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后, 楚念和泊原的座位隔得挺远。楚念坐在中后排,周边没有一个熟人。泊原则在前排,和几个颇有名气的演员坐在一起。
在颁奖典礼开始之前还有不少流程, 先是主持人开场介绍,然后是评委组代表致辞、颁奖嘉宾登台,最后才正式进入颁奖环节。
排在前面颁发的奖项中, 《赴你年少之约》也有一项摄像奖的提名, 但没能最终获奖。
随着时间的推进, 距离几项核心奖项越来越近, 楚念心里那根弦也绷得愈发的紧。
从颁发最佳男主角开始, 这种紧张感就直线攀升, 直逼当年参加高考的感觉。
泊原除了这部剧以外,上半年播出的一部现实题材剧也被同时提名了。
颁奖嘉宾宣读完所有的提名演员和角色后, 几位演员就被摄像头对准, 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楚念看着荧屏上的泊原,一身西装笔挺, 似乎已看不到曾经那个驰骋球场的少年的影子,可他意气风发的笑, 却仍依稀可见过去的模样,只是更多了几分恬淡和从容。
明明是朝夕相伴的人,但此时看见, 她竟还是舍不得挪开目光去看旁人。
照例是一番制造悬念的停顿, 嘉宾终于宣布了获奖人:“《致山水》, 泊原。”
泊原脸上既无骄傲, 也无意外之色, 面对身边人的鼓掌与祝贺,他双手合十, 颔首致谢,而后便起身上台。
在获奖人致辞前,颁奖嘉宾自然要先互动几句。
给泊原颁奖的是业内德高望重、获奖无数的一位视帝前辈,看得出非常欣赏他,脸上洋溢着由衷为他高兴的笑。
“恭喜。以本人为原型的剧没获奖,反倒是另一部剧得了,有何感想啊?”
泊原道了谢,对着话筒微笑道:“很荣幸,我想这才是对我演技的肯定。”
“关于你今年的选剧,很多人都认为是很冒险的选择,本身这两部剧从题材到风格差异也很大,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呢?”
对方没有说得很直白,但众人都懂这话背后的含义。
自泊原接下校园剧开始,就持续不断有质疑他要转型、要走捷径的声音。后来他官宣恋情,又有不少人认为他纯粹是因为倾言才接的剧。尽管感叹神仙爱情的人更多,可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他违背了一贯的接戏原则。
“其实对于为什么接《赴你年少之约》这部剧,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在灯光的辉映下,泊原立体的骨相轮廓一览无遗,他握着话筒,不疾不徐道,“可能有人觉得我之前说的只是冠冕堂皇的官方答复,但我必须澄清一下,那也是真实答案的一部分。
“我确实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剧本,主创团队也非常值得合作,这些都与私人感情无关。”
台下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凝神注视着台上,等待着他后续的发言。聚光灯和摄像机也都牢牢对准泊原,中央的大屏和两侧的小屏上全是他的身影。
“我从来不认为影视剧的题材有所谓的高低之分。有的言情剧、青春剧口碑不佳,并不是这个题材的问题,而是主创的起心动念出了问题。不打磨剧本,不认真制作,一心只想赚快钱,靠主角的颜值和狗血的剧情去吸引人,最终观众不买账是必然的。”
“同理,现实题材的剧如果动了歪念头,想靠情怀牌和无脑煽情取胜,同样糊弄不了观众。所以,我挑戏其实就看重一条,那就是用了心、能够打动人的作品。”
“我想,这次最佳网剧的提名也为我的选择说明了答案,无需我再多做解释了。”
泊原说完最后一句,抬眼看向了观众席,精准锁定楚念的位置,迎上了她的目光。
就像以前在高中,他打完球赛的时候,还有新年演出结束的时候一样,他的视线总能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与她相遇。
负责拍观众席的摄影师大概在微博刷到过倾言的真容,很快就用镜头捕捉到了楚念,后台也很懂行地立刻将她投在了屏幕上。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能来到这个颁奖现场的,大多都是实力演技派的演员,自然都对泊原这番话相当认可。楚念被投屏后,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议论的低语声,网上冲浪达人开始给还不知情的人科普起来。
直到各种声音渐渐止歇,泊原才开始正式发表获奖感言,将众人关注的重心拉回到《致山水》这部剧上。
虽然在线上不止一次看过泊原的获奖致辞,虽然知道这些话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但当在现场亲眼看见台上的人长身鹤立,流畅而真挚地道出感谢与感想,楚念还是有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那个闪闪发光万众瞩目的,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男人,就是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终于在一起的人。
她的青春终于,再无遗憾了。
接下来的最佳女主角竞争也非常激烈,有已经斩获各大知名奖项,只要得这一个就能大满贯的视后,还有近几年异军突起,参演多部口碑作品的新人演员。
恐怕连贺云茜自己都没想到,最后这奖竟真的落到了她头上。
所以当身边的人纷纷向她道贺,镜头扫过来时,她完全处于懵的状态。毕竟纵观历届,也极少有演员靠青春校园剧获得这种水准的演技奖项。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重新做好表情管理,仪态端庄地上了台,游刃有余地应付过颁奖嘉宾的提问,然后对整个剧组进行了感谢,还特别指名了耐心指点的于宗仁、助她突破难题的泊原,以及给她细致分析人物的倾言。
于是三人都被投到了分屏上。大概是看见泊原和楚念同屏,又引起台下一阵不小的骚动。
紧接着的最佳导演奖,最终被一位现实主义剧的导演斩获。这部剧匠心独运,导演付出的心血有目共睹,可谓是实至名归。
对于最佳编剧奖,楚念也没抱什么希望。虽然在车上跟泊原说的是玩笑话,但事实也确实如此,能被提名,她都已经受宠若惊了。最后果然由泊原获奖的那部剧《致山水》的编剧获得。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最佳网剧的提名了。
虽然这个奖项与最佳电视剧是分开的,但今年出了好几部现象级的网剧,都是破圈程度的。甚至还有剧的台词和热梗广为流行,成为年轻人常用语的,所以还真说不准花落谁家。
颁奖人逐字念出公布的台词,楚念的心也随着她的停顿,高高悬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来,有种坐着跳楼机升至最高点悬停时的感觉。
“《赴你年少之约》。”
这几个字响起时,楚念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直到身边有人对她说了“恭喜”,泊原和贺云茜都回过头来笑着看她,于宗仁作为剧集代表上台,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喜悦缓缓从心底升起,逐渐蔓延开来。
于宗仁准备的感谢词不长,但很真挚,讲到了整个团队的付出。楚念一直认真听着,被他勾起了在剧组一起拍戏的回忆,不由有些感慨。
然而在他发言即将结束时,却忽然道:“今天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请我们的编剧倾言也说两句。毕竟她可以说是这个剧集的源头,没有她,也就不存在这部剧。”
楚念头“嗡”的一响。于宗仁事先从未跟她说过还有这个环节,她只准备过获得编剧奖的感言,从来没想过这种场合要说什么,她也向来不是擅长临场发挥的人。
她还尚在晕头转向时,主持人已经拿着话筒快步走来,摄影师也扛着摄像机跟了过来,显然是要让她在原地说几句。
楚念慢慢站起来,舞台上雪白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极致的紧张下,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砰砰作响,指尖在微微颤抖,只怕待会儿一开口,声音也是抖的。
恍惚间,只见前排泊原热切地注视着她,嘴角挂着鼓励的笑。虽然逆着光,她还是看清了他的口型——“你可以的”。
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浮木,楚念漂泊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接过话筒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状态。
没有提前准备好的台词,那就说当下最想说的话吧,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相信在座的各位大都已经知道这个剧本的来历了,说到底,它就是始于一对少年少女的约定。”楚念浅浅地笑道,“只不过可能当时许诺的两个人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这些。”
“这都要感谢《赴你年少之约》剧组全员的共同努力,感谢于导还原了我记忆中的画面,感谢所有演员的精彩演绎,感谢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感谢我朋友一直以来的鼓励。当然也要特别感谢男主角泊原,谢谢你愿意来参演,让这部剧的剧名成为现实。”
四周又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讨论声,坐在泊原旁边的男演员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许以后我会尝试很多其他题材,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从成为小说作者到编剧,我写过的那些青春故事。”
“就像剧里说的那样,我觉得青春是永恒的话题,那些懵懂纯真的岁月是我们人生路上最宝贵的经历,就算有遗憾和悔恨,也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回味和追忆。希望大家都能有机会填补缺憾,就像我,和我故事中的角色一样。”
楚念道完谢,将话筒递还给了主持人。周围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震耳欲聋,也震得她眼眶发热。
方才她一点都没有哽咽,此时说完才觉得喉头发堵,心潮剧烈起伏。
眼前的视野模糊一片,唯独泊原的身影分外清晰。其他人都已经回过身去,只有他,仍然转身看着她,眼中情意半分未掩。
回想这一路走来,她好像做了很多次违背他人期待、不同于寻常大众的选择,而这一切,都与一个人有关。
他是潜游深海时取之不尽的氧气,是徒步沙漠时用之不竭的水源,是攀登峭壁时坚实稳固的绳索,是夜行荒野时永不熄灭的星辰。
所以在面对艰难险阻的旅途时,她才敢一次次打破原本循规蹈矩的轨道,奔向有他身处其间的冒险。
而他也会同样坚定地,义无反顾地,每一次都执著向她奔赴而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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