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确定了关系之后, 许南星和盛铎见面的时候明显比平常要更多了。
以前两个人虽然也经常一块吃晚饭,但是基本上吃完就是各自回家马上分开的状态,日常联络的也不是很勤。
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他们不止晚饭会在一块吃, 如果两个人不忙的情况下,晚饭之后还是会一直腻在一起。要么是逛街约会,要么是一块抱着电脑在谁那边窝在一起处理公事。
盛铎现在最爱做的, 就是一边用pad处理邮件,一边把许南星抱在怀里。
她的身形其实能算上中等, 不高不矮, 但是窝在盛铎怀中的时候,却被他修长高挑的身姿, 显得分外娇小。
一开始许南星还对这份亲密有些不适应,可是时间久了, 她倒也能反应自如。
不止会在他怀里待着的时候好好背稿,甚至偶尔兴致来了,还能仰头毫无预兆地亲他下巴或是喉结一下。
每次亲到下巴时, 盛铎都能克制。只是无声地搂紧她, 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或是pad, 一边不为所动的温声说“别闹”。
可是亲到喉结……却不太一样了。
许南星后来一直记得她第一次吻上盛铎喉结的场景——
那天晚上他们依旧是窝在一起各自工作。
隔天的新闻稿许南星都熟背之后, 她就待的有些无聊了,想搞事情。
盛铎那天其实有点忙, 吃完饭之后他没有回去那边换衣服,直接穿了西装就来到她家陪她, 然后一边和她待在一起,一边处理工作。
他在私下里倒没有在公司那般一丝不苟了, 西装外套没穿,就连领口也是解开了两颗扣子。
盛铎当时戴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 单看一张脸,是平静又克制的禁.欲.感。可是向下一些,又有一点散漫松弛的倦懒模样。
这两种风格单单拿一个亮出来,其实都有点要命。更何况是组合在了一起。
所以那天许南星从他怀中向上望过去,在看到他雪白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时,便有些按耐不住的,想抬头咬一口。
盛铎几乎没有防备,所以在她的牙齿和喉结皮肤碰到一起的时候,她明显听见了一声要命的低哼。
许南星其实也有点蒙,她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并且也没有抱着任何别的心思,就跟每一次咬他下巴完时候一样……以为他也会像之前似的,顶多板正她的身子,叫她别闹。
可是这……
许南星一下子就有点慌了,她小心的又将视线往上抬了抬,即刻就撞到盛铎的视线。
那一刻,她明显在他眼底看到了深沉又失控的翻涌,他几乎是没给她反应的机会,pad随意往茶几上一扔,翻过身就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许南星那次也是第一次通过亲吻这件事,明白了小说里说过的,男主角想把女主角“拆卸入腹”的什么感觉。
他很明显在一直克制着,十分深沉的克制着,但是气息和吻却依旧滚烫火热。
后来,他稍微平复了一阵之后,轻.喘着抬起头看她,哑着嗓子问:“下次还敢不敢?”
许南星当时脑袋都被亲的有些缺氧,她看着上方眼角都有些红了的盛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又喘.着粗气,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
“用不着下次,这次我就敢。”
可想而知的,后面许南星又被怎样惊天动地的修理了……
不过打那之后,许南星也找到了盛铎失控的开关。
她知道无论这个男人当下怎么正二八经的模样,一旦她朝他喉结咬过去,他都会立马变身失控。
其实许南星一开始也害怕过自己惹火惹到后面,会控制不住……但是多来了几次之后,她就发现不管盛铎忍的多艰难,他都没有越矩过一次。
而且也不止如此,他们平时腻在一起的时候,只要过了九点半,他一定会主动说和她分开。
如果两个人当时在她这边,那他就会拿着衣服回去。如果是在他家那,他也会一本正经的把她送回来。
可能就是因为这份安心吧,让许南星越发的肆无忌惮了,有两次她把盛铎惹得急了,他在狠狠吻过她之后,都有点无奈的将脸窝进她的颈窝,一边闷声喘.着气,一边说:“你就磨我吧。”
短短的几个字,许南星竟然莫名其妙听出了一丝委屈的味道。
许南星后来偶尔在台里休息时,想到这一幕,都会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七月一过,许南星和盛铎两个人就都各自忙了起来。
其实盛铎那边一直都行程很慢,只不过他有意安排着推迟,就想赶在月底的时候陪许南星过生日。
后来生日过完,他很多需要出差的工作就全都提上日程了,几乎之后一整个月,差不多都是空中飞人的状态。
重逢之后第一次长时间的分别,倒也没有让许南星多么不适应。
因为恰巧这段日子,台里面也给了她新的工作安排,为了量身定制了一档全新的采访专栏节目。
当初造星方名慧的时候,台里的领导差不多也是如此肯花资源往她身上砸。
现在轮到许南星,台里基本上是完全复刻了当时让方名慧走过的老路。与此同时的,也基本上是对整个电台宣告了,许南星就是未来黄金档的新任女主播。
好在她的实力台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除了已经被别台挖走的楚俏之外,几乎没人不服许南星提前拿走这个位置的事情,甚至有几位台里的老人主播,还都真心实意的祝贺了她一下。
许南星其实也很开心,毕竟她回国的目标就是黄金档。
而现在这个发展,显然让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不过实现目标的道路其实也很曲折艰辛的。
虽然临时给她开了一档全新的节目,这事儿听起来很厉害很风光,可真正落实下来之后,没人知道许南星准备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时间个精力。
她几乎天天都要跟着策划组开会到凌晨,然后回家睡上两三个小时,马上再起来去台里准备隔天的直播。
白天她要喝上三四杯咖啡,才能熬得住,完成基本的工作任务之后,到了下班时间,便又重复着跟新栏目的策划组同事,讨论、开会。
所以那段时间对于许南星而已,是高兴又非常疲惫的。
好在快到月底时,新节目差不多进入了开档前的倒计时尾声,主任见她忙碌辛苦这一整个月,有点不忍心,便给了她两天的调休。
放假前一天,工作结束,许南星就跟卸了发条似的,终于能让自己喘一口气了。
她本来想好了,先约盛灵和秦晴她们去吃个饭,然后三个人回到她那边搞一些水果啊小食啊之类的宵夜,美美来一局微醺趴,接着再窝在一张床上睡到第二天下午。
但是下班时,一通电话打乱了她的计划。
看到陌生号码的时候,许南星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只是很随便的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先问了她是不是许南星,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又缓缓的在听筒那边出声。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了,我是盛蔷。”
许南星听见这个名字之后,手里的动作全都停下了。她张了张嘴,脑海中却即刻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记错的话,盛灵的妈妈,盛铎的姐姐,就叫盛蔷吧?
……
盛蔷和许南星约在市中心一个比较出名的西餐厅见面。
许南星打车往那边去的时候,心里面就很忐忑。她不知道盛蔷忽然找自己是想干什么,难道是已经知道了她和盛铎交往的事情吗?
她脑海中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狗血剧,还有那种“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吧啦吧啦之类的剧情……
虽然这次约她的不是盛铎父母,但是也是很让人想不通啊!
关键如果她是要盛铎有时间带自己回老宅那边,那许南星绝对不会多想。可是现在盛蔷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外面,还是单独和她出去……许南星真的是不得不瞎想。
不过后来到了餐厅时,她转念间又想到小时候盛夫人和盛铎的姐姐对她释放的善意,她觉得就算盛家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干涉她和盛铎之间的事吧。
想到这里,许南星心里的情绪稍微稳当了一点。
她到了餐厅门口之后,脚步顿了顿,然后用力推开了餐厅大门。
盛蔷像是早就过来等她了,这会儿看她刚进来,就马上在那边笑着挥了挥手。
“星星!这边!”
盛蔷依旧像几年前那样漂亮好看,身材常年如一日的维持的非常好,一点没有上了年纪的岁月感,反倒像是才三十出头的模样。
许南星走近之后,盛蔷马上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忍不住笑着上下看了她两眼。
“瘦了,高了,也更漂亮了!”
许南星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也还是表现的十分大方得体,笑着喊了一句:“盛姐姐。”
盛蔷面带深意,笑容更浓了,语气还有点打趣的模样,“之前你喊我姐姐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别扭呢。现在啊,确实得叫姐姐了!”
这话说的许南星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开始她倒还能应对的不错,但是真的和盛铎扯上关系的事情,她就有点没办法完全平静了。
她尴尬的对着盛蔷笑了下,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
好在盛蔷并没有为难她,拉着她坐下之后,就开始点菜。
“我看你在国外那么多年,怕你回来吃不惯以前那些菜了,就找了这家西餐厅带你来尝尝。”
盛蔷对着许南星的态度,比起她小时候还要自然。
那时候许南星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说话聊天相对会以大人的姿态迁就一些。但是现在许南星却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还成为了她弟弟的女朋友,她的态度自然要更加平视和缓一些。
就好像真的是跟同龄朋友那样,不特意迁就,也不会低视。
许南星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像面对着盛灵她们似的,十分自然的语气,回:“我不挑的盛姐姐,在国外没得吃就只能吃西餐,回国之后,我就什么都可以了。中菜西餐都行。”
“是吗?那下次出来我带你去一家做粤菜很好吃的馆子尝尝!那家店是你出国之后开的了,你肯定以前没吃过。”
许南星笑着说:“行。”
两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倒也一直很好,没有冷场也没有发生许南星之前担心的事情。
不过饭吃过一半后,盛蔷的话题就开始往盛铎身上靠了。
她姿态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笑的样子,说:“其实你和盛铎在一起,我是有点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的。”
许南星知道盛蔷或许要聊今晚约她出来最想说的话了,她也没回应,只是笑笑放下刀叉,径直看向盛蔷。
盛蔷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垂着眼继续说:“我忘记是几年前了,反正就是有一天,那小子忽然莫名其妙回老宅那边,进了书房就给爸爸跪下了……
“当时我和妈妈在外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就听见里面爸爸忽然呵斥了一声,等那臭小子再从书房出来时,后背就全是血了。
“妈妈吓得血压当场就高了,然后想跟着他去医院,但是后来爸爸却在里面大喊着,让他自己走!”
讲到这里,盛蔷笑了笑,有点无奈的样子,“爸爸平时很依着妈妈,可是真的发起重火来,妈妈也是没辙的。所以就那样,当天放他一个人走了……我那天晚上一夜没睡,一直在给他打着电话,后来他的手机可能都被我打到没电关机了,我们也没联系上他。直到第二天,医院往家里打来电话,我们才知道他受伤之后又淋了一夜的雨,然后发烧住院了。”
盛铎挨老盛总家法这件事,许南星不是第一次听,但是却比每一次都要揪心。
她隐约的感觉盛蔷会讲这件事,一定也是和自己有关系……
顿了顿,她轻声地开口问道:“然后呢?后来他怎么了?”
“后来啊?他没怎么,爸爸妈妈却因为这件事吵的不可开交……爸爸那阵脾气过去了,就又回到以前和妈妈相处时的状态,见人怎么哄也哄不好,实在没辙了,他就和妈妈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盛蔷讲到这里,别有深意的又冲着许南星看了一眼,笑笑。
“爸爸那时候说啊,说那小子是没了原则,舍弃了之前和你爷爷的君子协议,明明说过要好好照顾你长大,结果转过头却又和家里坦白喜欢上你了。”
盛蔷这些话,许南星听完之后,心里瞬间就闪过两个念头——
果真是这样!
怎么是这样?!
虽然刚刚隐约猜到了盛铎当初的事情,好像是和她有关。
可是此刻真的听见盛蔷提起来,许南星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震惊。
所以当年盛铎那顿家法……是因为她挨下的?
她心思乱的很,还没来得及想太多,盛蔷在那边就又开口了。
“但其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当年盛铎和你爷爷的承诺……那算什么君子协议啊?你爷爷根本没要求过什么事情。所以妈妈当时要被气昏了,说爸爸就因为盛铎喜欢上了你,久发了那么大的火,还动了家法打他??
“爸爸脾气过去了,也有点理亏,但是还嘴硬,说盛铎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你猜后来妈妈说了什么?”
许南星怔楞着,“什么?”
盛蔷笑了笑,说:“说他们怪不得是父子俩呢,思想真是一个比一个迂腐刻板,妥妥的两个大犟种。”
盛夫人个性鲜明,盛蔷那边说完之后,许南星脑海中就差不多联想出来了她在说那番话时的样子。
要换作平时,她肯定已经笑了。可是今天她却怎么样都笑不出来的。
盛蔷见她一直没再出声,就知道自己的话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沉默片刻,盛蔷叹了一口气,又道:“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谁都不知道。我也是听了盛灵说起你和盛铎在一起了,才起了来找你说说话的心思。“我呢,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说,如果真的确定了心意,那以后就对那小子好一点吧。这些年他过得多煎熬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一直很担心他,却也不能真的为他做些什么。
“但好在,你回来了。并且也喜欢着他。那你们以后啊,就好好的……”
盛蔷这一刻,真的是完全化身大家长的样子。
其实她从盛灵那里套到的消息,只有盛铎和许南星交往的事,盛灵并没有和她提起许南星之前九年的暗恋。
所以在盛蔷眼中,自己家那个臭小子完全是一厢情愿的苦情追求者,不知道做了多少事,终于打动了许南星,才哄得人家女孩子和他在一起。
可是转念再一想,盛铎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年人了,许南星却是刚刚归国正年轻的女主播……
这两边比较一下,盛蔷就担心自己这个“小弟妹”早晚会嫌弃盛铎那个“老男人”,所以想了好多天,还是不放心的约了许南星出来。
她知道有些事,如果旁人不帮盛铎说出来的话,那小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让许南星知道。
想着,她又有点神秘的对许南星开口:“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打车回到「锦世之光」后,许南星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盛铎那边。
他那个房子早就给许南星录了指纹,所以过去之后,许南星几乎无阻的进到屋内。
盛铎出差已经很久了,这边应该是有阿姨定期过来打扫,屋子里陈设如旧,四处也很干净规整。
许南星换好鞋之后,没有犹豫的,直接越过客厅,往里面走了过去。
盛铎家里的格式布局和许南星那边几乎一致,她走到尽头后,脚步停在了最里侧的房间门口。
这里她以前就问过,因为一直没进去瞧,还有点好奇。但是盛铎说了只是储物间,她便没再多在意,也没有再打开门的欲望了。
但是今天,盛蔷提到这间屋子,说辞却和盛铎的完全不一样——
许南星稳了稳心中起伏着的情绪,握着那间房的门把手,半晌,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整个屋子面积不算小,但是打眼望进去,却感觉非常拥挤。两面墙打满了放置礼物的展柜,可是却依旧不够用的,还有很多很多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就那样整齐的紧挨着放在了地上。
盛蔷的声音在这一刻再次在许南星脑海中闪过:“那屋子我也是有一次误闯进去的,然后才发现了他悄摸的给你攒了许多东西。我问他怎么回事?那臭小子当时脸色淡淡的,但是语气却十分理所当然的模样,说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收礼物吗?他看到漂亮的或者觉得适合你的,就都顺手买回来了。”
许南星听这些话的时候,远还没有现在惊讶。
毕竟盛蔷说的还是很保守了,这整间屋子都被堆满了,已经远远超过“许多”这个概念。
许南星顺着地板上仅剩不多的空隙往里面走,真的太多东西了,琳琅满目的,好像什么都有。
她弯下腰,先拿起了一个白色的纸袋,打开瞧了一眼,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一块国外的小众品牌手表。将做工精致的表盒拿出来之后,她发现袋子底下,竟然还有一张字条。
【小孩儿好像喜欢山茶花?这块表很漂亮,表盘上就是山茶花的图样,她应该会喜欢。】
再拿起来一个袋子,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双高跟鞋。
【这双鞋很好看,她现在长大了,应该可以穿了。】
……
一个购物袋连着一个购物袋的翻下去,许南星真的看到了好多好多礼物。
后面,竟然还被许南星翻出了一颗硕大的粉钻。
【这个可以留着给她做一个发卡。】
二十克拉的粉钻,拍卖会应该不少于上亿的价格……他居然拍下来只想给她做一个发卡?
许南星完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她茫然地站在那里,余光扫到旁边时,又看见了一个体积稍大一些的箱子。
那个箱子上的LOGO许南星很熟悉,是国外的某顶奢品牌。
许南星缓缓蹲下身,把箱子打开,片刻,她在里面看到了一件礼服。
非常漂亮的款式,水蓝色的长裙,胸.前点缀了刺绣工艺,整点是漂亮又不失记忆点。
她在箱子里也看到盛铎习惯性留下的字条。
【很开心看到她成了自己的靠山。】
底下落款的日期,是跨年前一天。
许南星仔细想了想,那天应该是跨年晚会的彩排当日吧?她当时彩排结束,还和方名慧因为礼服的事情较劲了一阵,后面又去了机场,取到了自己的礼服。
那天盛铎确实也找了她,好像一开始有什么事情的样子,但是在机场碰面之后,他却又说没事了。
其实许南星那会儿就很奇怪,想着他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要赶去机场找她……这种情况下,怎么就又忽然没事了呢?
不过许南星当时重心全都放在了跨年晚会上面,她感觉奇怪却也没时间深思。
现在回忆再一次涌现,许南星有些后知后觉的想,难道那天盛铎也是去给她送礼服吗?
许南星忽然有些恍惚。
她看着这个被堆满礼物的房间,一瞬间好像对盛铎的“七年”有了具象化的感觉。
这间屋子里装着的,不止是他随手买过的礼物。
还有这七年的沉默守候,以及他沉甸甸的,从未停止的想念。
她总觉得自己曾经的少女心事,是用眼泪洗礼的稀有宝藏。
可是盛铎的喜欢,却也同样的炽热难得。
他用自己的方式,坚持了那么久,那么久。
就好像发着光的宝石一样,他的心意永远闪耀,永远珍贵,永远拿得出手。
许南星回到家之后,心情还久久不能平。
她感觉自己此刻心间非常胀,好像有什么东西给她整个人都填满了,她没办法形容具体的感觉,可是有一点她却能够确定——
她现在很想盛铎,非常想他。
许南星没再有一丝犹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盛铎的电话。
听筒那边响了大概四五声时,盛铎才接起来。
“刚刚在外面吃早饭,手机放卧室了。”他含着笑,先和许南星解释着。
许南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顺着他的话问:“你那边现在是早上吗?”
“对,早上7点。”盛铎顿了一下,问,“国内现在应该很晚了吧?你怎么还没睡?”
许南星没有回盛铎的话,她沉默半晌,在这边忽然对他说:“盛铎哥,我想你了。”
她平常有心意和情绪的表达时,相对都很含蓄。
但是这一刻,她却好像什么都不想管了,鼓足了勇气,用力捏紧手机,又对着那边重复了一次:“我好想你,盛铎哥。”
……
那天许南星折腾到凌晨还没睡着。
她一直在想着盛铎的事情,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过好在她隔天有两天调休,不用早起,影响倒也不太大。
后来也不知道是两点多还是三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有一些困了,迷迷糊糊的拥着被子睡过去了。隔了不知道多久,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按她家的门铃,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后来“小宝贝”都开始乱叫了,她才迷糊着撑起身子。
许南星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四点多,外面天都还没亮。
许南星一下子就清醒了,取而代之的还有不安和戒备的情绪。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啊?
她出了卧室之后,就蹑手蹑脚的往大门那边走了走,她本来都想拎起放在门口角落里的棒球棍了,但余光扫到了可视屏里的人影之后,她瞬间就不紧张了。
门口来的人是盛铎,许南星迅速打开了门。
盛铎看上去好像刚下飞机的样子,整个人风尘仆仆的,手里只拎了一个公文包。
两个人对视后的那刹那,盛铎没有给许南星说话的机会,他将手里的东西往地板上一扔,接着——
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倾过身狠狠吻住了她。
大门是被怎么关上的,许南星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知道盛铎吻的很凶很急,一路从门口将她吻到了沙发这边,然后就推着她一起向后倒,又把她牢牢压在身.下,吻了许久。
分开时,许南星的双唇已经娇艳的好像红色玫瑰一样,盛铎在她头顶沉沉喘.息着,眼底满是浓烈炙热的爱意。
他又虔诚地吻了吻她的唇,然后就那样贴着她,回应了她之前的话——
“我也想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情绪平息之后, 两个人相拥着躺在了沙发上。
许南星的脸贴在了盛铎身前,双臂绕在后面,说话时, 她抬头向上望过去了一眼。
“你这么突然回来,国外那边的工作……没关系吗?”
盛铎顺势也低头看着她,忍不住又在她额间轻吻了一下, 接着摸了摸她脑后柔软的头发。
“没事,这几天已经在收尾了, 庞助理一个人也能搞定。”
这话倒不是安慰许南星, 本来盛铎出差已经很久了,项目到了收尾阶段, 基本上需要他处理的地方,他全部都做好了。
剩下的一些, 也不必非要他在不可。差不多就是走也可以,留下也行。
许南星“哦”了一下,重新低下小脑袋, 没再出声。
盛铎还以为她是困了, 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想再抱紧她一些, 哄着她再睡会儿。
可下一秒,他忽然察觉到, 搂在自己腰间的小手,竟然有些不老实的乱动起来。
腰间隐着的衬衫衣摆, 被她毫无章法的向上揪出来,小手碰到盛铎腰侧的皮肤时, 他明显身子僵了一下。
盛铎马上握住了她都手腕,嗓音稍哑了一些, 问她:“干什么?”
许南星却丝毫没有异样的反应,也没出声,只是挣扎了两下挣脱开他的钳制,然后继续向上。
她的触碰是乱七八糟的,她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就那样乱.摸着他脊背的皮肤,没带一丝暧昧。
盛铎渐渐的好像知道了她在干什么,身体慢慢不再那么紧绷。
半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位置,手指在那一处皮肤上,细细滑动着。
她的脸还贴在他怀里,隔了许久,她闷声开口:“是不是很疼?”
盛铎当然知道她问的是当初那时候,而不是现在。沉默半晌,他像是安抚一样,又顺了顺她后面的头发,道:“一般人的话,可能会觉得疼。但是我没事。”
他的话让许南星瞬间就感觉到了鼻酸,她有点想哭。
“你有什么特殊的,你也不是铁打的。”
盛铎被她逗笑,又将她搂紧了一些,回:“都过去了,你摸着那些疤应该就知道,已经很久了。”
盛铎从来就是不会喊疼的性格,真正遇到苦痛也会表现的云淡风轻。不会让身边人跟着担忧。
对家里人是如此,对他爱的人更会如此。
许南星也知道他这样,沉默了好久,抽了抽鼻子,转移话题。
“所以那颗二十几克拉的粉钻,真的要给我做发卡吗?”
这回盛铎好像是有些没想到的样子了,他明显怔了一下,然后问:“你进那间屋子了?”
“嗯。”
“谁告诉你的?”许南星以前听了那是杂货间之后,就再没有去打开门的兴趣了,肯定是又听说到了什么,才会突然过去。
而下一秒,果真如盛铎所料,许南星在那边回了一个:“盛姐姐。”
盛铎语气立马变得有些无奈,“她可真是……”
当初他就应该好好给那个房间锁上,让他姐知道的事情,几乎就是等于让全世界都知道了。
许南星没多在意这里,她窝在盛铎怀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他说:“我也看到那件礼服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你当时是不是很失望啊,那么着急去找我,但是后面却连东西都没送出去……”
盛铎在那边马上回应了一句:“没有,我没有任何失望。相反的,我还很高兴。”
他抱着许南星,下巴垫在她头顶上方,然后不自觉地笑了笑。
“我非常开心看到你能成长到自己解决一切困难的程度,发觉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其实还有点骄傲……骄傲当初被我护着的姑娘,已经变成很厉害的大人了。”
盛铎的回答,其实是有点让许南星更加心酸的。
他好像永远都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当年她决绝的离开,他理解。
她从来没主动再联系过,他也从来不生气。
七年的等待和守候,现在看似有了结果,可是真的回去再看一遍时,却又只能看见他自己的空望又坚定的决心。
他在等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结果,却又没有怨没有悔。
许南星眼眶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微湿,她十分用力的再一次将他抱紧。
“盛铎哥,那七年是不是很难熬啊?”
盛铎沉默半晌,然后才回:“那你觉得自己那九年,难吗?”
这话让许南星眼角瞬间流淌出了眼泪,她还搂着盛铎的腰,非常坚定的在他胸膛前摇了摇头-
两个人后来就这样相拥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盛铎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确实有些疲惫。而许南星也是一夜没怎么睡,所以也跟着盛铎一起沉沉地睡了好久。
两个人再一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了。他们换了个姿势躺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会儿的话,便决定起身弄点什么吃的。
因为今天俩人都没有工作,时间相对还充裕一些,所以商量过后,他们打算去超市买一些食材,然后回来自己做饭吃。
傍晚的时候,超市里的人最多环境最杂乱,他们楼上楼下绕了一大圈,最后挑了满满两大袋的食材和零食水果。
结账后,盛铎拎了所有的东西,许南星想帮忙分担一点,他都很轻易地躲开了。
“不重,用不着你。”
许南星听了他这话,满心的怀疑,心想那袋东北大米就已经十斤了啊,还有那么多的排骨啊牛肉啊,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什么的……加起来肯定要几十斤重了。
许南星不相信盛铎说的,刚要无声的侧过身子再去抢一下他手里的袋子,结果却看见后面走过来了一个人。
那人脚步挺急,两边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像是也才从超市里面出来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还歪头夹着打电话。
“行了行了,别催了,我这不已经从超市……哎!”
许南星余光看见了他一直在往前走着,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真的不看路。盛铎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身后被他撞了一下。
那人走的太快,撞的也贼实诚,所以下一秒肩膀上的手机直接撞翻在地,他自己也后退了两步。
“对不住啊对不住!”那人慌忙地弯腰捡东西,只是下意识道歉,并没有多看这边一眼。
盛铎皱眉回过身时,他恰巧也把手机捡起来了,抬起头之后,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人原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可不知怎么的,在看清盛铎的脸之后,他微微惊讶了一下。
片刻,他试探着问:“盛铎?”
盛铎目光也在对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些时间,接着,不太确定地回:“吴子兴?”
吴子兴像是很高兴他认出自己似的,再也没克制,腾出一只手,握拳砸了一下盛铎的肩膀。
他看上去非常惊喜也非常高兴,说:“你还能认出我来啊!你说说,你都多少年没联系我们了!”
盛铎没有即刻说话,对面的人像是也不在意似的,目光顺势就扫向了许南星。
这回盛铎倒是开口了,他表情平静地回:“这是我女朋友,许南星。”
吴子兴乐呵呵的点点头,跟着许南星先来了一句“你好你好”,说完之后,又有点嘀咕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你家这位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看见过……”
盛铎迟疑了一下,没马上回。倒是许南星后来大大方方地说:“我是北城电视台的新闻主播。”
吴子兴一脸的恍然,“那个晨间档的主持人对吧!你看我就说看你眼熟嘛!在队里的时候,我和同事经常看新闻的!”
吴子兴后面客气地夸了许南星两句,接着便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又重新和盛铎聊了起来。
“我们真是太久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而且还挺巧的,今天班上那帮男生都在我家聚会!你要是没什么事,也跟我回去呗,咱们一起聚聚!”
说着,他又笑呵呵地看向许南星,“把女朋友也带着!”
许南星其实没多大意见,她看得出来这个人和盛铎应该以前很熟悉,如今久别重逢,她倒是很乐意看见他们聚在一块的。
可是不想,盛铎在那边却反应平平,直接拒绝道:“改日吧,今天不太方便。”
吴子兴好像没料到盛铎会不答应,他表情凝了一下,接着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那没事,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聚……”
盛铎点点头没再犹豫,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过许南星。
“那我们先走了。”
……
后来回去的路上,盛铎变得有些沉默了。
虽然平时他们在一起时,大多也是许南星说的比较多,可是她能感觉出来盛铎周身的气息很平和或是很愉悦。
如今他的沉默之下,是有着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在的。
而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个人应该是盛铎曾经的同学吧?
盛铎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能和他那样“自来熟”的人,肯定不会是他身居高位后认识的。
那就只能是学生时代的同学了。
盛铎毕业于STF,是出了名是商学院,但是刚刚那个人的气质,明显也不太符合商人的特征。
他提到过「队里」这两个字,再结合他身上那股子不拘小节的感觉……倒有点像是警察?
许南星想到这里,一下子又回忆起之前听说过的盛铎读过两年警校的事。
他如果没有中途退学,按照他的个人能力,现在应该也是一名很优秀的警.察了吧?
他脑子还那么聪明,估计也有可能是一个专门侦破大案要案的刑.警。
后来许南星犹豫着问了他一嘴:“刚刚那个人,是你曾经在警校的同学吗?”
盛铎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她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再无其他反应。
许南星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可是此时此刻盛铎表现出来的样子,明显不想多聊。
她迟疑一番,到底没再问下去。
晚些的时候,两个人吃了饭就去了影音房看电影。
许南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的有些多了,血糖升高,电影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她就窝在盛铎怀里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荧幕上的电影已经过半。她一个人倒在躺椅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毛毯,空调也被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
她知道一切肯定都是盛铎做的,缓了缓神,她撑起身子开门走了出去。
影音房离客厅很近,许南星几乎是开门就能看见客厅那边。
她四周扫了一圈,没在客厅里瞧见盛铎,反而是后来在外面的阳台上看到了他。
他此刻正背对着这边抽烟,应该是怕烟味飘到屋子里呛到许南星,所以身后阳台的门是关紧着的。
许南星从影音房出来时,他那边也毫无察觉,依旧站在夜色下,只留了一个背影。
从后面看,他的身影依旧高挑挺括,月光薄薄地落在他身上,背影怎么瞧怎么有些清沉落寞。
许南星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盛铎真的不对劲,他肯定是有了心事。
他的一切反常都是从在超市外面遇到那个人开始的,所以他是看见对方之后,想起了一些什么事情吗?
许南星心里面一直疑惑着,直到后来上班之后,她趁着午休时间,终于忍不住了,给盛灵发了一条消息。
【许南星】:你知道你小舅舅当初为什么从警校退学吗?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盛灵那边好像很忙,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她。
【盛灵】:不知道,家里人没跟我说过这事啊,不过好像具体的情况我妈和姥姥也不太清楚,就姥爷一个人知道?
许南星有些意外,心里迟疑着——
老盛总吗?-
这件事许南星后来犹豫了好些天。
这中间的时间里,她和盛铎还是如常的约会,吃饭,下班后待在一块。
可是许南星能看得出来,盛铎的心思好像有些沉,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越发的担心。
后面实在没办法了,许南星找了个时间,硬着头皮一个人悄悄去了盛家的老宅。
老宅这里依旧和以前一样,隐秘的上山路,半路拦在山腰处的保安亭……
亭子里的安保人员并没有换,只不过太久没见过,对方已经有些忘了许南星这个人。她说了一会儿,那个保安人员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接着给老宅那边打过去电话,和管家确定了一下,之后才放人进去。
上山的路距离老宅的院子还很长,许南星坐在出租车里已经忍不住开始紧张了。
只不过这次来,她是下定了决心的。不管盛家人怎么想,她一定要问出盛铎的心结是什么——
当年他为什么退学,为什么又这么逃避以前在警校的一切?
或许在一些人眼里,她这个做法完全是多管闲事,多此一举。哪怕是亲密的关系里,对方不愿意说的事,另一半就没必要再多管多问了。
可是许南星真的做不到。
她知道盛铎或许心里有结子,他不向外求助,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不然的话,他不可能见到那个老同学时,还是逃避的态度。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爱的人或许还带着一些痛苦的回忆,她就完全淡定不了。
她希望能和他一块承担苦痛,或者哪怕能给他心底的那个结松一松呢,也是好的。
车子后来缓缓地停在了老宅大门外,她扫码下车之后,走到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老宅这边的管家早就得了消息,听见门板有响声,便赶紧派人过来开了门。
对方还算热情,一路笑着把许南星硬到了老宅别墅那边。
盛夫人和盛蔷已经等在了门口,就连老盛总竟然也站在她们身后。
许南星脚步微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就这样迎出来。
盛夫人先一步走了过来,看见许南星之后,又喜又气。
“管家说你来了,我还有点不相信呢!没想到还真是……”
盛夫人说着,言语中稍稍有了写责备,“你说说你这孩子,当年怎么就瞒着我们这么多人,一个人跑出国了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惦记你啊?冯姨碰巧今天回了盛铎的别墅那边收拾东西,不然让她看见你来了,保准会拎着你的耳朵骂两个小时!”
盛夫人这一通唠叨,居然让许南星有了种久违的感觉。
她心中的不安稍稍少了一些。这时盛蔷走过来,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怎么自己过来了?盛铎呢?”
许南星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开口道:“我这次过来,没有告诉盛铎哥……”
说着,她看向了还站在门口那边的老盛总,和对方目光对上的时候,她又有些紧张。
隔了片刻,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又说:“我是……来找盛叔叔的。”
站在那边的老盛总本来是不苟言笑的撑着拐杖,听见她的话之后,他明显诧异了一下。
……
许南星跟着老盛总进到书房之后,盛夫人不放心的拽着盛蔷也跟了过去。
书房门板此刻合的严严实实,房间的一切全都隔在了里面。
盛夫人想到了许多不好的回忆,这会儿担心的一直在外面打转。
“我早晚让人把这个书房的门给拆了!次次出事都是在这间屋子!”说罢,她着急地看向盛蔷,“你说你爸爸不会……”
盛蔷没给盛夫人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截住她的话。
“之前都是盛铎,爸爸对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做都可以的,但这次进去的是星星……”盛蔷很无奈的语气,说,“你觉得爸爸能对她怎么样啊?你就别操心了!”
她说完也没管太多,细节拽着盛夫人往客厅那边走,“走走走,刚刚那个苏绣的视频你不还没看完吗?我陪你继续看。”
书房内——
老盛总将许南星安排在了自己对面坐下,他则拄着拐杖绕到了办公桌后面。
他的拐杖是紫木龙头的样式,此刻握在手里,拇指微微摩挲着龙头边缘。
他以为许南星来是为了她和盛铎的事,还以为她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这会儿他一脸严肃地望着对面,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你和盛铎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那大可以放心了。”
许南星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转念一想,当初这位老盛总还为了盛铎喜欢自己的事,而下了狠手动家法……
想来他现在看见自己,确实会下意识觉得她就是为了他们在一起的事而来的吧。
许南星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对老盛总否认道:“盛叔叔,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我是想问问……”
许南星落在下方的手,缓缓握紧,她坚定了眼神,顿住片刻之后,又说:“我是想问,当年盛铎从警校退学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盛总听见她的话之后,下一秒,就微微变了脸色。
……
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许南星和盛夫人盛蔷她们简单告别后,就急匆匆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手里好像多了一个纸条,攥得非常紧。
隔了一会儿,老盛总才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意味深长的朝外面望了望,然后对自己夫人说:“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中间……盛铎会是一直付出的那个呢。我一直想着,他喜欢上了一个年岁这样小的女娃娃,早晚会有他后悔的时候。”
盛蔷听不明白自己老爹的意思,但是盛夫人却完全明白了。
她有点幸灾乐祸的白了一眼,回:“然后,你现在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老盛总知道自己夫人还记恨当初他对盛铎用家法的事儿,所以说话冷嘲热讽的。
他拄着拐杖轻点了一下地面,然后“哼”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直接转身便走了。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许南星从老盛总那里拿来的, 是一个老城区的地址。
他的意思是,这地址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了,人还在不在那边住, 他也不清楚。他可以给许南星提供的只有这个,其余的要看她自己。
许南星已经觉得够了,至少现在她知道了盛铎心里那个结在哪里, 也知道自己该朝什么方向努力,这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今天调休, 下一次放假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她没有耽搁,从盛家老宅出来后, 便打车直奔了地址上的位置。
那边确实是北城的老城区。
和许多新开发的地界比起来,那里看上去稍显落后。
出租车停在了一处筒子楼外的路边, 许南星扫码下车之后,顺着楼林中间的位置往里面走。
楼群两边开了不少小吃店和商店,许南星一路经过, 闻到了阵阵香味, 耳边充斥着嘈杂声, 氛围看上去吵闹却烟火气十足。
她一路朝里面走, 找到了纸条对应的门牌号之后,推开了下方老旧的楼门。
这种筒子楼一般都是没有电梯的, 楼门推开后,里面逼仄狭窄的楼道只有一节一节破旧的水泥台阶。
许南星迎着昏暗向前, 走到二楼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前面有一个抬着桶装水上楼的阿姨。
那阿姨看上去应该五六十岁了, 两鬓染了白发,腿脚看上去虽然利落, 但是总归年纪大了,力气有点跟不上。
许南星看她抬的太吃力,有些不忍心的快步上前,从后面帮她托了一把。
阿姨感觉到了身后有助力,有些意外的回过头,当看见帮助她的人是个女生时,她赶紧说:“不用了姑娘!我自己慢慢往楼上弄就行,你这身衣服干干净净的,可别蹭脏了!”
“没事的阿姨,我这衣服又不金贵,脏了再洗。”许南星坚持没松手,又说,“我帮您吧,不然我也是要上楼找人的。”
阿姨一听这话,倒也没再客气,笑呵呵的和她道了谢,然后就继续向前了。
后来许南星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上到几楼了,她只感觉至少有六七层的样子,看见阿姨停下之后,她左右看了一眼,没找到墙上的楼层号。
她累的很,一边大喘着粗气,一边问了阿姨一句:“阿姨,这层是几楼了啊?”
“这儿已经是顶楼了啊。”阿姨也喘的厉害,说完一句话歇了两秒,才又说,“我刚刚就想问你来着,你要找哪家啊?这都上到顶层了!”
许南星听到「顶楼」两个字之后,神色稍微顿了一下。她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这层只有两户人家,阿姨家就是其中一户。
她沉默了半晌,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阿姨,迟疑着问:“阿姨,您家……是姓任吗?”
阿姨听了她的话,明显意外了一下,“是啊,你怎么知道?”片刻,她像是反应了过来,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就是找我们家吧?”
许南星想到了之前老盛总曾经多次提到的名字,听了阿姨的话之后,她又不安地开口:“那……任宇是您儿子吗?”
听到“任宇”二字之后,对面的阿姨很明显的怔楞住了,她呆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问:“他是,只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你如果想找他……可能就没办法了。”
许南星听出了对方话里面的落寞和悲伤,她看着阿姨两侧额间斑驳的白发,心里面的情绪也跟着落了落。
“我知道他已经去世了,我今天来不是找他,而是找您和叔叔的……”
许南星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下意识用力捏紧,下一秒她再次开口:“您还记得盛铎吗?我是他女朋友。”
……
许南星后来被那位任阿姨请进了屋子里。
房子整体装修风格是那种很久远的了,到处都贴着发黄掉色的海报,沙发也好像是用了几十年的样子,扶手处早就裂开了,边缘还有海绵露出来。
不过屋子四处都被收拾的很干净利落,所以看着没有任何邋遢感。
许南星坐在那个沙发上,四下打量了一圈之后,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墙上的全家福上面。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上面的任阿姨看上去还很年轻,另外的成年男人应该是她丈夫,而年纪小一点的,应该就是任宇吧——
那个盛铎在警校时,交情最好的一个兄弟。
任阿姨从厨房端来了水果和茶水,顺着许南星的视线,她也看过去一眼,然后略有沧桑的一张脸庞上,浮出了一些笑意。
“那就是我家那臭小子,看上去就很皮实,是吧?”
许南星不太会从面相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但是打眼看着照片上的年轻人,她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挺开朗爱笑的。
阿姨没等着她回应,将水果和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之后,便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问她:“孩子,阿姨也不和瞎兜圈子了,你直接说今天来找我什么事吧?”
说着,她顿了下,又问:“是……盛铎叫你来的吗?”
许南星连忙否认:“不是的阿姨,盛铎不知道我来,我是从别人那里拿到您家中的地址,然后才想着来看看您的……”
她想了想,又轻声补了两句:“前几天盛铎碰到了之前在警校的同学,打过照面之后他看上去状态就不太好了……我有点担心他,就和别人打问了情况,然后也了解到了当年的事。”
盛铎和任宇是同一个警校同一个宿舍的好哥们,俩人上大学时认识的,因为常年在一块儿,关系就越发的好了。
盛铎不怎么提及家里的事,因为背景特殊,他有不想有什么优待,所以任宇那会儿还以为他家庭状况不太好呢,便在节假日的时候,常常拉着他来自己家里。
而那个时候,任家的爸爸妈妈对待自己儿子的好友也很不错,依乌儿耳漆雾贰叭宜,会在他夏天来的时候,给他切冰箱里的西瓜。也会在冬天时,给他炖好吃的排骨。
这样不错的时光过了一年多,而在新学期开始时,意外悄然来临——
那段时间,是北城的旅行旺季。当地ZF按照往年的习惯,跟学校借调了一批优秀的警校生,配合其他部门一块维持各个景区的安保工作。
盛铎和任宇就在其中。
他们当时分了早晚的执勤时间,有的人跟白天的景区,有的人则跟晚一些时候的网红打开街道。
那天轮到盛铎出晚间任务,但是他从白天开始就发了高烧,并且持续不退。
任宇回到宿舍看见他病成那个样子,立马就说替他出勤一天。
盛铎一开始是非常不愿意的,虽然以前他也经常会在任宇想偷懒的时候,替他出勤……但是他自己而言,在还能坚持的时候,他还是想坚持一下的。
只不过后来任宇叫来了当时负责他们的导员,那会儿导员看见盛铎确实病得厉害,也同意了让任宇帮忙出勤这件事。
盛铎当时没有办法,只能被他们强压着躺回宿舍的床上休息。
任宇走的时候,还笑着和他讲,说那边网红打卡的街道有一条很出名的小吃街,他出勤回来后,给盛铎带宵夜!
然而后来盛铎等来的却不是宵夜,而是任宇在出勤时出了意外的消息。
那天闹市区出了一个持刀歹徒,恰巧就在任宇做安保管辖的区内,他当时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就冲上前想近身将人制服。可是那个歹徒好像已经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在任宇过来之后,一点迟疑都没有的,直接就朝他挥了刀。
任宇经过两年警校的专业训练,身手一定是远超对方的,可是架不住当时周围群众多,大家在恐慌的状态下,完全不听管制,这也间接导致他动作上的犹豫,从而最后让那个人钻了空子。
后来那把刀是从任宇大腿内侧扎进大动脉的,据说当时鲜红的血喷了一地,四周混乱的传出了不少尖叫声,而任宇也是在这片尖叫声中,永远的倒下了。
盛铎听见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发着烧在宿舍里睡得很沉,一觉醒过来发现任宇还没回来后,也没多想,就先习惯性的给他打了电话。
当时接电话的不是任宇,而是导员。听筒那边的声音也很嘈杂,好像还有什么人的哭喊声。
盛铎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没一会儿,果然就在听筒里面听见了导员沉重的声音。
“你也来一趟医院吧,任宇同学在出勤的时候……牺牲了。”
……
许南星永远记得老盛总讲到这里时,表情有多沉重。
他当时握着拐杖,一脸凝重的样子,说:“了解盛铎的人应该都知道,那孩子平时的责任感有多强。这件事出了之后,虽然他没和谁提起过,但是心里面肯定是无限后悔的……他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发烧,任宇不需要替他出勤,那意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后来呢,任家的夫妻俩知道了他们的儿子是替他出勤后,也有些冷静不下去了……哎!”
据说任母当时在医院里得知事情原委之后,立马就给了盛铎一巴掌。她揪着盛铎胸口的衣服,大哭着任宇是不是替他受了祸。
但其实冷静下来想,这种意外谁都没有料想过。以往盛铎也经常替任宇出勤,谁也没想过就这一次……这一次……
想到这里,许南星心里面还有点难受。她同情任宇,也可怜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是却也控制不住的心疼盛铎。
这件事于他而言,已经算的上是走不出来的深渊了,他将那年意气风发的优秀警生困在了当初的事故里,所以他退了学,所以他放弃了最想追的梦。
许南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面的任母说,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冷静,都会不自觉的偏颇盛铎。
沉默片刻,她才缓缓的再次开口:“其实这么多年,盛铎一直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任母微微低着头,也没看她,只是在后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其实我们什么都知道。”说着,她倾身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翻出来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是我家那臭小子上学时,我们给他办的。他走之后我们一直没舍得停掉,后来里面莫名其妙多出来很多钱,而且每个月还会有一笔钱按时打过来……我和他爸想了想,就估摸着是盛铎那孩子。”
这件事许南星听老盛总也提过一嘴,当年任宇的后事办完之后,盛铎曾经再次过来找过老两口,他的意思是任宇不再了,那他就代替任宇向夫妻俩尽余生的孝道。
可是那个时期老两口的情绪还很激动,盛铎来了几次都被赶出来门,甚至最后一次任母还在亲戚的蹿火下,信了任宇就是给盛铎“挡了灾”这种鬼话,然后再看见盛铎时,直接气到差点昏厥。
任母或许也想到了当年,她无奈又落寞地笑了下,又道:“那会儿啊,想不通。我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突然走了,我就觉得全世界都有错。但是后面几年真的冷静下去之后,我也仔细想了一下当年的情况……他们当时的导员说过,那场出勤是任宇一定要替盛铎去的,哎,或许这就是命吧。”
说罢,她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以前我们和盛铎那孩子的关系也很好的,他来了的时候会帮我们修理家电固定家具,两个大男生闲着没事时会窝在任宇那个小房间打游戏,我呢,也会切了冰镇的西瓜给他们送过去……
“我其实也觉得当年不该那样的,我们就是怪任何人,都不应该怪他。那孩子心思重,责任感强,这些年或许因为我们当初的态度……也一直不好过吧。”
任母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内疚的原因,眼底看上去有些湿润了。
许南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能下意识喊了一声:“阿姨……”
任母摆摆手,说:“我没事。”
说完,她把那张银行卡往许南星手里放过去,“这里面的钱,我们一分都没有动过。本来还愁怎么还给盛铎那孩子呢,正巧你今儿来了,就给他带回去吧。”
许南星听见这话,连忙推回去:“这不行的阿姨,这个钱是盛铎给您二老的,我没权利替他做决定。”
“这不是替他做决定。你不是想帮他走出来吗?”虽然许南星没有明说,但是任母也看出了她的意思,语重心长的又道,“这个钱,我们一分没花,恰恰也说明了我们觉得当年的事,不是盛铎的错。你如果真的想让他走出来,那这个你就得帮忙给他带回去。”
许南星听了任母说的,意外的都不知道改再说些什么好。
她其实没想过事情会这样顺利。
她听完了当年所有发生过的情况之后,其实也是做好了被任家夫妻扫地出门的打算了。
她以为会很难的,却没想到,原来人家的夫妻俩其实早就想通了。
想了想,许南星还是拒绝了。
“阿姨,这张卡我还是不能收。这里面的钱,是盛铎打给你们的,就算你们想还回钱,那也应该是还给他……我后面会和他说一下这件事的,至于他怎么决定,我也不会干涉。”
任母见她这样说,也叹息着不再坚持了。
“回去你告诉他吧,就说是我说的,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我们都朝前看了,他也……放过自己吧。”-
许南星后面一阶段,又变得很忙。
盛铎不知道她具体在忙什么,只是每次问她时,她都说自己没什么时间,出不去,或者是在加班。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里,两个人就只见了三四面。她要么就是在台里不回去,要么就是一个人窝家里说不想被打扰。
盛铎察觉出来了她的奇奇怪怪,本来想着找个时间好好问问她的,不想快到月末的时候,她却忽然主动约了自己,兴致勃勃的说周末去庙里烧香。
盛铎不知道她又是想了哪一出,但是也没多问,只是沉默着点头答应了。
后来他们去的,还是许南星高考前去过的那间寺庙。
这会儿是夏末,上山的景色和冬天时完全不同。小路两侧的树木枝叶郁郁葱葱,上面红色的祈福牌依旧连成了海,从山脚向上走,就感觉周身佛音凝重。
后来许南星领着盛铎去到了寺庙后面办公的院子里,她好像早就和庙里的僧人约好了,找过去时,对方问了她一句。
“祈福的经文都抄写完毕了吗?”
许南星点点头,然后从今天背过来的包里面,拿出了一捆用绒布包裹好的手抄经。
一份经文是一页一米多长的宣纸,绒布打开看过去,那些经文的厚度应该是不少于一百份的。
盛铎本来没有想多问,看到这些之后,它还是忍不住朝许南星看过去一眼。
“这些都是你自己抄的?”
许南星正盯着僧人帮忙规弄整理那些经文,听见他的话,她头也没抬,“是啊。”
盛铎皱了皱眉,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刚要再问一句,僧人却在那边出声了。
“在这个河灯上写上需要祈福的过世亲友的名字吧。”
说着,他把一盏莲花造型的河灯递到了许南星手里,又指了指身后的毛笔,“笔在这。”
许南星将河灯接过来之后,想了想,转头把东西交到了盛铎手里。
“盛铎哥,你帮我写吧。”
盛铎倒没有犹豫,也没再多问什么,径直走到案台那边后,问:“是写老师的名字吗?”
他以为许南星要祈福的人,是许老爷子。
片刻,他已经握住了毛笔,正在沾砚台上的墨汁时,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说:“不是爷爷,是……任宇。”
盛铎握着笔的姿势明显顿住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朝许南星看了过去。
她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坚定的,没有犹豫的,又重复了一遍:“是任宇,人字旁那个任,宇宙的宇。”
盛铎手里的那根毛笔被他不自觉的狠狠捏紧,两个人就那样沉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僧人出声:“二位?”
盛铎先反应过来,他稍微松开了手,重新将笔握好,转过身。
“抱歉,我现在就写。”
后面几秒钟的时间里,沾了墨的笔毫郑重的,一画一画的,在河灯上面写下了「任宇」这两个字。
盛铎也在这一刻,感觉时光好像疯狂的倒流了一样,那年炙热的夏天里,两个少年勾肩走在警校内的梧桐树下。
四周是有些恼人的燥热,他们身上挂着训练后还没来得及洗掉的汗珠,热切的畅想着未来——
“哎,老盛,你说我们未来是做刑警好呢,还是做特种兵好呢!”
“都行。”说话的人语气稍犹豫了一下,“但你那个脑子,能过得了后面的联考吗?”
“我靠!你这算侮辱人了!”
旁边的人笑了笑,又说:“我其实感觉什么都可以,要么是守护着正义,要么是守护着脚下这片土地。”
“也对!那我们就约好!要么一块守护正义,要么一块守护脚下这片土地!”
少年的梦从来热烈。
那时候的他们总觉得未来还很远,可是真的一转眼,却早已这么多年。
后来那盏河灯,被僧人安排着放在了寺庙后的一条小河里。
河水缓慢有序地朝着一个方向流淌着,河灯的灯芯被火苗点亮,它的后方拖拽着那一百份手抄经。而更后面的位置,还飘着一盏点燃了的空着的河灯。
许南星站在河边,转身看向盛铎。
“盛铎哥,我首先要和你道歉。之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和允许,就擅自去找了任宇的父母,这件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的唐突。”
“任阿姨本来要我带一张卡回来交给你的,但是我拒绝了,我觉得今天之后,或许你会再自己去见他们的……所以我没有在擅自做主给你拿回来。
“但是任阿姨也要我转达一些话。她说,这些年你打过的钱,他们一分也没有动过。并不是还在生气,而是因为他们后来也想明白了……当初的事,其实并不怪你。”
“任阿姨说,事情已经发生这么久了,你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看见了。现在他们已经朝前走了,你是时候也该放下了。”
说完这些话,许南星像是完成了特定的任务一样,整个人的情绪稍微沉下去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
她朝前走了两步,以爱人的姿态,抱住了盛铎。
“我知道,我如今做的一切,不足以撼动当年那次意外带给你们的遗憾和悲伤,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因为我做的这些小事,就完全不再难过和自责。
“可是盛铎哥,我还是想帮帮你,我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很辛苦。”
许南星说到这里,伸手将盛铎抱的更紧。
她声音中带了一些哽咽,片刻,轻声问:“刚刚那盏空着的河灯,你看见了吗?”
盛铎一直沉默着,隔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嗯”了一下。
“那个,是我专门给19岁的你点亮的。如果可以的话,你让他跟着光一块往外面走吧,别再待在过去的深渊里——”
“深渊里太黑太冷了,我想带他回家。”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车子往市区开回去的时候, 远处的天际全是火红的晚霞。
这风景一路蔓延到了北城市内,开到老城区的时候,许南星还看见筒子楼那一片全部都被披染成了血橙色。
楼区里依旧环境嘈杂又热闹, 盛铎后来一个人上楼去了任家,许南星就坐在路旁的车上等着他。
天黑的很快,外面的叫卖声渐渐没有那么热闹了, 许南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盛铎上楼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她原本就有些担心的, 这会儿更加的坐立不安。她一会儿下车晃一圈, 一会儿下车晃一圈,纠结着要不要也去任家看一看。
虽然她知道盛铎和任家的父母不可能起什么冲突, 但……
就还是很让人着急啊。
她开了车门犹豫的时候,筒子楼那边终于迟迟的走出来一道修长身影。
许南星眼睛亮了亮, 没再迟疑,直接下车朝那边的人奔了过去。
她跑得很急,跑到盛铎那边的时候, 脚下险些都没站稳。
盛铎在前面无声地扶了她一把, 许南星也没在意。停下之后, 就歪着头左右打量着他, 像是想仔细瞧一瞧他的脸色,推断一下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盛铎一开始表情还很平静, 后来被她这么来回瞧着,像是忍不住了, 有些无奈的样子。
“好了,我没事。”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自然平常, 看着确实没有说假话。
可许南星还是有些不放心,就那么仰着脑袋看他, 小心都试探着问:“你上去好久啊,和阿姨他们都说什么了?”
盛铎声音淡淡的,回:“也没说太多,她就像一般长辈见了面一样,问了问我这些年的发展。”
说罢,他又从衣兜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是许南星上次没收下的那张。
许南星瞧见,还有些意外。
“你把它收回来了?”
盛铎点点头,回:“嗯,阿姨坚持要还给我。”接着,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把私人电话留给他们二老了,也交代了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打给我。”
这话听的许南星眼前一亮,“对哦!盛氏集团总裁的联系方式和无限期的承诺,确实比一张卡要有用啊!”
不过话说完了,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小声嘀咕:“就是不知道阿姨他们遇到事会不会好意思麻烦你……”
盛铎牵着许南星的手,带着她往街边停车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没事,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抽一天时间过来看他们,发现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立马就帮着解决。”
许南星十分赞同地笑了笑,点点头,“嗯!这样就不怕他们不好意思了!”
心里面最惦记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许南星心情轻松了不少。
她晃着盛铎的胳膊,又问:“阿姨有没有和你提到我,她上次还夸我漂亮来着。”
“提到了,她很喜欢你,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要我好好珍惜。”
许南星一听这话,立马臭屁的劲儿就上来了。
“我肯定很好啊!长得漂亮,做事又努力,个人能力也不错,还挺聪明……你找到这样的女朋友,真的是占了好大的便宜。”
盛铎忍不住笑了笑,眉眼间有冰雪消融后的温润好看。
“嗯,确实是我占了很大的便宜。”
氛围轻松下来,许南星开始忍不住找事撒娇了。
她给盛铎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朝上伸到他眼前,“你知不知道一百遍经书抄下来什么滋味啊?我的手最近都要酸死了,又酸又疼。”
许南星的小手白白净净的,掌心的软肉看着就很细嫩。盛铎低头看了下,然后抬手将她那只手握进手里,轻轻的帮她揉了揉。
半晌,他缓缓地开口:“我知道。”
这是回应许南星之前那句“你知不知道”,它听见后,还有些诧异,下意识说:“你怎么可能知道啊?你又没抄过。”
盛铎这边无声安静了一会儿,半晌,他又沉声回:“抄过,还是给你抄的。”
这下许南星更加惊讶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盛铎,“什么时候?”
“你高考前的两个月。”
这回答让许南星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回忆着自己高考前两个月的日子……那会儿爷爷才离开,她也下定了某些决心,不再期待任何事情,封闭着自己开始只想着学习。
她实在不知道那时候盛铎为什么要为她抄经书啊。
“那你为什么那时候要给我抄经书啊,还抄了这么多?”
盛铎抬眼瞧了瞧她,手里按摩的动作也没停,“你不是想要吗?”
这话许南星听见真是感觉莫名其妙的,“我什么时候想……”
结果话说一半,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些回忆,她不自觉的眼底诧异更浓,半晌,她声音都拔高了一些,问:“难道是……那个文昌殿??”
当年她为了给盛铎和爷爷求平安符,曾经拉着他去过那间寺庙。那时她每一个庙堂都虔诚跪拜过,后来拜到文昌殿时,她看见了不少家长为孩子手抄佛经祈福,希望神明能保佑孩子金榜题名。
那个时候许南星目睹了那样的场景,确实心中生出过波澜,好像某一瞬间,她还有些难过?
可是这些事后来她自己都没在意,他居然就记下了?
许南星想到那天的情况,后知后觉的有些恍然。
“所以那个时候你让我自己去后院求平安符,又那么久没去找我,是在打问抄经的事?”
盛铎点点头,语气中也没有波澜,“嗯,总要问清楚一些。”
许南星此刻完全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了。她看着盛铎沉默的替她揉手,看着他低眉垂眼的模样,心里不住的发酸发软。
她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转过身,从前面抱住了他。
侧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前,许南星闭上眼搂着他的腰,肆意的感觉着盛铎的体温。
“你到底还做了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盛铎顺势抬手抚了两下她脑后柔软的发丝,片刻,对她说:“这件事倒没想过瞒着你,只不过后来……”
他这话明显的没有说完,许南星也知道他后面想说的是什么——
后来她走了,所以他就是想说,也没有人可以说了。
其实许南星从来没后悔过当年的决定。
就算重来一次,她那个时候也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让自己独立起来,不依靠任何人,找到自己,成为自己……这样的想法,她永远不觉得有错。
可是即使是这样,她现在也还是好遗憾啊。她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好多。
半晌,她忍着鼻酸,又问了盛铎一句:“当初我那么不留退路的离开,你生气过吗?”
盛铎语气平静,温声回:“没有,只是担心。害怕你后面没人照顾,怕你过得不好。”
这样的话许南星听见,立马就有些受不了了。
她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哽咽:“你怎么不生气呢?你如果生气的话,我或许现在还不会这样难受。”
盛铎闻声顿了顿,然后回:“那不然我现在气一下?补一下流程?”
“……闭嘴吧。”
盛铎沉沉地笑了一声,没在出声-
许南星新做的访谈栏目很成功,几乎是一下子就帮她提高了更多的知名度。
不过也间接导致了,她后面更加忙碌,甚至和盛铎的约会,也都大部分全都安排在了家里面。
新栏目的采访稿是她亲自操刀,每一期确定了采访的人物之后,她都会提前做好大量的资料调查,并且很用心的选择了一些深刻问题。
这一天,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在书房里专注的整理了一些后面会用到的采访资料。
工作结束时,她抻了个懒腰,然后从椅子上下来,穿好拖鞋转身出去找盛铎。
书房的门打开之后,空气中食物的香味立马就飘了过来。她兴致勃勃的往厨房那边走,看见了盛铎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最近一段日子其实都是这样,他们都忙的没时间出去约会,也没办法在外面吃饭,只能选择自己在家里动手。
一开始呢,两个人商量的是谁有时间谁做,但后来真的算下来,几乎90%的时候,都是盛铎包揽的这项任务。
许南星这一刻看着他高挑挺括的身影,闻着空气中飘着的香气,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她快速朝厨房那边跑过去,就那样撞到盛铎的背后,抱住了他。
“盛铎哥,我感觉自己好幸福啊,工作一结束,出来就看见你为我下厨做饭……”
说着,她还下意识蹭了下他后背,小声嘟囔,“谢谢你,盛铎哥。”
盛铎在前面舀着汤的动作没停,笑说:“就只会口头感谢?”
许南星眼睛转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放开手绕到了盛铎身前,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旁边炉灶上的砂锅还在冒着热气,她就在那一片温湿的空气里,仰着脸对盛铎笑了笑。
“那这样的「口头感谢」行不行?”
盛铎眼中明显有了炙热在翻涌,他转手将灶上的火关掉了,接着两只大掌握住了许南星纤细的腰肢,只轻松的一抬,就将她抬到了灶台的案面。
许南星压根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面前有人影压过来,下一秒,自己的唇就被狠狠地咬住了。
盛铎现在每一次的吻都很深很深,许南星在被吻到大脑缺氧的同时,也越发觉得他有种想把她拆卸入腹的感觉。
她的身体每一次都会因为他的亲吻,而变得滚烫难耐。在这件事情上面,他从来不克制收敛。
后来许南星被吻到气喘吁吁,盛铎放开她之后,粗.喘着又向旁边挪了挪,情不自禁的轻吻着她的耳朵。
热流顺着耳廓钻进她身体里,她的灵魂那一刻好像都在颤栗。
接着,她就听到他喘.息着说:“这样的才算。”
……
后来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许南星还脸热的不敢瞧盛铎。
反观对面那个男人,倒是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衣冠楚楚的,正儿八经,就好像刚刚那个失控的男人从来不是他似的。
许南星有些懊恼,心想怎么每一次接吻的时候,被拿捏的永远只有她自己啊。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同一时间开始……研究这种事情的,怎么现在盛铎就进步的这么快呢?
她真是不服!
许南星在这边郁闷的不想出声,盛铎也没多管,只是替她盛好了饭,又细致的帮她添了一碗汤。
这时,客厅那边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起身过去拿,片刻后,直接接起。
“喂。”
听筒那边的人是宋鸣,他语气有点抱怨,说:“干什么呢?之前打了两通电话你怎么都没接?”
“刚刚在煲汤,没空。”
宋鸣简直都要无语到家了,问:“又是给你家那位女主播做的?”
“嗯。”盛铎重新回到了饭桌前,坐下后他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按了免提,然后转身又去给自己盛饭,“你打电话什么事?”
“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想找你们出来聚一聚呗!”
这话盛铎听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最近我们都很忙。”
“我靠,你是不是一直诓我呢?我这都约了你们小两口多少次了,次次都很忙很忙!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时间都没有?”
宋鸣语气大咧咧的,平日里逮着周围相处好的发小和对方女朋友,都会按着北方人的习惯,称呼人家两个人是“小两口”。
只不过许南星这冷不丁听见,还有点不适应。
她不自在的抬眼瞧了盛铎一下,他在那边倒什么反应也没有,依旧还想继续拒绝。
“真的是一点……”
“停停停,你少在那给我扯那套啊!你这谈恋爱都多久了,还从来没让人正式跟我们见一面呢,什么意思?有了女朋友就没有朋友了?我告诉你啊,你这种见色忘义的举动是君子大忌!你以前那一身正骨呢!”
盛铎简直无奈的要命,“不是,我也就算了,她最近是……”
话说一半,许南星在这头忽然轻碰了他一下。
盛铎看过去,就见她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着,目光落在了他手机上——
“没事,宋大哥,你定时间吧。我最近是下班之后的时间都可以。”
宋鸣一听,马上就乐了。
“行行行!还是我们小主播痛快!”
后来宋鸣又批判了盛铎两句,然后便开心地挂了电话。
片刻,他朝许南星那边抬起眼,眉头稍皱了一下,“你确定能去?最近不是很忙吗?”
“过两天不是要开大运会吗?台里除了新闻以外的节目都要停一个星期,给大运会让出转播时间。”
也就是说,除了晨间档之外,许南星负责的新节目也要配合着空出一期时间,这中间,她每天都可以像以往那样,按时下班休息了,当然也就有空了。
而许南星其实还挺期待再见到宋鸣他们的。
因为以前见面,她都是以小孩子的姿态混在他们中间,现在呢,她已经成为能和他们比肩平视的大人了。
还有姜丹姐……
出国之后她们再没联络过,但许南星却一直记得当年她帮过自己的事情。如果没有她打得那通电话,许南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盛铎那时的意思,也可能永远想不明白一些事……
许南星想的还挺好的,甚至第二天晚上下班后,她还特意叫了盛灵和秦晴陪她逛街,打算给姜丹挑一样礼物带着。
只不过后来许南星没想到,聚会的时间还没定好,意外却先来了——
国内某东南地区突发山洪灾害,附近多处村落居民都被迫转移危险区……台里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主任当时一脸凝重地看向了来开会的大伙儿,语速相对平时也快了很多,“这段期间,台里所有能外派的团队全部都去参加了大运会,目前能调动的就只剩下在座的了……”
说着,他没有再多废话,严肃的开始分配任务。
“因为事态紧急,现在我们只能先组织临时外派小组。访谈组摄像王澜——”
“在!”
“新闻部编辑梁颂——”
“在!”
“记者主持……”
说到这里时,主任迟疑着一直没有开口。幕后团队倒是容易组织,可是能跟现场的采访主持,却少之又少。
除去派去大运会的那些之外,台里有经验的就只剩下了几位演播厅里的主播,但这些人几乎害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状态。
主任真的犯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一直在底下沉默坐着的许南星,忽然开了口:“主任,我去吧。”
所有人都惊讶的朝她看了过去,而主任也下意识紧皱起眉头。
“你开什么玩笑,你走了,晨间档变单播吗?”
“可以叫代播主持多顶替我几天。”许南星没有犹豫,语气急促中透着认真,“现在台里能用的主持人少,而有现场经验的可能也只有我自己,情况已经这样紧急了,既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不如就我来。”
她这番话说完,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以往进了演播厅的人,大多都是很看中那把“椅子”的,毕竟那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位置。
而现在许南星的举动,无异于是在给其余主播,提供竞争机会。
虽说代播的情况也经常有,但是却从来没有过代播一周甚至一周以上的时候。如果许南星去灾区这期间,那位代播主播表现非常好,抓住了机会……那后面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不过大家转念一想,许南星现在已经是台里内定的,未来要接班方名慧的人了,这种情况之下,她好像确实也不用太过刻意的在乎晨间档?
主任原本没有多想,可是听了许南星的话之后,他也有些犹豫了。
确实如她所言,现在台里剩下的人当中,就只有她一个有过跟现场的经验,而她还主动申请……
许南星看见主任还在犹豫,又迅速补了一句:“没时间了主任,现在的情况是多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您就派我去吧!”
见她这样坚持,主任也不再多想了,顿了顿,再次开口:“现场主持,许南星——”
许南星里面答:“在!”
“好!刚刚点到的人,大家散会后马上收拾收拾,赶往灾区,争取第一时间做现场灾情报道!”-
盛铎给许南星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在机场候机了。
他原本是要和她说一下宋鸣那边张罗聚会的事,后来许南星在那边接起来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听到了机场播报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马上转口:“你在机场?”
“对,盛铎哥,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东南地区那边的东沧村以及附近的几处村落,突发山洪灾害。现在台里临时组织了一支队伍跟进灾情情况,我是现场主持。”
许南星顿了顿,语气稍带了些歉意,低声又道:“你帮我和宋大哥那边说一声,之前约好的聚会,我可能要爽约了。等这次从灾区回来后,有时间的话,我再请他们吃饭。”
盛铎表情十分凝重,听见许南星说到这里时,他马上回:“这些都是小事,你就专心过去,其余的事情我会看着处理。”
“好。”听筒那边又传来了一道清晰的机场广播,许南星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赶紧又对盛铎说,“盛铎哥,我这边提醒登机了,先不说了!”
“好,注意安全。”
“我知道!”
挂了电话后,盛铎只安静片刻,便立马拨通内线喊了庞特助进来。
“盛总。”
盛铎没有废话,直接沉声道:“东沧村那边发生了山洪灾害,现在消息应该还没有散播开,现场救援物资不一定够用。你马上联系我们公司离那个地区距离最近的分部,在周边筹集物资送过去。能筹多少筹多少,要快。”
庞特助立马点点头,语气认真:“好,我马上和那边的同事联系!”
顿了顿,盛铎又说:“还有,马上帮我也定一张去灾区那边的机票,时间越快越好。”
……
因为东沧村那边没有直飞的航班,所以许南星他们先是落地在了那附近的一处机场。
出了机场后,他们马上联络了司机,带着台里早早安排好的直播车赶往东沧村。
东沧村地域偏僻,灾情开始后雨又一直没停,许多路都非常泥泞不好走,司机不敢开得太快,怕出事,所以他们赶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当地zf和地区特派的救援队已经帮助所有受灾村民,转移到了一个集中安置点。
那里原本是一所小学,因为场地宽敞,地势又相对特别,暂时没有变成受灾区,所以便被临时征用了。
许南星他们赶去安置点后,第一时间和现场负责人取得了联系。
当时那边听见他们是电视台的人之后,立马就和几个人握了握手。
“你们好你们好!辛苦你们赶过来替我们报道灾情,目前的情况就是……”
负责人仔细的和他们说了现场情况,许南星大概听完之后,立刻协调了北城那边的同事,打算将这条新闻插播到黄金档。
后来是方名慧亲自和她沟通的,方名慧问了许南星不少事情,在一一得到答复之后,她顿了一下。
“你们是半小时前才到的?”
“对。”
“半个小时就了解到了这么多的情况……”她又顿了顿,然后沉声说,“不错。”
这算是对她都夸奖?
许南星心中稍有意外闪过,但是现在时间紧迫,她没空再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想到这里,她语气郑重认真:“慧姐,待会儿转播那边,就拜托了。”
方名慧这一刻同样郑重:“放心。”
后来时间一到,北城电台的黄金档准时开播。
方名慧在镜头前,表情凝重地播报着东沧村受灾情况。
“现在让我们连线现场的同事,许南星。你好,南星——”
这边,许南星在看到信号灯提醒之后,立马正对准镜头,举起了带着台标的话筒。
“好的,名慧。我现在是在东沧村,我的身后就是此次灾区ZF临时组织的一个集中安置点,我们可以看见现场……”
因为时间太过短暂,过去的撰稿记者并没有将新闻稿件写的很精细,许南星只粗略的看了一遍,就临时运用自己多年的语言组织习惯,报道了整场转播。
现场情况嘈杂纷乱,但是她状态却十分的沉着冷静,白皙漂亮的一张面孔中,透着的全是专业和认真,开口后,所讲内容也都条理清晰。
大概说完现场所有已知的情况后,她开始最报道结束总结:“目前,受灾地区的所有村民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救助和转移,人员都是安全的,已知情况就是这样。好的,主持人,现场的情况就是这样……”
信号重新切回了演播厅那边,后面具体的播报情况,许南星现在已经没办法看见了。
不过她也并不怎么担心,毕竟方名慧和整个黄金档的团队,都是有着十几年新闻播报经验的,这中间他们大大小小播报过很多国内外临时突发的新闻和灾情,相信这一次,他们同样会很好的报道完。
赵月这次也跟着许南星一块过来出差了,许南星完成了首要的转播任务后,就带着她一路往安置点内部走过去。
天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也都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现场很多受灾村民泣不成声,他们有人哭喊着自己辛苦种了三年终于要结果的果林被冲毁了;有人难过养了许久还没来得及换钱的家禽,也被洪水冲走了……
几乎整个安置点都被哭声和悲伤的氛围笼罩着,许南星带着赵月走了一圈,心情也跟着无比沉重。
不过和她比起来,赵月显然更加受不了这种场面。她算是第一次这样直面灾后情形,她看见那些老人崩溃抹泪的模样,心下非常不忍。
后来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时,她悄悄拽了拽许南星的衣袖。
“星姐,你说如果我们多报道一些村民受灾后的悲惨情况,就是……比现在更具体一点的那种,这样的话,同情他们的观众会不会就更多一点?然后有能力帮助他们的人,是不是就都会主动来联系了?”
赵月这番话是典型的同理心十足,却没怎么过过脑子。
许南星听完之后,果然皱了皱眉。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侧重煽动这样的讯息,群众的情绪就会完完全全被我们带着走了。”
“可……就算是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吧?我们并没有说谎,也没有做假新闻,只是说……”
许南星听到这里,直接打断她:“不行,没有任何一个新闻人有资格,去左右和摇摆群众的情绪。新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中立的一个职业。你一旦偏向了某种立场,那后面民众的立场也会跟着你一块偏向。
“到那个时候,没人会在意真相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舆论带出来的情绪。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同情和批判,每一个声音和角度都有它的支持者。而我们做这行的不需要倾斜于任何一方,我们的职责只有还世界真相。”
赵月很明显的还想反驳,可是许南星却没有再给她机会,一脸的严肃,又说:“你只有再经历的多一些,才会明白我现在说这些话的意思。”
曾经的许南星也和她一样,有着十分天真和梦幻的想法。
她觉得做新闻和做警察也没什么区别,他们要惩恶扬善,要匡扶正义。
书本上和老师教过的,她都不是那么服气。
可是后来一次一次的事实证明,一旦在这个行业里带着倾倒性的情绪后,会有多可怕。
她看过太多被舆论发酵过的新闻出现反转,她甚至自己都有过做出错误判断的经历……
所以从很早开始,她在镜头下就已经慢慢“冷血”了。
相比于任何事,她都更强调真相,追求真相。
……
两个人说话时,不远处的安置点忽然想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她们在夜色下一块朝那边跑了过去,了解之后才发现,是两户村民因为物资分配的事情吵起来了。
现场的负责人员在做好调节工作之后,有些发愁地走了过来,说:“区域内的红字组织已经给我们先运过来很多物资了,但是受灾的地区群众太多,现在除了这个安置点以外,还有很多邻村的受灾人员……
“目前是所有物资都短缺,虽然ZF那边已经在很积极的协调调动运送物资过来了,可是真的送到这边后,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哎,现在不止吃的不够,水不够,就连睡觉的帐篷也完全不够用,这……哎!这可怎么办呦!”
他的话让许南星也很忧愁。
现场目前的物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今晚的新闻发出去后,后面社会各地的援助肯定不会少,但是就是现在的情况……
她看着那边还在因为物资而吵闹着的村民,心里跟着着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不多时,不知道是谁忽然从远处拿着手电筒跑过来,一边跑着还一边喊:“来车了!来物资车了!”
负责人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他快步朝外面走了过去,许南星他们也紧随其后。
泥泞崎岖的小路上,一辆辆运送物资的大型卡车正缓缓朝安置点开过来。
车灯这一刻连成了让人升起希望的星河,黑暗都被点亮了大半。
许南星看过一眼之后,大概判断到了这批物资应该是企业或者私人名义援助过来的。
她正纳闷哪家公司或个人有这么强的实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筹集到这么多东西呢,下一秒,就见头车停下之后,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一道修长劲瘦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黑色的马丁战靴先稳稳着地。
那人动作十分矫捷利落,身上也穿了最轻便随意的工装裤和夹克服,打眼望过去,有种随意又冷硬的帅气。
而片刻之后,当许南星望向那人脸庞时,眼底忽然划过惊讶——
竟然是盛铎!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许南星后来将盛铎拉到了一处没有人的角落。
这边没有灯, 两个人头顶只有朦朦胧胧的月光,她抬头看着他,有点着急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也过来了?”
许南星这一整天都在忙碌着, 一直没有管太多,这会儿马尾早就凌乱松散开了,额头两侧也散了几缕碎发。
盛铎先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接着才沉声回:“盛氏之前参与过几次灾情救援,我知道当下的情况, 这边物资一定紧缺, 所以就先找人筹了一部分送过来了。”
许南星看着他,又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也跟着过来了?”
盛铎眼眸深深地睨过去, 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许南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张了张嘴, 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盛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头又朝安置点那边望过去,问:“现在这边是什么情况了?”
许南星在这边也同样回头看过去了一眼, 一边看一边回答他的问题:“负责人说附近村里的群众大多都被转移到这个安置点来了, 还有一些在另外的比较偏远的地方, 只能先就地安置。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至于别的,还在统计。”
盛铎点点头, 表情认真:“没有伤亡已经算很好的消息了。”
后面两个人又聊了下现场的其他情况,不多时, 赵月忽然从那边跑过来,喊了许南星一句:“星姐, 那边负责人找你!”
许南星一头雾水,和盛铎一块脚步往回折的时候, 还嘟囔:“这会儿不是应该分发物资的吗?怎么突然找我呢……”
盛铎跟在她身后,说:“先回去看看。”
两个人重新到了安置点那边后,发现现场的负责人正在和盛氏的人说话。
那个人看上去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似的,一直推辞什么一样,见盛铎来了,像是终于找到救命稻草了似的。
“盛……”
盛铎眼神淡淡地瞥过去一下,那人立马明白过来的收声,顿住两秒,才再次开口。
“盛先生,你过来和这位负责人说说吧!我的话他实在是不听……”
负责人听见那人的话,立马跟着回过头。
他见到盛铎之后,没有太过在意,反而是很积极的对许南星说:“许主播!我们刚刚还说呢……盛氏这批物资送来的太及时了,简直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想着你们台不是要做后续报道吗?能不能帮忙把这件事也剪辑进去?就当是我们全体灾区民众的感激了!”
他的话,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接着电视台的镜头,赞扬一下盛氏此次的善举。
毕竟现在是全民讨论的时代,这种灾情后的捐赠,说得难听一些,其实也算是一次变相的“打广告”。
国民度高的企业,再加上及时援助物资这种话题……可想而知的后续会怎样的热度。
许南星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只不过她总觉得……盛铎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她迟疑着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下一秒就听盛铎在那边讲:“您不必客气,盛氏作为国内本土的企业公司,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用不着让这种小事占用公共资源。”
那个负责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对着刚刚说话的人问:“这位是?”
那个人有点纠结为难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说,盛铎却在这时自己开口了:“领队。我是负责公司这次救援活动的领队。”
负责人一听,立马很热情的上前和盛铎握了握手。
“谢谢!谢谢!谢谢贵公司这次对灾区的关心和及时的帮助,我代表所有受灾群众,郑重的感谢你们!”
盛铎大方回握,只轻声回:“应该的。”
后来负责人拉着盛铎这个“领队”又说了好久的话,许南星看没有她什么事了,就先带着赵月去他们的直播车里休息了。
现在安置点这边条件差,他们为了不给这边的负责人添麻烦,也没有申请帐篷,都准备就这样在车里先对付着睡上一宿。
中途盛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来我这边?我这边有被子,能躺下。】
许南星看了一眼旁边还都没睡着的同事们,犹豫片刻,回:【算了,大家都在车里呢,我不搞特殊了。】
盛铎没有再强求,只又回了一个【好】字。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紧绷了一天的缘故,大家这会儿就算闲下来了,也都睡不着。
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忽然挑起头,聊起了盛氏送物资的事。
“盛氏不是咱们台里的广告爸爸吗?我曾经见过一次他们公司那位总裁,怎么感觉和今天来的那个领队有点像呢……”
摄像师稍年长一些,他声音沉闷的在旁边响起:“不是像,就是他。”
“啊?那他来了怎么不直接说啊,这……这一个大公司的领导,在灾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多好的宣传机会啊?”
“盛氏都是国内的领头企业了,人家用得着这种宣传吗?而且据我了解,这位盛总一直都是很低调的,以往好像也参加过很多次救援活动,现场流出来过照片,然后因为人太低调了,好像全都花钱「和谐」了。”
“可真行。别家老总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就贴新闻里面呢,人家花钱撤热度。”
“所以说这个算是很良心的企业家呢。好像从上一代开始就这样,这位盛总的父亲也是低调做实事的企业家。”
这时,有人在听见这些话之后,忽然调侃似的说了一句:“但前几个月这位可着实高调过一把啊,不还跟着我们许主播一块上了热搜吗?”
那人提的是盛铎拿微博大号关注许南星超话那事。
本来许南星还悄咪咪的想听他们多夸两句盛铎呢,没想到这一转头,他们竟然就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
她有点不无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在这时候那位摄像师又出言帮她解围:“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还能想起来……行了行了,都赶紧睡觉吧!”
大家都笑笑,没再出声。
许南星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正准备动动身子换个姿势呢,旁边的赵月忽然悄悄往她这边凑了凑。
“星姐。”
赵月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即使是在许南星耳边出的声:“我看见那个盛总单独找你了。”
许南星一滞,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的时候,就听赵月在旁边又神秘兮兮的,道:“他是不是想找你要签名?”
许南星:……-
许南星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盛铎这几个月给她养的娇气了,以前她也不是没有在车里睡过的时候,在国外比这种条件艰苦的情况更是很多,可是她都能睡得很沉。
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她一会儿感觉屁.股底下有点难受,一会儿又觉得要有点痛……反正差不多翻腾了一宿,天亮的时候都还没真的睡着。
后来她索性也不强求了,从包里翻出来洗漱用品,蹑手蹑脚地下车后,便往安置点里面走。
外面的天色还有些暗,并没有大亮,远处天际还是乌蒙蒙的湛蓝色。
安置点内嘈杂纷扰了一宿,人太多,没有绝对安静的时候。
许南星进到里面的教学楼里,接了点水,她只简单地刷了刷牙,又抹了一把脸,之后便重新走了出来。
这会儿外面也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安置点的很多群众都一个个套着衣服往出跑。
许南星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意外,赶紧快走了两步,拽住了一个村民。
“大哥,这是怎么了?大伙儿怎么又都往出跑了?”
“ZF发来的后续救援物资到啦,东西太多,大家就自发的都过去准备帮忙卸货!没什么事儿!”
这话让许南星悬起来的心,又重新落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接着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马上脚步匆匆的往直播车那边赶。
大伙儿都将就了一宿,可能快天亮时才睡着,许南星回去后实在不忍心叫醒大家,便轻手轻脚地拿起摄像机,准备自己去拍现场素材。
当她赶过去物资车那边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震撼到她了——
将亮未亮的天色下,所有过来帮忙的人在救援车附近连成了一条长龙,一直延伸至安置点内。
大家有的像是一夜没睡,有的也像是刚刚才醒……中间有老人,小孩,救援队的人,ZF人员,甚至昨天因为物资而吵架的两户人家,此刻也都紧挨着站在队伍当中。
许南星曾经听过无数次,也在稿件中写过无数次“万众一心”这几个字。可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词的具象化。
物资在大家手里一遍一遍的传着,最后安置点那头又有志愿者负责整理摆放……这中间不管是稍轻一些还是稍重一些的物资,没有一个人在搬运过程中起了抱怨。
这一刻,大家就好像拧成了一股绳子一样,劲都往一处使。
许南星后来在救援车的车厢里拍到了盛铎的影子。
他和几位武J以及两个志愿者一块,在车厢中负责将物资往下方搬运。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的衣裤,夹克服上面沾了不少灰尘。
他周身此刻没有任何之前身居高位时的样子,身上只余下了坚毅和硬朗的气质,如果这会儿给他一套迷彩服,或许他都能完全和旁边的武J融成一个队伍。
镜头从他身上只扫过两秒钟,许南星却控制不住的疯狂心动。
她爱的人昨夜如星星一样点亮了所有人的黑夜,今天,也可以作为石头,沉着的和大家一起,贡献出最简单也最让人踏实的力量。
许南星仅放空了那两秒钟,随后立即转开了镜头,继续其他拍摄。
物资卸货完毕后,武J部队的人并没有休息,而是马上开始打包东西,准备徒步负重将物资送往其他安置点。
另外两处地方山路本身就难走,加上之前连夜的雨,车子压根开不进去,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后来许南星将这些事也拍了下来,准备做进晚间的新闻素材里,一回身,发现盛铎就坐在一处大石头上休息。
他手里拿了一瓶水,仰头在喝。白皙的脖颈上,喉结来回滚了滚。
要是换作平时,许南星或许早就忍不住想咬上去了,可是这会儿她却一点这种心思也生不出来,只安静地走过去坐到了他身旁。
“我看你刚刚一直在看着那些武J军人,怎么感觉你好像想和他们一块去徒步送物资呢?”
盛铎表情淡淡的,他看着手里空掉的水瓶,沉默着没有出声。
许南星看向远方安置点那边,此刻大伙闲下来之后,就开始都着手准备早饭了,四下又变得嘈杂热闹,窘迫中,竟然还生出了一股子烟火气。
安静了一会儿,许南星忽然问了盛铎一句:“盛铎哥,你后悔当年退学吗?”
旁边的人沉默两秒钟,然后回:“我从来不想以前的事,所以谈不上后不后悔。”顿了顿,他又道,“但遗憾是有的。”
许南星就那样冲着他笑了笑,接话道:“可是我怎么感觉爱国商人这个人设,也很酷呢?”
她这句话说完,盛铎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住,半晌,他们都不由的又相视着笑了笑。
不多时,安置点后面的教学楼里,忽然响起了国歌。
这所小学周一到周五都会升国旗,今天虽然情况特殊,但是校领导商量之后,还是延续了之前的习惯。
操场上的国旗冉冉升起,在这一片劫后余生的混乱中,所有人都安静的抬头注视着旗杆上那一抹红色,自发的跟着一块唱起了国歌。
这个瞬间任何人经历过,可能都会留有一生的震撼。
后来升旗结束时,许南星在这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对盛铎说:“以前在国外分部的时候,有一个同事,他唱什么歌都巨跑调,五音不全的那种。但是很奇怪,他唱国歌又完全没问题。后来大家就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盛铎像是听出了一些兴致,回应着:“嗯?”
许南星又笑了,模仿着那个同事那会儿的语气:“他说,还能为什么啊?因为我对家里那片土地,爱的深沉呗!”
盛铎忍不住笑了下,许南星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了。
赵月他们那边好像都醒了,这会儿她在安置点那头喊着许南星的名字。
许南星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神色渐渐又恢复成平日里工作时的样子——
“来了。”-
盛铎后来只在灾区待到了晚上,见各方救援和物资逐步到位了之后,他便领着人悄悄的撤走了。
但许南星却还不能走,她和台里的同事要一直跟进这边的情况,差不多还要待上个四五天时间。
后面的时间里,因为各地新闻报道展开,东沧村这一片的灾情得到了社会上很多人的关注和讨论。
多家企业也第一时间发布了捐助说明,网络上几乎是和谐声音一片……当然了,极其个别的,也有不太和谐的。
因为后期转播任务没有那么重了,许南星闲暇之余也会上网看一看大家对灾情的讨论情况。
当看见有人说到盛氏集团捐助两个亿时,她还悄悄的给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当然了,是拿的小号。
自打她做了主播知名度打开之后,她就不太敢用认证过的大号刷微博了,生怕自己看热闹吃瓜的时候,手滑点了什么帖子。
毕竟已经算是“名人”了,该注意的事情也还是得注意一点。
不过后来出了件事情,让许南星就没办法再想之前那样冷静了。
每个企业或是个人在网上的风平都不会是一边倒的好或者不好,哪怕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企业家,有时候还会遇到上纲上线的“黑子”呢。
这些许南星其实都能理解。
但是后来,她刷到了有人黑盛铎之后,她就完全淡定不下去了。
【别的公司不仅集团捐助了,人家公司老总也以个人名义捐了不少钱……这怎么平时那么“优秀”的盛总,这次却完全没有动静啊?】
底下还有些网友故意跟帖——
【就是啊,我以前看过不少赞扬这位年轻企业家的新闻,这怎么到了大是大非跟前,他却没有任何作为了呢?】
【只会买通稿的铁公鸡。】
……
许南星看见这些留言之后,真的气到快爆炸了。她本来想给盛铎打个电话,叫他喊公司
铱驊
的公关处理一下的,但是那会儿电话莫名其妙的就是打不过去。
许南星越想越气,后来直接上手,自己回怼了那些挑事的网友。
【你们怎么知道他什么都没做?怎么的,现在有点钱的人,做什么都要上网报备了吗?】
她觉得自己回复的已经够温和了,可是不想网友那边却没觉得,再回复过来时,也十分不客气。
【我看你这话的意思,你是在现场吗?要真能拿出来什么证据证明他为灾区做了事,那就当我前面的话没说,拿不出来的话就闭嘴。】
【就是,那位老板给你付了多少钱啊?让你能你这么盲目的做舔狗。】
许南星看到这里,真是忍不了了。
她直接没犹豫的切了大号,用着带有红V认证的微博,重新找到了那个帖子,然后在之前那条吵架的评论下面,贴了几张盛铎在现场时搬运物资的照片。
【这些能证明了吗:)】
她以为自己这“有图有真相”足以让那些找茬的人闭上嘴了,可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换成另外的思路。
【搞笑,P图痕迹这么严重,也敢发出来?】
【哪家企业的老总回亲自下灾区搬运物资啊,一个梦女,做梦也梦点实际的好吗?】
许南星无语的先回了第一条:【不然你先看看我的认证消息再说话呢?】
后面那条评论,她有点没明白「梦女」的意思,便先去搜了一下。
结果网上解释的她看见差点直接原地爆炸。
什么幻想和崇拜对象之间有爱情关联啊,她还用得着做梦成为盛铎的女朋友???
她本身就是盛铎的女朋友!!!!
许南星真的要气死了,她噼里啪啦的拿着大号一通怼,结果那边的人见她真是现场采访的电台人员,一下子就有点没底气继续质疑了。
只不过有的人还是嘴硬,就算知道了许南星说的是真话,他们也没有心服口服。
转头,他们就又说:【就算这样又怎么了?你跟人家盛氏的总裁什么关系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在这里着什么急?】
许南星看见之后,再也没有多想和顾虑,冲动之下,直接回:【因为你说的,是我男朋友:)】
……
这件事后来直接被讨论到上了热搜。
倒也不是说事件本身热度多大,而是有很多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网友,把这件事和之前盛铎关注许南星超话那次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尤其是盛铎的那些事业粉,在发现许南星这条回复之后,都按耐不住了,一个两个的跑到她这边留言。
【呜呜呜呜所以小姐姐是真的答应了我们老盛吗?我们老盛真的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他真的很好!!小许主播你一定不会选错的!!】
【不敢想你俩这颜值,以后生的孩子得多好看……】
……
后来热度持续发酵,讨论度越来越高,一起去灾区的同事在许南星跟前时,还会故意的调侃她两句,用夸张的语气重复着她那条留言:“因为你说的~~是我男朋友~~~~~”
许南星被他们私底下闹得不好意思极了,双颊滚烫滚烫的,却从未后悔。
她想的其实很简单,从前都是盛铎在保护她,现在有能力了,她也想保护自己爱的人一次。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件事后面居然还会有后续。
那些阴阳怪气的网友并没有因为许南星的回怼,真的变得老实。
他们开始换了方向,既然盛铎说不得,那他们就转头骂许南星。
一开始那些人还只是攻击许南星工作上的事,后来画风又渐渐突变,说她一个年轻女孩子这么轻易就做到了主播的位置,背后做了什么勾当还说不定呢!
台里那么些老领导,她是不是一个个都“伺候”了一遍啊?
反正那些话是又恶心又难听……许南星这个当事人明知道是假的,在看见时,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本来不想理会这些事的,每天和盛铎打电话时,也从来没提起过。
只不过她没想到,在返程的那一天,盛氏竟然用官方账号,向那些发布侮辱言论的网友,发去了律师函。
律师函当中包含了几十个昵称,那些名字许南星大多都很眼熟,都是曾经骂过她的人。
有跟了整个事件的网友,也瞧出了这个情况,都一副吃惊的样子留言——
【???这个盛总恋爱脑??别人骂他的时候,他沉默几年都不会理一次。好家伙,这回有人骂了他女朋友,他就急了!】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受不了了,事业批如果再加上恋爱脑的设定……呜呜呜呜这人设怎么这么带感啊!】
当然了,也有理智的网友评论。
【你们能不能淡定一点,人家盛总从来没明确说过就是为了那位主播才提告的啊……这帮人最近一段时间在网上蹦跶的这么欢,不也一直抹黑盛氏和他来着吗?】
可是这条留言才发布没多久,盛铎就亲自下场打脸。
就见他那个一本正经的企业微博,第一次转发了和公司无关的帖子,并且还配了十分简洁的留言——
【对我可以,对她不行。】
短短的八个字,在几分钟后,直接爆上热搜。
而盛铎恋爱脑加护短的霸总形象,也从那一天开始,完全深入人心。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