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的人眉眼如初,恍如少年。◎
下午四点钟, 一群人玩桌游玩腻了,距离晚上的ktv唱歌活动还有一会,有人提出来出去走走。
“这附近不就是咱们学校吗, 去学校看看呗。”
其他人一听,纷纷觉得这个主意好:“正好去看看老孙、老王、老吴他们,还有我那没见过面的美丽的学妹们。”
一个女生补充道:“还有可爱的学弟们!”
有人算了下时间:“不对, 今天才初五吧, 学校应该没开学, 高三好像也得到初六之后才开学。”
“屋里太闷了, 不管了,去看看吧, 出去透透气。”
班长同学:“想出去的出去,不想出去的就在这休息。晚上七点在餐厅门口集合, 去KTV。”
有人留下来休息、叙旧,有人拿上自己的衣服出去了。
出来的一共十来个人, 散着步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到一家礼品店门口的时候, 陈江潮指了下里面:“许湄,你以前送我的诗歌本子是不是就在里面买的,就我过生日那次。”
今天天气好,外面热,林雾把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三块钱的破本子好意思拿出来说。”
“不是三块钱,后面的标价上写着的,是三块五!”陈江潮说道, “再说了,本子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本子上面的诗, 对吧许湄。”
许湄笑了一下:“对。”
陈江潮也是个贱的,凑到林雾眼前撩架:“许湄给你写过诗吗?”
林雾心里本来就在冒酸水,他抬起手抱着陈江潮的脖子,长腿一屈,把陈江潮撂倒在地:“你死了。”
许湄趁别人不注意,悄悄对林雾说:“其实我也给你写过诗,写过很多首,都发在我的个人账号上了,就是那个‘不是妹妹’的账号。六七年来,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三四十首,不光有诗歌,还有很多零散的句子,最长的一篇有八百多字,都够一篇高考作文了。”
林雾:“你说什么?”
许湄以为林雾没听清,正想重新跟他说一遍,就听见他把她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你说你给我写过很多诗,发在个人私密账号上了?”林雾的声音不能说有多大,就连路边路过的狗都停下来听了几耳朵,“什么,不是一首也不是两首,有三四十首那么多。”
“不光有婉约唯美的诗歌,还有很多动人的句子,最短的一篇都够高考作文了。”
许湄被他说得脸都红了,这个人不光一字不漏把她的话重复出来了,还知道润色。
大家聚会的时候本来就吃得很多,被林雾一阵操作塞狗粮,撑得差点连路都走不动。
许湄狠狠掐了下林雾的手心:“您今年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林雾反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许湄的手,垂眸看着她。
“不管将来多少岁,就算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我对你的心动永远停在十七岁。”
许湄没想到林雾会突然对她表白。
他的每一个词都像装了定位,直击她的心脏。
步履蹒跚、白发苍苍,和十七岁的心动。
到了学校门口,众人发现,试验中学竟然已经开学了,透过学校的自动门能看见有学生在上下午的自由活动课。
周晓姝:“六年过去了,居然已经卷成这样了吗,初五就开学。”
班长同学:“卷不卷的先不说,大家先看看我们应该怎么进去。”
不进去其实也行,今天的活动流程里面本来也没有游览母校这项活动。
没来也就算了,来都来了,面对这么一个度过了三年青春的地方,让他们只在门口看看看不进去,是绝对不可能的,那得比死不瞑目还难受。
母校,就是这么一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地方。
高中校园都是封闭式管理,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和学习环境,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放社会人员进去的。
赵晨指了下一旁的校园围墙:“要不从那边爬进去?”
有人点头:“这是一个非常别出心裁的好主意,故地重游就应该不走寻常路。”
许湄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会不会被老王抓到。”
她第一天转学过来的时候迟到了,就是赵晨带她翻的墙,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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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当场被老王抓去校门口站着了,她在花坛后面躲了半节早读课,最后还是被老王揪出来了,因为林雾的眼神出卖。
赵晨:“这个时间老王不会往那边去的。”
秦嘉妮:“那么高的的墙,我爬不上去。”
赵晨对她说:“没事,我在下面接着你,不会让你摔。”
林雾:“不爬。”
嫌脏,嫌麻烦。
“就是,有大门不走,爬什么墙,”一个男生说,“诸位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实中的荣誉校友,当然要从大门进。”
“还荣誉校友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周松说道,“我经常过来办事,保安认识我,我去跟保安说一声,应该会让我们进去,不过最好还是让老师说。”
班长同学:“给老孙、老吴或老王他们打个电话也行,让他们跟保安说一声。”
一个男生说道:“老王就算了,我一看见他就打怵,总觉得自己又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班长同学给孙玉珠打了个电话,孙玉珠今年带高一,还没开学,人在家里,她给保安说了声,让保安把他们放了进去。
保安让他们别待太久,逛一会就出来。
一行十来个人进了学校,为了不给孙玉珠添麻烦,他们没去教学楼那边。那边有学生在上课,不好打扰。
除了教学楼和办公楼,他们逛遍了整个学校。
学校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跟以前几乎一样,看不出来变化,就连某棵树上被人刻的“到此一游”都还在。
冬天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桠却茂盛,纵横交错地撑起一条梧桐大道。
有人起跳,伸长手臂,去够垂下来的树枝,指尖堪堪碰到一点,觉得这是胜利,可把自己牛逼坏了。
够树叶这种幼稚的小学生行为是会传染的,一个跳起来够,后面一溜人都去够。
够着了还好,倘若谁够不着,还要折回去,助跑、起跳,重新够。
一群人嬉闹着,仿佛又回来了很久以前的少年时代。
男生们从事够树叶活动的时候,女生们站在一旁的宣传栏前,上面贴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各项比赛的表彰,还有各种通报批评。
“让我看看这一届的年级第一长什么样,有我们五哥帅吗。”
“呦,这学弟挺帅,拍照都不笑。哎,五哥,你们年级第一都这么样吗,拽拽的。”
“走,去前面逛逛。”
“前面就是人工湖了吧,咱们学校的人工湖闹鬼来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多少男生被里面的女鬼抓进去摁头写作文了,是吧,五哥?”
“学校食堂开饭了吗,没有校园卡能买饭吗,我记得食堂的糖醋里脊特别好吃。”
“还有炸猪排!”
食堂旁边有个小竹林,一个男生走上前说道:“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从小竹林旁边过去,听见里面有动静,进去一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正在抱一块啃。”
“我一转头,看见老王正在往这边来,赶忙捡了块石头扔竹林里去,那俩受到惊动,跑了。不然肯定会被老王当场捉住。”
另一个男生说道:“那他们得感激你。”
男生:“并不,我一个不小心把石头砸那男生头上了,给他砸出血了。”
一群人又被逗笑了。
周晓姝“嘘”了一声,小声说道:“大家小声点,我怎么听见老王的声音了,是我幻听了吗。”
安静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听见了老王的声音,就在这片小竹林的旁边,拐个弯不远的地方。
老王面前站着两个学生,一男一女,男生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女生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吭声。
一看就是刚被从小竹林里抓出来的情侣。
老王嗓门大,他的声音颇有特点,气震山河的严厉中带着忧国忧民的操心。
“你说你们,大好的光阴,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想谈恋爱等高中毕业,到时候你们想怎么谈都没人管。”
“我就搞不懂了,这个恋爱它是非谈不可吗。”
“谈恋爱不如学习,你们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刷几道题考清华北大。”
著名的“五哥精神”如雷贯耳,饶是离开多年,校园里依旧流传着那个男人的传说。
一行人看着林雾,直乐。
老王没发现他们,继续对两个学生说道:“以前有个学生,也就是你们的学长,他学习特别好,回回年级第一,市里大大小小的考试和比赛,只要他想,没有他拿不下来的市状元。”
这位男生的成绩看上去很好,不服气:“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不信的话跟我去办公室,我把他的奖项拿出来给你们看,人家还就是这么厉害,”老王说着,十分严谨地作出了补充,“除了作文,他作文不好,狗屁不通,连八百个字都凑不满。”
“可惜他后来出国了,没参加高考,不然那一届的省状元都得是咱们学校的。最后清华北大他也没上,因为人家上的剑桥。”
在过于强大的力量面前,男生终于不敢狂了。
老王靠着林雾占了上风,语气不免有点飘,腔都晃了起来:“知道人家为什么那么厉害吗,就是因为人家不谈恋爱,都把这个时间用来刷题考清华北大了。”
“当年多少小女生喜欢他,想跟他谈恋爱,他说不谈就不谈,就喜欢学习。”
老王说着话,终于察觉到后身有人了,转过头一看,那位说不谈就不谈的模范正牵着他同班小女生的手。
老王:“”
他俩一定是高中毕业之后才开始谈的,不接受反驳!
老王本来想给这对男女生介绍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学长,好起到激励作用,让他们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整天想着谈恋爱。
一抬头就看见林雾偷偷挠了下许湄的手心,手指一动一动地在她手心写字。
她红着脸笑,他看着她笑,也低声笑了一下。
实在没眼看。
老王心累地让那两个男女生先走了,转身走到林雾等人面前:“小宁说你们今天同学聚会,怎么跑学校来了?孙老师和吴老师今年不教高三,不在学校。”
班长同学:“不是的,王主任,我们是特地来看您的。”
众人点头:“嗯!”
“没想到你们还记得我,”老王百感交陈,把这些学生一个一个看过去,“大家都长大了。林雾,挤个时间,来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个演讲,激励一下他们,可以吧?”
“还有班长、学委、钱莉、赵晨、许湄,你们也得来,”老王说道,“不对,不行,许湄你先别来了,下次再来,跟林雾错开一下,不然容易产生一些反方面的影响。”
众人又笑。
“爬墙进来的,肯定旷课了,”老王说着话,突然一个健步弹了出去,“那几个学生,哪个班的,怎么连校服都没穿。”
老王这架势,一看就是奔着围墙那边去的。
一个男生无比庆幸地说道:“幸亏咱们刚才是从大门进来的,不然要是爬到一半被老王这么抓住,太他妈丢人了。”
这不就可以幸灾乐祸了吗,众人一合计:“走,过去看看是哪几个倒霉蛋被老王抓了。”
看热闹哪有嫌事大的,一行人便过去了,到了地方一看。
“卧槽,这特么不是二班那几个货吗,裤腿刮破一个大口子的那个是岩傅那逼吧?”
“他怎么越长越丑了,哈哈哈。”
幸亏来了,可捡着大乐子了。
几个人拿起手机拍照,把老王教训人的场面拍了下来,准备给他们每人每天发三遍,让他们铭记师恩。
老王教训起人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老远就看见有人不穿校服在这爬墙,以为是动物园的猴被放出来了,没想到啊,是你们几个。尤其是你,岩傅,还想装家长,你见过哪个家长有正门不走,跑来爬墙的,真以为毕业了我就不认识了你们了呗。”
“母校不会不让你们进,犯不着爬墙,”老王双手背在身后,“下次想来玩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岩傅你不是有我微信我吗。”
岩傅以前没少被老王提溜,心说,高中一毕业就删了好吗,谁愿意微信里留着教导主任的联系方式,多吓人啊。
老王还有个会要开,冲几人摆了下手:“逛一会就出去啊,先别去教学楼那边,学生在上课。”
经过一班几人身边时,老王转了下头,对二班那几人说:“你们也学学人家一班,要进来就走大门,翻墙揭瓦的算怎么回事。”
一班和二班是老相识了,上学那会连各科目的任课老师都一样,两个班教室的互相挨着,非常熟悉。
说他们关系好吧,整天互掐。说他们关系不好吧,又经常一块打球。
老王一走,一班的几个人嘚瑟得不行,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们看,把人气得半死,差点就打起来。
岩傅指了下操旁边的篮球场:“别打嘴炮,战场论英雄,怎么样。”
陈江潮卷了卷袖口:“来啊,谁怕谁。老规矩,输的叫爸爸。”
一班一共七个男生,当年的五位班级篮球主力除了肖哲,其他人都在。班长同学点了下人名。
林雾:“我不来。”
他刚从国外回来,都还没跟许湄说上几句话。
陈江潮:“真不来?”
林雾:“不来。”
“等等,”岩傅揉了下眼睛,看着许湄,“我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我的校园女神。”
岩傅追过许湄的事人尽皆知。
许湄刚转学过来那会,他整天一下课就在一班教室后门转悠,两个班还因此打了场篮球赛。
许湄礼貌地对岩傅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岩傅看了看许湄,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低沉着一张脸的林雾,对许湄说道:“多年不见,我女神又变漂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有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像回到了以前。”
赵晨拍了下林雾的肩膀:“篮球赛,还来吗?”
林雾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挽了下袖口:“来。”
周松去体育器材室借了篮球,当年的体育老师看见他,听说这两个班又打起来了,死活要过来给他们当裁判。
随着体育老师的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许湄站在篮球场边,怀里抱着林雾的外套和手机,看着他运球往前跑。
他额前漆黑的碎发被带起来的风吹起,弯腰、抬头,白皙修长的手拍着篮球,带球过人,轻轻跳起,手臂伸长,篮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咣当”一声,落进球框。
投篮的球还没落到地上,他已经利落地一转身,抬眸看向她。
下午五点多的阳光落在篮球场上,他的唇角桀骜地扬起,眼底映着一丝散漫的笑。
他的身影像是穿越了时光,又变成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意气风发,蓬勃热烈。
比赛结束,一班险胜。
许湄递给林雾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掉大半瓶。
二班的几个人不服气,非要再比一遍,被体育老师叫停了:“学生马上放学了,把篮球场让给我们的莘莘学子。”
一行人结伴往前走,岩傅跑到林雾身侧撩架:“五哥,多年不见你怎么越变越丑了。”
林雾没理他。
岩傅指了下林雾手背上的疤痕:“你看看你,毁容了吧。哎呀,你都毁容了,觉得自己还配得上许湄吗。”
林雾扬了下自己的手:“这不叫毁容。”
岩傅:“不叫毁容叫什么?”
林雾:“勋章。”
放学铃声响起,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从教学楼出来,校园广播里放着一首多年前放过的歌。
秦嘉妮想去食堂吃炸猪排,赵晨也去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赵晨几次上前想说什么,都被秦嘉妮疾步甩掉了。他便不近不远地跟着她,不敢再上前。
周晓姝和周松去了操场,周晓姝看见一个女生躲在一棵树后面哭,走过去一问,女生说是学业压力太大。
周晓姝给她看了个手相,说她不管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将来都会过得很幸福。
周松靠在操场栏杆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雾和许湄,觉得自己或许大概可能弄错了,那俩应该没有分手,在谈恋爱。
他转了下头,看向塑胶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一个凶神恶煞的女生正在追着一个男生打。
那男生被打得到处躲,两人跑了小半个操场。
周松冲那个男生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喂,她喜欢你。”
王雨宁来找老王,老王看她眼睛红了,又生气又心疼:“不让你去参加那个同学聚会你偏要去,见着那小子了?你不是说已经放下他了吗。以前你们上学那会我就应该坚决一点,给你办转学。”
“其实我当年跟他在一起,一开始只是为了气您,谁让您整天只想着学生,天天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上管,”王雨宁抬头看了一眼纵横交错的梧桐树枝,低声说道,“后来我就真喜欢上他了,是真想跟他白头偕老的。”
班长和学委去了教学楼,趴在曾经班级门口的栏杆前往楼下看,看老师、学生、教学楼、篮球场,也看校园上空自由惬意的风和云。
吱吱同学去了学校礼堂,在曾经坐过的座位上坐了一会,想到某年末月某日,她喜欢的男生站在台上,垂眸看着他喜欢的女孩,唇角带笑。
一次,她抱着一摞语文练习册上楼,累得手酸。
他刚好上楼,从她身侧走过去,顺手帮她把手上的练习册接过去了。她走在他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抬头看了他很久。
那一场暗恋盛大又酸涩,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表白他就有了喜欢的人。
那些尚未说出口的爱恋便成了不见天日的秘密,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无需知道。
青春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是主角。
许湄去了主席台,坐在台沿上,轻轻晃着脚。
林雾从她身后走过来,跟她并排坐着,递给她一瓶拧好的草莓牛奶。
许湄:“你刚才拍了我,给我看看好不好看。”
林雾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锁屏密码你生日。”
许湄笑了一下,点开林雾的手机,打开相册看了看:“以前的照片能看吗?”
林雾点头:“随便看,别给我删就行。”
林雾的手机储存的照片不算多,大约五六百张。许湄划拉到最后,发现最后一张照片居然是她见过的。
就是那次一中的作文竞赛,她以为他在拍宣传栏上的程峻山,其实是在拍映在玻璃上的她,这是他第一次拍她。
倒数第二张是他们一起站在礼堂舞台上,被人起哄说在拍婚照照。
不像她在宣传栏前偷拍的那张,他这张非常清晰,一看就是底片,八成是找摄影师要的。
再往后,她出现在他手机镜头的样子变得越来越多。
他们穿着礼服站在一起,是准备给林曼青和吕明当花童的那次拍的。
某个午后,她趴在教室的书桌上睡着的背影。某个课间,她站在窗前的侧影。高二下学期的操场上,那张有他的“毕业照”。
期末考试前,教室窗外一片绚烂的晚霞。
某一天,他喊她的名字,她一转头,看见他在拍她,伸手去抢他的手机,连照片都是模糊的。
他竟然一直也没舍得删。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她笑着的,闹着的,喜欢他时的样子和生他气的样子都有。
一直到六年前,林雾去了英国。
许湄以为他的手机里不会再出现她的照片了。
她在他的手机里看见高三那年的同学聚会,她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应该是赵晨发给他的。
那通让她难受得死去活来的电话果然是他从国外打过来的。
许湄继续看着林雾的相册,她看见了她走出高考考场的样子,看见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北京大学,看见她上自习的图书馆、校门口的冰糖葫芦、大学食堂、操场和路边不知名的花草。
小视频里播着她二十岁那年学校广播站放的那首《生日快乐》,那不是她的某个不知名的追求者点的,是他点的。
她用他的视角看着跟他分开那几年的她自己,最后看见了北京的那个雪天,雪色淹没一切。
他回国那么多次,每次都去看她,却一次都没让她知道过。
她以为分开的那几年是他言而无信,伤害了她,缺席了她的人生。
却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参与了她人生的每个重要和不重要的时刻。
那是生生不息、无孔不入又艰难苦涩的汹涌爱意,连老天都怜悯他,赐予他爱的那个人执着坚守的品质,让她只对他一个人心动,只爱他一个人。
林雾起身,朝许湄伸出手,拉她起来。
两人从主席台下来,沿着学校的主干道往大门口走。
晚风迎面吹来,校园广播站的歌又换了一首。
几个打打闹闹的学生从他们身侧跑过去,身上的校服被带起来的风吹得鼓起来。
他们像一辆莽撞的列车,从无边的霞光中呼啸而过。
许湄转头看向林雾,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快,脊背挺拔。
从夏末到盛夏,又从盛夏到冷冬,骄阳如约而至,四季轮转不休。
她喜欢的人眉眼如初,恍如少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
一点写在结尾的话:
其实这篇文是全文存稿,写了一整年,来来回回修了三四遍。
冷题材,但白月光。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独一无二的,了不起的。
青春的故事永不谢幕。
祝五哥和湄湄在另一个时空里永远幸福,白头偕老!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非常感谢,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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