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叶晨微在读时,总是对书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疑惑。
就比如到达湄海之前,书中少女还只是嘴硬心软,留沐知景在身边确实就如燕云山所言是担心他的伤势。
但是到了湄海,便成了完完全全的折辱。
但无论她有多过分,沐知景都一声不吭地受了下来。
因为——“他只要能跟在她身边便够了。”
可以说,在后续的剧情里,他们一直是这样畸形的关系。
叶晨微忍不住叹了一句:“真是有够疯的。”
“什么疯?”阿黎沙哑的声音突然想起。
“阿……你们!”叶晨微从识海里脱离出来,手指下意识触上腕间的平安扣,想要回复阿黎,结果刚刚睁眼,就看到了几张放大数倍的脸。
叶晨微吓得向后一仰,轮椅也随之向后一滑。
燕云山伸手一接,把轮椅稳住了。
叶晨微站起来回头笑道:“大师兄好厉害!”
“小心一点。”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燕云山点头,面不改色接受了小师妹毫不走心的尬夸。
叶晨微着急与阿黎分享心事,抹开步子就要跑,忽而顿住脚步,双手结印化出一朵朵漂亮的桃花送与每一个人,然后才真正离开。
温蕊捏花一笑:“难为她还耗费力气化出这些花来敷衍我们。”
“还能让我们温师妹白疼她了。”说话的人叫佟安,生了一张娃娃脸,是宗门里公认的老好人,平时也最宠着两个师妹。
温蕊头一仰,居功自傲不可一世:“那可不,你们都是沾了我的光。”
更沉稳些的虞柏则是靠近了燕云山:“大师兄,我去跟一跟小师妹,不太放心她自己一人。”
燕云山摆摆手,道:“无碍,我在她身上放了追踪符,出了什么事也能及时赶过去。”
温蕊一拍虞柏的肩膀:“你个小古板,微微还不能有点小秘密了?”
虞柏与这骄纵的宗门大小姐并不对付,他受下温蕊不轻不重的这一拍,没有理会温蕊。
只有远处树荫下的半妖少年,盯着落在手心的一朵粉嫩桃花,狐尾不知所措地动了动。
叶晨微并没有走远,她来到一处较为僻静之所,倚靠着一节倒下的粗壮树干,把玩起腕上的平安扣:“阿黎阿黎,我好啦。”
阿黎却没声。
叶晨微有些失落:“这么快又走了吗?”
“对不起,没走,还在。”这次阿黎很快便回复了。
叶晨微遂笑起来:“嗯!”
阿黎道:“叶晨微,以后的路,我会陪你走。”
风过,树叶簌簌作响,偶有一两声鸟鸣附和一下这独奏。
叶晨微眨眨眼:“你不是一直在陪我吗?”
阿黎道:“是话本子的事。”
小姑娘抱膝而坐,把头埋在双膝间:“我看完大半了。”
说完,便不吭声了。
沐知景向前走了两步,手中花在光的装点下,晶莹剔透,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叶晨微,”阿黎再次开口,带了些严肃,“你是叶晨微,不是明桑。”
明桑是书中叶晨微结婴后获得的法号。
叶晨微一动不动,只闷闷地回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我的法号以后不要叫明桑吗?可那是师父师叔们取的呀……”
话没说完,叶晨微自己先忍不住了:“我好傻。”
山海宗公认的最强者燕云山都还没结婴,更何况小尾巴叶晨微。阿黎的意思哪里是改一个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有的法号。
阿黎没有笑她,只是一本正经地接话:“你不傻。”
叶晨微颇为泄气:“你这么认真,我都不知道你是笑话我还是笑话我了。”
阿黎有点没听懂:“什么?”
正巧此时,远处传来温蕊的声音:“微微宝贝,好了吗?我们要出发啦!”
“算啦,你毕竟跟我那些坏心眼的师兄们不一样。”叶晨微一个激灵站起来,更加泄气了,“阿黎,我原本有好多话要同你讲的。”
阿黎安慰她:“无碍,想起来再讲。”
叶晨微摇头:“出任务与在宗门内不同,我不可能总是自己跑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联系你的。”
阿黎道:“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以后可以直接用神识来交流。”
叶晨微:“?”
叶晨微在心里说:“阿黎你变了,要想我原谅你,你就‘喵’一声。”
“对不起……”
“喵。”
叶晨微听到这一声,心花怒放,喊道:“好的蕊姐姐,我这就回去!”
她并没有走远,很快就与众人会和。
这时大家都已经修整完毕,即将前往湄海除魔。
叶晨微按照剧本,走到隐没在阴影里的少年身前,倨傲道:“你……”
他脸红什么?叶晨微刚蹦出来一个字,紧接着就说不下去了。
“阿黎阿黎,沐知景脸红什么?弄得我好想摸摸他的耳朵呀。”叶晨微用神识与阿黎交流道。
阿黎没说话,反倒是眼前的少年,脸烧得更红了。
叶晨微轻咳一声,接着背台词:“你……你……”
阿黎叹一口气,道:“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们,不要起什么小心思。注意表情。”
叶晨微严肃脸:“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们,不要起什么小心思。注……”
她意识到最后四个字是阿黎对自己的提醒,及时咽了下去。
沐知景低下头,露出紧攥的拳头,藏起勾起的嘴角。
《系统任职合同》第一条,身为系统,不仅要注意宿主不能脱离人设,剧情相关人物也不可以。
叶晨微看着他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胆向心来,趁机摸了一下,然后也不管少年瞬间绷直的身体,扬长而去。
阿黎:“叶晨微,注意人设。”
“这时候还没有深仇大恨呢,我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口是心非的宗门大小姐呀。”叶晨微很是无辜,“而且根据我阅览无数话本子的经验,现在的我还有点喜欢沐知景呢。”
阿黎便问:“你?明桑?”
叶晨微答道:“其实本质上我和明桑的喜好都是一样的。沐知景是我最最最喜欢的长相,他又救了我,怎么会不喜欢呢?而且,我最喜欢狐狸了。要不是剧情限制,我都想问问他要不要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小徒弟呢。”
阿黎知道她既没到能收徒的年龄,也没到能收徒的修为,就算真的凭借宗门对她的宠溺让了步,也算不得真正的徒弟,但还是忍不住庆幸跟剧情走的这一点好处。
然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叶晨微确实与明桑不太一样,可沐知景,确确实实就是书中的沐知景。
他理解书中少年爱而不得的哀与悲,也理解书中少年被明桑误会厌恶后那些偏执疯狂的举动,他甚至知道,明桑做的那些事一件件真实地发生了,他的反应会比书中的沐知景更加强烈,也更加——绝望。
他曾拥有少女全心的爱护与信任,怎受的住那样的猜忌与厌恶呢?
他想对叶晨微说,如果现在不讨厌,就请永远也不要讨厌他;不,只要日后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就好……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阳光洒了满肩的小姑娘,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可以什么都不求,只求她永远这样开心。
***
作者笔锋一转,将焦点聚集到远在湄海的女主乔镜身上,一笔带过了燕云山一行人前往湄海之事。
叶晨微没了剧情束缚,越发放肆,一路上降妖除魔之余,犹爱欺负会脸红的小狐狸。
一开始燕云山还会出言制止,后来发觉那少年虽然少言寡语对谁都爱搭不理,但是极为纵容自家小师妹,便没有过多插手,只是叮嘱叶晨微不可过分。
半妖为人妖结合所诞,本就有违天道纲常,更遑论半妖胎儿时期便会带给母亲极大的损伤,故而世人多偏见,往往用最大的恶意对待他们。
这种偏见根深蒂固,更兼有半妖多身体孱弱,难以修炼自保,久而久之半妖便成为了六界最为卑微的存在,他人皆可轻之辱之。
半妖怯懦的形象太深,面对仙门弟子无不毕恭毕敬,是以几人碰到冰冷寡言的沐知景,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叶晨微毫无顾忌地与他笑闹,有意无意间也叫沐知景其他人的关系近了一点。
唯有更加心细一点的温蕊,从始至终都不喜沐知景。
她顾忌着叶晨微的面子,没有直接将这不喜表达在面上。
一日,轻舟绿水,两岸青山随舟行。
温蕊来到燕云山身侧,道:“大师兄,我有话同你讲。”
许是靠得有些近,燕云山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何事?”
温蕊张口,无声说话。
燕云山变了脸色,最终颔首,叮嘱还在另一边的几人道:“你们先行,我同温师妹去去就回。”
叶晨微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手指摩挲着平安扣,睫毛掩下眼中思绪。
在书中,女配明桑与温蕊有着截然不同的分工,一个负责培养日后的终极大魔王,一个负责促进男女主的感情。
温蕊像一团火,自由自在地燃烧,唯一的坎就是喜欢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燕云山。
那道坎,她最后也迈过去了。
山海宗的这团火焰呀,最为骄傲,爱也热烈,不爱也潇洒。
温蕊的狼狈从不现于人前,书中那般潇洒不在意的模样背后不知浸透了多少泪水。
叶晨微到底不放心,御剑点水,追上了去。
虞柏紧跟上她:“微微,你别乱跑。”
留下撑舟的佟安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水,对不明所以的半妖少年拱手笑道:“见笑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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