生不息的生命。】
[世界之主]可以创造并更替世界主脉，这么看来，祂不止一次对世界线的主导力量进行了调整。
【是的，世界是您的游戏，结局由您来设定。】无界回答，【请允许对您的所思所想进行不完整、不恰当的概述。】
听到应观辞再次说自己没有脑室后，释千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小心抬手，指指自己脑袋：“嗯……出问题了吗？”
不然怎么会直接没有了，还是说这是什么特殊的心理问题导致的？
被她小心翼翼的态度给逗笑，应观辞直言：“我的大脑确实受过损伤，从而导致大脑记忆区块一直有问题，记不住事。所以我的脑室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可以说是虚无状态。”
释千疑惑：“你也失忆？”
“严格来说不算失忆，只是记忆力非常不好，有什么事情我都必须记录下来，避免自己忘记。”
这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毕竟释千过去说过的话他看上去也没忘，更直接点——他也没忘了自己这个人啊，我又不重要，还需要特意记录吗。
“不过我还装了每天更新的记忆芯片，让生活不至于受到困扰。”
看出释千的疑惑，应观辞直接回答了，除了记忆芯片帮忙记东西，他确实还单独有个本子，每天会手动写上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
之前和释千的相遇他也记录了，虽然写的时候自己也在想有没有必要，最终还是顺应潜意识记了下来。
听完他的话，释千拍拍他肩膀，满脸“你也不容易”的表情：“真辛苦啊，加油！”
应观辞眨眨眼狡黠一笑：“这年头谁没个残疾，问题不大。”
这句话好耳熟，好像是自己说过的吧……由此看来你的记忆芯片真的挺好用的。
现在两人手上都举着大花，自然不能再拿着去摘果子，不然花蜜都得漾出来。
只得先回到之前掉下来的地方，释千打开这家店附赠的野营系统，将各种厨具餐具全部都叫了出来。
于是以她为圆心，周遭半径五米的草地全部都秃掉了，摆满了各种各样款式的厨具，有比较原生态的火堆，也有稍微科技感点的烤箱蒸炉。
找到野营专用的矮桌，释千将采来的花放好，接着从旁边捡了个大背篓：“早知道有这个就方便了，等会儿采果子带上吧。”
说着她停顿了一秒，朝着死海和时虞的方向看去：“话说她们狩完猎该怎么带回来？那俩家伙好像直接空手去了？”
刚刚她把这块地方设定为了[营地]，想要拿东西就只能从这里拿，连运送猎物的全自动拖车都在这里待命。
无奈，释千放下背篓对应观辞道：“你先去摘果子吧，我给时虞和死海一人送个送货车去。”
应观辞点头表示明白，于是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释千看了眼虚拟地图的队友坐标，把两个拖车首尾相连后，一边质疑这个自动拖车怎么就没有自动寻路功能，一边坐在上面操控着它往前走。
好在全息世界不讲究驾照，不然一趟野营下来她还得犯法。
释千先开到了湖边，左右没发现死海的人影，刚想叫两声，就看到一个影子从湖里钻了出来。
死海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将怀里的鱼扔在了地上，接着双手一撑把自己的鱼尾也抬了上来。
鱼尾……？
释千上下扫视了一遍死海，发现这家伙视乎很适应自己的新身体，甚至饶有兴趣地用长指甲处理起鱼来，动作十分利索，感觉也是个野外求生高手。
把车开到死海面前，发现这人背对着自己还兴致勃勃干着活，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于是释千不得不探头叫了一声：“死海？”
没想到这下给死海吓得够呛，手一呲溜滑，抓住的大鱼被放生回湖里。
“呃，抱歉。”
真诚的道歉还没说完，接着释千看到他一个猛扎进了湖，片刻后浮了起来，但形态已经变回了人。
释千：“……？”
本来以为他是下去抓逃跑的鱼的，但看这个速度更像是下去变了个身？鱼人状态不也挺好，干嘛非得变成人。
死海坐上岸，将自己湿淋淋的头发撩到后面去，幽幽道：“好肥的一条鱼没了。”
总之理亏的是释千，再加上死海这家伙意外收敛了语气没发脾气，于是她再道了个歉，顺便说了自己来意：“给你送了辆车，等会儿运货方便。”
死海沉默了会儿，突然说了句恐怖片里的经典台词：“你看见了吧？”
释千：“……看见什么，你是说你变成鱼人的样子？”
死海恼羞成怒地纠正：“什么鱼人，是人鱼！”
这两者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吧……？
释千顺着他的话点头：“嗯嗯，人鱼，很漂亮很漂亮的人鱼。”
突然被夸，对面人肉眼可见脸红了起来，嘴角抽搐着嚷嚷：“谁管漂不漂亮！！”
接着发现自己被释千带跑，他轻咳了声严肃起来：“你肯定知道全息世界不能随便改变自己外形，所以这个秘密能别四处说好吗。”
说到一半，看到释千那清澈的表情，死海感觉出不对劲了：“等等，全息世界不能随意改变外形这个事情……”
释千学到了新知识，诚恳道：“对不起啊，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毕竟全息世界不是主打一个自由吗，怎么还会限制网民们形象，难道是为了预防全息网络犯罪要固定马甲之类？
看着对方天都要塌了的表情，释千体贴补充：“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死海经历了场无脑自爆，控制住自己表情点头：“好，那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感觉这人快碎了，长碎不如短碎，释千还是没控制住好奇心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可以随便改变形象？”
“……我是黑客。”
从那万念俱灰的表情上也判断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总之释千信了，点头夸赞：“很厉害。”
夸完，她感觉不能再待，取消两辆送货车的连接，给死海留下一辆后飞速闪人。
继续往对角线时虞的方向开，释千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抽空搜了一下全息黑客的资料。
就算有了对蜀资料库，也搜不到全息黑客相关信息——想想也是，毕竟人家就靠这个来吃饭，要是随便就能查出来，那干脆别混了。
不过居然连全息黑客平时干些什么也查不出来，还是说每个黑客都有兼职，就像死海还当个梳理师一样？
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释千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深入了解，转而开着小车开始找时虞的身影。
找时虞还是很简单的，就算不跟着地图上的队友小标志去，光是听周遭动静，释千都能判断出她在哪个方向打架。
当然，听是能听出来，但释千不敢随便靠近，把小车停远后爬上车顶张望。
虽然说是恐龙，但都没有真实恐龙那么庞大，整体要小上二分之一，不会让人看了就直接想逃，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真的么……真的有一战之力么……
释千不太理解战斗狂的思维，坐在车上一番找，很快捕捉到了时虞快乐的笑脸——她正在和三只迅猛龙缠斗。
有两头被她伤了腿，跑动起来不太灵活，剩下那头健康的正在被她当坐骑，掰着脑袋控制方向狂奔。
时虞似乎早就看到了释千，在释千望过来时还招了招手：“姐姐——来和我一起杀恐龙吗——？”
把手举在嘴边当扩音器，释千大声回复：“不了——我给你送个运货车，等会儿你自己开回来！”
看着时虞伸手摆出“OK”姿势，释千刚想下车走回去，就看小姑娘手上动作加快，直接对骑着的恐龙使用了正骨沉睡技能，接着脚一蹬跳到另外两头身上，也进行了相同处理。
能一下给它们秒了，所以之前你一直在玩儿是吧……在炼丹室内，时虞看清了释千肩膀上的两个脑袋，发现释千整个人突然昏迷后，神色严肃，对着旁边的应观辞和死海就道：“愣着干嘛！揍啊！”
应观辞还在想为什么自己觉得那俩脑袋眼熟，听到时虞的话反射性问道：“揍谁？”
时虞脸一黑：“你难道还想揍姐姐？！是看我双手空不出来没办法揍你是吧！”
而旁边的死海很快反应过来，兴致勃勃地抡圆了胳膊，甚至还怕自己力气不够大，给拳头部分附上了一层硬壳。
于是这击送出去，直接将释千肩膀上的一个脑袋揍回了炼丹炉，颇有种物理驱魔的效果。
应观辞顶着时虞的黑脸干笑了一下，接着很快出拳，干脆利落地把另一个也揍了回去。
时虞感受到释千的身体软倒在了自己怀里，直接抱着人后退了几步，避免炼丹炉中人的二次袭击。
而那对双胞胎被袭击缩回了炼丹炉，露出阴暗的表情继续看着释千方向。
他们也发现了释千现在没意识，燃着火的长书卷从炉中飞出，像两条蛇一样乘胜追击，试图从时虞怀里将人卷走。
时虞擅长灵巧攻击不擅长防守，再加上她本来个子就不高，抱着大个的释千更显得行动艰难。
于是她啧了下嘴，眼珠子左右一看，把释千推进了稍微靠谱的应观辞怀里：“姐姐掉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应观辞抱着怀里的人，先是僵了下，接着努力压住唇角不合时宜的翘起，认真道：“放心，我头发掉光了她也不会掉的。”
时虞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没感觉他在顶嘴，便冲上前去对付那飞来的两条长书卷。
一旁的死海作为敏感的前爱豆，自然察觉到了应观辞的暗喜情绪，脸上表情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看看释千又看看他，最终憋闷地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束缚消失的时虞动作都要快上几分，她没有贸然去撕扯长书卷，而是控制着自己跳来跳去，引导那两条长书卷相互交叉，让它们自己给自己打个死结。
不过双胞胎到底还是心有灵犀，时虞的干扰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作用，只是把本来就很愤怒的他们变得更加愤怒，攻击也猛烈起来。
那些书卷带着火，时虞没办法彻底将人拽出来打架，只能用着死海扔过来的不趁手武器周旋，尝试着拉开距离躲避他们的袭击。
硬生生被逼退了半个大殿，三人想着要不要想办法遁入小世界里躲一躲时，释千终于有了动静。
她睁眼先是看到了应观辞的下巴，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感叹：“嚯，真新鲜。”
平生还是第一次被人扛着乱跑。
应观辞发现她醒了，眼睛一亮：“师尊，你觉得怎样……”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释千露出牙酸表情，了然问道：“释千？你找回记忆了？”
不然不会听到“师尊”两字就和过敏了似的满脸痛苦。
羞耻的记忆一波波涌入脑海，这种喝醉酒发现自己拉着朋友玩过家家的尴尬感扑面袭来，释千稳住了表情，或者说是努力制止自己不要捂脸大叫。
“……对，都想起来了。”
拜那股尴尬感所致，释千此时倒是没有找回记忆的恍惚，只是戳戳他肩膀冷静道，“放我下来吧，你拽着俩铁球跑不累吗。”
等到双脚落地，她随手将前面被缠住脚的时虞给捞了回来，连带着死海一起放在了身后。
时虞看释千表情就知道她想起来了，很是高兴道：“姐姐！你回来啦！”
“嗯，辛苦你了。”
释千表情温和，显然清楚是谁在关键时刻拉住了自己，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哎呀，好可惜，还想继续叫师尊呢。”
揉脑袋的手僵住，接着狠狠挠了她两把。
释千面无表情地转身，一把抓住冲到自己面前的长书卷，一路走一路裹，最后捧着一大卷来到了炼丹炉前。
因为释千的彻底清醒，炼丹炉内安静了下来。释千敲敲炉壁，轻声道：“谈谈？”
双胞胎没有从炉中出来，只是蜷缩在炉内，静静看着外面的释千。
“对不起。”
释千直白说道，“我没有把你们救出来，让科养毁掉了你们的神志，把你们变成了全息网上没有意识的数据库。”
说完这话，释千自嘲一笑：“我也挺没意思的，你们早就不在了，现在说这些也只是说给我自己听，根本传达不到你们耳边。”
因为释千记忆回归以及心性的改变，本来暴躁一心想拉着别人一起死的双胞胎变得异常沉默，像是掏空了灵魂的玩偶，静静聆听着她的话语。
“放心吧，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将手伸进炉内，释千似乎是想碰碰他们，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犹豫着想要收回。
双胞胎两人凑上来，用手轻轻捧着释千的手，末了在释千指尖一吻，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说之前的双胞胎只是释千心中的悔意与自责拼凑出的概念，而现在的他们才是释千记忆中的他们。
“如果我能多关注一下他们的状态”、“如果做计划时不光注意那该死的成功率”、“如果在调查时不要光听他们报喜不报忧”……
“如果危险的事情都交给自己做”。
释千心中的杂乱想法伴随着如蜻蜓点水般的指尖吻消散一空，身为梦主的她明白自己的心结解开了，彻底拥有了脑室的控制权。
跟在后面的死海看了会儿，不解风情道：“结束了？嚯，释千你能当个最强梳理师了，毕竟这世界上能把自己梳理的大概就你一个。”
时虞不耐烦插话：“废话，姐姐绝对是最强梳理师。”
死海不知道怎么较起劲来：“人外有人，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万一我以后也变得无所不能了呢。”
时虞：“要是有更强的我就去把他杀了。”
其他三人：“……”
释千被这一茬打断，什么悲伤情绪都没有了，甚至隐隐有些带孩子的疲惫：“好了，既然问题解决，我们出去再说吧。”
不然在这大厅待着就想到逼你们叫师尊的样子，怪尴尬的……
*
再次睁眼，释千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可能因为闭眼太久，乍一睁眼被头顶灯光给眩了眼睛。
等等，不对……
械心的这个装置和全息眼镜是不能同时使用的，释千在坐上装置后就把全息眼镜取了下来。
而现在……自己能看到东西。
不同于全息眼镜所构建的景象，释千现在看到的世界明显多了很多“细节”。
比如在强光照射下半空中飞舞的粉尘，又或者是衣服上细微的起球或者褶皱……这些是全息眼镜不会费劲去模拟的细节，但现在真实投射在了释千眼中。
有种过去一直在看普通画质的电影，现在会员开通终于看上了高清画质的感觉。
释千眨眨眼，难以置信地抬手揉了把眼睛，虽然震惊，但心里也隐隐猜测原因。
过去自己在逃出科养时，顺利安顿好后便得到了双胞胎的死亡通知，那瞬间唯一的感觉便是茫然。
接着，在自己封锁脑室和记忆后，释千便发现没办法看到东西了——仿佛这是对于自己只关注计划，没有注意到其它事情的惩罚一般，瞎得彻彻底底。
而如今脑室的封锁被解开，惩罚也结束了，自己又重获光明。
十几年的失明换两条人命……
释千垂眼苦笑了一下，这真是太便宜自己了。
暂时收起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到“靠谱”大人四人组在那里继续斗地主时，释千那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们居然摸鱼到没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释千无语片刻，走到维克多背后，俯身靠近她耳朵：“科养那边的调查都完成了吗？”
打牌打得正起劲的维克多听到这温度极低的一句话，整个手吓得一抖，快速回头，发现释千站直身子正礼貌微笑。
对方浑身的气质和之前完全不同，维克多再没眼色也知道释千这是找回全部记忆了，放下手里的牌轻咳一声，矜持道：“我能做的当然都做了，不过你别指望我一个外包员工调查出什么。纸质资料全部放旁边了，你自己去看就行。”
释千点头表示感谢，接着看向在场唯一靠谱的奚航：“一直以来辛苦了。”
奚航摇摇头，旁边的乐子人时成禅倒是副看热闹的样子：“所以你们这是搞定了？挺快的嘛，看着你也没什么变化啊。”
“你觉得会有什么变化，直接多长一个脑袋吗？”
释千随便找个椅子坐下，闭眼稍微整理了脑子里的思路，接着拿过维克多的资料看了起来。
从噩梦里出来的应观辞和时虞虽然看上去有点发愣，甚至一脸很想问释千怎么能看见了的样子，但最终没打扰她，随意坐在一边安静等着。
反正释千觉得需要时自然会告诉他们，现在她忙就别捣乱了。
释千看完维克多给的资料有点失望，正如维克多自己所说，她只是科养的一个外包员工，能接触到的事也很边缘，基本都是科养明面上的正经企业线。
接下来要讨论正事，释千望向一边还在洗牌玩的时成禅，对着在场唯一不在计划内的人道：“你跟过来做什么？”
“玩儿啊。”
时成禅十分坦诚，手上的纸牌玩得哗哗作响，“我感觉你们很需要我，所以就找过来了。”
械心露出奇怪表情：“等等，这人不是你们让她进来的吗？”
维克多：“她说她是械心的朋友。”
几位靠谱大人：“……”
释千：“……”
所以在场所有人都没核实她的身份，就让她混进来了？
时成禅感觉周围气氛紧绷，眼瞅着沙发上的时虞都开始摸怀里的刀了，忙摆摆手：“你们别紧张啊，我是真的来帮忙的。”
释千想着她梳理师协会会长的身份，又联想起她让自己梳理小狗的噩梦，明显是想告诉自己什么的，于是伸手压住时虞问道：“你能帮什么忙？”
“你们不是在调查科养吗，估计调查不出来什么吧。”
时成禅瞥了眼释千手上的资料，“就算能调查出，大概都是明面上的行当，暗线了解不了多少。”
释千看了她一眼：“你是科养的什么人？”
见问题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时成禅笑嘻嘻道：“猜猜？”
知道对方性子就是这样，释千没有太大反应，顺着她话提出猜测：“梳理师协会都是科养的产业？”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怎么会是别人的。”
看着旁边时虞开始眯眼示威了，时成禅也不再折磨释千，直接公布答案：“科养是我姐姐的产业，虽然我不能说完全了解，但至少比你们知道的多。”
顶着周围人震惊的目光，时成禅点头重复道：“对，我姐姐，时入世，科养明面上以及背地里所有的产业，都是她一个人的。”
说罢，她看着释千继续道：“包括你和她之间有什么关系我都调查出来了，只是这事可能要去你脑室里说才安全。”
“我们移步去安全的地方如何，过去的小船长？”
明白这是打算和自己一起回去，释千便走过去帮时虞运送战利品。
“姐姐，直接取大腿就好了，这些恐龙只有腿上的肉好吃，上半身干巴巴的，不过烤脑子也不错，头也留着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简化处理，时虞手上没刀，像扭玩具一样轻轻一扭就把想要的部位取了下来，随手递给了释千。
释千捧着三个死不瞑目的脑袋，后脖子寒毛一圈圈往外炸，强忍着投掷冲动把那玩意儿快速塞进运送小车后车斗。
时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捏着六条拧下来的腿跟着：“可惜没看到霸王龙，那家伙的腿更好吃，不过脑子意外很小，不好吃。”
之前就想问了，释千现在终于得空问出口：“你经常来这家店？”
把腿扔进车斗，时虞脸上扬起丰收的笑容：“嗯！从小妈妈就会带我来这里玩，杀一头恐龙就有奖励！能出去买糖吃呢。”
你们家这是什么硬核式教育啊！杀恐龙能和买糖挂上钩吗？
看着释千沉默，时虞以为她想知道更多，便热情开口：“所以这里所有恐龙我基本都尝过哦~翼龙的味道也很不错，它翅膀上那层软骨烤来吃很香。还有三角龙的尾巴，肉比较干，啃着有股奶香味。”
不得不说，这下给释千听得都有些饿了，甚至开始想象后面的迅猛龙的口感。
“不过恐龙吃来吃去也就是肉质不同，隔壁异世界餐厅要更有意思点，听说是和什么IP的联名几百年老店，吃的全是魔物呢。”
释千：“……脑室开的店还能是百年老店？”这玩意儿还能有传承的？传的什么，大脑吗？
“当然可以~毕竟一个定制芯片就能搞定一切。怎么样姐姐，想去试试吗，那里的凉拌史莱姆特别好吃！”
释千还真挺感兴趣的，现在她算是理解“网瘾”是怎么产生的了，点头：“好啊，还有些什么店？”
不过没等时虞继续介绍，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同时还有人类惨叫。
时虞表情不变，甚至笑容更灿烂了：“这里的食材不能随便处理，比如有鱼体内含有巨量可燃气体，直接烧烤的话会爆炸的~”
释千沉默，接着坐上车直接开车：“我只想吃烤鱼不想吃烤人，还是回去救救队友吧。”
【好，我接下来要使用不足以绕过你防卫系统的技能对你进行攻击与信息窃取，请你按照正常反击手段、摧毁掉一切我尝试窃取的信息。】
释千靠在窗台上，眼睛直直看向启明的监视器，透过杂乱而有序的电信号，她仿佛和时虞四目相对。
——在看吗？
她微微抬了抬手指，好像对监视器的方向释放了某种技能一般，动作足够隐秘、但如果是时虞的话一定能看见。
事到如今，她对研究中心的信息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只想要摧毁，让她们别无退路。
【收到。】启明回答。
第 162 章 162 销毁
【警告！警告！S-1450102正在遭受攻击！请于8秒内做出反应！】
【8、7、6……】
【……1……已启动销毁模式！】
【警告！警告！S-1450103正在遭受攻击！请于14秒内做出反应！】
【14、13、12……】
【预判失败！信息已被复制！判定无需销毁！】
【警告！警告！S-1450104正在遭受攻击！请于6秒内做出反应！】
【6、5、4……】
【……1……已启动销毁模式！】
就在死海一脸呆愣看着释千被小女孩给抱住，开始担心这是梦主的什么计谋时，释千拍拍女孩的头，让她稍微离远了些。
“为什么你还记得我？”
“因为过去我经常和姜奶奶讲关于释姐姐的事情，奶奶也知道我很依赖你吧。”
两人的对话非常奇怪，也只有她们俩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释千没有感觉到对面的人拥有外来灵魂，那么她——释雨天，只是梦主脑中所了解的她。
对比起晴天和阴天，梦主显然和最小的这个孩子交流更多，能模拟出更接近本人的“释雨天”。
雨天十分聪明，可以说是释千认识的人里面年龄最小却最聪明的家伙，所以在噩梦中的她也依旧聪慧如妖，甚至能看破她所处的世界的不对劲，从而推算出自己现在的状态。
“姜奶奶？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奶奶的。”
要知道她和三胞胎几乎能算形影不离，但释千印象里可没姜奶奶这个人，甚至连老年人都没有。
不过话一说出口，又联想起来梦主的职业，释千瞬间反应过来了。
“你们之前每个月都要去做身体检查，所以认识了她？”
释雨天点头：“姜奶奶人很好，很照顾我们三个。知道我们只能活到三十岁也不用异样眼光看我们，和姐姐你一样。”
死海本来在旁边安静听着，到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只能活到三十岁？怎么可能。”
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接近150多岁，就算几百年前，人类平均寿命也得有70吧。
30岁，完全是人刚开始了解自己，或者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在这时候告别世界得有多遗憾。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准确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又不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诅咒，定个闹钟准点昏迷。
释雨天不认识死海，所以面对死海的疑问，保持了她平日对陌生人态度——完全不搭理，只和释千说话。
倒是释千叹了口气，替她简短解释：“基因定制产生的排斥性基因病。”
死海了然，眼神中带上了复杂情绪，望着地面不再说话。
雨天看释千理解了情况后，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是我让姜奶奶听到了很不好的话，让她走上了过去她不屑的路，姐姐，你能不能阻止她？”
“你说了什么？”
听到释千的问题，释雨天轻轻一抖，似乎很不愿意面对：“我说……我好想活下来。”
排斥性基因病到现在也是无解的存在，没有任何治愈可能，花再多的钱也只是让寿命稍微往后拖延几年，最终都会走向灭亡。
三胞胎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患有基因病，同时也清楚自己的一生将会非常短暂。在疑惑之后，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除了更加珍惜时间外没有别的反应。
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会接受自己只能活三十年的命运呢。
“所以她收养了你们，然后想替你们治病？”
释雨天摇头：“身为护士长，她最清楚基因病能治好的可能性，奶奶直接告诉我别想了，把握住当下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似乎也符合释千所推断出来的护士长的性格，那护士长既然想得这么开，为什么会出现这场噩梦。
释雨天似乎知道释千现在在想什么，抬头向远处看了眼，拉着释千就准备走：“我边走边和姐姐说，先和我一起来。”
虽然死海到现在都觉得这像是梦主的诡计，但看着释千跟上了他也只好跟着，凑上前小声问道：“这什么情况啊？你们认识？”
释千点头：“嗯，是同一个福利学校。”
没待她解释更多，前面带路的雨天便停了下来，看着对面发起了呆。
释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努力堆着雪人。她的动作因为寒冷而变得迟缓，表情也很空洞，正机械性地将身前的雪球拍实。
感觉对方鬼里鬼气到都不敢靠近，释千问雨天：“这是在干嘛？”
“她的惩罚内容是用雪造出生命。”
很符合这层的整体画风，让人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释千认真观察着老人的脸，将其与之前资料上的护士长外貌对比了一下，发现对方就是梦主老化后的样子。
她是在惩罚自己？认为自己犯了“妄图违背自然，逆天而行”的罪吗，具体做了什么？
“姐姐，你知道人类数据化这个事情吗？在百年前闹得很大。”
释千其实是不太知道的，但之前鬼差给的那个线装本里有一页文章就说到了这个，她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赛博飞升还是数据替身，它们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那篇文章提到百年前AI发展逐渐走入爆炸式进步时，一位富豪榜上的人花巨资打造了她母亲的数据库，将意外去世的母亲的生命在网络上延续。
“重生”的母亲会同她聊天，会夸奖她，还会远程操控机器给自己的女儿做一顿饭。
因为数据库的庞大和算法的精妙，“母亲”能完美模拟出生前的一切行为，她会在菜做咸了的时候嘴硬天热多吃盐，会搜集照片剪辑土味短视频，还会悄悄给女儿衣柜里塞毛衣毛裤。
唯一不同的是，女儿再也不用担心母亲因为胃病吃不下饭、因为老年痴呆而找不到家，那些病痛从母亲身边走开，让母亲自由轻松地在网络中生活。
到最后，这位总裁在自己年迈生病时，才将母亲的AI设置为永眠状态——因为她不想死在母亲面前，让母亲难过。
对于这位富豪的行为，一部分人因为母女感情而流泪，感叹死亡将不再是可怕的事情。而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在玷污死者，让一个没有生命的存在取代了曾经活着的人类。
这场辩论最终发展成骂战，同时将巨大的矛盾推到了大家面前——那些AI，究竟能否称为人类？是否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AI们展现出来的恐惧、喜爱、悲伤，那都是严密的数据库推导让其表现出来的“拟态”，还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人类不是AI，自然无法理解AI真正的“想法”。
对于AI的发展，大家都不可避免地抱有恐惧心态，忌惮着那些影视剧或者小说中的桥段，害怕出现反抗人类的人工智能。
这种恐惧在信息便利的时代快速爆炸，甚至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产生了影响，让上面不得不颁布“禁止建立存在过的人的数据库”的规定，删除过于真实且热度高的AI——连AI秦始皇也难逃关闭。
释千：……所以为什么有人会想要建立秦始皇的数据库。
到现在，释千她们这个时代依旧维持着这条规定，只不过有许多地方都开始打擦边球。比如创造虚拟AI偶像的娱乐行业，制作出来的“偶像”和真人也没什么区别……
释千深吸口气，将思维拉回来后看着释雨天：“你想把自己做成AI？用那种方式‘活’下来？”
雨天垂下头，不敢看释千的神色：“我知道姐姐不会赞同我，所以不敢对姐姐说。”
这话等于承认了，但说实话，她要真和释千说了释千也不会阻止她，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做选择。
“不过姐姐放心，现在的我不会这么想了。”三日后的葬礼来的人很少，或者准确说来就只有两个人。
释千和姜护誓将三胞胎的骨灰送进了提前买好的墓地中，还在旁边种上了一棵树。
树不是常见的能够快速生长的那种，姜护誓从自己院里移栽了一棵自然生长的小树，上面缀着一些橙红色的小果子。
“这树刚开始不好种，我会每周来一次，等扎根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姜护誓抚摸着小树粗糙的树干，回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释千，“那么今天的事情就解决了，辛苦了。”
护士长可能因为工作原因，脸上表情一直都挺严肃，再加上冷冰冰的语气，小孩子看了都会被吓到。
“之前就听她们三个说起过你，还很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如今一看，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释千将视线从那小小的坟墓上移开，微笑着侧头：“嗯？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是个死脑筋的讲义气孩子。像那种电视剧里为了人心而做了不少牺牲的老大，整天呲着个牙傻乐的那种。”
呲着牙傻乐……
释千嘴角一抽：“因为我一直在出钱让她们不要放弃治疗吗？”
姜护誓点头：“毕竟排斥性基因病可是绝症，和身体长出来一枚血肉炸弹没什么区别，别说拆了，一碰就炸，不可能治好。再加上上面禁止定制基因后，这种病也就消失了，没人愿意研究。”
百年前，当人类在基因上的研究迈入新领域后，“基因定制”便出现在了人们视野中。
通过改变基因来改变外貌与外形，不但能拥有五颜六色的头发，还能控制高矮胖瘦，甚至连性别性格也可以定制。
再搭配上现代人基本靠试管生育的现状，基因定制更为方便，许多家长都会去“改造”一下孩子，让孩子自身条件变得更加优秀。
这个潮流维系了将近六七十年，直到第一例排斥性基因病出现。受害者暴毙在家中，被发现时血肉骨头都开始不正常溶解。
紧接着，就像是吹响了恐怖号角一般，世界各地都开始出现基因病受害者，一时间人心惶惶。
好在这个病发病率并不高，不然人类真的能把自己给灭绝了。
不过就此一事后，改造基因相关的研究就成了禁题，直接消失在了普罗大众眼中。
技术消失了，但受害者们并没有消失，许多之前做基因改造的医疗机构纷纷跑路，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没多少年好活的患者们。
本来还有研究团队愿意研究这个恐怖的排斥性基因病，但随着大把时间与金钱投入，只证明了这种病症的不可逆与100%致死率。
于是福利学校中被遗弃的失忆孩子数量开始增加，研究团队们一个个退出研究，社会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姜护誓将视线从释千脸上移开，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毕竟你身体也有残疾，与其把钱投入到她们身上，不如攒钱治好眼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她们的剩下的时间比我更宝贵不是吗。而且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万一呢。”
释千除了眼睛有问题外，身体还算健康，而那三个小姑娘只有三十年。
三十年的一辈子，多短啊，要是能找到出路就好了。
姜护誓哼笑一声，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来我还是没感觉错，你果然是那种呲着大牙傻乐的类型。”
释千：“……”
好吧好吧，尊老爱幼。
姜护誓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留了几句话：“她们三个人的赔偿金已经打过来了，这些年来检查的钱我会给你，攒着去治眼睛吧。然后我会用剩下的钱和人脉去成立一间研究室。”
释千看着她的背影，没一会儿，账户便收到了她的转账。
不过此时的钱对释千来说意义也没之前那么大了，于是她反手将之前应观辞帮自己买全息眼镜的钱给转了回去。
接着她把自己想买的那个紫色杯子给买了。
这下屋子里就有三个杯子了，陪着自己也挺好的，热热闹闹。
还眼镜的钱转过去后，应观辞那边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发了个小狐狸表情包表示收到。
不过此时的航屋工作室群倒是热闹，时虞脚缓得差不多了，叫嚷着想让释千陪她出门玩。
[时虞：姐姐姐姐——好无聊啊！我不想再在工作室待了！！奚航那家伙灌了我三天猪骨汤！]
[奚航：吃什么补什么。]
[时虞：我又不是猪，你有本事杀个人给我煮人骨汤啊！]
[奚航：那样肉太多了，我们三个人没办法一天吃完。]
[奚航：不要吃过夜的菜，对身体不好。]
祖宗哎，这不是吃不吃得完的问题吧！
怕她们继续这个吃人话题，释千及时回复。
[释千：你想去哪儿玩？]
[时虞：身子都躺硬了，姐姐我们去靶场吧，我教你打枪扔飞镖啊！]
[奚航：你们就不能在全息网上逛逛吗。]
释千看着奚航的话，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毕竟她对全息网还挺感兴趣的，但一直都没好好逛过，不知道用脑室开店会是什么样。
[释千：听上去不错，我还挺想逛全息网的，怎么样时虞？]
[时虞：好啊好啊~那我等姐姐回来！]
将带来的花放在墓前，释千拍了拍墓碑后便出园，坐飞行器回到航屋工作室。
这来回一趟后时间已经推进到中午了，释千一开门手上就被塞了一碗汤。
时虞坐在释千的老伙计轮椅上笑得甜美：“欢迎回家姐姐，姐姐喝汤~”
知道她的小心思，释千接过碗咕咚咕咚两口喝完，然后把碗塞回她手里：“行了，帮你喝了。”
“姐姐最好了！”
进了屋，奚航虽然看出来汤不是时虞喝的，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硬生生给释千多舀了碗汤，颇有一种“喜欢你就多喝点”的味道。
于是吃完饭，肚子里还不得不塞了两碗汤再上楼，释千揉着胃和时虞一起登入全息网络。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登陆全息公共网络，新人还得有一个创建新号的过程，释千登陆后就站在一片草地上，面前放着个三面大落地镜。
她也懒得弄太复杂，随便选了个默认脸型和服装就点了确认。
人物外表建好，面前便弹出了可选择的登陆地点，什么[糖果城堡]、[透明海洋]、[琥珀森林]，洋洋洒洒十多页，看得释千眼花缭乱。
直接用搜索功能，找到时虞之前特地给自己说的[基础商业街]，闭着眼一键登录。
场景飞速变化，转瞬间释千就站到了条墨绿色的街道上，街道两边整齐排列着商店，店员们站在门口招呼着顾客，看上去非常热闹。
不过所有商店看上去都挺抽象的，每家店的画风都不一——并且这个不一不仅限于颜色造型，甚至给人种次元都不同的感觉。
有素描黑白画风的西欧建筑，有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透明泡泡，还有个吨位十足的霸王龙，会冲着路过的客人喷水。
当然，除了张牙舞爪的店铺，街道上人来人往也非常热闹，并且人的造型也更加离谱，像释千一样的人形外表只能说是基础中的基础。
普通阶层像是双脚走路的狗，像弹簧一样弹着走路的蛇。
亮眼阶层比如长着腿大喊“收垃圾”的垃圾箱，边走边撕自己吃的大馕饼……
好美的精神状况，好丰富的精彩人生。
释千站在一边，目不暇接地看着来往人们，仿佛正在看日常无厘头喜剧片的观众。
“姐姐，等你好久啦——”
一个长相普通的黑发孩子从旁边扑了过来，开开心心搂着释千撒娇。
看着她头顶着[现实好友·时虞]后，释千收住了反射性推人的动作，拍拍她肩膀：“我头一次来这里，你带路吧。”
“姐姐想玩点什么？”
时虞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前走，“要逛街的话我们先买喝的，提着边走边逛吧~”
肚子里还有两碗汤的释千：“……我喝不太下去。”
“姐姐把个人状态里的饱腹感给去掉就好了，反正全息世界里吃东西又不占肚子，不用担心吃撑的。”
闻言释千打开了个人设置界面，里面果然有各种生理选项设置。除了最基础的饥饿和饱腹感，还有五感痛觉之类，感官都演变成了数据，可以随意调整参数。
不仅如此，释千还能看到自己的个人数据，什么力量5敏捷7的，不知道是随机分配的数字还是AI计算出的，总之看上去还挺新奇。
按照时虞的提醒，释千将饱腹度感知给关闭，顿时觉得胃里轻松了不少，闻着街上弥漫的食物香味也更有食欲。
接着她抬眼，发现时虞已经把自己扯到了家饮料店前面，现在正兴致勃勃地点单。
“我要超大杯的盲盒，没有忌口。”
“好的，收您15元，请小心慢用。”
紧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杯子就旋转着飞到了时虞旁边，刚好是一张嘴就能嘬到吸管的高度，还不用手拿，非常人性化。
看着那符合自己审美的杯子，释千感兴趣道：“这是什么口味？店里有的口味里随机一种吗？”
时虞拿着喝了一口，笑眯眯解释：“不止一种呢，是每一口都是不同口味，这家店里有一百多种口味，姐姐要试试吗。”
听上去很超值，释千跟着也买了一杯，拿到手后直接喝了一口。
嗯……这口似乎是青草味，还添加了一点泥土的味道，虽然不算难喝，但让人觉得不属于能喝的范畴。
又喝了一口，这下口味倒是正常起来，就是普通草莓奶茶的味道，不过还喝到了小芋圆。
小料居然也属于随机项目吗，现实里如果也有这种异次元饮料就好了，便宜还顶饱。
瞬间原谅了第一口的青草汁，释千打量着四周，准备逛逛其它有意思的商店。
比起普通的购物街，因为全息网络里的人们都奇形怪状的，所以街上基本没有服装店，饰品店倒是有几个。
不过也许人们抱着“现实中我已经够正常了，全息网络里我就要疯癫到底”的理念，那些饰品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癫感。
——毕竟释千不觉得现实里会有人愿意背上用辣条做的、还会往下滴油的翅膀……
不过说真的，那个红油辣条看着色泽还挺好看的，有点酷，要不要去试着背一下……？
正当释千犹豫时，身后突然窜过去一个人，同时不远处还传来叫骂声。
“站住！别以为你辞了那个什么新闻播报的工作就没事了！”
“这狗东西现实里藏得太好了，没想到居然会犯在网络里用现实的脸这种错误！”
释千往前走两步错开避免被撞，接着好奇往前面一看，就看到了个眼熟的背影。
“呃……时虞，在逃跑的那个白毛，是不是咱们工作室的同事来着？”
雨天看着还在努力捏雪人的老人，垂下眼睫，“如果那样做了，最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幻想永远是虚假的，更何况这种虚假建立在真实的死亡上，仿佛送别人吃裹着糖壳的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糖就会融化而露出刀刃。
“所以请姐姐帮帮姜奶奶，她似乎被我的想法给困住了，她是个守旧的人，一直很讨厌AI技术……但她现在却想留住我们，开始考虑该如何制作AI。”
释千突然想起进入这场噩梦前奚航曾说过，老人一直催促着保险公司给补偿金，大概就是为了拿着建立数据库——毕竟这项技术现在还算违法，价格肯定不低。
在三个小孩死前，护士长一直反对释雨天将自己变成AI的想法，而现在三个小孩都离开了，她却像被梦魇魇住，开始接触自己曾经所唾弃的东西。
这就是死亡对人的教育吗，不知道会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差，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走出来。
释千看向释雨天，问道：“如果她一心一意想要创造AI呢，那我也拦不住啊。”
释雨天：“不会的，奶奶知道我不想后便会放弃的。”
那确实，死者本人如果都跳出来说不愿意了，没人会不尊重她们的意见……
不再多说什么，靠近还在堆雪人的老奶奶，发觉对方不关注外界，只是嘴不停喃喃，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于是释千直接蹲下，靠近想听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释晴天，释阴天，释雨天。”
“喜欢跑步，喜欢辩论，喜欢看书。”
“梦想当警察，梦想当律师，梦想当图书管理员。”
“讨厌老鼠，讨厌鬼，讨厌一个人独自待着。”
“害怕与亲人离别，害怕发病时窒息的感觉，害怕无声无息地死亡。”
老人面前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双月人，她冲着它们说话，像是在教学，又像是在尝试着给它们注入灵魂。
“……好。”
时虞终于开口了，她抬手拍在后脖颈上，像是颈部有些酸痛地活动了一下头部，电信号也就此中断。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的质感，但语气倒是很冷静：“你可以走吧？没问题吧？”
“没问题。”释千调整了一下机械外骨骼的数据，特意冲着时虞笑了笑，“十来分钟，够用了。”
她走到门外，看着一如往常的走廊。
建筑如初，灯光明亮，这栋如同巨柱一般支撑起重污染区的研究中心依然矗立，支撑着这片地下城，仿佛永远不会坍塌。
但它已经被摧毁了。
彻彻底底的。
第 163 章 163 保护欲
和时虞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
释千回到房间、关上门，在监视器能拍到的角度下，反复确认门已经上锁，甚至还研究了一下弹锁的可能性。
就像是她真的相信时虞口中“门没关”的谎言一样。
她向时虞透露了自己的“能力”：她将游戏内的人格升级到100%匹配度，就能在现实中使用该人格的人格技，而她刚才使用的，就是名为[数据幽灵]的人格技。
释千说，她对启明进行了数据窃取的实验，但启明对数据的保护极其严密，因此并没有获取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好在她仅仅只是为了做实验而已，想要窃取那些信息是因为自己知道信息的内容，便于对比真实性。
因为“做实验”，毁掉了二百余年的研究资料。
时虞的呼吸频率仍然有微不可察的加速，但作为试图伙同出逃的“被试者”，她理应为此感到愉快、而非负面情绪。
等到释千把车开回营地，入目便是身上毛焦焦的应观辞，还有瞪着地面发呆的死海。
好在火势已经被控制下来了，毕竟周遭草早就被拔干净，也没什么可燃物。
但造成这场灾难的鱼们显然都没留下完尸，炸的四处都是鱼肉，鱼刺像暗器一样插了满地。
时虞笑眯眯道：“看来有个人得不战而败了，我可不想吃从地上捡起来的鱼肉。”
死海顶着死人脸转头，看着满地残骸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再抓鱼去了。
虽然不知道她们俩到底在比什么，但释千也懒得去拦了，开始从车斗里把恐龙腿给卸下来。
应观辞拍拍自己的毛，发现没救后也放弃了，走到案板前继续切果子。
接着，三个瞪着眼的恐龙脑袋啪一下放在了他身边。
默默和那三个脑袋瞪视了半晌，应观辞沉默地拿起案板，让出位置蹲在旁边干净的地上继续切，一米八几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落在地上扫着灰，看上去弱小又可怜。
时虞放下恐龙脑袋，从旁边拿过大砍刀，手起刀落就开始收拾食材，动作非常流畅，一看就没少做。
看着鲜血淋漓的操作台，释千一句“需要帮忙吗”卡在嘴里旋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蹲旁边去看应观辞处理果子了。
之前就知道应观辞会做饭，现在操作也依旧赏心悦目。
释千看着他将果子切碎放在一旁备用，好奇道：“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个煮了碾碎后和糯米一样，可以做糍粑，等会儿煎一煎就能吃了。旁边还有个和吉利丁效果差不多的果子，我打算融化后用上你取回来的花蜜，可以做果冻。”
好正常的食物，让释千稍微放下了点心，同时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能这么做的？”
毕竟看他之前的反应，也不像是来过这里的样子，史前的果子奇形怪状，看着都不知道怎么吃。
“营地里还是有烹饪指南的，之前赶时间我就只看了果蔬类……”
应观辞露出一个苦笑，“不然我就能拦一拦死海了。”
看来他对刚刚的爆炸还心有余悸，释千倒是很心大：“反正都死不了，随便搞搞就当玩儿嘛。”
当然，她可不会去吃那些随便搞搞的东西，怕没处理好放嘴里爆炸。
再四处看看，发觉大家都在干活只有自己摸鱼，释千有点心虚：“反正闲着没事儿，我来做果冻吧。”
“好啊~辛苦了，烹饪指南就在营地帮助里，果冻在甜点那栏。我还切了点水果丁，可以加进去。”
释千开始翻看起烹饪指南，发现这里所有操作都经过简化，就和游戏一样，将操作步数降到了最低。
首先要把一种白色果子给搅打成粉末，接着在果汁里加入一勺粉末就能凝固成果冻，简单得就和超市里卖的懒人料理包一样。
按照操作进行到一半，死海又回来了，这次他手上提了三条处理好的鱼，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它们走着走着就炸了。
释千看他又像是想直接操作的样子，担心自己受爆炸波及，无奈出声提醒：“死海，看看系统里的烹饪指南。”
一边露出“还有这种东西”的表情，死海一边开始查看菜谱，站在一边安静了下来。
看到那边情况稳定，释千这才有心思继续做果冻，将应观辞切好的水果丁放进了小碗里，还顺便去附近找了个奶油花挤了花汁打奶油。
时虞显然已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浓烈的肉香与烤脑花的麻辣味道弥漫了过来，让释千深深吸了口气。
反正果冻还需要一定时间凝固，释千就凑过去看看大家的进度如何。
刚刚一探过去，释千就看到了烤架上瞪视着自己的恐龙脑袋。
那恐龙脑袋顶端被开了洞，露出里面的脑花，而剩下的下半部分被时虞当成了容器，咕嘟咕嘟房烤架上加了辣椒煮着，红红的看上去非常诱人。
但这个诱人只限于看上半部分，一旦看到下面的眼睛，释千又开始痛苦面具。
她不介意吃很恶心的事物，之前看到江乐噩梦里的虫子拌面都觉得无所谓，但是她真的受不了这种幽幽目光，感觉良心方面会受到谴责。
于是接下来，释千花了十分钟，认真劝时虞给下半头容器包上一层锡纸，这样保温且不容易焦，重要的是会美观不少。
时虞最终还是听劝了，因为她发现这样的话不容易漏汤，吃完脑子还能把头拿下来啃。
“果然还是姐姐会吃~这样头就不会焦焦的了~”
释千干笑：“……哈哈。”
干笑完毕，她又溜去看死海那边的情况。
死海因为看过食谱上的处理方法，后半截都没再出之前的爆炸幺蛾子，一直非常安静。
不过他的处理方法似乎直接从把食物做熟变成了生着吃，现在正努力切鱼片摆在食用冰上，琢磨着怎么摆更好吃。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刀工实在是太让人着急了……
释千看着那一片片几乎有手指头厚且大小不一的生鱼片，心中质疑这直接和抱着鱼生啃有什么区别——自己生啃下来的肉说不定都比这个小。
看了会儿，释千直接问道：“你这是要做水煮鱼吗？”
死海也知道自己切得很糟糕，看了眼释千，又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应观辞和时虞，最终小声说了句：“帮我看着点。”
接着他的手开始变形，手指甲边长，边缘泛起银色的金属光泽。
有了趁手武器，死海动作就灵活了起来，手起指甲落，生鱼片终于变成了厚薄适中的样子。
不过这下多出了不少边角料，释千随手捻起一块塞进嘴里尝尝味。
鱼肉出乎意料的软弹，自带一股鲜甜的味道，除此之外吃在嘴里还有小气泡在不停炸开，有点……碳酸饮料的感觉？
第一次吃到这种口感还挺新鲜，释千又多夹了两片，还找来了芥末酱油举着在旁边吃，顺便帮死海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最后死海切出来的边角料都有点供不应求了，他思索片刻，突然阴险要挟道：“吃了我这么多东西，等会儿记得给我投票。”
释千反应了两秒投什么票，接着无语了：“你们还真的在比赛啊……”
“哼，不然我费尽心思做这些干嘛。”
不过要挟最终没有成功，时虞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话，在后面发出不满的声音：“姐姐——你还没吃我做的呢！不能提前被收买！”
听到时虞说话的一瞬间，死海就将自己手变回去了，而释千举着自己的芥末酱油不得不开始“避嫌”：“我没说我要当裁判……算了，当裁判就当裁判吧。”
当了裁判，架子也该摆上，释千端上自己的果冻，往小矮桌前一坐：“那我等着你们上菜了。”
随着烹饪时间的流逝，这个世界的天色也慢慢变暗，营地中的篝火被点燃，挂在帐篷上的小灯也亮了起来。
释千抬头看向天空，浩瀚的星海引入眼帘，这是自己未曾看到过的风景。
或者说……这本来是自己这辈子都无缘见到的风景。
吵吵闹闹给菜做好最后装盘，时虞抢着先将自己的菜放在了释千面前，兴奋道：“姐姐趁热吃！”
被打断思绪，释千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扑面而来的香味勾得她在全息世界中都感受到了饥饿。
烤恐龙腿色泽焦黄，外层的恐龙皮呈焦褐色，油亮的酱料在篝火的映照下发着暖光。除此之外，时虞还撒上了一些绿色的碎香料，淡淡的草叶香味冲淡了油腻感，在还热着的外皮上滋滋作响。
烤腿末尾用锡纸包上方便拿，释千举着拿起来后，看着这只有在动漫中才会出现的巨型烤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口。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张大嘴对着中间咬了下去。
烤腿表皮脆得像是糖膜，咬开后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接着涌入口中的便是浓郁的肉汁。
完全没有想象中恐龙腿老得咬不动的情况，与之相反的是，肉质柔软有韧劲，调味很好地渗透了进去，每一口下去滋味都非常充足。
释千连啃了几大口，时虞手肘抵在桌上，捧着脸笑眯眯看着她，看上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应观辞把煎好的伪糯米饼放在桌上，顺便给每人倒上了饮料：“看上去已经分出胜负了，那我们一起开动吧？”
死海还有些不死心，把自己垒成花形的生鱼片切盘往前推了推：“吃吃我的啊！”
时虞满脸不屑：“姐姐刚刚不都吃过了嘛，你这种把尸体切片端上来的烹饪水平很垃圾哎，一点诚意都没有！”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释千往三人手里一人塞了个果冻。
“时虞的，你喜欢酸酸的口味，所以我用了柠檬汁，加了些西柚果粒。”
“死海你的口味我不太确定，按照你的配色做了个草莓牛奶的。”
不等死海小发雷霆质问什么叫“你的配色”，释千眼疾手快地绕到旁边，给应观辞也塞了一个。
“喏，西瓜口味的。”听到时虞的话，释千双手瞬间握住她肩膀，表情严肃起来：“谁干的？”
“如果姐姐想问杀手组织的名字的话，是E·T，但背后到底是谁雇佣的我还没查到。”
E·T，熟人了啊……
之前双月母亲的意外身亡事件中也有他们的影子，怎么老是和苦命人过不去？
释千认真思考起来，随即问时虞道：“之前没直白问，E·T是个杀手组织吗？和你们食狼时一样？”
“姐姐，食狼时不是杀手组织哦。”
时虞认真纠正了她，“E·T的话我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但终于查到他们有接脏活了。这个组织很奇怪，怎么看都是一群小混混，根本找不到头目。”
但就是这种才可怕，要么真的只是群乌合之众，要么背后势力深不可测。
连食狼时都找不出对方的问题，自己更不可能找出什么，擅自调查甚至都可能惹到一身腥，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释千冷静下来，突然留意到刚刚时虞的话：“你说食狼时不是杀手组织？”
“嗯嗯，食狼时是搞器械研究的哦~大家都很爱好和平的！”
但是久闻食狼时的疯名，每次听到你们组织的名字时必定和血挂钩啊……
算了，爱不爱好和平先不提，反正也不重要。
释千：“组织不是杀手组织的话，那你为什么会做杀手？”
刚开始释千以为食狼时本就是杀手组织，那么食狼时首领收养时虞后自然会向着这个方向培养，但如果不是，那时虞怎么就走上这么条道的，是她母亲引导？你们涉黑组织的提前批教育都是这么血腥的吗……
时虞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小时候特别喜欢锻炼，有一天妈妈有天问我想不想证明自己，我就答应了。”
证明的方法是当杀手，释千虽然没见过食狼时的首领，但现在也觉得她不太靠谱。
“姐姐，我虽然是个杀手，但不隶属于食狼时哦，换句话说我只会去外面接单~”
“接单？和梳理师一样也有个接单群？”
不太可能吧，杀手这工作的隐私性可不比梳理师，哪儿会这么简单暴露自己。
果不其然，时虞摇头道：“我们有专门的对接组织。”
不等释千发问，她主动继续：“那个组织叫弗兰肯斯坦，或者比起叫它组织，不如说是个匿名公告板。在这个公告板上除了杀人单子，还有情报单，我从上面认识了个情报贩子，经常从它那里买情报。”
所以她才知道三胞胎的“意外”身亡一事中有E·T的影子，但更多的就不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情报贩子不愿意卖。
“姐姐，我会继续调查的，一定能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着小姑娘认真的保证，释千知道她之所以这么积极，估计是把调查清楚这件事当成之前跟踪的道歉了。
时虞很清楚三胞胎在释千心中的地位，就算释千一直没有太大的情绪外泄，但偶尔的发呆也能展现出不对劲，有着秘密渠道的她自然就开始帮忙调查。
释千对此当然是感谢的，自己调侃过自己是个记仇的变态，她连对萍水相逢的双月的事都想要调查，更何况亲如妹妹的三胞胎。
就是不知道调查到最后的结局会如何，究竟会面对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里，释千深吸一口气，最终笑着看向时虞：“谢谢你的帮忙，我真的很需要这些信息。”
时虞挠挠脸，眼神有点飘忽，突然跑过释千往回走：“走吧姐姐，那俩家伙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了？
知道是小姑娘害羞口不择言了，释千笑眯眯跟在她身后也不戳穿，散步走回营地。
不过刚靠近营地，就听到了死海情绪激烈的反驳声：“不，我不这么认为！”
释千脚步一顿，不自觉加快了步调，快速走到篝火边。
白发少年双手抱胸，整个人气呼呼地坐在野营椅上，满脸不赞同神色。
而狐耳少年满脸无奈地用树枝捅着篝火堆，时不时往里面加点航头，看上去很是无辜。
应观辞耳朵动动，听到声音后回过头看向释千：“你们回来啦。”
他尴尬的开场白里带着点求助意味，释千一边奇怪一边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死海看她们一眼，也不避讳：“我之前就想问你个问题，刚刚就直接问了一下他。”
“你觉得AI会有自我情感吗？”
释千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问如此哲学的问题，整个人停顿了两秒，然后明白他这问题是打哪儿来的了。
上次地府一日游噩梦中，梦主想要建立三胞胎的数据库，从而制造三胞胎的AI，估摸着给他来了一波震撼教育，从那以后就一直没想明白。
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听他之前的意思还准备单独找自己问，那证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挺重要的？
释千还在揣测死海的思维逻辑，旁边的时虞听了倒是果断道：“当然不可能啊，AI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数据推算出的结果，得出1+1=2这个结果怎么会有情感，都是运算罢了。”
死海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但从脸色上能看出明显的不赞同。
时虞当然也看出来了，哼了一声补刀道：“怎么，你是相信那些小说漫画里‘AI能产生独立人格，从而变成人’的类型吗？那你应该也相信圣诞老人存在吧？”
眼看着气氛要变得糟糕起来，释千把时虞给按在了座位上，自己也随地一坐看向死海：“你说的自我情感是哪类的？”
没料到被她反问，死海皱着的眉头一松，脸上带出点茫然来：“哪类？”
接过应观辞递来的果汁，释千边喝边道：“基础的喜怒哀乐？还是人性的贪嗔痴真善美？”
死海犹豫片刻：“喜怒哀乐吧。”
释千继续反问，同时语气里带上了不容易被察觉的刺探：“那你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会伤心。”
这问题倒显得有些白痴，死海不理解怎么突然变成她问自己答，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那当然是好事开心，坏事伤心呗。”
闻言释千灿烂一笑：“那我觉得什么时候AI能为了好事悲伤，为了坏事开心，那就算是有自我情感了吧。”
没有明确说明自己的观点，倒是丢出个事实而非的说法，死海看她一眼，倒也不再追问，“啧”了一声后，郁闷拿着刚刚释千给的果冻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吐槽一句：“我不喜欢草莓牛奶口味。”
时虞瞪眼，平等地向一切对释千提条件的人开炮：“不喜欢你自己做，切个鱼片都切得乱七八糟，还有本事哔哔赖赖。”
释千倒是好脾气，随着他的意换了话题：“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没什么喜欢的。”
死海随口一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你们吃东西，会先吃喜欢的，还是先吃不喜欢的？”
你怎么回事，今晚变成什么敏感期的心理测试达人了吗，一个劲问问题。
释千想想，回答道：“再难吃的东西处理一下也能变得好吃吧，调料这么多总能把不喜欢的变成自己喜欢的口味。”
死海露出“哇你xp好怪”的纠结表情，看向在场其他人。
应观辞一直在旁边认真听着他们说话，见状顺势加入话题：“我会把不喜欢的和喜欢它的人交换，总能全都换成我喜欢的。”
这种回答是不是从根本上就改变了问题的性质……？
时虞本来不准备接茬，见释千看过来，便扬扬下巴回答：“我只吃我喜欢的。”
死海：“必须得有个先后顺序。”
时虞瞪眼：“不喜欢的全部扔掉，只吃我喜欢的。”
很好，这很符合你的人设。
三个人的回答没有一个算得上传统，都千奇百怪不走寻常路，这下搞的死海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释千自己都听得有点乐，顺势问死海：“你呢？”
看着死海皱眉又想说“没什么喜欢的”，释千堵他嘴补充了一句：“比如重新让你吃晚上我们四个人做的东西，你先吃哪个？”
对方沉默了，半晌举举手中的布丁。
没想到会得到这答案，释千有点惊讶：“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但这是别人做给我的定制，和普通食物意义不一样吧。”
死海说着说着看向她们表情，眉头一扬，整个人焦躁起来，“干嘛？！我没说错什么吧。”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是这种性格。”
释千脸上的表情都慈祥了起来，看得死海浑身起鸡皮疙瘩。
正逢此时，店铺通知传来：【尊敬的顾客，您的[快乐快乐史前餐厅]体验将在十五分钟后到期，请做好回程准备~】
听到这个，释千想起之前应观辞还邀请了自己，于是起身向他那边走去：“之前你说还要和我聊聊？”
应观辞看了眼剩下的又准备开始斗嘴的两人，想了想道：“其实我在这里直接说也无妨，毕竟是想拜托你们工作室的事情。”
释千反射性道：“直接去和我们老大说不就行了？”
玩儿呢，越过上司找自己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工作室的负责人。
看出释千在避讳什么，应观辞忙道：“我已经和奚航小姐有过对接，她也同意接受委托了，现在是想和你们讨论一下细节。”
没想到下一个委托居然是认识的人给的，而且对方本人还是个梳理师，怎么想委托也会优先他自己的组织吧，源这么靠不住？
果然下一秒应观辞就解释道：“这次我想委托的是调查源的心理治疗分组织，不太方便让本部知道。”
“我怀疑源的心理分组织在雇佣杀手。”
释千和时虞：“……？”
这下人手都有一个甜点，确保不会再吵架后，释千认真拍拍手，用同幼儿园小朋友说话的语气道：“那么——开饭！”
长剑的声音与知戒同源，而眼前的女人恰好是她去送知戒进入香舒国时，那个在祭坛前捏着符文基础学书祈祷的少女。
好像是叫……清漪吧？
四百年转瞬而过，清漪俨然已经褪去青涩，眉眼宁静而坚毅，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坚实而有力量。
手/枪在手中打了个转后便被收了起来，她脚下微动便闪开了清漪对她的第一记攻击。随后，释千的目光瞥向那躺在床上的三人。
他们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甚至面色都红润起来。
看着眼前动作利落的清漪，释千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啊……符文基础学通过了？”
以及……
有了知戒这一超时间线的智械生物参与其中，香舒国剑修的剑是不是有点太高科技了？
这么一想，感觉比她需要太阳能充电[星辰·破晓]还要超前啊。
第 164 章 164 那你也死
清漪听到释千的话有轻微的走神，她先是看了闪过一击后靠在墙上、姿态轻松的释千一眼，又看向那近乎痊愈的三人，情况未明，紧绷的肌肉并未松弛。
“快走！”她呵斥道。
那三人显然没能弄清楚状况，他们下意识看向释千。
虽然这里被囚禁的觉醒者不止13个人，但既然有“13人愿意共同承担代价”这一说，说明绝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已经给三无下达了“委托”。而三无最标准的记忆点就是她那条春夏秋冬都未曾改变的红色围巾。
有人曾经伪装过三无，但是作为一个行事嚣张、动不动公开公众人物遗照的杀手，三无结仇众多，从旧时代的白羽裁决开始，就一直在多个组织的暗杀名单上。
除了“三无”以外，带红围巾除了会招到仇人眼红暗杀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一般人不敢戴的红围巾在长年累月里便成为了真正的“防伪标识”。
面对别人的指控，天地兽们的态度也很硬气。
“我们的地盘就是我们的，容不得你们踏入！”
“上次你们来我地盘把地上的东西全部都抢走，还一把火烧了！我都没找你们麻烦！”
“你们这群贪婪且不知节制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取之有度！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你们来破坏我们的领地！”
两边就着这个问题开始吵起来，中间兽型人浑水摸鱼，一会儿帮帮这个一会儿帮帮那个，场面一片混乱。
而在上面的师徒四人都不吭声，只是应观辞捧着茶壶偶尔笑盈盈问释千口不口渴要不要喝水。
释千：“……”我一道虚影喝什么水。
最终那群人吵不出个结果，把目光投向了释千这里。
一位国主上前鞠躬：“请圣者明示！”
“打仗没什么好下场。”
时虞难得耐心地把话说了两遍，眯眼哼了一声，“我师尊说了啊，听不听由你们。”
看到对方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样子，释千的虚影晃了晃，站起身对自家徒儿道：“既然短时间内不会有结论，那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四个身影齐刷刷消失在了房中。
小世界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有国主甚至直接跑上前去，确认人是不是真的离开。
而弥漫着白色烟雾的黑红大殿里，师徒四人都被直接送了回来，充斥着一股下班早退跑路的感觉。
时虞他们其实也是懵懵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传回来，释千不是想确保这个小世界的稳定吗，怎么看到一半不看了？
释千走到炼丹炉前的椅子坐下，刚想让小狐狸上茶，就发现应观辞上前倒好了水。
释千：“……你是多担心我水不够喝啊？”
应观辞笑笑，接着问道：“师尊真的不打算看着那群人了？”
“如果每个世界都看着就忙不过来了，这个世界已经过度干预，接下来出现什么发展都是它的命数。”
垂眼吹了吹茶水，抿了口发现温度很是适宜，便直接喝掉了。
时虞跟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盘腿抬眼看着释千。
被这么眼巴巴盯着，释千挑眉：“怎的？”
“师尊其实一直在看着三千世界吧？不然也不会连小世界中还没发生的灾难都提前预知到，从开始就让我们去阻止这个小世界的人打仗……师尊其实很想帮他们吗？”
释千把手中的杯子还给应观辞后道：“这只是我的责任。”
“师尊一直都是这样的。”
时虞把下巴放她膝盖上，嘴上说着噩梦中的事情，但其实另有所指，“什么都愿意管一管，也愿意替别人出谋划策。而且每次会把自己放在计划里，甚至主动涉险。”
就和最开始给那个变态男做“绝育”一样，时虞觉得就算释千是福利学校里年龄最大最靠谱的，但也不该让她一个盲人去面对成年男子，万一中途就出了什么岔子呢？
姐姐是个很理智的人，但有时候比自己还莽，还愿意以身试险。她这样做，是为了照顾好计划里的其他人。
但或许姐姐最初可能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是坐在高位，垂眼指挥别人的存在。
就像是这次成为了三千世界的管理人，在大殿中沉默看着各种小世界变迁，不干预不插手，只是一个冷淡的旁观者。
不过她偏偏出手了，甚至在灾难还没降临之前，就提前去干预避免……
时虞敏感地察觉到了释千这场噩梦的关键点，但并不清楚该怎么帮释千梳理，这种心态上的矛盾实在是太细微了。
面对小姑娘的剖析，释千没有说什么，手一挥招出一片光幕，上面放着的正是小世界中人和天地兽们的争吵画面。
仙者离开，大家语言上就更不加掩饰，甚至开始说威胁话语，激昂的语调弄得场面一片混乱。
眼看着大家真要打起来了，一个半熊兽型人突然站了出来：“仙者说过，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既然被仙者聚集在这个地方，那就证明仙者想让我们通过沟通解决问题，我们不能辜负仙者的一片好意！”
巨熊的嗓门粗气势足，直接覆盖了许多细碎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朝她的方向看去。
她也不惧，两三步走上前，在释千之前坐的座位下方停下，从这位置看去，仿佛是仙者留下的下属：“大家各自所求的都是资源，所吵的不过是因为滥用资源而引起的矛盾，只要我们先解决这个问题就很好办了。”
“我是商人，经常去天地间收集材料，知道人境的各位需要什么，也知道天地兽需要什么，我们慢慢掰扯，总能扯清楚，然后达成合作！”
当然，还是有不愿意配合的人，总觉得就算真打起来他们也是天选之子，一定能赢得所有胜利。
对此巨熊的反应就比较简单了，直接拿过之前山海兽坐过的椅子往地上一摔，然后拿着碎航棍就去揍人。
展现过武力后，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不少，连国主都沉默了，听着巨熊接下来的安排。
接下来的事情释千就没再看了，关闭光幕站起身，沉默走到了自己的炼丹炉面前站定，也不知道在透过炉子想什么。
现在小世界看着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争了，但释千布置的任务里，还有一个“寻找某样物品”没有完成。
应观辞：“师尊，关于你要我们找的东西，我们有考虑过是什么。比如仙域的那块琥珀，或者是人境的特质货币，还有天地间的异宝？”
释千只是沉默着摇头，过了会儿转头看向他们：“我会把你们三人送到一个适合生活的小世界中，凭你们的本事一定能过得很好。”
说罢，她勾勾手指，书架上瞬间飞出几百本书来，在她身边起伏着。
“你们喜欢哪种科技的？应该是偏向未来一些的吧，那样至少生活得会比较舒适。不过我会依照时虞擅长的事情给你们找合适的世界，这孩子在法律太严格的世界可能会被抓走……”
书页哗哗作响，小世界的投影出现在其上，有看上去科技感十足的废土，还有科技树似乎点歪了的蒸汽朋克。
发现释千没开玩笑，是真的在挑选小世界想送走他们后，时虞直接迈步上前抓住释千的手：“师尊你要去哪儿？”
释千把一本书推到她面前：“我还要管理这三千世界。你看看这个世界如何？”
一直都在凭直觉生活的时虞感觉到了股无言的恐慌，就算不知道释千想做什么，但也觉得不是好事。
于是她抓住书，很难得和释千发起了脾气：“我不看！如果真的还要管三千世界，你不会把我们送走！”
应观辞和死海也感觉到了不对，大步上前来围住了释千，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仿佛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
时虞眼圈红了，再次问道：“姐姐你要干嘛，你要走是吗，你要去哪儿？”
释千沉默片刻后道：“没大没小，叫师尊。”
那几百本书悄然飞回各自的书架，释千走到炼丹炉前，看向关闭着的炉门：“我要炼制天道，小世界的管理不能没了天道。”
应观辞了然：“师尊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了？”
“嗯。”
释千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是我自己。”
死海作为最不了解释千的，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听到这里后明白过来她的潜意思，直接点破：“等等，你想把你自己丢进这炼丹炉里？就为了炼制天道？”
释千抬手抚摸上炼丹炉，黑金袍子的袍角逐渐蔓延出虚幻的火焰，静静燃烧着，仿佛把她整个人裹进了火里。
“天道强大，比我这种个体意识覆盖面更广。但是纯粹的天道不会在意一个小世界的存亡，就算维持稳定，也只会等快失衡了再去调节，就像火堆不燃到最后不添柴火。”
“而更小的因果报应，比如恶人害人。他可能会因为天道平衡而被制裁，但那制裁的时间就说不准了，也许是安度晚年时突发一场意外带走他，或者报应会转到下一代头上。”
释千语气非常平淡：“这报应来得太晚了，如果可以的话，比起事后结算，让一切灾难不要发生不是更简单，就像这次小世界一样，根本不让他们打起来。”
应观辞：“所以师尊是想让自己的意识融入天道，成为天道的辅助从而监视万物？”
释千点点头，伸手想要将炼丹炉的炉门打开。
三人都不知道这么做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以身殉道”听上去太可怕了些，大家反射性想拦，又担心拦了才是错的。
就在犹豫之时，炉门里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仿佛里面有什么大东西要冲破禁锢，听着非常骇人。
释千没在意，甚至像是没听见般，果断拉开了门栓，将炉门打开。
白色火光暴涨，熊熊烈焰如蛇般侵窜而出，瞬息间就缠在了释千身上，像想把她给拉进炉中。
“姐姐！”
时虞直接快步上前拽住了释千的手，被那白色火焰烫得身体一抖，却依旧咬牙没有松开，一股牛劲试图将人给拽走。
释千被烈焰烧着也没什么感觉，但见她受伤，蹙眉直接将人裹进怀里，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那些白色烈焰：“胡闹！”
时虞比她更硬气：“你才在胡闹！为什么总想着自己承担最危险的事情，你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但让时虞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一说出来，释千的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就像是被戳中什么亏心事一样。
就在时虞疑惑从她怀里探头，试图看清释千表情时，突然听到身后应观辞和死海紧张的提醒。
“小心！！”
伴随着一股奇异的书墨香气，从炼丹炉中爬出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此时都把脑袋搁在了释千的肩膀上。
他俩看上去年龄很小，眉目稚嫩，但又带着丝不符合年龄的煞气。
“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真的吗？”
“那我们是怎么死的呀？”
没管死海怎么刷新对自己的看法，释千得到个随身携带的回血道具后很满意。
毕竟传统地狱里又是刀山又是火海的，多给自己准备点血包无可厚非吧。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释晴天看着舞台，再次问道：“我真的不用上去受罚吗？”
“不用，毕竟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罪是什么。”
睁眼说瞎话的释千用额带将航板系在身上，随便找了个鬼差问清楚前往下层的楼梯在哪儿。
问完话后释千一脸思考表情，随口问死海道：“你了解地狱相关的事吗，比如有哪些地狱之类？”
死海显然也不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皱眉憋了半天，憋出几个他知道的：“我记得有油锅，还有刀山，还有个被动物踩的……怎么，刚刚问到了什么？”
“就大概说了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地狱，比如爬刀山，还有做题。”
死海：“什么题……数学题？”
地狱这是打算培养点优秀人才出来吗？
释千带着他们往楼梯口走：“可能不只是数学，毕竟大家现在都讲究政史地物化生全面发展。”
那就更可怕了吧！这个梦主真的很讲究精神攻击……
往下的楼梯是环状的，看上去很久都没人用过了，一踩一个脚印，还会发出嘎吱嘎吱听上去很不详的声音。
在释千感觉自己头都要绕晕了的时候，三人终于走到了下一层。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股热流，空气干燥到在这里呼吸都烧喉咙，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咳嗽。
不过除此之外，释千还能闻到一股很香的食物味道，像是……烤肉。
配合上这层的刀山火海，她一下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瞬间闭气不想再闻。
死海没太在意，大大咧咧嗅着，甚至还感叹了句：“这地儿还让烧烤的？”
释千不准备打断他的美梦，领着两人去找鬼差的办公区。
这次办公区倒就在旁边，不像上一层那样一块块区域清晰，所有鬼差坐在一个大长桌后面，面前则是正在排队的罪人们，看着还挺热闹。
鬼差身后则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只能时不时听到凄厉惨叫。
见释千他们过来，鬼差严厉道：“做什么？不要插队！插队是会下地狱的！”
压下差点出口的“我已经在地狱了”，释千淡定拿出孟婆给的玉牌：“我被孟婆派来追捕罪人，请问有发现逃到这里的可转生的人吗？”
说着说着，她把身后的小姑娘拉过来露脸：“应该和她长得很像。”
鬼差认真端详了会儿道：“好像是有一个，已经进去了。”
释千：“那小孩不是罪人，也放进去了？”
鬼差一脸理所应当：“我们这层的试炼什么人都能参加，毕竟通过了就能送台冰箱呢，很多等着投胎的人也会来这玩。”
玩？送冰箱？
释千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层不是刀山火海层吗，来这里都是受罪的吧，为什么会被称为玩？
见释千半晌不说话，鬼差思考了一下推荐道：“反正你们也要找人，来都来了要不也参加一下试炼？如果跑快点的话，说不定能在半路就抓到她。”
说罢鬼差直接起身，主动引路道：“走吧。”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鬼差兴致勃勃的？
释千只是思索片刻便跟着一起走，旁边的死海直接伸手拉住她低声道：“等等，那什么试炼你真要参加？”
这一看就不太对劲吧，那些惨叫可不是虚的，新人梳理师梳理个噩梦干嘛这么拼。
没有顾忌被卷到了的死海，释千摆摆手让他不用担心：“先去看看情况，究竟要干嘛也得看了再决定。”
这话倒是有道理，于是几人穿过遮挡视野的浓雾，终于看到了浓雾后的景色。
连绵起伏的刀山下是燃烧着的火海，无数人沿着山往上爬，浑身鲜血也毫不在意，时不时就有力竭的人坠入万丈深渊。
这完全是释千想象中的刀山火海场景——如果没有那些明显供人跳跃的平台，和奇奇怪怪吊在空中乱甩的铡刀的话。
死海跟在释千身后，看到这幕后也愣住了，半晌挤出一句：“这什么，地府极限跑酷？”
他的疑问惹来鬼差的注意，发现对方是第一次来，鬼差友好解释着：“我们这一整层都是这样，如果能力足够就能从各种平台上安全通过，失误就会掉下去。”
释千眯起眼，发现在平台上待着的不只有罪人，还有些鬼差。
敢情这还是地府的全□□动吗，你们地府玩得是真花啊。
鬼差：“这点子还是我们和几百年前的人学的，只要能通过，就能送一台冰箱！”
释千：“……然后拿了冰箱有什么用吗？”
鬼差爽朗一笑：“睡着凉快！不过大多数人不是为了冰箱来，还有很多投胎等太久，来这里打发时间。如果能闯到终点去，死亡十次以内的亡者投胎名额会往前推1000个。”
还不等鬼差说完，释千注视的一个人就尖叫着掉了下去，直接插在了一根十米长的剑上，像穿糖葫芦一样一穿到底。
但就在下一秒，被扎透的人瞬移回了平台，开始抱着肚子左右翻滚了一会儿，接着又站起身，看样子准备再试试。
看到这副场景死海先受不了了，震惊道：“他们不痛吗？！”
鬼差看他反应这么大，反倒是有些疑惑：“痛？那当然会痛了，但怎么了吗。”
死海瞪大眼，还“怎么了吗”，都扎成串儿了还怎么了。
不过看他变来变去的表情，鬼差明白了，一拍手继续：“我懂了，你们刚死的是吧，还处于看重‘死’的时候。”
“在地府里，任何生灵都不会再被死所束缚，所以痛只是一种感受罢了，就像是吃辣一样，还有挺多人喜欢呢，等你们习惯了就好了。”
释千感叹：“听上去很有道理。”
死海：“？？”别认同啊！
看着释千一脸兴趣盎然表情，死海难以接受压低声音道：“等等，你别真的想去试试吧，没活够吗？就算死不了也会很痛的吧！”
而且这可是在噩梦里，就算梦主说死不了，但受到的伤害说不定还是会存在，真这么信任梦主？！
释千已经开始在原地活动身体了，一边做拉伸一边道：“试试嘛，我又不是一定会掉下去。更何况要找人，除了参加活动进去抓，不然就只能在终点等，那不知道要等多久。”
梳理师身体素质有所加强，这些关卡普通亡者都能过，自己怎么就不行了。
就算噩梦时间流逝慢，也不能在这里养老吧，遇见的麻烦还是直接解决更好。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活动如果让时虞来可能更合适，但还是保住梦主安全更重要，她和死海都不是守着梦主的人选，如果为了通关把时虞替换过来，那边要是真遇上点意外救都没法救。
死海站在一边，看着释千准备挑战的样子，神色变化莫测：“就不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比如问鬼差有没有翅膀之类的道具。”
旁边等着的鬼差像是被侮辱到了，一瞪眼：“我们这是地府，可不是那群鸟人的天堂。大家只要参加都是同样的待遇，不会有区别的，毕竟奖品可是冰箱呢！”
所以冰箱在地府是这么硬的通货吗……
释千活动好了，看着死海叮嘱着：“你带着释晴天在这里等我，别让她乱跑。”
闻言死海露出松一口气但又心虚的表情：“我不用去？”
“你去了谁看孩子，我们这次的任务可是带着三个小孩成功回去。”
释千从刚才就看出了死海的怕死鬼心态，没有点破只是拍拍对方肩膀，“去终点那边等着吧，我会尽快的。”
死海真的想不通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大，阻止的话语在嘴上转了几圈，看着她那坚定神色，最终抿唇提醒：“……喂，你小心点。”
释千对他扬了个灿烂笑容，转身跟着鬼差往入口方向走。
这个活动场地做的还怪规范的，起点入口处还有等候室，一路上挂着不少振奋人心的标语。
比如什么“每死一次，就离冰箱更进一步”，还有“死后不努力，来生变冰箱”……
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标语，释千本来有些紧张的心瞬间稳定下来。
不过你们为什么对冰箱有这么深的执念？
等候室里除了释千还有几个参加者，靠边的人脸上挂着惶恐表情，甚至已经有一个开始崩溃大哭，而站在中间的一脸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鬼差把释千送到后就准备返回岗位，最后解释道：“罪人和主动来挑战的亡者们路线都一样，不过罪人一旦落入刀山便需要从头开始，没有中途退出的机会。亡者们可以哪儿失败从哪儿继续，也能中途放弃。”
懂了，一个有存档点一个没有。
可惜要追的孩子是亡者不是罪人，不然坐在这个等候室里等就能把她给抓住。
告别鬼差，确认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后，释千便没管周围的人，直接打开对面的门走了进去。
越是靠近刀山火海，灼热感便越发强烈，偶尔卷到脸上的风像水开后喷出的蒸气，烫到皮肤都能冒出红印。
捆在背上的医疗包航板快速发挥作用，让伤口在感受到疼痛的下一秒便愈合如初。
伤口是治好了，但疼痛还残留着，释千连嘶了几声，将卫衣帽子戴好，拉链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简单防护做好，她继续往前，走到了第一个关卡处。
刚开始似乎是想让大家适应，只是简单的平台跳跃，也没出现倾斜平台或者倒油平台这种幺蛾子，看上去很是友好。
不过离得远看还不觉得怎样，现在亲身站在这些关卡前面，释千实打实感受到了压力。
平台下的刀山闪烁着寒光，甚至释千还能看到前辈们留下的血痕。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
虽然鬼差说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死，但释千也没准备以身去试险。
她要做的，是零失误。
这两个人处于缠斗的状态，准确来说，是一人赶尽杀绝、一人垂死挣扎。
二人重重落在布满碎块的地面上，但都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动作完全没有停顿的迹象：那全副武装之人举起了手中的匕首，而血流满面的玄天成员则紧紧握紧拳头，直直向那全副武装之人的脑袋挥去。
一拳下去，随着手骨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全副武装之人的面具系带被扯断，金属面具被击飞出去，而与此同时，那带着反刺的匕首也精准地插入了玄天成员的太阳穴中，又迅速抽出。
血液混合着其它液体喷溅而出，落在那全副武装之人的无遮的面部，但他却并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而是平静地抬起头，微微喘息着，像是搜寻猎物一般看向周身的活物。
他的目光和释千对视。
那的确是一张和奚航一模一样的脸。
第 165 章 165 姜飞绿
眼前的人只是长了一张和奚航一模一样的脸，但他并不是奚航。
首先，奚航见过她“三无”马甲的相貌，在后剧变时代、见到一个游戏的角色，如果真是奚航的话，他绝对藏不住那发自内心流露的惊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
其次，眼前之人的神色和奚航完全不同，奚航就算不在她面前，眼睛一般都是有光的。——他的心理素质一向很不错，坏事从不往心里去的类型，因此眼神什么时候都看起来有股清澈感。
但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却像是一潭死水，漆黑、空洞、毫无感情。
被他盯着，就像是被一台带自瞄的武器盯着一样，完全没给释千以生物的感觉。
但他并没有对释千发起攻击，而是在快速“扫描”完释千和清漪后，平静而缄默地收回了视线，将沾着血迹的匕首甩了甩插回刀鞘，又伸手将跌落在地的金属面具捡起带好。
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就好像一架战斗机器的内胆。
楼板彻底断裂，[观察]天赋不受影响地向上探去。此时，楼上有12个活人，全部都是觉醒者，像“奚航”一样的人共有五个，虽然明明长相身材一模一样，身上却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异常能力。
等两人来到激活中心，穿过充满科技感的大厅方，往里走到订好的激活室后，发现了老熟人。
之前给她们做过全息属性检查的021正坐在对面，发现释千后“啊”了一声。
时虞瞬间露出了嫌弃表情：“姐姐，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好不靠谱啊！上次就是这人把我们关进噩梦里的吧！我们要换个地方吗？”
释千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这不是源的地盘吧。”
源应该只是个梳理师组织，怎么还干上脑室激活的活儿了。
021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这之前把机器给拆了嘛，现在出来打点零工找活干，补贴一下钱包。”
说罢这人干笑了两声：“我们也算有缘，你们来这干嘛啊？”
“……除了激活脑室，这里还有别的服务吗？”
套近乎失败，021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正经起来：“咳咳，所以咱们开始？一次只能一个人激活，你们谁先来？”
“我先。”
时虞不信任这家伙，决定以身试险看看这人靠不靠谱，实在不行等会儿就换个地儿。
将时虞引到了一个机器上坐好，021让她戴上了脑机，小心翼翼地开始操作起新机器来。
释千在一旁闲着没事儿做看着021的操作顺序，给人盯出一身冷汗。
等了大概有半小时，随着021那边通知完成了后，时虞也睁开了眼。
不过小姑娘这次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摘下脑机揉揉脸坐了起来，显然没晃过神来。
释千在一旁静静等了会儿，见她终于从机器上跳下来后，这才问道：“怎么了，还顺利吗？”
时虞认清了释千的脸，随即扑进她怀里用脑袋拱来拱去：“姐姐~我的脑室好奇怪哦，那才不是我的脑室呢！”
一听她的话，释千反射性皱眉看向021，把人看得一哆嗦。
021大声叫冤：“别看我啊，出于隐私保护，我也不知道她的脑室是什么样的，不过操作绝对无误！”
看着释千抱着时虞还是一副“那我家孩子怎么会低落成这样”的不讲理家长模样，021继续嚷嚷：“脑室是反应人内心深处渴望的存在，不一定每个人的脑室都会和刚开始幻想的一样美好。之前很恐怖的那个杀人魔你们听说过吗，表面上是个文质彬彬的老师，脑室是分尸室，这不就是体现那人本质嘛！”
“所以你人什么样脑室就什么样，不能因为可怕就说那不是你的脑室啊！”
看样子，021心中默认了这个暴力小姑娘的脑室应该是和杀人魔一个档次，不然不会这么嫌弃。
不过依照释千对时虞的了解，要真是个分尸室她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低头问道：“你脑室是什么样的？能告诉我么？”
时虞还揽着她腰，因为释千安慰心情稍微好了点，嘟嘟囔囔道：“是游乐园……”
旁边的021也不知道隐私是何物，听了一嘴后了然了：“恐怖游乐园？不然怎么被吓成这样。”
时虞白了那人一眼：“真要是恐怖的就好了。”
她的游乐园只是一个普通游乐园，晴空万里，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与冰淇淋的甜味，游乐器械五彩缤纷，彩虹小马和梦幻蝴蝶齐飞。
换别人可能觉得这是一个很美好的脑室，还会感叹一句脑室主人充满童心。
但时虞自己看了只觉得恐怖，待久了都有一种游乐园过敏的感觉，为什么会这么闪闪亮亮，太刺眼了！
释千听了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就像是表面温文尔雅的老师会有个分尸室脑室一样，时虞的脑室是游乐园只证明了她喜欢这样一个世界，这不挺正常的。
释千注意力在另一边，感叹着问道：“你脑室是一整个游乐园吗？那可真够大的。”
021在重置机器，准备给释千激活脑室，闻言点头：“是啊，就像我之前说的，脑室越大证明人越厉害，大成游乐园这种程度，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说着说着，021没听到她们回自己，疑惑抬头一看，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干巴巴道：“呃……我说过吧？就……解释一下脑室是什么，还有什么作用之类的……”
释千微笑：“没有，你什么也没说过，直接就开始替我们激活脑室了。”
021：“……”
哦呼，完蛋，这下要扣工资了。
二十分钟后，释千扶额打断021车轱辘话一样的介绍，总结道：“所以脑室就是人内心的具现化，能力越强的人脑室面积越大，同时脑室也是能通过训练变大的是吧。”
021点头。
“开启脑室相当于在全息网络上给自己创造一个锚点坐标，也相当于给这个人备份，如果工作出现什么不可逆转损伤，人可以靠修补或者移植脑室来恢复原状？”
021点头如捣蒜：“我讲的真好！你已经完全理解了嘛！”
侧头看了眼已经趴在自己膝盖上睡觉的时虞，释千面无表情：“嗯，你讲的很好，下次不用再讲了。”
从来没像此刻一样怀念过应观辞的存在，至少他不会花二十分钟都讲不清楚一件事情。
把时虞的脑袋转移到靠垫上，替她将脸上的碎发捞到耳后，释千起身道：“行了，帮我激活脑室吧。”
这次的机器看着比源那边的棺材要安全一些，释千坐上去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便戴上了仪器。
021看着专属的操作屏，严格遵守着手册指导操作，顺带嘴上还不停喃喃着。
“启动扫描，没问题；开启辅助搭建，没问题；帮忙占用全息网络空间，嗯，这个操作要等五分钟左右……”
不过话音刚落，看着加载条一瞬间就拉满了，021有些疑惑挠头。
刚刚那个小姑娘也都加载了五分钟，怎么这人开脑室都不需要加载的。
仿佛……仿佛她早就开过了脑室一样。
还没等021多想，旁边屏幕上的占用度突然飙红，连接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处于强制弹出的边缘。
瞬间慌了神，021狂翻脑室激活手册，寻找这种问题的出现原因。
激活脑室，简单来说就是先用机器在全息网络占下一块地，然后让激活者在机器划分的这块区域中创建自己的脑室。
而占用率，自然指的就是激活者使用区域多少。
占用率飙红，那就是机器划分出来的地根本不够释千用的，相当于这人正尝试着把一整个大象塞进家用冰箱，不崩溃就怪了。
疯狂搜索之下，021终于找到了应急处理办法——得直接取消限制区域功能，放宽内存权限。
要知道刚刚那个小女孩搞了一整座游乐场占用率都才10%，这人上去占用率怎么都飙到99.9%了。
她要干嘛！她要建城吗！？
021手忙脚乱地把限制区域给取消，改成动态浮动区域，这样无论对方脑室有多大，机器都能保护好她的脑室，不会直接暴露到全息网中。
警报解除，021吓出一身冷汗，看向闭眼安详躺着的释千，祈祷着这人赶快完成激活下来，不然自己真的能被吓出心脏病来。
当然，在外面发生的惊险事故是释千所不知道的。
她眼睛一闭一睁，便发觉自己来到了个充斥着白色烟雾的房间里。
这房间天花板十分高，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古建筑的大厅。
厅内黑红两色交织，黑色檀航上挂着无数红色纱布，整体色调如泼墨夜空与烈火交织，庄严肃穆但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厅中的白色烟雾来源于房间四角的香炉，浓郁的檀香呛得释千连续咳嗽了两声，抬手想给自己扇出一片勉强能呼吸的空间。
但就在手抬起来的一瞬，铁链互相撞击的声音让释千愣怔了片刻，随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换了。
黑金相间的宽袖长袍随意拢在身上，火焰在衣尾灼烧着，但并没有烧上来，仿佛衣服自带的炫酷特效一样，让人感觉不到热度。
而自己手上和脚上……到意识再次清醒，释千将脑机装置从头上取下，接着戴上全息眼镜。
房间里依旧只有她自己，电子音适时提醒道：“恭喜考生通过考核，请前往取证区领取证书。”
释千坐直身子，对着半空道：“我能知道这次考核是由谁监考的吗？”
电子音毫无停顿，直接回答：“抱歉，考生无查看权限。”
猜也是这个结果，释千不再逗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周围也有不少刚结束考试的考生，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同情绪，有的乐呵有的垂头丧气，导致释千这种面无表情的特别显眼。
一路随着满脸乐呵的人流来到领证区，区域内排着无数像电话亭一样的独立小隔间，人进去后玻璃颜色变为黑色并雾化，同时启用静音功能，保密工作十分到位。
释千随便选了个空的走进去，小隔间内的灯自动打开，电子音响起：“正在读取考生身份，是否打印您的证件，将耗费工本费5000元。”
释千被贵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最终肉疼点头：“打印。”
一阵机械轻响，释千面前的小窗口打开，送出来了一个圆形徽章。
这徽章内含梳理师相关的全部资料，佩戴它的话，一些针对梳理师的特殊权限可开放，大系统会自动识别她的职业身份。
按照旁边的说明指示，释千将其贴在了自己衣服上，金属圆片边缘快速闪过一圈读取光圈，随即就像是个普通装饰一般熄灭，牢牢固定住了。
与此同时，释千的视线里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资料已绑定，您现在的职位：全息梳理师]
莫名有一种游戏转职的感觉……
搞定一件大事，释千松了口气，边往外走边开始给奚航发消息。
[释千：考核完毕，签合同吗？]
奚航那边反应非常及时，就像是一直在等释千似的，立刻回复了。
[奚航：地址发你，这是我们的工作室]
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奚航给的地址靠近白纸市北边，释千回忆之前调查租房时的遗留记忆，发现这是白纸市地价最贵的别墅商业区。
这就是能给新人开两万月薪的工作室吗，连地址都透露着一股财气。
等等，奚航该不会是什么体验创业艰辛的大小姐吧……
想想她那社恐又颓废的样子，释千觉得有些人不可貌相，最终选择直接去工作室现场看看。
坐着公共飞行器来到富人区边缘，因为隐私条款禁飞，释千只能在路边随便租了个代步车，一路划着找过去。
富人区的商业街和之前释千在路边看到的完全不同，店中完全没有商品，每个店铺装修风格都完全不同，一楼全是坐在那里聊喝下午茶的人，看上去像是一整街咖啡厅。
不是很明白富人们的购物模式，释千也不准备进去看，随便瞟了一眼后继续找工作室。
得益于这片地区良好的规划，释千很快便到了目的地，接着望着面前三层楼高的别墅陷入沉思。
无它，商业街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风格典雅的别墅，看上去确实太诡异了。
更别提别墅前面还有片种满了菜的空地，大白菜韭菜小辣椒，看上去长势喜人生机盎然。
再次确认了没有找错门后，释千走到别墅门口准备按旁边的通报门铃。
不过刚等她靠近门便滑开了，语音管家温和道：“欢迎释千小姐回家，请前往一楼会议室，主人已在此等候。”
还没来得及惊讶奚航将自己放入家庭成员名单，释千脚边就蹭出了一只暹罗猫，扯扯释千的裤腿，像是要带路的样子。
估摸着是电子宠物，释千没什么犹豫地就跟了进去，走在它后面观察着四周。
别墅内的装潢挺讲究，青墙石质地板，家具大多都是航质，看着还挺有之前家常菜那边的风格。
难道说家常菜也是奚航的家族企业之一？
脑子开始乱想，释千随着猫咪来到一间房门口，自动门开启后便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看到了屋内有熟人。
时虞整个人趴在长会议桌前，双手撑得直直的，显然已经无聊到了极点，正在模仿晒干的咸鱼。
同时她嘴里还在不停嚷嚷：“姐姐呢，姐姐什么时候到啊，奚航你怎么和死了一样不说话啊！你是不是个哑巴啊！”
不过下一秒，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后，小姑娘脑门顶着个大红印子抬头，双腿一蹬蹦了过来：“姐姐！”
扶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时虞，释千拍拍她肩膀：“你也考完了？”
之前释千埋头苦读时和时虞有过联系，小姑娘听说自己去考证后，也兴致勃勃地发誓自己也要快点拿到证书。
现在能在这里等自己，看来也成功过关了。
释千倒不奇怪奚航怎么把时虞也挖了过来，毕竟这人多半知道自己第二个噩梦的事情，也会注意到时虞。
随便在长桌边找了个位置，释千看着闭目养神的奚航：“都到齐了吧。”
奚航睁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接着从怀里掏出薄荷糖往嘴里倒。
那薄荷糖盒子上写的“100%纯净”，释千望着她一次性倒小半盒的致死量，自己嘴里都开始凉到发疼了。
浓郁的薄荷味弥漫在空中，奚航将嘴里的糖嚼碎咽下后，打开光屏向她们传输了合同。
“一式两份，你们先看看内容。”
释千快速扫过，内容很基础，和普通合同没区别，薪资待遇和之前奚航说的一致，甚至还多了节日福利。
工作室包三餐加包住宿，员工宿舍就在这栋别墅的三楼，每人一个房间，房间内自带浴室厕所，只有厨房需要公用。
释千想起自己在同人餐厅还有一堆家具没提货，抬头看向奚航：“我能往宿舍里添置家具吗？”
奚航点头：“随意，反正宿舍是空的，本来就打算给钱让你们自己买喜欢的家具，钱会直接打给你们。”
你这已经不是大气不大气的问题了，姐姐，我们是你收养的小孩吗？
释千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笔飞来横财，这下想着之前□□的工本费都不心疼了，再次确认了合同内容后，直接签了下来。
看着释千和时虞返回来的合同，奚航脸上终于露出个放心的笑，接着看了眼时间道：“既然你俩都考过了，作为迎新晚上一起吃饭庆释吧。你们可以先上楼看看房间，我会准备好吃的东西。”
听她口吻像是要自己动手，释千好奇问着：“你自己做吗？”
“嗯，这附近的东西太难吃了。”
听她这毫不留情的批判，释千更觉得她是富豪榜排名靠前的富人了，不然怎么连富人区周边的食物都看不上……
等等，所以之前见面时点了一堆菜不动筷子，根本不是因为她太社恐不想跟别人吃饭，而是纯粹的不喜欢？
转头发现奚航在室内又把口罩带上了，释千沉默。
好吧，可能二者都有。
卖身契签好，释千和异常兴奋的时虞一起去别墅三楼，出会议室门时，之前领路的猫又跳了过来，不过这次张口开始讲人话：“请两位随我来，我将替你们介绍接下来将生活的屋子。”
小暹罗直接站起了身子，前爪搭在肚子上，靠两条后退走路。释千这才注意到它脖子上还系了一个白色的衬衫领，打着黑色小领带。
释千眨眨眼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它礼貌地抖抖耳朵，礼仪得当：“我的名字叫茶泡饭，叫我茶茶就好。”
随即，它微微弯身，做出“请”的手势：“两位小姐随我来吧。”
接着，小猫打开了自己的扩音功能，为了追上人类的大步子，两只小脚迈得飞快，稳稳带着她们参观别墅。
“一楼有会议室、客厅、厕所、餐厅以及厨房。”
毛绒爪子轻轻拍了拍青砖墙面，“这里算是工作室的公共休息场所，小姐们累了的话可以在这里放松聊天，因为主人平日不在这里活动，所以家具很少，大家想怎么布置都行。”
何止是家具很少啊，这一大片空白，根本就是没有家具吧……
怪不得奚航刚刚低头在那儿狂点虚拟屏，估计想做饭还得先从买厨房用品开始。
“那么接下来，两位小姐……”
释千被茶茶一口一个小姐叫得起鸡皮疙瘩，打断道：“叫我释千就行，时虞你呢？”
看向时虞，小姑娘明显在走神，反应过来后对着小猫笑得甜甜：“叫我宝贝！”
释千：“……”
“好的，释千和宝贝，请随我来二楼，二位小心脚下。”
猫猫认真执行了她俩的吩咐，站在自动楼梯上继续介绍，“二楼是各位办公的地方，办公区、医务间和茶水间都在这里。目前只有硬件措施到齐了，其它定制的东西还在路上，大约明早就能打点妥当。”
二楼是个大平层，几面墙都被打掉了，视野十分通透，甚至还砸了一片地面围上玻璃格挡形成内阳台，站在内阳台上能看到客厅。
办公区摆着四个可供人躺下的沙发椅，椅子旁边则放着专业的脑机设备，再往旁边点就是小型医务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样子是用来做应急处理的。
毕竟梳理师或多或少还是个有些危险的职业，多小心点准没错。
“接下来是三楼，请随我来。”
这一层风格就和下面两层不太一样，地上铺了绵软的隔音地毯，整个平层分了五个房间，布局有点像酒店，但能感觉出一个房间大小至少是酒店的两三倍。
“除了最尽头的房间是主人住着的，其它房间随便释千和宝贝挑选。”
茶茶对着她们鞠了一躬，蹲坐下来在一边舔手，“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好，我会在三楼楼梯口等待。”
释千点头，和时虞分配了房间后就准备各自收拾一下，也要叫人把之前的行李送过来。
到现在释千还有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这几天睡酒店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有一种不安定的漂泊感，毕竟酒店就不是个安身之所。
现在虽然住的是工作宿舍，但这些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有一种终于在这个社会中有地位的感觉。
不过在推门进房间的一瞬间，释千看到空荡荡说话都有回音的房间后，什么饱胀情绪都消失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我以为你至少会准备个床吧！
释千抬起双手，盯着手腕上那秤砣一样的黑色镣铐，认真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不仅手上有，脚上也有，铁链往后延伸着系在一个脑袋大的黑色铁球上，看着像是为了防止犯人越狱的装置。
不再想“为什么”，释千拖着巨大铁球，一边用大袖子捂住口鼻，一边努力向着大厅边缘挪动。
无数高大到直顶屋顶的书架排排落在房中，架上密密麻麻放满了书，但书架外层都被结实的铁链缠绕着，上面甚至还用鬼画符贴着封条，根据落灰程度判断已经锁了很长时间了。
等等，脑室里还有灰尘的吗？这么拟真？
释千伸手拽了拽书架链条，试图从缝隙里扯出本书来，但还没等她用力，浓烟中突然传出了沉重的金属物体落地的声音。
这动静震得释千一个激灵，瞬间看向大厅正中。
脑室里……应该不会有别人吧？
犹豫了片刻，她又拖着那沉重的两个球往发声处靠近，一路动静大得让她觉得就算有人，也会被自己直接吓跑——毕竟自己现在的出场音效可太像变态杀人魔了。
拨开奶白色的烟雾，释千挪到了大厅的正中央，这才看到一个巨大的、几乎有她两人高的炼丹炉。
炼丹炉里炉火熊熊燃烧着，就算离很远也能感觉其间的热度，不知道里面在炼些什么。
当释千越是靠近炉子，心跳速度就变得越快，被热气笼罩之下嗓子发干发涩，让她很不舒服。
接着，就像是被蛊惑了般，释千伸出手去触碰那炼丹炉的把手，试图直接将其拉开看看里面有着什么。
手刚伸过去，巨大的爆炸声从炉内传出，蒸汽直接冲开了炉门，滚烫的铁片撞上手的一瞬，释千没忍住痛呼出声。
不等她将手收回，从打开的炉门中突然伸出了两只黑色的手，一把抓住了释千的手腕，试图将她往炉子里拽。
释千反射性甩开手，接着就看到炉中两双冰冷又充满怨恨的眼睛。
“是你杀了我们，让我们永远都无法安息。”
“为什么你能活下来呢？为什么？”
“等等！”姜飞绿扬声，“不认识也行，我可以雇佣你吗？”
释千脚步顿住，抬头看向她，意思是“你说”。
“你知道双月吗？”姜飞绿站在洞口边缘，而在她背后不到三米的位置，站着另一个能力明显比楼上所有人都高的觉醒者。
“她在安全区外组织里非常有名，我想你应该听过。”
释千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在等了五秒钟后，姜飞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雇您杀了她，请报个价吧。”
“我从不报价。”释千终于开口，“我只做选择。”
因为报价意味着“暴露需求”，所以三无从不主动报价。
这一次，姜飞绿停顿的时间有点长。
“降明目前掌握的全部组织，都归你调遣。”她说，“这个报价，您满意吗？”
第 166 章 166 手语者
降明要杀双月，甚至以自己掌握的全部组织的调遣权来换。
从客观条件上来看，这的确符合降明的需求：降明目前的确掌握了不少组织，但都是小型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号召力的自发组织，大部分在安全区域外的大型组织都被双月掌控。
杀死双月，降明就可以将手伸进这些大型组织中，进而获得和安全区内自由联盟抗衡的资本。所以虽然这份代价听起来十分昂贵，但比起获益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以小博大罢了。
但这只是“表面条件”。
从时间线上来看，三无和双月都有可能是“编号4000”自过去遗留下的遗迹，那么假如研究中心真的对此心有疑虑，在遇到三无时，对她下达杀死双月的委托，或许也算是一种试探。
手/枪在指间打了个转，释千回答：“不感兴趣。”
又是短暂的停顿，姜飞绿依旧带着笑，追问了一句：“对双月不感兴趣？”
打转的手/枪落回掌心，释千毫无预兆地扣下了扳机，一枚子弹直冲姜飞绿而去，她下意识想躲开，身体却骤然僵住，像是提线木偶般停留在原先的位置。
淡淡的薄荷味儿掩盖住了周围垃圾的味道，释千将脸上的一切神色都遮掩住了，平静道：“你好，有事吗？”
对方声音有些含糊，似乎塞了什么东西进嘴里，同时薄荷的味道变重，光闻着都辣人：“……嗯，有事。”
心里一紧，释千脑内把自己这几年做的坏事全捋了一遍，寻思每个计划都挺周到的，应该不会出现被人寻仇的场面。
想归想，她神态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语气里还带上几分无辜：“认错人了吧？我可是很乖很老实的良民。”
“我有去你在的那场噩梦里。”
说完奚航迟疑了片刻，干巴巴补充，“还被你打了。”
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释千下意识以为这人是在没话找话开玩笑，但瞬间想起什么，抬头：“你是噩梦里的那棵树？”
在和双月去到公园时，释千有感觉到树爆发出一股生命力，还问应观辞有没有外来者进入噩梦……
原来还真有外来者，能力应该比应观辞他们强，将自己藏得很好没被发觉。
知道她为何而来，释千倒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寻仇就好，误入噩梦她是受害者，也没在噩梦里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敲一拳树这种小事明显只是对方的话头……吧？
想到这里，释千内心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万一遇上个变态，就因为被捶了一拳头千里追杀别人，好像也有可能？
——毕竟自己也是个这么记仇的变态。
好在对面的烟嗓姐姐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想起而提这么一嘴，不再纠结被揍的事情，说出自己真实来意：“我想抢在源之前找到你。”
听出她没有恶意，而且大概率不是源的人，释千稍微放松了些：“源？之前就听他们提过，这到底是什么？”
“是你遇见的两位梳理师所在的组织。”
想到被强行拆除的噩梦，以及被困在噩梦里反复倒带的两个不靠谱梳理师，释千吐槽：“哦，那感觉有点弱啊。”
女人沉默了会儿，可能是真的社恐，怕释千继续追问，简单直白道：“我的全息账号也叫[奚航]，之后希望你能通过一下好友请求，到时候细聊。”
对方似乎笃定现在一穷二白、连全息眼镜都没有的释千未来能有账号，随意说完后，不管释千怎么想，径直绕过她离开。
浓烈的薄荷味伴随着脚步声一起渐行渐远，释千咽下嘴里一百个问题，闭眼倾听了一会儿。
确定周围没有人声后，仗着这里没有监视器，她直接脱下外套，小心隔着布摸索着，把之前垃圾箱上圆咕隆咚的东西包好后起身离开。
虽然麻烦，但这个破解版脑机还得带回去，不然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卷入噩梦。
绕着回到廉租房侧边，释千翻过一堆垃圾，在一楼属于自己的窗框上轻轻敲了四下。
敲窗框的声音很沉闷，也不容易被捕捉到。
不过屋内的人很快反应过来，窗户无声打开，能让释千从中挤进去。
“释姐姐，没出意外吧，你快坐下休息会儿！”
一双温暖的小手牵着她，将眼前一片漆黑的释千引到放着软垫的椅子上，接着小心塞过去一杯温热的水。
释千先将自己包裹好的脑机扔到角落里，叮嘱她们别动那东西后，这才坐了下来。
冰凉的手指触碰上温热的杯子，这种安定的感觉让她长舒口气，接着振作精神问道：“你们这边呢，完全按照计划行事了吧？”
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像是抱团取暖的小兽，紧紧挨在释千身边，等待的时候有多紧张，现在主心骨回来时便有多安心。
性格跳脱的一个语气里带上了开心，兴致勃勃对释千报告道：“释姐姐放心，我们完全按照姐姐说的，刚开始假装在房间里庆释，声音很大让隔壁人找过来了，也让他看见伪装成姐姐的我，制造了你的不在场证据！”
“很好，大家都很棒。”
释千满意地拍拍她们，“我这边也挺顺利的，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闻言小姑娘们放松下来，挨个开始打起呵欠，拉着释千打横在床上倒成一排。
释千精神上一点也不困，但不知道是强拆噩梦被弹出的后遗症，还是刚刚被奚航给惊的，现在她脑袋里的晕眩感越发严重，只得皱眉放空思绪，逼着自己快点睡觉。
但这觉睡得也极其不安稳，好几次释千都被猛然惊醒，脑中闪过双月母亲的双眼，以及画板上还没涂完色的卡通太阳。
不过现实世界的她睁眼永远是一片虚无，甚至这片虚无第一次让释千觉得安心——至少知道自己没再被困在全息网络中了。
就这么睡睡醒醒，等感觉到身边人都坐起来活动后，释千这才抓抓头发，顶着眩晕感没散多少的脑袋龇牙咧嘴：“早啊。”
“早安释姐姐！”
小孩们活力十足，穿梭在廉租房里，忙碌着洗脸刷牙。
接着听到啪嗒一声，其中一个孩子将廉租房自配备的光幕投影打开了，似乎是因为昨晚做了大事，有些心虚想看自己变成法制咖没。
释千平日靠听新闻来获得情报，所以光幕一打开，就是后巷的新闻播报栏目，顶着头白发的俊秀主持人拿着新闻稿，毫无感情地朗读着。
“讲真话说实情，欢迎各位来到[后巷挖掘者]频道，今天也是凑合过的一天。”
“现在你们最感兴趣的，大概就是昨天一号巷的事情了吧，没错，又是涉黑组织内斗，让我看看有什么是说了不会被报复的。”
一阵稀里哗啦整理东西的声音过去后，主持才继续吊儿郎当开口：“很好，我们节目组基本都被收买了，所以说不了太多。那让我们转变思路，来报道一下造成了哪些损失吧。”
“这次的内斗造成了三死七伤，要我说，想在后巷凑齐十个愿意在半夜出门的人还挺难的，发生这事后就更难了。”
屋里的小孩都露出一副庆幸表情，担心地看了眼靠在床上默默听着的释千，内心感叹着释姐姐还好昨天没去一号巷。
“接下来说点能说的，除了一号巷，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三号巷12号也发生了挺不得了的事情。”
12号正是昨天释千目标所在的住所，屋子中所有人瞬间警惕了起来，小孩们紧张看着光幕，很怕里面出现她们其中任何人的脸。
“我们可恶的、专门收保护费的遭人恨先生惨死于自己家中，真是废物到让人同情，毕竟死的时候居然连自己攒的钱都没用完——~”
释千一瞬间坐直了身子，脑子里循环刚刚听到的词。
死了？畅想着自己那豪华自助餐厅脑室，释千低头看躺在自己腿上的时虞：“你的脑室呢？会是什么样？”
“我想肯定是黑漆漆一片吧！那样有什么秘密都能藏起来，最安全了。”
两人聊完，一起将目光投向旁边肯定开了脑室的应观辞。
应观辞苦笑：“不好意思，我没有脑室。”
时虞认为这是他的推辞还想再问，释千拍拍她的肩打断：“好了，我准备回酒店，你要一起吗，还是说你想继续在外面玩会儿。”
“哎——这么早嘛？才五点呢！”
时虞显然没玩够，不过她的抱怨在看到释千平静眼神时断掉了，接着蠕动着坐起来，瞪了应观辞一眼。
应观辞：“……？”
我真无辜啊。
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释千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使用全息眼镜的右上角：【使用倒计时03：14：02】
这是自己即将回归到黑暗的倒计时，得抓紧时间回房间查查资料才行。
她倒是没有正常盲人对于再次失明的恐惧，只想着要怎么完全利用这段时间。
表面上看不出，但对于接下来的全息属性测试，释千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这关乎到自己的未来，如果测出来和大多数后巷里生活的人一样，是全息网络的绝缘体，也许连使用这个脑机版全息眼镜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那才是真的再次回归黑暗。
应观辞注意到她脸色，轻声道：“放心，检测很简单，只需要躺在一边等结果就好。你进入过全息网络，证明大脑能负荷住，不是无法登陆全息网络的人。”
应观辞：“只要明天的检测通过，虽然现在带着的全息眼镜还是有八小时时限，但只要用脑机，在全息网里你就能一直看得到东西了。”
说完这话，他注意到对方神色有些怪，不由问道：“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没，”释千露出一个难得的温和笑容，“谢谢，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安慰呢。”
接着，她不管愣住的应观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拍嘟着嘴的时虞：“我要关闭我的全息眼镜了，能麻烦把我安全送回去吗？”
还有些赌气的时虞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姐姐这么信任我，当然可以！保证完成任务！”
闻言释千感激一笑，把全息眼镜当成发箍固定到头顶，将布条又拉回来挡住眼睛。
熟悉的黑暗降临，释千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制住再打开全息眼镜看看世界的冲动。
果然享受过光明后，对黑暗的耐受度就变低了——可恶啊，缤纷人生乱我道心！
接过应观辞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棍儿当盲杖，释千回去的路上倒是没再出什么意外，不过从时虞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去判断，这孩子估摸着把这次行动当成护卫国宝了，衣服摩擦时，能明显听出她掏了武器捏在手里……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平安无事回到酒店，嗅到熟悉的高级香薰味道后，释千对着应观辞的位置摆摆手说了再见。
“等等，释千。”
应观辞似乎还有什么话说，拦住了她，“把酒店的窗户打开，可能会听到不错的音乐。”
闻言释千回忆了一下，应观辞似乎说过这家酒店外面会有全息偶像路演，估计想让自己听这个。
点头应下，释千回到房间内，瘫在沙发椅上打开全息眼镜。
首先跳出来的是两条消息和一条好友申请，先点开消息，发现是隔壁时虞发的。
第一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右下角是时虞偷偷比耶的大脸，后面则是苦笑喝白开水的应观辞，而坐在最左边拍得最清晰的人……
释千手指触碰上她的脸，虚虚描摹着，感觉很是新鲜。
对啊，还没看过自己长什么样呢，还真是陌生的一张脸，总觉得有些奇怪。
照片下面的消息是时虞的文字留言，长长一段，带着五颜六色的颜表情，看上去怪可爱的。
[时虞：姐姐姐姐~开全息眼镜了吗？你看我拍的照片——姐姐讨厌拍照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拍了哦~ps：我一直在隔壁待着，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好！爱心.jpg]
虽然时虞这个朋友来得有些诡异，到现在释千都不太适应和她的相处节奏，但没人会讨厌被热情对待，释千便简单回复了她。
[释千：我不介意，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自己的脸，感觉怪怪的。]
发完后释千又点开自己的好友申请界面，看着申请人名字后，微微挑了下眉。
【您是否添加[奚航]为现实好友？】
这人……是之前垃圾堆前浑身薄荷味的那个女人吧，居然真找过来了。
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有了全息眼镜，一直监视着？
咂了下嘴，释千有些不爽地通过了好友申请，还没等她说什么，就看对方状态变成了[输入中…]。
[奚航：谢谢]
估计是在谢自己同意了好友申请。
释千想了想，打字问了两句。
[释千：你怎么知道我有全息账号了]
[奚航：每隔三小时搜一下]
不太明白全息网络远程加人是怎么回事，但这种像变态一样的行为让释千选择绕过这个话题。
[释千：所以加我做什么？]
为了节约时间，释千一边挂着和她的聊天，一边开始搜索着全息属性测试相关的信息，囫囵吞枣地看。
[奚航：明天检测完全息属性后有空吗，出来当面聊一聊？]
你倒是对我的行程了解得很，而且一点也不遮掩啊。
释千看了眼对话框，搞不懂身边怎么突然出现一堆擅自调查别人的人，有些头疼地回复。
[释千：不等我检测结果出来再说？你就不怕明天检测完，发现我根本不能用全息网吗]
[奚航：别开玩笑了]
皱眉把她这话再次看了一遍，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笃定。
难道她拥有比源更高级的检测方法，提前知道自己的检测结果？
[释千：等明天再说]
[奚航：行，明天见]
对方说完这话后便不再联系，像是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约一下见面，一点也没有别的心思。
倒是释千被这人的行为搅得心神不定。
她最讨厌的就是和别人有信息差，并且自己是知道的最少的那个。
后仰靠在沙发里，瞥了眼右上角缓慢流逝的倒计时，释千看着翻找出来的资料。
全息属性相关资料出乎她意料的少，或者说是完全没有。
要知道现在可是全息网络的时代，没有消息能被完全管控住，只要存在就会有痕迹。
释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搜索的方法不对，总之没有搜到任何有关于全息属性的内容，最多有一些看上去就知道是娱乐性质的心理测试网站，检测大家在全息网上代表什么动物。
回忆了一番，确认应观辞之前给自己介绍时说的就是全息属性检测后，释千毫不客气地直接发了消息。
[释千：我怎么搜不到全息属性相关的资料？]
没等一会儿，应观辞就回了消息。
[应观辞：因为全息属性测试比较机密，涉及到全息网络的运营，大家瞒得都很严实~小狐狸噤声.jpg]
[应观辞：不过不用担心，明天到现场就会知道了。今天就稍微放松一下吧~小狐狸挠耳朵.jpg]
看着应观辞发过来的话，释千第一感觉是——这人脑子打字速度真快啊，第二感觉——他表情包怪可爱的。
小狐狸的表情包是水彩风，和释千现在“浓墨重彩”的审美口味不太一致，但就是这种淡淡的颜色，似乎更适合他本人的气质。
想了想，释千觉得自己也要彰显一下个性，回了他一个喜欢的高饱和塑料鲜花表情包。
[释千：好吧.jpg]
对话框里，紫红色芙蓉花在风中愉快摇摆、花朵上发着金光不停旋转“好吧”两个字。
应观辞感觉被辣了下眼睛，但接着笑了起来，下载了她的系列表情包，用上了另一个七彩霓虹腊梅表情。
[应观辞：释你平安.jpg]
释千：“……”
总觉得这小子在阴阳怪气，是自己错觉吗……
把对话框关掉，定时加热的机器那边发出“叮”的一声，语音助手温柔提醒：“您的餐品已加热完毕，请及时享用。”
思索了会儿，释千又打开搜索界面，开始输入“后巷一号巷”、“涉黑组织”、“伤亡”等关键词。
检索栏这下不是一片空白了，不过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看来涉黑组织能力还没大到一手遮天屏蔽消息。
快速看了几眼，释千确定有推手在搅混水，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听说双月是江乐给送进医院的，之后问问江乐医院在哪儿吧，自己还想亲自去看看那孩子，确认一下状态。
释千呼出口气，嗅着食物散发的香味，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正如之前应观辞所说，酒店旁就是一个绚丽的大舞台，从这里望过去，借着巨大的投影屏幕，能清晰看清台上表演的人，简直就是顶级观赏席。
把加热好的食物拿过来，释千将视线右上角的倒计时关闭，边吃边欣赏起表演来。
这个轮换节点正好到一位重金属摇滚歌手表演，那声嘶力竭的演出，配合上释千狂魔乱舞的食菌者皮肤包，二者相融倒有一种另类抽象派视觉盛宴的感觉。
在后巷福利学校学习时，大家就一起讨论过白纸市中心会是什么样。
有人说外面的精英们一日三餐肯定只喝营养液，在路上走着都是风风火火的，毕竟他们的时间很值钱。
还有人猜测外面的人性格一定非常冷漠，不像后巷里的人联系这么紧密。
但当释千来到白纸市后，能看到餐厅里有不少挤在一起分享美食的人，还大声抱怨要不是加班没时间，谁会去吃营养液。
还看到酒店外的舞台外围，有停下脚步和歌手一起瞎蹦跶的围观群众，甚至有不少路人在旁边给无名小艺人应援。
果然一切东西还是得眼见才为实。
看着台上的人激动到甩头甩得五官都要移位了，释千不自觉感叹：“白纸市可真热闹。”
其他小姑娘也都愣住了，因为在原定计划里，为了不把事情闹得太大，完成切割手术后，释千就启动了延时报警装置，会有医疗人员前去救援，在科技这么发达的当下，不至于掉块肉就死人。
屋里的众人不敢说话，而光幕里的主持人用兴奋的声音介绍完死者的“精彩生平”后，又说起了对方的死状。
“死者死亡时身上缺少了部分不可拆卸的零部件，死因是插在喉咙口的小刀，因检测出吃了安眠类药物，所以是在沉睡中被小刀一击致命，估计感受不到什么痛苦——哎，我也希望我能睡着睡着就死了，多方便。”
听到这里，释千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刀？什么小刀？”
光幕上有投射画面，一个小女孩立刻向释千转述：“是一把像时角的弯曲全红小刀。”
不等女孩继续形容，主持人就接着说了：“通过这个作案凶器去看，肯定是[食狼时]帮派下的手了，不知道这老东西怎么惹到了那疯癫组织，这下死了也没人在意。”
所以除了自己，这人还惹上了涉黑组织的人，甚至被组织给解决了？不过按照那家伙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个性，怎么有胆量得罪涉黑人员？
放弃去琢磨那狗东西的心思，释千最终把此事归咎于对方蠢到踢了真铁板后，站起身摸索到卫生间去洗漱。
知道了下手杀人的另有其人后，几个女孩也松了口气，继续张罗起给释姐姐做早饭。
当然，几个身上没钱的小孩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简单吃完面包片后，释千就开始赶人。
“行了快走吧，接下来大家至少一个月内别深入联系。之前联系用的纸条记得销毁，问为什么聚会就说是因为毕业分道扬镳，昨晚是你们送学长我的最后一次狂欢，知道了吗？”
这话听上去无情，但众人都明白是保护自己的方法，纷纷出声乖巧答应。
想了想昨天的经历，释千再次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来问我昨晚的状况，你们就说我庆释完后喝了点酒直接睡觉去了。”
“好的学长！”
“等稳定后我会来找你们的，到时候我就有钱了，带着你们一起去治病。”
就在释千笑着想要最后一次拍拍她们脑袋时，她那薄薄的门板突然被人敲响。
不紧不慢的三声，不同于后巷里人们粗暴的生活态度，彰显了来人的良好教养。
“您好，请问有人吗，我有事想找释千小姐。”
释千松手，防火门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撞击。
这是她动容的信号。
“10个S级道具。”释千进一步提出了要求，“我不要优先挑选权。”
她对战利品的优先挑选权不感兴趣，这条代价的背后是“限制”，当“三无”有了优先挑选权，那么她就有一定概率参与降明之后的行动，并且要时不时和降明进行联络。
手语者并没有及时给出答复，她站在当场、似乎是在思索与权衡。
最终，她比出了一个手势：“好。”
“优先挑选权，我依旧交付给你，是对刚才冒犯的赔罪。”
释千理了理那条红围巾，在故意拖延时，手语者也并未加价，大厅内部一片肃静。
“好。”释千打破平静，收起了手中的枪。
“一周内，你将得到双月的死讯。”
第 167 章 167 第五只生命
三无是她，双月也是她。
所以对于释千来说，杀死“双月”并非一件难事，而且作为数字生命存在的“双月”也并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因此，“双月”的死亡是可以被设计的。
释千并没有使用“明天”或者“后天”这样明确的时间点，她是打算让“双月”这个马甲在最近一周尽可能多活跃在地表，并且适当地对降明进行掠夺与压迫。
最后，再创造一个恰当的时机。
释千离开了这片工厂园区，周围是破损的道路与一片一片的废弃工厂，人烟稀少、草木疯长，通讯器亮起，释千看了一眼，发现是降明发来的委托确定。
她点开看了一眼委托人的名字。
冀忱。
释千当然不清楚监考席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人帮她挡下了个麻烦。
现在她和盛愿跟着精灵，又回到了之前关她们的地方。
直到再次看见那些牢笼，盛愿才从刚刚“遇到温柔精灵”的梦里醒来，满脸不安地和释千分开，被关进旁边的小笼子里。
释千依旧因为自己的大个子，住上了只能蹲坐在里面的豪华单间，抱腿等着精灵离开，好和盛愿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已经见到了盛愿想见的精灵，按照她之前自己说的，就该满足后离开了。
但看她一副留恋模样，释千不清楚接下来她要做什么，难道要和那个精灵签订正式的契约？那精灵看着不像缺魔力的模样，签订契约对她也造成不了伤害，盛愿大概不会排斥。
总之除了从这里逃出去，还得带着盛愿再去一趟那精灵的办公室才行……
释千还在心里做着计划，突然听到急促的滴滴声，旁边精灵耳朵上的宝石开始闪动，像是收到了什么通讯。
“克隆法阵申请新的实验体？之前的那个不用了吗？恢复期赶不上？样本不够？好吧，正好来了新的，我们这就送过去。”
话音刚落，精灵低头扫了眼笼子里的侏儒们，直接抓住看上去比较健康的盛愿，低声喝到：“别动！到你做贡献的时候了。”
盛愿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呆呆地被拉了出去，看上去很乖巧。
释千感觉情况不对，双手抓住笼子制止道：“等等！”
对方单手提着盛愿，向释千看来，眼神十分危险。
“接下来的这个克隆法阵可是非常重要的，要是能成功，女士一定会非常高兴。”
释千刚想表示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就看盛愿眼里爆发出光：“如果是精灵想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帮她！”
释千蹙眉，看着态度突然大转变的梦主沉默了，等房间的门重重关上后，立刻摸着牢笼的栏杆，学着之前的精灵注入魔力，尝试着直接把锁给打开。
这种魔法锁需要按着魔法回路缓慢输入魔力，但释千有些急，一时把控不住输入的量，再加上梦主慷慨地给她打了个“很厉害的好朋友”标签，一次性往里冲的魔力太大，硬生生给笼子炸开了。
看着五马分尸的笼子，释千脑内划过“这对吗？这感觉有点不太对吧”的念头，下一秒便放弃思考，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见她要出门，一个一直安静待着的小侏儒突然道：“他们会把刚刚的侏儒带到充满水果味儿的房间里。”
说话的小侏儒因为过于瘦弱显得脱相，眼睛大大的，神色有些萎靡。
她发现释千能逃跑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求着一起跑，而是告诉释千她所知道的信息。
“那种水果味儿很刺鼻，还混合着一股辣椒的味道，应该很好闻出来。去过那里的实验体精神会变得很差，但不会马上死掉，所以你不用太着急。”
小侏儒抱膝坐在牢笼里，手臂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烧焦痕迹，“这次明明该是我去的，你要小心，如果逃跑被发现了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释千本来准备推门离开的动作停顿了，直接问道：“你逃跑过吗？是什么严重后果？”
“逃跑？为什么要逃？”
一屋子的小侏儒都歪着头，仿佛没听懂她的话一样。
说实在的，被这么一群看上去营养不良的孩子盯着有点可怕，仿佛自己变成了对方眼里的面包。
不过释千没忽略那一闪而过的不对劲感，她停下动作，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噩梦中所经历的事情大多都和梦主现实相关，虽然不知道这边拿盛愿们做实验在现实里代表了什么，但总之很不妙。
而且她突然意识到，这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盛愿从头到尾状态都挺平和的，不像是被囚禁在这里不得不遭受非人待遇的样子，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刚开始她以为是被囚禁到麻航，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把这种生活当成普通日子在过？
他们究竟有没有理解现状啊？
这么质疑着的释千蹲下了身，问她道：“你说本来应该是你去的？”
小侏儒抱住自己点头：“但是我的伤口愈合太慢，如果今天没有新的盛愿来的话，我还是会被带上去，但……”
但正好释千她们就来了，让盛愿替了上去。
“这里的精灵在对你们做什么？”
小侏儒：“他们对我们施了很多魔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似乎是在帮他们，能帮到精灵实在是太好了。”
释千视线飘过她手臂上的伤口，最终问道：“他们说会帮你们找精灵缔结契约，是骗人的吗？”
小侏儒把头轻轻靠在膝盖上：“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了呀，大家都有名字了，而且无论如何，只要能帮到精灵们就好了。”
释千感觉都要被“能帮到精灵们就好”这句话洗脑了，同时心里产生了股荒谬感，精灵都这样对你们了，怎么还一副无所谓被洗脑的态度？
因为小侏儒们非正常人的身体比例，释千习惯性把他们当成小孩看待，对于其过于不谙世事这点，总觉得是他们没长大的原因。
但按照之前盛愿村里说成年后才可以去精灵之森来看，这些小侏儒们思维都成熟了才对，但真正思维成熟的人会如此心甘情地愿奉献自己吗？
梦主的意识会投射到这群小侏儒身上，所以梦主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除了年龄小，还是智力上有问题的人？
或者是……
心中浮现出一个有点离谱的猜想，释千收敛神色，起身准备往外走。
刚刚那个小侏儒说了，梦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如趁这个机会调查一下周围情况。
有之前骗盛愿说自己有精灵血统的底气，释千除了在跑出来时注意着不被发现，等绕过关盛愿的房间后，便不再隐藏行踪，光明正大地开始四处闲逛。
路过的精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讨论着自己的实验，甚至有几个在释千走过时还点头打招呼，更多的则是压根不关注她。
释千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味道，试图找到刚刚小侏儒所说的有刺鼻水果味儿的房间。
但……就算她嗅觉听觉比正常人要灵敏一些，也没办法做到透过厚厚的航门闻到房间里的味道。
总不能挨个打开门闻闻吧？这样莽撞，早晚会开到通往地狱的大门。
一头乱麻的释千发觉短时间内找不到梦主后，脚步一转，立刻向着刚刚做体检的房间走去。
毕竟体检室里的精灵是第二个有脸的精灵，再加上梦主看她第一眼哭了，能代表身份不简单，仔细问问的话应该能问出点东西。
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来到目的地后释千敲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邀请后才推开门。
精灵看到单独行动的释千也不意外，好奇问道：“怎么，还有别的事吗？”
看来精灵的身份还挺好用，但明明之前给自己做了检查吧，她都不惊讶一下自己为什么能一个人走过来？
释千现在是真觉得梦主的智力水平不高了——当梦主逻辑不清楚时，整个噩梦也会变得混乱起来。
但总之这个展开对自己有利，释千便不再纠结，随便找了个凳子坐在精灵前。
释千：“你知道精灵们在拿侏儒做实验吗？”
对面本来还在整理文档，听了释千的话，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她，最终扯了个苦笑：“孩子身上掩盖不了的各种魔法痕迹，还有越来越脆弱的身体状况……如果我说不知道的话，会被质疑观察水平吧。”
听见她这么说，释千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毕竟她是梦主在找的人，再加上她之前说过“会邀请其他精灵来接盛愿回家”，让释千以为她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善良精灵。
没料到她清楚知道盛愿被精灵们抓住在做实验，还主动哄骗盛愿，给他们编制了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美梦。
释千抿唇，有些动怒了。等精灵说完后，房间中便陷入安静，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精灵的话比起说是她在说服释千，不如说她在说服自己，每句话都用了全身力量，释千不可能忽视掉其中的挣扎。
不会有人觉得把别人当成实验体是理所应当的，她能做的，只是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么做能帮到更多人。
释千看着她的挣扎神色，没有评价这件事，毕竟她只想着要怎么梳理这场噩梦，让这场噩梦按照梦主的意志去发展。
想着盛愿一直以来的态度，释千对她道：“我没资格替所有盛愿说什么，不过按照我认识的那位去判断……她应该不想看你露出这种表情。”
比起听到质疑或者是反驳，这话反倒是让精灵更无法接受。
代表着她魔力的草药香逐渐变得浓郁，最终精灵撑着脸，形象开始快速闪烁起来。
释千微怔，看着眼前景象，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仿佛信号不好的老全息影像，座位上精灵时有时无，她的形象也从绿发长耳的精灵好几次闪回变成普通人类。
同时噩梦中也产生了轻微的动荡感，这种感觉和之前噩梦崩溃有些相似，但并不强烈。
比起说是崩溃，更像梦主意识到了什么，就像第一场噩梦中双月的妈妈一样，察觉到了这是个虚构世界，不用再角色扮演了。
看来盛愿那边出事了。
释千想要起身去找梦主，突然觉得面前的精灵爆发出一股生命力，像是之前奚航附身的大树一般，让人难以忽视。
外来者闯入？等等，这不是模拟考核吗，为什么也会像普通噩梦一样卷入过客？
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发展搞得有些懵，释千抬头看向半空。
既然是考核，那肯定有监考员，释千相信有人正看着这幕，为什么对方还没有做出反应，至少电子音通报一声也好。
还是说监考员的决策是让自己继续梳理噩梦，打算看自己如何面对这种突发情况。
大不了失败重考一次，释千稳下心神，继续看向对面的女人，最终选择坐了下来。
如果她是闯入者的话，梳理师首要任务就是得好好保护普通人。
没有察觉到释千开始走神——或者精灵根本只是在自说自话，她继续道：“我研发了无数的魔法阵，曾经有好几次，上午参加了庆释魔法阵完成的典礼，下午就要去帮因为这个魔法阵而死的盛愿们挖墓地。”
“典礼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谈论着这个魔法阵未来能做出多少贡献……我就站在那里，看无数因为新魔法阵而保住性命的人痛哭向我表达感谢。”
精灵轻轻闭上眼，形象不断闪回，本来完美无暇的脸上逐渐出现浓重的黑眼圈，精灵形象褪去，她彻底变回普通的人类女性。
只不过变回人类的瞬间，她脸蒙上一层雾，看不清其真切模样。
女人闭眼喃喃：“大家都向我表达着感谢，我也很自豪能为未来做出贡献，但没有人提到它们……如果我特意说的话还会被人说大题小做，甚至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很多次警告说不要在公共场合再提。”
“心理医生说这已经算是一种心病了，让我从试验台上退了下来，稍微休息一年……”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被打开，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小侏儒推开门，轻轻走到释千身边。
她金色的头发被剃掉了，皮肤上印着她的编号，连衣服都换成了方便统一管理的白色套衫。
无论她在那边经历了什么，现在看她平静的表情，释千便清楚盛愿知道自己去世的事了。
梦主知道自己的死亡后，按照之前应观辞所说，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噩梦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其掌控之中。
但盛愿的目光一直停在女人身上，她维持着自己天生的微笑表情，眼神温柔。
似乎注意到了释千在看她，盛愿仰起头问着：“好朋友，你能帮帮我吗？”
释千蹲了下来，和她视线平齐：“怎么帮？”
“帮我告诉精灵，我一点也不痛，就是被吓到所以叫声大了点，其实我一点也不痛的。”
“为什么你不自己告诉她？”
盛愿摇头：“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哎。”
末了，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一瞪眼：“对呀，好朋友你也是精灵，应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才对！”
闻言释千立刻抬手就想拦：“等——”
慢了一步，和刚刚精灵疯狂频闪变成人类一样，原本站着的小姑娘消失了，变成一只毛被剃光的大型犬，依旧扬着微笑脸看着释千。
这才是梦主真正的样子。
得，这下和梦主交流真靠猜了。
对于这大变活狗的一幕，释千倒是没觉得有多惊讶，毕竟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较短的寿命，奇怪的脑回路，无法理解的奉献精神与忠诚，以及这一路上都展现出“用另一种思维看世界”的感觉……
横冲直撞怕红色的铁皮怪物是汽车；
宝箱怪是会给它们食物或者帮助的路人；
善良的精灵是愿意收留流浪猫狗的人；
盛愿这个名字——是人类见到小动物后，嘬着嘴吸引它们注意力发出的动静，被大家当成了名字。
而精灵……看上去不老不死，寿命远远超过它们，并且有着各种各样的“魔力”。
在小动物的眼里，人类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
秃毛狗狗蹭了蹭释千，甩着尾巴用嘴筒子指向那边抱腿坐着的女人，充满期待地看着释千，催促着她快些传话。
释千神色复杂地看了盛愿一眼，起身拍拍还在自闭的人类女性。
对方茫然抬头，接着视线下移，看到了乖巧蹲坐在地上的盛愿。
她瞬间瞪大了眼，接着伸出手，跪坐在地上抱住它卓，将脸埋在它脖子旁：“我又做梦了，不过这次你好秃……”
狗狗很是激动地呜呜了两声，尾巴变成了螺旋桨，侧着头用鼻尖蹭女人耳朵，两只前脚控制不住地原地踏步。
如果它还是之前的小姑娘形象的话，释千都能想象出来此时该蹦蹦跳跳有多激动。
“很痛吧……我知道你最怕痛了。”
“嗷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
“呜……”
小狗很着急地用鼻尖顶顶她，接着又看向释千，用眼神催促着让释千帮忙说两句话。
释千不吃这套，老神在在地盘腿坐在了她们旁边，建议道：“她只会听你说的话。”
两者对视了几眼，最终小狗回过头去。
属于孩童的声音响起，轻轻的，生怕吓坏了旁边的女人：“我记忆力很差的，记不住痛不痛。”
女人也没觉得狗狗开口说人话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本来就是一场梦，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
她揉揉大狗的脑袋，声线有些颤抖：“骗人，每次打针的时候你叫的都是最大声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哎。”
“那剃毛把你耳朵切下来一小块的事呢。”
“我耳朵原来坏掉了吗！！”
说罢它翻着白眼往脑袋上看，但并看不到缺了一角的耳朵。
女人失笑：“你到底还记得什么？”
说起这个，小狗来劲了：“我记得每次做完实验后你会揉我耳朵，记得每次午睡后你会带我去花园散步。”
“每当那时候你就会笑，笑得很开心。”
接着，小狗又热情道，“我喜欢散步！我更喜欢你！”
女人轻声：“我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为什么？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喜欢你吗？就像我喜欢我的玩具，我喜欢路边长长的树枝一样！”
末了，小狗露出一个憨笑，哈斯哈斯喘气：“我还喜欢吃*！”
释千，女人：“……”
突然和“吃*”变成同一档位的女人一巴掌拍她嘴筒子上：“这个不能吃！”
虽然失望，但这一巴掌给小狗打得想起了些事，它在地上拱了两下，凭空拱出几个玩具和一团乱糟糟的花束。
“看，我还记得你给我买的玩具！”
接着它把花叼起来，含糊不清道，“这个漂亮，给你玩。”
女人没接，定定看着它道：“是我最后打的那针把你害死的，我亲手杀了你。”
小狗：“你想做的事成功了吗？”
女人：“嗯，已经做出老板想要的东西了……”
小狗：“那太好啦，我帮上你的忙了~”
它对死亡没有概念，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愧疚来源与哪里，小狗脑袋这么小，它只知道对你好。
知道对方成功了后，它才松了口气道：“其实我撒谎了，我还记得你最后抱着我哭的样子，但是我不喜欢你那样，我想忘却忘不掉。”
“我感觉我脑子里全是最后你很难过的画面，我想让你笑，但是我动不了。”
小狗把下巴放在了她肩膀，闭着眼，“我好着急好着急，我好想再见到你，告诉你我不痛啊。”
所以才诞生了这场噩梦，小小的脑袋里装进了危险的精灵之森，重复去寻找着自己的精灵。
女人定定看着它，最终将额头抵在它头上，不再重复道歉了：“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尾巴螺旋桨又启动了，它兴奋问道：“所以我能吃*了吗！”
“不能！”
似乎怕它再提起吃*话题，情绪全部飞走了的女人直接道：“我把你埋在了花园里，旁边种着你喜欢的黄色小花。”
盛愿不甚在意，还在失落自己不能吃*的事情。
女人叹了口气：“你的复制体……现在都很好。”
释千本来在旁边静静等着，闻言蹙眉看了过去。
她本以为对方做的是什么医药研究——就像之前所说的治愈类的魔法阵一样，但没想到和克隆相关？
虽然克隆不算是个新鲜技术了，但活体克隆……不是被禁止了吗。
小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听女人的话，又开心了：“太好啦！它们有名字了吗！”
“嗯，叫黄豆、橘子和向日葵。”
都是从字面能判断毛色、听着暖洋洋的名字。
“真好啊……”
它尾巴甩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释千看在眼里，替它开口道：“那它呢，你的小狗叫什么？”
女人看向它，小狗尾巴绷紧了，缺了一个角的耳朵向后倒，紧紧贴着自己后脑勺，很是紧张的样子。
“之前在我争取下，组织有给它登记功勋犬名字，是Miracle。”
它歪歪头，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尾巴已经耷拉下来了，似乎心里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和我给你在墓碑上刻下的名字不同。”
女人摸摸它的无毛脑袋，和往常一样顺着揉揉它耳朵，“你叫‘阳光’，我的阳光。”
随着女人的话音落定，小狗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愣怔表情。
一抹光芒从它额心射出，真正的契约成立，魔法阵扭曲着飞出，如同吹大了的泡泡，浮在她们头顶。
啵一声，法阵轻轻碎开，带着麦芽香气的魔力如阳光般轻洒向周围。
不属于她们任何人的空灵声音响起。
[以阳光为契，从此以后，阳光将守护您，您也将保护阳光，不离不弃，即使寿命走向尽头。]
噩梦开始震动起来，周遭的场景开始溶解，白光逐渐取代了一切，遮盖住释千的视野。
光芒中，小孩欢快的童音与机械电子音一同传来。
“再见精灵！我会遵守契约永远守护你，让你不再哭的！”
“谢谢你好朋友！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朋友！”
【噩梦已成功梳理，正在结算，恭喜考生考核结束，接下来将进入临时面试环节。】
这一路上盛愿有多期待见到她的精灵，有多担心自己会对精灵造成麻烦，和这时精灵对盛愿们的态度比起来，就显得多讽刺。
不喜欢自己被情绪左右，释千冷静调整后继续道：“所以你觉得拿他们做实验挺正常的？”
精灵看向释千，她能听出对方的不赞同，于是伸手从旁边拿出叠资料，轻轻放在她面前。
“这是最新研发的治愈魔法，能促进生物体内活性增强，从而达到治愈任何伤口的作用。但是这个魔法的法阵很难绘制，随便改动一条线，都可能让治愈魔法变成杀人魔法。”
资料上画着释千看不懂的法阵，旁边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还有改进途中做实验留下的照片。
释千视线反射性移开了片刻，最终还是翻看起那些有些血腥的照片。
“每一个魔法阵都需要在活体上进行实验，而这些魔法阵绘制完毕后，便能普及下去，也许能救更多人的性命……”
“精灵也会把自己当成实验体，但是前期做实验体太过危险，只会等后期稳定一些后再参与。”
说到这里，她似乎也清楚这些话都没有意义，苦笑着直接道：“和精灵签订契约后的侏儒能将寿命延长一倍，我们虽然在盛愿身上做实验，但也会好好照顾他们。就算是实验体，他们也比没签契约的盛愿活得更久。”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住额头，看上去很疲惫：“我们能提供更好的照顾，但需要的就是让他们配合我们的实验，从而能研究出造福大众的魔法。”
“为了让更多生命活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
释千伸手握住它的手，这是一只完全没有温度的、非人的手：“你现在可以和我交流了。……哦对了，首先不要叫妈妈。”
世界一片寂静。
释千：“……”
“所以你沉默的意思是，除了叫妈妈以外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她短时间内实在是不太想听到这个称呼了。
倒也不必如此执着。
眼前的“释千”面露疑惑，它立刻摇摇头，随后开始环顾四周，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一样，急切、慌乱。
最终它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纸笔上。
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抓起笔，它极不熟悉地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我无法锁定您成为映射能力的对象。”
第 168 章 168 啊？我？
无法锁定她成为映射的对象？
释千微愣了下，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从身形到相貌都分毫不差的生物，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完完全全映射成为她了吗？
但随后她便反应过来，它的意思应该是她无法成为[真心映射]这一技能的使用目标。而[真心映射]的附加解释的确存在“无法被锁定”的情况。
在指定生物无法被映射内心的情况下，这个技能会落在周围最强的生物上，那么……
眼前的“释千”又写了一行字：“我不知道我映射到了谁，我找不到它！！”
通过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相貌后，它的目光困惑、急切，还有着明显的慌乱。在这份慌乱中，它再次写下一行字：“有危险！！！在我的映射范围内，在我的感知范围外，有人在觊觎您！”
释千：“……”听到电子音提醒的释千还有点懵。
从小狗的道别中回过神来，随即释千皱起眉。
面试？流程里可没有面试这一轮，江乐也没和自己提过，怎么会临时多出了个面试。
噩梦里的场景溶解完毕，释千一回神又站到了纯白的空间里。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面前多出了一张黑色的庄严长桌，以及对面……
呃，坐了个大土豆。
这是身份保密机制吗，为什么不直接用人形，还是说这是面试官的个人喜好……？
土豆上有一双眼和一个嘴，见释千看过来，友善招呼着：“我们是本场考核的面试官，请坐。”
有些犹豫地落座，释千鼻尖萦绕着泥味儿，不得不感叹全息世界的拟真做的真好。
有种自己亲手把面试官从地里挖出来的鲜活劲儿。
大土豆面前浮现出几个光屏，它快速扫过两眼后道：“释考生是第一次考梳理师证书吧，一次就成功很厉害啊。”
释千好奇：“通过率不高？”
大土豆笑眯眯：“最终通过率倒是有34%，但考的人少，很多都是三四次后才考上。”
难怪在网上都找不到过来人的经验贴，敢情就没几个过来人。
“好了，接下来就是面试环节，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不用紧张，照常回答即可。”
看着释千点头表示做好准备了后，大土豆也严肃了起来：“第一部 分的问题是关于实操环节的，因为你已成功梳理，所以我们跳过基础问题。现在请简述一下这场噩梦的产生原因。”
听到是这种课后阅读理解式问题，释千放下心了：“梦主在死前看到了主人哭泣，它想让主人不再哭，心里形成了执念从而创造出噩梦。”
“嗯，好的。”
大土豆显然是在走过场，两条像线一样的纤细胳膊滑动面前屏幕，“所以你也明白梦主的真实身份，替梦主完成了执念。”
“很不错！关于噩梦相关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问你的，毕竟你本身就是满分答卷。”
大土豆笑盈盈地恭喜了她，又随便问了两个问题后，接着道：“关于噩梦的问题结束，我会问一些比较个人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想当梳理师？”
“首先梳理师工资高。”
释千表情诚恳，丝毫没觉得说这个有什么不对，“我来自后巷，后巷那边的人很少能接触到全息网络相关的工作，既然我有这个机会就要抓住。”
“我身体残疾，普通工作很难有适合我的，但梳理师不同，在全息网里我能拥有健全身体，同时梳理噩梦我感觉还挺应手。再加上总共进了三次噩梦，我也对这个职业有一定看法。”
看着大土豆投来的目光，释千认真道：“梳理师是非常有意义的一种职业，不仅像手册上所说，需要避免噩梦在全系网上扩散去抢险处理。更重要的是，能够帮到一些再也无法发声的灵魂，把握住她们最后一次表达自我的机会。”
卖惨和升华一气呵成，释千放出自己这辈子最真挚的眼神，现在不像是在面试，像是什么公益活动的自我发声阶段。
大土豆静静看着释千，末了冲她眨眨眼：“很温柔的想法呢，好的，那接下来我们聊聊关于你在梳理师中的类型与等级问题。”
这话相当于告知她已经获得资格证书了，释千默默松了口气，点点头：“请说。”
“梳理师目前分为三种类型，[通感][暴破]与[掌控]，通过本次实操考核去判断，你应该是掌控类梳理师。”
大土豆面前浮现出一个屏幕，用图示方法，快速向释千讲解了这三类型梳理师各自有着什么特点。
“简单来说，通感类基本是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暴破类喜欢直来直去身体素质较强，掌控类比较特殊很难概括，你可以理解为领导型角色。”
释千看着画面上蓝红黑三个小人：“每类需要做的事情应该不同吧，或者是分了类后有什么特殊加成？”
见她问到点子上，大土豆继续：“梳理师们登陆噩梦的脑机都会量身定做，通感类在噩梦里对情绪感知会更加敏感；暴破类会调整大脑对人体极限的认知上限；掌控类则会刺激大脑的灵活性，同时增加对噩梦的探知力，这样噩梦中发生了什么你都会有所察觉——比如有噩梦过客误入之类。”
看着释千陷入沉思，大土豆笑着补充：“放心，这些刺激都经过调整，依照个人身体素质严格制定上限，不会对大脑造成负担。”
释千点头，同时想起自己目前遇见的梳理师。应观辞大概是个感知类，这倒符合刻板印象，只是没想到石狮是掌控类。
不过对方连奚航的侵入都没发现，嗯，有点不太行。
看到释千理解了，大土豆继续：“所以梳理师一般都会组队执行任务，最少两人，最多四人。”
“为什么还有最少人数限制？”像是这次的模拟梳理，感觉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大土豆：“过去是没有的，但一次意外出现后就增加了这个规则。”
“有位心理学家临死前情绪崩溃，创造出了个和现实世界没有区别的噩梦。一位梳理师单独进入时被梦主察觉，梦主便洗脑了梳理师，让梳理师产生这里才是真实世界的错觉。”
大土豆咂咂嘴，“总之，梳理师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再加上那个工作室是个小作坊，就只有梳理师一个人，等再次被发现救出来时，在噩梦里梳理师和梦主连孩子都有了。知道真相后，那人还寻死觅活说拆掉了噩梦就是毁了自己的家。”
这什么赛博人鬼情未了啊。
释千：“……真惨。”
大土豆一笑，缓慢道：“是啊，被蒙在鼓里过着虚幻人生，真惨。”
“所以从那件事之后，梳理噩梦就限制了至少两人参与，也算是相互间有个照应。”
释千：“如果梦主很厉害，把两个人都给洗脑了呢？”
大土豆摇头：“一般来说洗脑一个人就是极限，毕竟这种洗脑得持续不间断进行，同时洗脑两人对精力消耗太大，梦主总会露出破绽。”
说罢大土豆伸出线条手拍拍释千：“放心吧，找队友这种事情交给你加入的工作室老板就行，实在找不到，可以去梳理师总群里喊人，只是那种会有点贵。同理，你自己接活儿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点头表示明白，释千想起对方之前说除了类型还有等级，便问道：“那梳理师等级是什么？”
大土豆：“梳理师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当你梳理的噩梦数量足够多就会自动升级，不是很重要。”
感觉自己已经把该说的事情全部说了，大土豆又开始cue最后的流程：“那么恭喜你通过梳理师考核，组织将会为你颁发梳理师证书，目前你的梳理师类型为掌控类梳理师，你没有异议吧？”
看着释千摇头，大土豆继续：“那么等登出全息考核后，出门右转前往取证区，填写编号便能生成证书。拿着证书激活脑室后，同时也能领取你的专属登入脑机。”
考证送脑机？这么好？
这个念头在释千脑子里只闪了一秒，随即就被大土豆给撕碎了。
“当然，激活脑室和脑机需要额外花钱，价格也不算低廉。”
果然天下没这么好的事儿，释千叹了口气，好在前两天源的第二笔赔款也到位了，希望能买的起自己的职业起步装置。
“最后然后关于激活脑室，这个不像考核，需要提前预约，现在最早也只有明天能激活了。”
大土豆又调出一个新的光屏展示给释千，“虽然去哪儿的正规激活中心都行，但这家最近做活动，有打折，你可以看看。”
懂了，合作宣传是吧，能打折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看释千记下了地址，大土豆顺口问道：“好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对方这么说了，释千自然不客气：“关于考核中我梳理的模拟噩梦，我还能问点和它相关的事情吗。”
“哦——？”
大土豆拉长音调感叹了一句，接着用两条细棍手撑着它的下巴（如果那能称为下巴的话），饶有兴致地看着释千，“请。”
面试官果然和监考员是同一人，看来也清楚噩梦中发生了什么。
释千推测出了这点后，继续道：“为什么动物也会形成噩梦？我记得宠物身体里的芯片是不会联网的。”
福利学校里有养一条被人遗弃的活体宠物犬，它的芯片就在脑门上，只做身份认证用，没有别的功能。
大土豆轻笑一声：“你知道答案的，毕竟在噩梦里她们已经告诉你原因了。”
释千听着她接近明示的话，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一小时后，释千和江乐终于谈妥，果汁喝了得有三杯，还顺带吃了点小蛋糕。
想着省了顿中午饭钱心情就好，释千扶着轮椅站起来，回忆该从什么地方往回走。
江乐则将面前好几个拓展虚拟屏给关上，整理好资料和报告发回总部，接着起身：“那释小姐，我下午一点来接您，您看合适吗？”
“行，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
释千冲她说话的方向摆摆手，心情很好地直接离开。
江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边的问题到底还是咽了下去，没有开口问出来。
为什么释千她最终选择方案三拿钱和白纸市居住权，拒绝了方案二的直接雇佣呢……？
最主要是为什么拒绝了可以治好眼睛的机会。
要知道现在医学虽然发达，但这种类似于改造身体的治疗，价格也是很昂贵的。就算释千选第一个选项，用躺平十年的钱也换不来重回光明……
难道说她并不在意自身的残疾？
正思考着，耳朵上的通讯器传来“嘀嘀”声，江乐忙接通了通讯。
视线正面出现了一个光屏，用鲜艳霓虹光带贴出的火柴棍人形正低头写着什么，随意问道：“我看到反馈回来的报告了，释千选了第三种，拿钱和居住权，以及检测资格是吗？一点也没考虑加入源？”
“是的，婳组长。”
“哎呀，真可惜。”
霓虹火柴人感叹了一句，接着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应观辞，你不是和她一起处理了噩梦吗，这么好的苗子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都不散发一下魅力去招招新？”
因为开通的单人通讯，自动屏蔽周遭人的声音，江乐并听不到应观辞说了什么，只能听到婳“啧”了一声，失望感叹着：“你得再练练。”
感叹完毕，婳再回过头来看江乐，发现她眼皮子下有浓厚的黑眼圈：“怎么了乐乐，你看上去一宿没睡觉呢？”
“啊，可能有点……有点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吧。”
霓虹火柴棍人歪歪自己的圆圈头，轻咳一下，声音变得正经起来：“话说回来，昨晚接到通知时你就已经到后巷了，为什么今天早上才去找释千？”
这基本算得上是在责问，江乐有些慌张地急声解释：“因为我想先把牵扯进噩梦里的女孩送进医院……”
“然后在医院待了一晚上？”
“毕竟那孩子只剩一个人了……我……”
敲打力度也不能太猛，再加上江乐一心辩解没有认错的态度，婳不再多说，直接打断了她：“如果有意外，下次记得叫人去辅助，交给你的工作优先度第一，其次再是别的事情。”
“……好的，婳组长。”
叹了口气，霓虹火柴人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轻声道：“对了，我看乐乐你下午排期是休息，要不你先回来？不然就得奴役你假期加班了。”
说罢她停顿了一下，略带开玩笑语气道：“加班费给得挺贵的呢~再给下去这月开支要超标了。”
江乐一愣：“可是我还得带着释小姐去白纸市。”
“没问题回来吧，我派应观辞去就行，反正他便宜。”
想出解决办法的霓虹火柴棍小人似乎很开心，代表手的两条小棍互相撞了撞，应该是在拍手。
结束了通讯，突然被放假的江乐思考着要不要先去通知释千一声，但想了想释千也认识应观辞，便没再费那劲。
就当是给她个惊喜吧！
所以，当时间推进到下午，释千听到门外传来有些熟悉的男声时，疑惑开门。
“嗨~好久不见。”
虽然看不到，但应观辞说话的语调太过独特，释千瞬间便知道他是谁了，直接问着：“应观辞？你怎么来了，江乐呢？”
网友线下见面，应观辞依旧维持了百分百热情：“她下午放假了，就换我来帮忙接待。怎么，你不喜欢这样安排吗？”
释千压低戴着的棒球帽，无视了他的问题，将手里的东西直接塞过去：“正好我轮椅上放不下，帮忙提着吧。”
塑料袋里装着三件卫衣，全是红色，估计是这次出门的行李。
应观辞接过后没话找话：“你很喜欢穿红色卫衣呢？就连全息世界角色也是这套。”
一般来说全息世界都可以捏角色，应观辞还不知道释千是被破解脑机拉入，误以为那个形象也是她自己捏的。
“卫衣有帽子，对看不见的人来说更好分正反面，至于颜色，那是别人给我选的。”
释千随口回了一句，接着抬起头。
头上的鸭舌帽不再挡着光，这才让应观辞看清她的脸——同时也看清了盖在眼睛上的系带上的字。
看着那句【嗨，我是瞎子】，应观辞僵住了，脑子里飞速闪过在噩梦中的一幕幕，瞬间理解了释千之前的一些奇怪行为。
我在说什么，什么喜欢红色喜欢卫衣，我真该死啊！
刚开始看到轮椅，应观辞还以为是廉租房金属凳子冻屁股，她搬了个轮椅当软凳使，现在看来……
应观辞轻咳一声，语气软下来带着些讨饶：“你要坐吗，我推你过去？”
不过等等，这轮椅上为什么有个被固定的骷髅……？
释千哪儿知道应观辞那跌宕起伏的内心，甚至疑惑他态度干嘛这么谄媚，怕不是源不甘心放过自己，再来加把油拉人？
于是她冷静回着：“不了，这是我盲杖，你在前面带路就好，我们怎么去白纸市？”
说起正事，应观辞正经起来，出发前再次进行最后的确认：“等会儿我们坐小飞行器过去，以及我再次确认一下这次的计划。”
“释千您选了源提供的第三种赔偿方案，共有5万块打入您提供的账号。同时，您的身份会由[后巷住民]变成[白纸市住民]。”
“现在我将接您前往白纸市，进行为期五天的全息属性测试，请问还有问题么？”
释千认真听完，有些疑惑：“要测五天，真的需要这么久？”
应观辞摇头：“如果光测试的话，半天就能搞定，只是源的测试机器一般都是最低凑齐四人开一次，需要花几天凑人。”
你们这测试整的和工厂开模最低指标一样呢……
释千：“那其余几天我随便安排？”
应观辞：“当然，只要不过分的话，一切开销都将由源负责。我是组织安排来的导游，这几天任您差遣。”
不过分，大概指的就是普通吃喝玩乐开销可报，但想直接白纸市买房这种就不行了。
释千也不是那种把事情做绝的人，自然表示没问题。
接着，应观辞碰碰自己左耳上的墨绿色宝石耳环，视线在弹出的光屏上按了几下后，转身带路道：“请随我来吧，飞行器我停在巷口，小心脚下哦。”
廉租房的门关上，即使释千看不见，也回头望向门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应观辞只当释千是拿上了去白纸市住五天的行李，但只有释千明白，自己将全部身家都背在了身上。
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不会再回后巷了。
在上午的三项赔偿条款摆在释千面前时，就算后面源追加了治好她的双眼，也没怎么动摇释千选第三项的决心。
诚然，第二种赔偿条款——签“卖身契”，是在摸不准自己水平的情况下，最稳妥获得不错工作的做法。
源就是在赌释千的能力素质，如果能用文员的基础价招到一个预备役梳理师，那绝对是赚的。至于治眼睛，组织一定有远低于市场价的治疗方案，不算大出血。
横竖都是赌，释千想选一个自由度高的赌法。
被卷入噩梦就证明了自己有能进入全息世界的资质，她年轻又有能力，白纸市的就业资源远超后巷，能找到的工作不会局限于□□的残疾，还怕养活不了自己？
只要能有这里的居住权，一切都好说。
应观辞在前面带着路，顺势替释千介绍：“我们预订的酒店在白纸市的中心，周围设施齐全，什么种类的菜系都有哦。旁边还有个公共大舞台，打开窗户的话就能听到全息偶像路演。”
释千想了想问道：“附近有卖电子宠物的店吗？比如卖电子鹦鹉的。”
闻言应观辞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有的，正好我知道一家价格比较公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说着说着，两人便走到了巷口，应观辞的脚步突然一顿，像是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后面推着的轮椅冷不丁撵在他脚后跟上，释千拉住往后撤一点，疑惑问着：“抱歉，怎么了？”
周遭也没什么奇怪响动，对方这是瞅什么？
应观辞那边传来一声轻叹，对释千解释道：“我们的飞行器被划了呢。”
被划了？
想也知道这是后巷里一群仇富阴暗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毕竟小飞行器还是挺贵的，基本不可能在后巷能看到，一旦被发现免不了有人眼红。
释千：“这飞行器是你的还是你们组织的？损坏能报销吗。”
听到对方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应观辞忍不住笑出声：“是组织的，放心吧，能报销。”
“哦，那就行。”
说罢释千耸耸肩，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事儿了。
应观辞：“不好奇那些人在飞行器上刻了什么字吗？”
还刻了字？
释千兴趣缺缺，想着无非就是什么“有钱人滚出去”“市中心的狗”之类的侮辱话语吧。
应观辞看着那明显没刻多久，还带着油漆碎屑的字，轻声读了出来：“‘姐姐，没做干净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哦’，字旁边还插着一把红色的时角形小刀。”
释千握着轮椅的手一紧，嘴唇轻抿了起来。
食狼时的人。
果然自己的行动暴露了，甚至还能直接被找上门来。
以及……没做干净的事情指的什么，指没杀掉三号巷那男的吗？
这场噩梦的梦主思维十分直接，明摆着告诉了释千，它在现实遭遇了生物实验，并且还因为这场实验去世。
那么作为实验犬，为了监控它的生命体征，芯片联网也很正常。
释千想问的主要不是这个，她只是想由此引出一个话题——有人在做克隆相关的生物实验，这可是违法的。
真的不用去追究这个事情吗，如果深入调查一下，应该能顺着找到梦主的主人……
大土豆静静看着她：“这场噩梦的编号为v013，也就是梳理师组织记录在案的第13个噩梦团，距今已经有20年以上的历史。”
这话的潜意思便是想要追查，大概率已经晚了。
毕竟这种地下科学组织本来藏得就深，20年时间够它们换七八个据点，想要找到难于登天。
现在唯一可以作为线索的大概只有梦主主人的脸，但噩梦中那女人的脸就蒙着一层雾，辨识度极低。
释千想明白后便不再追问：“那我还有个问题，梦主能轻易将认识的人拉入梦中吗？”
第一场噩梦中双月母亲将双月拉入了噩梦，这场噩梦里小狗将主人拉了进来，如果梦主拉人这么容易，那早就该乱套了。
“你经历的第一场噩梦里，双月母亲的临终执念便是双月，再加上她俩距离近且同时昏迷，便出现了梦主强行拉人的严重事态。”
“而这场噩梦，小狗的临终执念虽然也是主人，但动物的情绪波动远远没有人类强烈，按道理来说是无法拉入任何人的。”
大土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丝审视，“是你帮的忙啊，掌控类梳理师。”
对方的语气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让释千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纯白空间内陷入寂静，一人一土豆冷静对视着。
最终释千平淡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大土豆笑了，点点头：“这次的噩梦梳理过程我会做适当改动，所以在噩梦中听到的事情自己心里知道便好，不要四处乱说。”
释千虽然拿不准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它要做的事情对自己没什么坏处，便不再纠结。
“那么恭喜你，考生释千，成功通过梳理师考核。”
她不禁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
“舟火通明那边似乎对杜鹃会更加不满些，尤其是对‘双月’，可能会有所针对。所以你不仅要提防白羽裁决，还有舟火通明那边。”
释千脚步微微一顿。
她想到了S032在营养液公司里遇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说：“如果有人能够告诉四百年前的江柳，放弃Plan A的迂回合作，使用更强硬的手段选择Plan B，明舟财团从正式诞生起就会是极星财团的傀儡。”
明舟财团脱胎于舟火通明。
也就是说，在上一轮世界线中，杜鹃会对“舟火通明”的决策出现了让江柳念念不忘的失误，这个结果大概率使舟火通明倾向了白羽裁决？
已知极星财团在现实里极可能由应观辞掌管，并且“双月”能控制应观辞。
那么让明舟财团成为极星财团的傀儡，对她来说似乎的确是件好事。赌场现在由“Anti-”接手了，有大概率可以接触到所谓的舟火通明……
看来赌场那边倒还有点用，的确不能扔着不管了。
第 169 章 169 不愧是你
她手中具有赌场51%的经营权，并且雀芙已经办理好了赌场内部的全部情况。
但这并不代表舟火通明会毫无芥蒂地接受她。他们至少会派人等待Anti-，进而一探虚实。释千在登入游戏后，并未把这个赌场的事情放在行动优先级上。
Anti-的影响力的确需要提升，但是她想间隔两天观察一下“雀芙”那边的反应。
毕竟被她杀死的人会觉醒相关的异常能力，雀芙那边极大概率会觉醒和[命运狂赌徒]相关的人格，那么研究中心稍作分析就能锁定她了。
活动范围固定并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她本来是打算换一个地方再对Anti-进行发展的。但有了“舟火通明”在，盛世梦庭赌场的价值就大大提升了。
另一边，于万越猛嘬着烟嘴，吞云吐雾，讲述起当时惊险的遭遇。
“白若风玩阴的，你们走之后对我们使用了应该是幻术之类的东西，何山又在背后偷袭抢走了拐杖……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白若风撕烂……林婉清的皮囊，孙玉萍满手都是血瘫软在地上。”
应观辞走过来，盯着孙玉萍说出了先前的没说出的话：“你挺让我意外。”
释千眼皮一跳，不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夸赞。
“你知道数额么？”释千突然问了一嘴。
孙玉萍愣住，随后说道：“10万左右吧。”
应观辞冲程祈安勾了勾手指。
程小狗屁颠屁颠跑过来。
他其实注视了孙玉萍很久，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刚要说话时就被应观辞打断。
“程祈安，你等会陪孙玉萍和于万越在教学楼外面等我们，这两位亲眼看见队友死亡，大脑皮层不能再次受到刺激。”
“好的，没问题。”程祈安共情能力很强，他忍住颤音，生怕自己哭了以后又让孙玉萍和于万越愧疚，在表世界里能保证自己的生命不受迫害已经很难了，幸存下来的人最需要安慰而不是自责。
但孙玉萍却摇了摇头，拒绝差别对待。
她说。
带着哭泣的抽噎声。
“其实我不想变成拖油瓶……婉清走了以后，队伍里最没用的就是我了吧……”
傻呆呆的程祈安蹭蹭鼻子：“别这么想呀！垫底的人应该不是你。”
孙玉萍听到安慰的话后，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释千摸着她的肩膀，温声道：“玉萍，我知道林婉清的死亡让你很难过，人在越难过的手就想极力表现出自己没事的样子，我们还要在表世界里呆6天，弦崩的太紧是会断掉的。”
孙玉萍低头看脚尖，她攥起拳头的手又忽而松懈下来：“好吧。”.
从东宿舍出来，原本的六人队伍因为少了一个人变成了五人队。
大家心里都有块疙瘩揪着，心情沉重，释上连程祈安都没那么跳脱了，所有人尽量将精神创伤快速止血，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减少发炎的几率。
按照说好的，程祈安留下照看于万越和孙玉萍。
于万越见应观辞和释千进入教学楼后，终于爆发了，拽着程祈安的衣领：“我问你，为什么大佬检查楼层要带着你！！！”
程祈安被衣领勒的脖子发痛：“我也……不知道……咳咳咳咳咳……老于你松松手啊……快没气了……”
于万越推开程祈安，他颓废的靠在教学楼墙柱前喃喃自语：“检查楼层真的需要两个人么？怎么就不能留下一个厉害的守着我们？”
程祈安低语，眼神复杂：“我们那边并不轻松，也中了幻觉，如果没有应观辞哥在，我和释千姐估计难以逃脱。”
最后，善良的小狗还是藏住了秘密，并没有告诉于万越其实是因为两位大佬看重他才留下他，如果是自己留下来，队伍就全军覆没，不仅得不到线索，也没办法帮忙揪出内鬼。
此时需要守口如瓶，无法言语对于耿直又天真的程祈安就是一场心理上的折磨。
“或许整个队伍里能保护两位女生的只有你了吧……”他叹了口气，“老于你看我虽然长得高，其实就是个傻大个，脑子反应并不快，同理心又强。如果换成我，不成拖油瓶就不错了，肯定没你们做得好。”
程祈安皱起了眉头，但无法找出反驳的理由，是啊，进来之前，应观辞哥也叮嘱过不要产生依赖性，这才短短一天就已经离不开他俩了。
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中玩游戏打团战，每个人也都需要有自己的优势，好好配合，方可胜利。
程祈安听应观辞说，他现在的优势好像是一种叫做重塑案件的感知力，去到任何一个凶案现场都能溯源完整的经过。
或许，留于万越在大厅是为了找出内鬼，也是想让大家在危急时刻激发身体里某些……类似于技能点的东西。
但他一直在等于万越和孙玉萍坦露心声说出这个事，可他们表现得跟普通人一样。
程祈安大胆猜测，天赋值这种东西仅有少数人获得。
既然自己都能推出来，那么释千姐和应观辞哥恐怕早就知道了，却还是愿意带队，甚至察觉出于万越和孙玉萍躁动的内心……
共情能力非常非常强的程祈安学着于万越的样子蹲在柱子前，讲述大佬和他进入厕所遇到的诡异事件。
听完后，于万越的手指又开始揉搓他的脑袋：“怪我没用。”
孙玉萍在旁边擦去眼角的泪水，默默说道：“我们以为就是去检查楼层，即便遇到危险也在规避范围内……没考虑到你们会率先一步去厕所。”
程祈安“啊”了句：“这样不行么？”
“没什么……就是少了种参与感吧……”孙玉萍嘀咕道，“我要成长，要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和别人！在表世界里成长和强大的代价就是多找线索，多见证死亡。”
程祈安抿了抿嘴巴，没再说话。
……
应观辞和释千推开高二三班的门。
奚航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而白可可眺望着远方，她听到动静脑袋扭转了180度，对着两人“咯咯咯咯咯咯”的笑不停。
她张口就是童谣，伸手冲着应观辞和释千画圈圈：“点兵点将，挑兵挑将，挑个好兵去打仗。”
最后手指落在了释千的方向。
奚航抬起头，机械的声音说道：“这个世界没有npc，我们都是怪物……加害者是怪物……被害者也是怪物……被害者生成的怨气会衍生出无尽的恶意成为厉鬼。”
面对奚航突然示好，释千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把装有李媛儿灵魂的招魂幡递过去。
奚航阴森的面庞在白炽灯下，发散着绿幽幽的光，眼角流下血流，怒吼道：“杀害她的凶手是谁！”
释千被应观辞往后拉了一把，面部紧绷：“你要问就好好问，我还想问问你当初在哪里呢？”
释千眉头紧锁，孙玉萍没有说谎，奚航也不可能会说谎，但32个学生的眼睛不可能这么巧合到全都失明了。
线索都有连贯性，如果说这条线索变成意外并不是学校导致的，那么就等于否定了释千已经逐渐形成的思释，本来眼前的迷雾快要消散，但问了几句被干扰后，制定的假设全盘推翻，不用继续验证，这一环节注定会输。
她还能继续演绎推理还愿剧情吗？
释千手指缩在袖口发抖，她动摇了，内心筑造起的堡垒正在一点点坍塌。
应观辞弯了弯嘴角，笑起来温柔和煦却又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他言语中多了几分冷意，犀利的冲白可可和奚航说道：“在遇险之前，高二三班的30名学生就已经死掉了。”
陌生的问候和敲门声瞬间让屋内陷入寂静，释千起身，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最近人气怎么这么高，一边将门打开条缝淡然道：“你是？”
她先闻到一股挺好闻的橘子香味，接着是热情洋溢的女声：“您好释小姐！我叫江乐，是[源]派来的人，负责与您商议暴力破解噩梦后的赔偿问题，请问您方便吗？”
“我现在家里有朋友，你说个地点吧，半小时后在那里碰头细说。”
听着释千这干脆利索的安排，江乐先是愣了一会儿，但立刻点点头接上话：“好哦！那么在二号巷1号餐厅可以吗？”
说着说着，她突然注意到释千有点不对劲，视线飘忽透过自己在发呆，迟疑着问道，“小姐，您的眼睛……”
“哦这个啊。”
释千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手在门背后摸了摸，摸到一条系带后缠在了眼睛上，“这样行了。”
看着红底系带上白色的【嗨，我是个瞎子】几个字，江乐久违感觉自己脑子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僵了好一会儿。
等等，对方是盲人？
提及人家伤心事应该第一时间道歉，但看着系带上的字，她似乎又不太在意，也许更该顺其自然略过这个话题？
其实放平时江乐也能处理好，最主要是释千脑袋上那个带子还是动态的，白色的字跳来跳去格外惹眼，跳得她脑子短路。
轻咳了一声，江乐最终选择另起话头：“动态布料吗？很少看到有这么用的呢，一般都用来变色……”
说完这句话她差点打自己一巴掌，会不会说话啊，平日动态布料确实是变颜色变花形，但盲人哪儿会这么用，他们又看不到，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释千一点也不介意，还热情道：“我拿来当嘴替呢，挺好使的，你也可以试试。”
说完后，她脸上顶着【半小时后见~】的布条，哐一下将门关好了。
江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对方又礼貌又不太礼貌的——但总之，是非常有个性的人！
她应该能一个人去二号巷吧？或者是她屋里的朋友能帮忙。
江乐拽拽领带，给自己做了一番自我鼓励。
加油！这可是源第一次给自己的外派任务，一定要好好完成！先去找个好位置！
门内的释千默默听了会儿，等到对方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后，这才打开门招呼屋里的小姑娘：“好了散会，大家快回学校。”
“释姐姐，你的盲杖呢？”
其中一个小姑娘本来想临走前帮个忙，但四处望望都没看到她平日用的盲杖，不由出声询问。
释千拍拍门口折叠放着的一个轮椅状物体：“这呢，好了不用你们帮忙，快走吧。”
等到廉租房彻底安静下来后，释千关上门走到床边，摸索着将那圆咕隆咚的脑机给提了出来。
不知道外面包了层布有没有隔离作用，至少目前为止没听到诡异机械音，暂且将其认为有用吧。
提着它走到门边，把折叠的轮椅打开，然后将脑机放到椅子上，确定东西都拿好后便直接出发。
就算是对周遭环境比较了解，每次出门对释千来说都是一场黑暗中的冒险，保不齐走到中间就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推着轮椅，听着那咕噜咕噜的声音，释千想着二号巷的方向，朝约好的目的地前进。
好在因为时间够巧，后巷里人不多，要么早起的已经出门当牛马了，要么工作时间在晚间的还在呼呼大睡。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释千边走边计算着步数，到了巷口转弯，前往隔壁主要经营饮食生意的二号巷。
身上没钱的释千平日自然不会踏及这里，站在完全陌生的区域，行走速度降了很多。
不过还没等她找人问路，就听到了招呼声：“释千小姐，这里！”
接着是对方小跑来的声音，她在释千不远处停了下来：“这家店分外面座位和里面座位，释千小姐想坐哪儿？”
“哪里方便放轮椅？”
“那坐外边吧，这边是斜坡通道，从这里上来就好！”
江乐热情的引导话语说到一半，突然顿了瞬间，接着疑惑道：“释小姐，您轮椅上……为什么有一具骷髅？还有衣服里包着的圆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哦，那个啊。”
顺着坡往上走，释千语气平静，就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着，“推着骷髅上街，比大喊‘让一让’要方便很多，每个人看了都会绕开我，挺好使的。”
“至于衣服里包着的东西，还想请你们帮忙处理一下。”
有骷髅在先，江乐脑中反射性闪过“不会包的是人头吧”的想法，轻轻哆嗦了一下，寻思自己这外派第一场任务是不是过于高难度。
好在释千看不到表情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不然高低得逗逗人，让她真以为要帮忙毁尸灭迹。
摸到位置坐下后，释千直接将包裹提过来道：“这是我之前在垃圾堆里捡到的，似乎是破解版的脑机，就是因为它我才被误拉入噩梦。”
反正她们肯定会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脑机也被拉入噩梦，不如先解释了，直接把嘴堵上。
听了释千的话，江乐一下松了口气——90%的原因是知道自己不用处理人头而安心——接着，她点点头表示了解，打开端详了一下那款脑机。
“是比较老旧的头盔式脑机，因为安全性薄弱等缺点，现在已经绝版了。”
看了看接口位置，随意点开小屏研究了会儿，江乐点点头肯定释千刚刚的话，“没错，的确被破解过。我会拿去销毁的，谢谢您的举报。”
说完江乐放下脑机，手指点点自己的全息眼镜，扫描桌子后看着冒出来的菜单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吃了早饭，随便点杯饮料就行。”
点完单，江乐看着对面人，正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说正事，就见对方先起了话头：“一路过来辛苦了，你是从哪儿来的啊，白纸市？”
谈正事之前先聊聊天放松也不错，江乐点头，发觉对方看不见后立刻回道：“嗯嗯，我接到消息从白纸市那边出差过来的，昨天晚上遇见些意外耽误了时间，这么晚才来。”
耽误吗……大清早的来敲门，我都觉得你是站在门口，压着正常人醒的点敲门的。
发觉对面的人是个合格社畜，释千继续：“那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后巷吧，感觉这里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江乐一顿，后巷是出了名的穷人区，身为白纸市的附属区域，环境经济和人文素质没有一个抬得上层面，一直被白纸市本地人诟病，这要让自己怎么说？
好歹是别人生长的地方，不能说坏话吧。
听对方半晌没动静，释千大概明白她是什么性格了，友好转变话题道：“后巷的东西是不是比白纸市要便宜？”
终于有可以不顾及说的话题，江乐立刻笑着道：“其实两边消费水平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这里的物资确实有点少，菜单都没那么丰富。”
“但听说这里食物的味道很不错！我点了我平时最爱吃的杂酱面，准备看看这里有什么不同……”
说着说着，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江乐一下卡住。
接着她清清嗓子，声音明显正经起来：“释小姐，我这次是代表源来道歉的。很抱歉我们由于监管不力，将您卷入危险的噩梦中，甚至还强拆噩梦造成二次伤害。”
“我们组织提出了三个赔偿方案，麻烦请过目……”
话说到一半对方差点咬了舌头，急吼吼转了音，“咳，麻烦请听我细说。”
虽然看上去有些业务不熟紧张过头，但江乐来之前把交涉内容全背住了，现在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释千认真听完后在心里过了一遍，大概明白了这三种封口方案的中心思想。
第一种是拿钱走人。
源挺大方，支付的赔偿能让释千直接躺平十年左右，甚至它还提供了五年内的体检，如果发现强拆噩梦而导致身体上出问题，都无条件医治。
第二种是提前雇佣。
源那边看中了她的资质，即便没检测过全息属性，也想要雇佣释千到源去工作。合同签的是三十年的，初始底薪按照普通员工发放，月薪5k还有员工宿舍。
第三种是前两种的折中方案。
会给部分钱财赔付，并且提供一次源内部人员才可以使用的全息属性检测，以及去白纸市居住的居住卡。
这三种看下来给的条件都挺不错，不过释千首先放弃第一种拿钱走人的方案。
现在科技发达时代，人动辄一百五十多岁，躺平十年的资金实在是太少了。
第二种和第三种吗……
就在释千思考的时候，江乐似乎收到了通讯，然后就听到她说“好的我知道了”。
接着，江乐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摆出了最陈恳的表情道：“释小姐，关于第二种，源那边又添加了一项福利待遇——”
“如果您愿意来源工作的话，我们会出钱帮您治好眼睛，让您重获光明。”
按压着太阳穴保持清醒，释千打开了技能运行列表，发现这一次她基本没有使用任何攻击类的技能。
这大概说明，为了获得[命运狂赌徒]这张卡牌，[无尽本思]里的自己选择了入对方的局，以赌获胜，而另一个自己并不好战胜，所以仅仅12分钟，她便感觉大脑被透支。
释千轻轻舒了口气。
休息了两分钟，感觉大脑的思维能力渐渐回笼，释千这才打开[命运狂赌徒]的技能列表，准备仔细阅读。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终极技能上。
名为[直坠深渊]，释千先是草草扫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
——她赌对了。
这是一个需要结合现有实体赌场展开的场域类技能，只要她能成功将这个技能运行，那么她就能将盛世梦庭这个赌场留至后剧变时代。
并且让“Anti-”持续提升影响力。
第 170 章 170 久等了
[直坠深渊]，[命运狂赌徒]的终极技能。
其必须条件是一个实体赌场，想要彻底触发这个技能，需要使用者在该赌场连赢10N场（N由[命运骰子]决定），且对手不可重复。
而当该技能触发后，从此往后，只要有人在该赌场范围内作赌获胜，将自动被拉入[直坠深渊]的场域内，被称为“赌客”。
场域内规则如下：
1.场域内将随机生成各类博弈游戏（或由技能使用者创造），当场域内仅有一人时，仅为单人博弈；当场域内有2人及以上时，有一定可能性会进行随机匹配。
2.赌客需要进行10N场赌局，N由[命运骰子]决定。
3.赌客可押注自定义的初始资金（需在其拥有财产的范围内，也需在赌场赔付金额范围内），若押注数目为A，第一轮获胜将获得2A，第二轮获胜将获得4A，第三轮获胜则获得8A，以此类推。
4.如若输局，则同样需要赔付与获胜奖励相同的数目（即押A，第一轮输局，A无法拿回的同时，还需要再交付一份A），并终止场域。
5.赌客具有赔付能力时，场域将自动进行扣除。赌客不具备赔付能力时，可选择宽限7日不扣除，7日后若仍无法选择赔付，将被覆上灵魂[烙印]，并成为使用者的[奴隶]。
6.使用者的[奴隶]可扩张实体赌场的范围，即，当某人与[奴隶]产生赌约并获胜，即便不在赌场范围内，也将被拉入[直坠深渊]。
房间确实没有什么好逛的，只能用“家徒四壁”去形容。
出门去找时虞，发现她房间也是这么个状态，现在小姑娘正单手叉腰站在门口，划拉着虚拟屏幕，大概是在购置家具。
见释千来了，时虞眼神一亮：“姐姐，你说我房间布置成什么样好呢？”
释千还真不知道时虞的审美是什么风格，见她日常穿衣加上脑袋上的小发夹都怪可爱的，想着她是不是喜欢可爱一点的风格。
但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的那些武器记得放好藏起来。”
成天走起路来叮铃哐啷的，一生气口袋里就有拉保险栓的声音，想无视都难。
时虞露出甜美笑容，也不在乎自己的小秘密被发现：“好哦~姐姐想学射击吗，我教你呀。”
释千停顿了，这个她是真想学，毕竟谁会讨厌学让自己变强大的技能。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释千还有别的事情想问她。
靠在墙边，她一边打开之前同人餐厅页面一边问道：“时虞，你激活脑室了吗？”
全息相关的职业都需要激活脑室，释千预约了明天的脑室激活，如果时虞还没激活正好可以一起去。
“激活脑室啊……”
小姑娘嘟嘟囔囔，一副很不喜欢的样子，“还没呢，我现在去预约。”
释千将自己预约的地址给她，顺带奇怪道：“你好像很不想激活脑室？”
时虞快速操作完毕，看着和释千一样的预约时间，心情又好了起来：“毕竟要多一个弱点了，很麻烦嘛！”
“弱点？”
“脑室等同于人的第二心脏，一旦脑室被毁，人也会变得痴傻。激活了脑室，要保护的弱点就增加了。”
听了她这话，释千疑惑道：“脑室经常被袭击吗？这么危险？”
时虞扒拉光屏的手指一顿，转头露出笑脸：“哎呀~也不是啦！那还是挺安全的，我就是说说！”
这小鬼瞒了自己很多事情啊。
既然她不想说，释千也不会逼着她，让同人餐厅那边把家具都运过来后，随便转变了话题：“你的梳理师实操考核是什么内容？”
“杀人。”
释千：“……啊？”
时虞还在一心两用选家具：“那场噩梦的梦主是个杀人狂，噩梦的内容就是变成被梦主追杀的无辜群众。但我讨厌被人追，所以就反过去杀梦主，到最后他被杀得受不了了，就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噩梦就梳理掉啦。”
说罢，小姑娘仰脸露出一个甜笑：“他明明杀了二十多个人，自己才死十多次呢，居然就受不了了。我还想着给他凑个双倍击杀数，可惜没成功。”
释千真诚点头表示遗憾：“是啊，真可惜。”
没想到当梳理师还能以暴制暴，听上去不是很人道，但释千觉得爽了。
“对了姐姐，之前你让我去调查事情我都查了哦。”
值钱在解决完江乐的噩梦后，时虞因为被她妈妈发现偷溜，不得不回一趟食狼时处理事情。
她离开时，释千就请她帮忙调查一号巷涉黑组织火拼造成无辜群众死伤的事，现在估计也得到了调查结果。
“一号巷之所以出现如此惨重的伤亡，因为其中一个人手枪走火射中旁边路过的小型车轮胎，造成了连环车祸。事后涉黑组织为了封闭消息收买威胁了几个目击者，同时清理了自己的存在痕迹。”
时虞将自己的投屏展示给释千看：“我保存了事发现场的全部录像，姐姐要看吗，可能会有点脏哦。”
释千没想到她能搞到录像，这简直是直接指控性证据了，对方居然没清理掉？
似乎看出了释千在想什么，时虞把视频放成一百倍速提醒着：“虽然不知道姐姐想做什么，不过这个视频没办法对外当做证据哦，毕竟是用食狼时内部的摄像机监控的，当成证据我们组织会有点麻烦。”
释千明白了，看了眼视频后直接问道：“这些是哪个涉黑组织的人？”
“E·T。这是一个疯狗组织，名声超烂，明明聚在一起的都是群小鱼烂虾，但很奇怪的是资金链和物资一直很充足，食狼时好几次想搞它都没搞下来。”
时虞说得非常直白，“E·T主要是拿钱干脏活，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我只知道它会接一些□□或者找茬的委托，更细的就不清楚了。”
释千听明白了她的话外音：“所以一号巷那晚上的事情可能不是意外？”
时虞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总之，无论是不是意外，害死双月母亲这事儿不假，释千默默记下了这个组织的名字。
也不问释千为什么想调查这个，汇报完后时虞摸摸自己的冰淇淋发夹，笑眯眯提醒道：“姐姐，货到啦，我们先下楼吧。”
在楼梯口等着的猫咪管家见她俩动作，立刻站直了身子恢复营业姿态，兢兢业业地替她们带路。
家具基本都已经送到，释千看着小机器人们扛着椅子沙发在街边站成一排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特别是那些搬运的家具上，还印着不同小明星或者二次元角色的灿烂大头照，场面还挺邪的。
打开模拟装修的软件，释千挨个把家具指派好位置，机器人便开始往屋子里搬东西。
小家伙们规划路线十分到位，沿途避开了长势繁茂的小菜园，半浮在空中缓缓前进，还奶声奶气警告着前方小心撞上。
释千正准备跟着往里走，突然发现菜园子旁边沉默蹲着个人。
奚航拉着口罩抱着个簸箕蹲在地上，把自己隐藏在半人高的灌航丛后面。
她这是在……躲什么？
释千回身望去，似乎因为搬来的家具太多，再加上本就在商业街区域，不少人往这边好奇打量。
啊，原来是社恐犯了。
于是释千半弯下腰，非常善解人意道：“老板，需要帮忙吗。”
奚航眼神都死掉了，看她一眼，点点头把簸箕塞进了对方手中：“摘多少我进屋发给你。”
说罢借着两个小机器人搬沙发的遮挡，快速闪躲进了房间。
在后面的时虞咂了下嘴，不满意对方那么没头没脑的吩咐。
释千倒是觉得还好，她没亲手摘过蔬菜，被委以重任后感觉还挺新鲜。
对话框弹了出来，奚航给她下了采摘任务。
[奚航：五个番茄，三根黄瓜，一窝生菜，再挖五个土豆]
释千刚想回，就看下面突然弹出了时虞的回复。
[时虞：我讨厌吃黄瓜，一股怪味，不要黄瓜！]
视线微抬，这才发现弹出来的对话框不是私人对话，而是一个群聊，名字叫航屋工作室。
在名字后面还跟了个括号，里面写着数字4。
释千没明白这个4代表什么，点开群员列表一看，发现有四个人。
奚航，死海，释千，时虞。
死海？这是工作室里别的同事？
[奚航：不喜欢可以不吃，反正也有其它提供维生素的蔬菜，实在不行喝营养液也可以]
[时虞：哼！]
对方回复太过理性，时虞挑衅没成功，气鼓鼓地拽下一个番茄，张嘴就啃上了，咀嚼声音非常大，像是在拿番茄撒气。
等到多嚼了两下后，她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唔？还挺好吃的。”
说罢将番茄转了一圈，用没咬过的部分对准释千，献宝一样举高高道：“姐姐尝尝？”
释千抱着大簸箕弯腰，就着她手咬了一口。
番茄有些熟过头，酸甜的汁水涌入嘴中，果肉软软的，吃上去很是清爽。
比普通的番茄味道更浓郁，而且没那么硬，不知道是品种不同还是因为照料的很好，总之各方面都非常优秀。
时虞继续抱着剩下的番茄啃，开心建议道：“姐姐，我们多摘点吧，好好吃呀！”
这孩子果然是那种“不喜欢的绝对不吃，喜欢的狂吃不止”的类型……
释千说了句“其它的应该也不错”后，拒绝了晚上吃番茄宴，按量摘蔬菜，一点也不多拿。
就是挖土豆时遇到了些麻烦，一扯一大串，也不知道该不该埋回去，最终想着挖都挖出来了，再让人家睡回去不太好，全部打包带走。
等摘完菜带回去，小机器人们也基本把家具摆放好了。
之前释千也顺带布置了一下客厅，现在进去感觉……呃，灯红酒绿、酒池肉林的。
同人餐厅送的家具基本都是为了宣传明星，所以将明星的形象搞的特别明显。
比如那个沙发靠背处多出了个脑袋，坐进沙发就像是坐进一个肩宽三米的魁梧美人怀里；还有那个边几，是一个二次元角色穿着执事服弯腰举盘子的样子……
算了，能用就行。
释千淡定移开视线，走向厨房将摘到的东西递给奚航。
奚航低头看着比预期数量多了一倍的土豆，沉默了片刻，最终接过放进洗菜机里清洗。
靠在冰箱边，释千好奇问道：“这些菜是你种的？味道真好吃。”
“嗯。”在释千审视的眼神中，琴神情虽然没变化，但背却逐渐紧绷了起来。
释千没管他，在心里和系统聊天：我能对着他多说几句话不？
[可以的呢~如果有不适合的话，我会帮你哔——掉的~]
闻言释千放了心，看向琴：“我选你，是因为你忠诚度是100。”
琴缓慢地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就像是琉璃一样，沁着水色。
“这忠诚度是对我的，不是对别人的，你明白么。”
说完这句话，释千便不再多说，“但我讨厌数字，它也证明不了什么，走吧。”
身后的人似乎在原地停了几秒，这才加快步速上前：“船长，我们走反了。”
释千：“……”
还好自己现在是个面瘫，不然表情一定很好看。
跟着琴到了间大办公室里，释千进门便看到了一头嚣张红发。
那人坐在很厚实的旋转老板椅里，手上拿着叠少见的纸质资料，撑着头一脸不愉快地看着。
旁边研究员在小声劝她：“维克多，等会儿来检查的人身份特殊，船长也会来，你的性子得收着点。”
听了这话，维克多彻底变成了点燃炮仗，一把将手上的东西全扔地上了：“让我收性子？我是她三请五请请过来的研究员！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抽身走人！凭什么我要迁就别人！”
旁边的研究员露出经典疲惫打工人的痛苦表情，似乎自己也拿这位骄傲不可一世的上司没办法。
她俩动静闹得有些大，没注意到两个小豆丁站在门口。
释千瞥了眼飘过来的资料，心里有些好奇，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琴就俯身将资料快速捡起来，接着递到她手边。
好啊，五分钟秘书就是好使。
资料第一排就是白灿的名字，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从身高体重到心理评估，仿佛把人拍碎了全部印在纸上。
刚刚看到活生生的人，现在看到一纸数据，说实话释千还有点不适应，大概扫视两眼后就拿着资料朝维克多那边走。
未来的胜者医疗所所长、弗兰肯斯坦背后管事人现在看上去非常年轻，为人处世上也比较……幼稚。
在看到释千的一瞬间，维克多就知道这是谁，但依旧不给好脸色，双手环胸眯着眼：“这不是伟大的船长吗。”
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快溢出来了，释千不明白过去的自己哪儿得罪过她，而且也搞不懂她怎么和小孩过不去。
但总之，转移话题不搭理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于是释千伸手，将资料放在维克多的桌上：“这是私密资料，需要收好。”
被教训了——虽然是维克多单方面认为的，但显然让她心情更差。
于是继白灿之后，出现了第二个像影视剧一样用嚣张方式自报家门做介绍的人。
“我身为科养企业最有天赋的研究员！不用你来管我！”
旁边的打工人下属露出了难以形容的便秘表情，看着很想伸手捂嘴，但最终还是不敢。
释千表面沉默，内心在问系统：这真是记忆中的人说的话？没有串了什么几百年前小说的台词吧。
[记忆不会改变哦~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呢！]
释千默然，心里产生“为什么不能录像，录像拿回去给维克多看，说不定还是个威胁她帮自己忙的把柄”的可惜想法。
不过维克多话里有一点引起了释千注意，她说她是“科养企业最有天赋的研究员”。
科养企业，就是源的总公司，那她现在是被科养外派而来，还是这里本来就是科养的地盘？
释千想到这里，开口，接着从嘴里冒出一堆“哔”声。
好吧，看来这事情不是在记忆中能讨论的。
“我来啦，今天又要做什么测试！”
乐颠颠的声音打断了她俩的（单方面）对峙，白灿冒出头，换好了纯白色长袍，向着释千跑来。
维克多瞥了她一眼，老板椅一转，拿起对方的资料翻了两页：“继续读取数据，你们去玩吧。”
释千还没搞明白那个“去玩吧”是什么意思，白灿就高高兴兴应下了：“好嘞，走吧小船长，今天我们该去做室外烧烤了！”
这飞船上哪来的户外烧烤……？而且我的任务是完成对白灿的检查，现在去玩儿不就完成不了任务了么。
[宿主，玩儿就是完成任务的方式哦，你和她待在一起就是在搜集她的资料呢！]
对于这种搜集方式释千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了解那些研究员们具体要怎么操作，反正系统说没问题后，她也就跟着白灿一起走了。
被拉着再次来到三楼，释千看到安静祥和的温室花园中间被清理干净，放上了烧烤架等一系列野营用品，旁边还有各种食材和调料。
不过比起那花花绿绿的食材，更吸引释千的是旁边站着的正在处理食材的人。
非常眼熟的脸，但没了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神色，整个人穿戴整齐，或者说穿戴像是强迫症一样严谨。
——毕竟没有人会穿扣子扣到最顶端的晚礼服去腌肉。
奚航。
这个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看着现在她那严肃且精神饱满的脸，释千这时才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在看曾经的记忆。
……嗯，看到维克多不算，一是释千不了解她，二是感觉她行事性格和未来没什么区别，产生不了差距感，而奚航带来的差距感就太强了。
“我的好管家~已经开始做饭了吗，今天吃什么？”
白灿拉着释千过去，凑近看着奚航做饭，“要我们帮忙吗？”
不知道是不是吃过白灿“帮忙”的苦，总之奚航眉头轻皱，礼貌拒绝：“小姐等着吃就好。”
说完，她目光投向释千，轻轻颔首：“初次见面，小姐一定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感谢您的忍耐。”
接着，不顾白灿在旁边吱哇乱叫着抗议，奚航继续处理食材，边处理还边和释千聊天。
她的知识储备范围显然很广，聊天也感觉不出目的性，和释千天南地北随便说着，说得释千都想问她“你不是社恐吗怎么这么多话！”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一个社牛活生生变成社恐。
面瘫状态的释千话也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点点头或者摇头，必要时刻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奚航也不介意她这旁人看来有些敷衍的状态，在白灿闲得无聊硬是去切菜后，轻叹一口气：“小姐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我很久……”
释千虎躯一震，内心希望她别说什么“我很久都没看到小姐笑了”这类话，不然就算面瘫，她也真的可能绷不住表情。
“我很久都没看小姐这么内敛了。”
释千：“……哈？”
内敛，你管这个叫内敛，那我现在的状态算什么，深度自闭吗？
“在您面前，小姐看上去都要害羞一些，看上去她真的很喜欢您。”
释千：“……”
真的吗，我不信。
可能是释千那怀疑情绪渗透力太过强大，奚航居然感受到了，沉默了会儿挣扎着补充了一句：“至少您是她最近最爱的那个。”
很明显，你只是想帮着给自家小姐说说好话，但这种替渣女擦屁股式的口吻实在是太奇怪，活像是我已经被对方给辜负了似的。
释千沉默，再也不愿和她继续探讨这个事情，太像小孩子的家家酒了。
[叮叮~任务发布，请打开数据显示，随时探查白灿情况]
接着没用释千说，系统就麻利帮她启用了功能。
面前又覆盖上那层浅蓝色的滤镜，和上次每个人头顶数字不同，这次所见到的人旁边都会随机浮现出各种情绪，以及乱七八糟的数值。
比如奚航身边就浮现出[厨艺：92]，还有[胡说八道：15]。
胡说八道指数这么低，怪不得刚刚几句话就给自己整无语了。
接着看向白灿那边，对方正在认真和土豆做斗争，捏着刀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危险。
[厨艺：03]
为了让等会儿的料理别加料，释千默默走过去拿过了刀，然后一转身塞给了身后的琴。
这小子厨艺30多，虽然不算高，但应该不会把自己给伤到。
被抢了刀，白灿看着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随了释千的意思，老老实实放弃帮忙。
没了事做，她开始缠释千，明明比释千高一个头，但整个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别人身上，嘴也不停叭叭。
“小船长你得让我多试试看呐，我可是成长型大女主，想掌握每个技能都得亲自去做啊~万一我练着练着灵光迸发，突然变成厨艺奇才，就能做出世人做不出的东西了！你现在这行为不就是扼杀我的可能性嘛~”
当然，她语气是撒着娇的，看样子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变成厨艺奇才，只是单纯想缠着释千逗她玩儿罢了。
不过释千听了白灿的话倒是一愣，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能看到那些奇怪数值之后，确实就开始按照数值去安排每个人该做什么。
就和之前的按照忠诚度选人一样，只选数值高的不管其它，像是把人当成游戏里的角色一样看待。
这种感觉很奇怪，释千心里其实有点排斥这种用人法，但又知道这是最靠谱的，做出的决定一定最适合当下环境。
矛盾感让释千皱了皱眉，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不适。
没等她想清楚其中关键，白灿就带着她前往烤架旁边了。
“走走走，管家不允许我们烤肉，我们自己串点蔬菜水果来烤，反正那些玩意儿生着也能吃，总不怕吃出毛病！”
说着白灿蹲在地上开始挑，捡了一堆东西放进自己的箩筐里。
土豆，四季豆，见手青……
释千：“……”
你确定这些是生着也能吃的吗？
奚航话依旧很少，但也许说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意外补充了句，“是那种没有经过温度培育的种子。”
看释千脸上有些茫然，明显对这类型知识不太了解的样子，奚航解释着：“不是现在那种一年四季都会开花结果的品类，是好几百年前的应季水果与蔬菜，只会在适当季节结果成熟。”
“所以我们春天可以吃香椿油菜，夏天可以吃番茄黄瓜，秋天吃菠菜萝死海……”
奚航推了推自己眼镜，“后院还种了有水果，不同季节的水果也不一样。”
等等，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地种这些吗……
这人真的完全是个复古派啊，“应季水果与蔬菜”，这可是两三百年前的说法了，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应季的概念——反正所有苗株都已经改良到四季可结果生长了，什么时候都有自己想吃的蔬菜水果，何必再过原来等待的苦日子。
不过释千也挺喜欢奚航这种性子，感叹道：“为了这么美味的果子，等待也是值得的。”
听着释千的话，奚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怀念，接着点头道：“对。”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论是不是人，她都最好不要来。”男人侧过身去看楼下大厅，轻笑一声，“这里是莉丝的一言堂。早该借机收回来了，这不正是个好机会？”
女人垂目，看着手中的平板。
忽然，一个窗口紧急弹了出来，是来自赌场的入口。
视频还在加载中，女人立刻拿起耳机戴好。
一个以黑纱蕾丝遮着眼睛的白发女人出现在了画面中央，她的唇依旧是迷幻的猩红。女人恍惚觉得，那黑纱之下的视线正直直和她对视着。
而很快，她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因为那位A女士慢慢抬起手，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服务生胸口的隐藏摄像头上。
移走时，她的面上已经爬上了笑容。
她说：“久等了。”
很轻的一声，再次如过电般在她的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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