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逸不等去前面跟虞城解释,直接弯下腰,先揽着窦吟的肩往路边走。
“麻烦让一下。”
他们个子高,在人群里极其显眼,很快就带着窦吟来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坐下,我帮你看看。”
江向逸从善如流地蹲下,“把你裤脚挽起来。”
他初高中都爱打篮球,这些常见伤都经历了个遍,有时候也帮一起打球的队友看看,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窦吟轻轻应了一声,他刚从江向逸怀里离开,心跳还没有从剧烈跳动中恢复。
他坐在长椅上,敛着眸子看江向逸。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宽阔的肩,正曲着一条腿蹲着,修长的指节抚过自己的脚踝。
那里已经有些红肿,江向逸用三根手指触了触,听见上面那人加重的吸气声。
“应该是崴到了。还能走路吗?疼得很剧烈?”
窦吟摇摇头,“可以走。”
江向逸又检查了一下,“骨折的可能性不大。”
他神色淡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看得窦吟又从原本的羞涩中清醒。
江向逸本来就有些不喜欢他。
“学长,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生怕江向逸下一秒就要把他塞回计程车,打包回家。
但江向逸只是瞥了他一眼,“现在最好冰敷一下,你坚持一会。”
窦吟有些不可思议,“学长,你不怪我?”
江向逸这才不耐烦地蹙起眉,像在责怪他怎么那么多话。
“是别人撞的你,有什么好怪的。”
窦吟乖巧地噤声。
他还想说什么,一旁插入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好……呃,那个,我想加……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那个女生脸蛋红扑扑的,两手紧紧握着手机放在胸前,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
像是来要微信的。
两人同时道:“朋友”“男朋友”。
江向逸不留神,手上的力陡然加重,疼得窦吟“嘶”地一声。
对方在接收到他要杀人的眼神后露出一个茫然的神色,看起来又纯又蠢。
他无力扶额,没想到那个女生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神色,“哦哦!打扰了!”
她一路小跑回她的朋友堆里,语气激动,江向逸都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跟我们猜的一样,只不过那个攻想隐瞒被受说漏嘴啦!”
“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
“妈妈呀,今天见到活的美人受了~”
江向逸满头黑线。
他抬头看向脸颊泛红的窦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窦吟懵道:“唔……我们不是假装情侣吗?学长难道不是我的男朋友?”
“……”
江向逸深吸一口气,“那你也不能在外跟别人这么说。你让我的名誉怎么办?”
窦吟挠挠头,“学长当我的男朋友有损名誉?”
江向逸咽下那句“这不是重点”。
对这种笨蛋,直白的攻击才有效。
他定定看了窦吟好几秒,道:“你真的很蠢。”
窦吟犯傻的样子才终于停下来。他脸上有些发白,嘴唇动几下,“好、我明白了。”
发现两人不见踪影的虞城,现在终于找到了他俩,气喘吁吁一看就是找了半天。
“你俩怎么在这啊!——江向逸你蹲地上干嘛?”
江向逸指指窦吟的脚踝,“他受伤了。”
虞城倒吸一口凉气,又听江向逸道:“我检查过了,问题不大。只是现在看着比较唬人,最好冰敷。”
“还是你靠谱。”虞城看向江向逸的眼睛亮闪闪。
虞城看看还正盛的日光,“要不去你家处理一下吧。”
江向逸下意识想拒绝,他不是很想把窦吟带回他家。
但他家常见的医疗用品备得很齐,冰袋和冷敷包都有,而虞城爸妈假期在家休息,没有出去旅游,只有他家房子空着。
窦吟观察了一下江向逸的神色,主动道:“不用了,我等这段路走完,打车回家吧,就不麻烦学长了。”
江向逸松一口气,“可以先去附近医……”
他还没说完,刚起身的窦吟再一次趔趄一下,身形一歪。
恰好摔倒在离他最近的江向逸怀中。
“……”
窦吟咬着唇不肯呼痛,但呼吸声急促,还有抱着江向逸肩膀的手都开始发紧。
在感觉到江向逸要抽开他前,窦吟小声道:“学长,等一下,我疼……”
束在一侧的低马尾被他蹭得已经有些松散,垂在背上顺滑无比,他抬起头看近在咫尺的江向逸,眼角都泛起泪花。
江向逸在虞城无比担心的呼喊中陷入了沉默。
刚刚窦吟扑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结果手却掐到了窦吟的腰。
江向逸过去打球,崴脚的次数比这多多了。
难道真有这么疼?
但窦吟眼角的泪又不像是假的,他铁石心肠,极少落泪,看见这么大颗大颗珍珠要滚下,犹豫着还是选择了相信。
看看窦吟那咬着唇的样子,小脸煞白,江向逸彻底把怀疑的话吞到肚子里。
可能有的人就是皮肤嫩吧,娇养惯了,稍微受点伤就比一般人更疼,耐受力不够。
娇气。
江向逸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他把放在窦吟腰上的手松开,凉凉问:“让虞城背你下去?”
窦吟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为兄弟赴汤蹈火”“正直”的虞城,默默摇摇头。
他从江向逸怀里出来,手还撑着江向逸的肩膀,稍微活动了下脚腕。
“现在缓过来了,我们走吧。”
江向逸低头瞥了眼他的脚腕,还是有红肿。
这样走到好打车的地方,再等到医院,一直到窦吟回家,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他妥协道:“还是去我家吧。”
***
江向逸的家在这边别墅区,面积不小,家里还配了平衡车。
这也是他妥协的原因。
要是窦吟不方便走路,刚好可以把平衡车用上。
要是不习惯踩平衡车,还有给他家老人提前备好的轮椅,以及他过去玩的玩具跑车。
虞城来过他家无数次,早已是轻车熟路。伸手解了院门,回头冲江向逸招招手,让他把大门打开。
江向逸用指纹开了锁,先进去把拖鞋拿出来。
窦吟走在最后。
这是他第一次来江向逸家,比他预想中要提前很多天。
他不动声色,在江向逸生活的地方打量。
玄关处很大,背景有一幅画,而正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瓶设计感十足,色彩和谐的插花,还没有枯萎的迹象。
他听见虞城兴致勃勃凑到插花前,道:“梁姨新作品?好好看,好有层次感。”
江向逸看过去,点点头。
窦吟问:“这是阿姨做的?”
他也换好拖鞋,走过去细细欣赏。
江向逸妈妈梁婉玉喜欢鲜花,喜欢绿植,很多插花是自己设计,买花材来做。摆在玄关处,看起来清新自然,生气勃勃。
她总觉得这样家里的风水都会变好,于是哪怕旅游前,也要先摆放好才舍得走。
但江向逸并没有讲这些。他记着窦吟不久前才说过的事,只是静静地“嗯”了一声。
一楼客厅色调温暖,抱枕软绒,绿植舒展。
不远处,有整整一面墙都是江向逸得到的奖杯,一些奖状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不知道保存了多少年。
窗外,花园小院的墙上爬满紫藤,沐浴在阳关下,姿态自然。一看就是被主人良好呵护着。
窦吟还察觉到,一些尖锐的案角都贴了柔软的保护棉,避免磕碰。
每一处都在说明江家爸妈有多爱他。
过长的发垂在脸侧,遮住了窦吟的情绪。
江向逸把switch扔给虞城,“你们先坐一下,我把冰袋和饮料拿来。要喝什么?”
虞城:“可乐!”
窦吟半天没反应,直到虞城戳了戳他,他才跟着说一句:“都可以。”
江向逸看了他一眼,不多时从冰箱里拿出饮料,递给窦吟,是一瓶橙汁。
“给伤员补充维生素。”
江向逸仰头给自己灌水,脖颈扬起的弧度像天鹅,喉头随着喝水的动作而滚动。
窦吟感觉自己都看得燥热,匆忙移开视线,看见角落还摆放着一把小小的椅子,迷你得可爱,上面还有朵镂空的小花。
他忍不住有些想笑,“那也是学长的吗?”
江向逸瞥了一眼,“哦,那个是我外公给我做的,很多年了。”
虞城手里按着switch,嘴里也不停:“他外公年轻时当过一段时间木匠,可会做木工了。小时候江向逸还有些木雕玩具也是他外公做的,把我羡慕得不得了,巧克力都拿去换玩具了。”
窦吟由衷感叹道:“学长的家人真好……”
虞城玩王国之泪的手顿了顿。
他看向江向逸,“我之前说,这个十一假期来你家住,我们可以天天打游戏来着。哥,现在还算数吗?”
江向逸不置可否,“随你,反正我爸妈不在家。”
虞城欢呼一声,转身拍拍窦吟的肩,“干脆你也在这里住得了,我本来就想带你俩上分。”
说真的,今天回来那段路,江向逸被挤得也不想再出去了,就想在家好好躺几天,中途播一场。
窦吟观察了一下江向逸的神色,对方难得没拒绝。
“好,谢谢学长。”
江向逸把冰袋扔给他,“自己敷十五分钟,到时候叫我。”说完就转身坐下,不再关注窦吟的伤,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窦吟还是看见他打开手机,设置了十五分钟的定时闹钟。
窦吟低头,将冰块敷在伤口上,刺骨的凉。
被长发遮住的眼睛,晦涩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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