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稳妥为上。
顾简声换了常服,带着几个得力的下属一同朝着白玉楼的方向而去。
楼后的花园与锦月湖相接,站在楼上便可将春日美景尽收眼底,但施月总觉得在上面没意思,又拉着元倾到了花园,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京州盛春的魅力。
淡粉色的桃花开得正盛,树旁有人奏乐,古琴音色上佳,悦耳至极。
垂柳抽嫩芽,丛中尚有花苞羞涩待放,晌午的阳光照得脚下地面都暖洋洋软乎乎的。
元倾托腮看着施月东瞅瞅西看看,眉眼弯出可爱的弧度,心中却还是惦记着许多事。
她在客栈迷迷糊糊睡了四五日,也不知太子殿下那边如何了,自己寄回善州的信到没有,以及阿姐还能不能来京州。
父王膝下共他们兄妹三个。兄长虽也是母妃所生,却比她年岁大的多些,又总是跟着父王东奔西走,最后进京当了禁军护卫,见面便更少了。
元倾总归是跟姐姐元攸更亲近些,在她心中没什么嫡庶之分,大家都是至亲骨肉,元攸也十分疼爱她。
“阿姐肯定会喜欢这个地方……”她喃喃着四处观望,想着若是姐姐不能来,她便记在脑子里日后讲给她听。
可目光方才飘向楼上,便见一熟悉的身影凭栏伫立,眉目俊朗肩宽腰窄,二十多岁的年纪,周身竟是与这白玉楼格格不入的冷冽。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劲敌吗?
这么看起来好像确实很厉害。但明明他和殿下的气场相合,两人该是很好的朋友才对。怎会闹得那样不愉快……
冷漠的目光忽然垂下来,刚好对上一双满是探究的小鹿眼。
元倾呼吸一窒,脊背浮起一层冷汗,她慌忙别开视线,尴尬得不知所措。
“阿圆,你快来看这朵花!”刚好施月回头,元倾赶忙答应着过去,抱住姐姐的胳膊不肯撒手。
施月被忽然贴上来的小团子吓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元倾头摇得像拨浪鼓,却还是不愿放手。
施月有些哭笑不得,但好在对于阿圆她有的是耐心。这会儿摸摸小团子的脑袋瓜,带人去看另一边花丛。
楼上的顾简声收回目光,朝身后跟着的人微微偏头,“准备行动,不要伤及无辜。”
那人领命下楼,埋伏在各个角落里的身影也都不约而同地朝楼后的花园而去。
身后宛转悠扬的琴声倏地停住,琴弦断,声如痛吟。
元倾与施月被吓得一个激灵,循着声音看过去,便见有人将奏乐者围住。
藏在衣摆下的佩刀抽出,鸣声刺耳——
“当心!”
一阵凛冽的风从耳畔刮过,元倾只觉一瞬的失重,再睁眼时发觉自己和施月已被带到了一处角落。
而方才救了他们的那人长身玉立,此刻正被十数名拿着禁军护卫长刀的男子围在中间。
他膝下正跪着方才弹琴的那人,已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带回去审问。”顾简声一脚将人踢给下属,自己转身欲走,却被赶来的掌柜给叫住。
他人高马大,冷冷回头便将掌柜吓得腿软了一下。
“是、是顾侯爷啊……不知您这抓的是什么人?”
“禁军抓捕什么人,还需向你禀报?”顾简声挑眉,双手十分随意地扶在腰侧,与方才的雷厉风行大相径庭,倒有了几分纨绔范儿。
掌柜惊慌得连连摆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敢不敢,只是那人还没付钱呢……我们这也是小本买卖,侯爷您看……”
“哦。”顾统帅瞥了一眼地上的残花败柳,以及被劈成两半的桌椅板凳,从腰间摸出几锭银子,“够了?”
“够了够了!”掌柜感恩戴德地接过银两,又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将人往门口送。
元倾惊魂未定,正欲收回视线,便对上了顾简声回头望过来的目光。
他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想起自己上回讹人钱财,元倾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赶忙抬手挡住脸,悻悻地往施月身后躲。
“阿圆,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施月忽然发出疑问,“是不是那天在敕巡司门口……”
“对对对,就是他。”元倾连连点头,眼看着顾简声走远了,便也拉着施月想往外走。
这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愿呆下去了。
可她俩才迈出白玉楼的门口,便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简声双手背在身后,垂眼扫过元倾煞白的小脸,目光反倒落在一旁正用脸骂人的施月身上。
他眉头一皱,“敕巡司总使施明玄的女儿?”
施月皮笑肉不笑:“不,我是他儿子。”
“……”
顾简声忽然想抽自己嘴巴。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元倾原本还吓得要死,可察觉到两人这奇妙又尴尬的气氛,这会儿又害怕又想八卦,睁大眼睛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后还是决定闭嘴降低存在感。
她现在可没钱还给这位顾侯爷啊……
施月也不过是强撑着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面对这样人高马大功夫了得又腰缠万贯的男人,她真没把握自己最后能金蝉脱壳。
所以还是不要纠缠,趁现在早点逃跑为好。
她心中暗暗决定,拉着阿圆要走,却被那人手臂一拦,挡住了去路。
顾简声:“雍州顾家,知不知道?”
“不知道。”施月下意识回绝,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眼对上那人饶有兴致的目光。
她记得阿娘去世前曾提过一句顾家,叮嘱她不必主动去找那门娃娃亲,似乎便提及如今顾家在朝中如日中天,他们两家已是门不当户不对,不要刻意攀附。
所以出生时爹娘给她定下的娃娃亲是……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本该落在施月身上的阳光,她听到那人沉声开口,带着些许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记住了,我叫顾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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