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好接近,浑身弥漫着低气压。
今天要接待客户,江向逸穿得没昨晚直播那么随意,换了件质地上乘的衬衫,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更加显得他丰神俊朗。
他早早就到了ease音乐工作室,虽然去年才开始搭建自己的工作室,但一年过去,现在已经颇具规模。
“逸神,设备都调整好了!”何子杰从混音台前直起身子,和江向逸热情道。
江向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坐到了控制室。常年待在室内而略显苍白的手点开一份音频材料,开始检查音频输入和输入。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对工作严谨的态度,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再亲自检查一遍。
今天约好的音乐人是近几年跃起的新秀,叫程乐乐,有一首节奏轻快的情歌爆火全网。快到预约的时间,她带着两个助理很快到达ease。
程乐乐这几次都是从旁边的n市,坐高铁来专程来找他合作。
江向逸作为音乐制作人,主要的职责是编排音乐录制专辑,给出方向和决策的意见。
“麻烦拷给我。”
江向逸言简意赅,助理连忙拿出网盘,把程乐乐这几天录好的demo拷上去。
虽然有些社恐,但江向逸在面对客户的时候要好很多。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专心做事,无暇去注意工作外的事情。
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半句寒暄也没有,只给一行人留下一个微微冷峻的侧颜。
程乐乐的一个小助理是江向逸的粉丝,忍不住问:“逸神家里不是挺有钱吗,为什么还要自己辛辛苦苦开工作室啊?”
另一位助理扑哧一笑,压低声音:“我还好奇他怎么不当明星呢,如果他去参加个选秀,早当上顶流了……”
一旁的何子杰摇摇头,“逸神有自己的追求。”
他毕业于a音,是最早被召进ease的工作人员,也对boss的经历更了解。
江向逸一心想着音乐。高中定高考志愿的时候,就想选择音乐类方向的专业,或者直接出国读音乐。
但他被要求读个管理或者经济方面的专业,好回来接手家里的建材产业。
他们这边搞实业的多,江向逸并不像身边很多人一样,早早就接受安排做“厂二代”,而是颇为叛逆地为自己定下了音乐制作人的目标。
高中和父母僵持的时间不短,最终还是江家父母妥协,对江向逸说只要能考上理想的学校,拿到一张好文凭当保底,就任他去做喜欢的事。
于是江向逸就以专业录取分数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大名鼎鼎的z大,直到现在,高中母校都在拿他做宣传。
来到z大后,他很快就借助国家和学校的政策,申请到了产业园硬件设施最好的工作室,投入许多存款和国家奖金购置专业设备,创办ease。
短短一年时间,ease在音乐制作圈声名鹊起,还被业内评为最有潜力的工作室。
一切都欣欣向荣。
江向逸暂时没从寝室搬出去也是有这个原因。宿舍离工作室不远,再走一段距离又是琴房,满足着他对音乐的要求,方便程度可见一斑。
按照江向逸的规划,等ease发展到一定规模他才会搬到校外,选一个更大,更商业化的地点。
程乐乐静静坐在江向逸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呼吸里都是江向逸身上古龙水的香气,程乐乐微微红了脸,抬眼看,江向逸鼻梁高挺,睫毛长而密,眼神认真专注。
程乐乐敛下眸,他们……
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忍不住开口道:“逸哥,你昨天的直播我看了。”
“嗯。”江向逸连头都不抬。
“之后什么时候直播呢?或者我们还能一起播呀,可以尝试你伴奏我唱的那种直播形式,我觉得粉丝们会喜欢的。”
她承认她这句话说得有私心。但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说不定江向逸就能同意呢?
江向逸终于舍得从屏幕前抬起头,他灌了口冰水,道:“停。”
程乐乐因他的一个字而噤声。
江向逸取下耳机,看向程乐乐的眼神似冰封数尺的北冰洋。
“主旋律太单薄。为什么用这么多萨克斯?”
对方有些讷讷地低下头,江向逸继续说道:
“缺少停顿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最重要的还是萨克斯的问题——我上次明明说了建议加弦乐。”
程乐乐本来是想偷下懒,她没想好弦乐怎么写,就想让江向逸多帮帮他。
原计划是撒撒娇把这个问题混过去,可面对在音乐领域无比严肃的江向逸,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问题改好再来。”
想是不想和她沟通了,冰冷的语气仿佛在下最后通牒。
一旁的小助理连忙道:“我们现在改改可以吗?”
“可以。”
江向逸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冷冷道:“这里有琴。”
眼看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小助理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可问题是谁来弹琴。
程乐乐有些支吾,她感受到全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为了让自己更火所以打造了才女人设,这首歌的编曲写的正是她的名字,但……
她真的不太会弹钢琴。
虽然不是完全不会弹,但这三脚猫功夫,弹了也会被江向逸批吧。
江向逸是多聪明的人,一下就看出不对劲。他本来晚上就没休息好,现在又被如此不专业、态度不端正的人烦到,表情没有一丝好看。
助理继续道:“逸、逸哥,要不我们先把这个萨克斯事情解决了,你能帮忙试试看吗?”
江向逸冷笑一声:“态度问题,不弹。”
小助理彻底慌了神,“逸哥稍等,我们马上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说完就跑了出去,想是在附近寻找帮助。
没几分钟,她气喘吁吁回来道:“逸哥我拉了个z大学生,会弹琴,让他来试试看吧!”
江向逸往门口看去,原本阴沉的心情更差了。
阴魂不散。
窦吟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触碰到自己的目光后,眼神迅速弹开,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他小声道:“江学长……”
助理已经把他带到面前,鼓励地让窦吟坐到电子琴前。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水润的眼睛望向周围的人,何子杰他们早就在人进屋的一刹那看呆了,竟然一个解释的都没有。
最终还是江向逸开的口。
他不想在音乐上跟窦吟过不去,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程乐乐的问题。
之前给程乐乐分析上一版的时候,他就觉得主歌的停顿太少,而且可以把元素过重的萨克斯分出一些换成弦乐。
虽然这交给作为编曲的程乐乐去完善,并不需要江向逸来做,而且按照通常情况,要让江向逸做还得额外花钱购买服务。
但江向逸其实默默想了几个版本的改进方案,还已经写了出来。
他承认,一开始看到程乐乐这么不走心是很生气的,但他也不想让这个问题不了了之。
之前的谱子都派上用场,江向逸调出那几个乐谱,对窦吟道:“这几个,麻烦弹一遍。”
窦吟点点头,正要抬手,江向逸皱眉道:“把头发扎起来弹。”
窦吟轻轻应了声好,和传闻里一样的好脾气。
他从兜里拿出发绳,叼在嘴里,举起一段皓白的手腕,将那头如墨般的长发尽数拢到脑后。
江向逸起身,想给他让出更多空间。
“钢琴学了几年?”
“嗯……?”
窦吟有些没听清江向逸在说什么,他的手腕仍然抬着,拢着长长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他仰过头去看站起来的江向逸,露出一截窄而尖的精致下巴,还有一双因迷茫而朦胧的桃花眼。
江向逸又重复了一遍,窦吟答道:“十五年。”
那还不错。
江向逸暂时对他缓和了神色,而且他的确也想看看自己编的曲,在这些人的评价里是怎么样。
音符如潺潺流水迸出,连原本紧张羞愧的程乐乐都露出享受的表情。窦吟挺听话,只弹了他让弹的部分。
不过他也知道,这并不是窦吟弹得好,只是因为他写得好。
程乐乐很快就根据刚刚窦吟弹的几个版本,和江向逸沟通起修改的方向。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实力,被江向逸启发后,仿佛思维也打开了,两人比一开始聊得要顺畅许多。
原本被江向逸吓到的小助理也有点感叹,小声道:“逸神这都是在免费帮乐乐了,本来都不需要他谱曲来着……”
“是的,他人还挺好。走吧,你去记一下乐乐的话,我记一下逸神的。”
窦吟莫名其妙被叫来帮忙,此时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两位助理都在记录沟通的细节,好让程乐乐回去有文字版参考。
而他又是程乐乐这边叫来的,何子杰,还有ease其他工作人员也不敢马上让他离开。窦吟也不吵,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江向逸和程乐乐谈音乐。
直到两人聊完,江向逸让程乐乐稍等一下,程乐乐无意间瞥见了对方的电脑屏幕。
消息框里,一个熟悉无比的id疯狂跳动。
葡萄小包子:【逸哥哥~~今晚出来喝酒吗,有我、兔兔、小雅雅,还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嘉宾哦!】
程乐乐差点把手中的纸杯捏碎。
葡萄小包子……这不是那个粉丝三百多万的颜值网红?她隐隐约约有听过江向逸玩得花的传闻,但在此之前,她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些消息是假的。
毕竟江向逸那么冷。还是说,原来冰山也是可以被火辣美女融化的?
程乐乐有些不可思议,颤抖着嗓音道:“逸……逸哥,你有个消息没回,好像是叫,葡萄什么的……”空间里本来就安静,江向逸的屏幕又没有防窥屏,大大咧咧地把消息露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除了转身拿东西的江向逸,都看见了那条引人遐想的消息。
江向逸的声音毫无波澜:“葡萄?”
他想了想,听起来像个网名,但脑子里好像根本不记得这是谁。
“不认识。”
程乐乐深深惊了。
不止她不信,别人也都不信。
人家都指名道姓说了是“逸哥哥”了,看说的话仿佛还是熟人,肯定玩过不止一次……这就为了挽回形象故意装傻了?
电脑屏幕因长时间不操作而暗了下去,倒影出程乐乐那张心碎的脸。
“找到了。拿着这张黑胶回去听听,应该对你有帮助。”江向逸把黑胶递给程乐乐。
程乐乐没想到他是去给自己找这个了,心乱如麻,小声道:“我……我的粉丝都是因为那首爆歌关注我的,要是这首歌不火,他们会不会……”
江向逸还没说话,窦吟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程乐乐,声音轻柔:“不用担心,你可以的。我刚刚弹完也觉得很好听,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程乐乐受到了鼓励,不好意思地又问了句真的吗,窦吟也点点头,很肯定道:“是的,我真的觉得好听。而且还是江学长制作的呢,就更没有问题了。”
程乐乐被哄好了,拿着黑胶唱片和助理离开。
窦吟留在最后一个走,他转身,和江向逸道别。
江向逸抄着手靠在琴旁,终于舍得正视他:
“不要多管闲事。”
语调冰冷,窦吟的表情都空白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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